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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報告 勇者的足跡與我方體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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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躺在便宜旅館的床上,我被自己的尖叫聲吵醒了。

視野開闊了起來,這是一間陰暗寂寥的房間。我整個身體都被汗水沾濕了。我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沒有作夢。不對,就算有作夢,全身的冷汗都在告訴我,那是個惡夢。

「喂!吵死人啦!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一陣凶神惡煞的粗暴嗓音傳來。身旁的牆壁砰然作響,彷佛對著我的精神層面落下了最後一擊。

這是惡夢。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腦袋和身體好像都有千斤重似的,頭還劇烈地痛個不停。

黑暗之中,我狠狠地嘖了一聲。天空開始降下激烈的雨,大顆的雨滴敲著窗戶的玻璃。

我按著頭,帶著殺氣瞪向沒有半個人的空中,施放了狀態異常回復魔法。

嘔吐感和頭痛消失了。心情卻一點也沒有好轉。

沒事,我還很冷靜。我喃喃自語地這麼告訴自己。我重複了好多次,彷佛想把這句話牢記在心。

就在喃喃自語了幾分鐘之後,終於覺得自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於是我決定去沖個澡。

搞不好能把我這股氣憤的心情連同汗水一起沖走。

「不好意思,亞雷斯……可不可以請你退出這個隊伍?」

在我駕了幾個小時的馬車回到貝爾村之後,小直說他有話要跟我說。

旅館跟之前是同一間。莉蜜絲和阿麗雅一抵達旅館的同時,就去了別的房間,只有我被留了下來。

我感到強烈的異樣感。等到小直開始開口之後,我才察覺到這股異樣的本質是什麼。沒錯,打從我遇見小直以來到這一剎那為止,我們從來沒有獨處過。

此時,是我第一次和小直一對一地面對彼此。

他會搬出這句話還真是令我始料未及,一瞬間我還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畢竟,我是教會選定的──僧侶。當然,聖勇者的意願會得到最大限度的尊重。但是一般來說,只要沒出什麼大事,並不會將教會挑選的人材逐出隊伍。

小直的表情跟平常一樣認真,他漆黑的眼裡呈現出令人感到憎恨的強烈意志。

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所以在這一刻,心裡有的並不是憤怒,而是單純的疑問。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需要你了。莉蜜絲已經懂得如何操縱馬車,而我也已經會使用神聖術了。」

面對我的蠢問題,小直沒有絲毫動搖,以冷靜的語調回答道。

我無法理解。不過就是學會了最低等的術式,對於討伐魔王能夠帶來多大的效果?

小直身上的庇護確實很強大,但是討伐魔王並不容易,那不是光靠庇護就有辦法解決的事。

「亞雷斯,感謝你的照顧。雖然你的個性跟我合不來,你還是充分做好了你的工作。特別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沒想過你會願意把自己的技術教給我。」

這話說得真是輕描淡寫。我的腦袋冷然到令人不愉快的程度。然而,我沒有察覺到這股情緒的本質並不是冷靜,而是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過於違背我心中的常理。

只不過,即使我無法理解,嘴巴還是擅自冒出了這句話:

「教你那些是理所當然的事。我的任務就是在前往討伐魔王的這段期間輔助小直,也就是你。只要是為了提高贏面,我什麼都會去做。」

「我就是不喜歡你這麼冷淡死板的個性。」

「我的職責並不是討你喜歡。」

我的情緒跟不上我說的話,感覺就像在看著一個孩子正說著任性的話。

但是我的腦袋已經擅自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了。身經百戰的我,思考功能也已經特別偏重在效率上。

「你覺得你可以兼顧回復和攻擊(Attacker)嗎?」

「我可以的,因為我是勇者。」

「太傲慢了。兩者兼顧的難度相當高,而且也不是勇者的份內事。」

由於神力和魔力會互相牴觸,所以人無法同時使用神聖術和魔術。

隨著等級越來越高,人類會開始變得無法在沒有魔力的情況下戰鬥。哪有那閒工夫使用神聖術。

我只是淡淡地告知這件事。聽了我這番話,勇者撇嘴說道:

「……至少我做得到最基本的事。」

不,你做不到。以小直的狀況,目前還辦不到。或許將來能辦到,但現在還不行。

小直似乎從我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簡直像是在找藉口似的,他繼續說了下去。

「基本上,亞雷斯的神聖術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療傷這點小事,現在我也能做到。」

「不,沒辦法。一旦你代替了我的角色,連回復都要自己來的話,你的消耗會非常快速。恐怕會造成拖累戰鬥步調和升級步調這種情況。這樣會給魔族可乘之機。」

小直一度閉上眼睛,似乎在確認我說的話,接著又緩緩地張開眼瞼。

「這點事情……我早有覺悟。」

早有覺悟。如同這句話,他的語調中帶著堅強的意志,有著絕對要一意孤行的鋼鐵般的意志。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攻不破他的心防。

為什麼他會有這些想法,細節我並不清楚。但是,小直擁有的性格、他有勇無謀的作法,以及被以勇者身分召喚至此的所有一切,都蘊含在其中。蘊含在那對望著我的漆黑眼眸之中。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可以魯莽到這種程度。儘管不明白,但是連這個部分,我都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我雖然有權利反駁聖勇者,也有服從的義務。這點在教義中是有明確規定的。

勇者微微揚起唇角,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然而,他的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這話我只在這裡說。我本來──預計要請他們組一個只有女孩子的隊伍。」

「是喔。」

「儘管如此,不知為何只有僧侶是由你來擔任。我本來在想,如果是個虔誠的信徒那也沒問題。但是以結果來說,就算你很優秀,還是不行。問題不是出在虔不虔誠上,我就是覺得女孩子比較好。」

真是個無聊的理由。居然把這個條件拿來跟世界一起放在天秤兩端衡量,適合嗎?我無法判斷。

「我有兩個條件。」

我完全漠視小直那番蠢話,豎起了兩根手指。

心臟的脈動沒有絲毫紊亂,我現在的眼神,應該已經成了像是看著敵對的黑暗眷屬時的眼神了吧?

然而,這些事都已經與我無關了。去死吧。

「條……條件?」

「是啊。」

面對一臉詫異的小直,我用他絕對聽得清楚的音量說道。這是我能盡到的一點點責任了。

「首先,第一個條件。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一個新的僧侶加入你們。」

「……這個──」

小直欲言又止。他會這麼說正代表他連菜鳥傭兵該有的知識都沒有。要是他具備了相關知識,他應該就會回答「那當然」。

「一個隊伍里需要治療師。沒有治療師的話,你們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全滅了。」

我最後這番話,小直似乎還有意思要聽進去,他凝視著我。

「……亞雷斯,我都把你逐出隊伍了,你還願意給我忠告啊。」

無聊、無聊!這一切都太沒意義了。

我的腦袋和心臟只感到一片冰涼,再這樣下去,我覺得自己好像都快沒命了。

而且就算沒了這條命,我肯定也不會察覺到自己沒命了,我的身體還會自己繼續活動下去吧。我的身體和心靈就是這麼有效率地運作著。

我發出來的聲音也很平靜。不僅平靜,而且已平穩到沒有任何情緒,完全沒有絲毫顫抖。

「你別誤會了。這不是好意──而是信仰。」

「信仰……」

「很不巧,我是秩序神亞斯•葛利特的──忠實信徒。」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握住我剛剛放在房間一角的矛錘。這是用來擊碎魔族天靈蓋的兇器。

小直現在沒有佩劍,身上也沒有盔甲和盾牌,我可以將這樣的他一擊立斃,但做這種事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把武器扛在肩上,再背起裝著我的行李,而且連打開都還沒打開過的背包,接著走向了出口。

聖勇者藤堂直繼那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只是單純地追隨著我的動作。就在我經過他面前的那一刻,他開口向我賠罪。

「我也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那筆國家給我的儲備金,我打算分四分之一給你。」

四分之一的儲備金,那肯定是相當大的一筆錢吧?

我稍微歪著頭,回頭望向在我身後的小直雙眼。

「我不需要,就用來投資在你的勝利上吧。看要不要拿去幫下一位僧侶買裝備。」

「……喔、喔喔……知道了。」

我的心情好輕鬆,感覺魂都不知道要飛哪去了。我是否該把這個稱為空虛感呢?

在我即將踏出門口那一刻,小直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亞雷斯,等一下。我還沒聽你提起……第二個條件呢。」

什麼嘛!是這件事啊?我回頭對他擠出一個笑容,告訴他那個本來連說都不必說的條件。

「絕對要打倒魔王。」

自離開旅館後,沒印象自己是怎麼走到哪裡的。

我隨便在那一帶的便宜旅館租了房間,然後連接通訊。在委託總機將我被逐出勇者隊伍這件事轉告給克雷歐之後,我扯下那個還沒切斷通訊的魔導具扔到桌上,整個人倒向床鋪躺了下來。

排山倒海般的睡意像死亡一般,抓住我的腳踝拖著我進入夢鄉。等醒來時,我已經冷靜了下來。

沒錯,現在的我很冷靜。畢竟現在的我非常清楚。

我很清楚,在和小直──藤堂談話的當下,那情緒既非冷靜也不是看開,而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怒意」及「絕望」,這甚至讓我的理性都跟著崩潰了。

而且,同時覺得幸好當下不是處在冷靜的狀態。要是在和藤堂談話時,我就已經理解目前的情緒是什麼的話──我可能早就敲破他的天靈蓋了。

熱水不斷地流過我的全身。在遮蔽視線的水滴另一頭,即使眼前霧蒙蒙一片,我那張映在鏡子裡的扭曲臉龐依然清晰可辨。原本就很兇惡的目光,看起來更加兇惡了。就算退一萬步來說,這依然是一個殺手會有的眼神。

我的憤怒沒有消失,也不可能消失。

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才對。

關於這部分,那傢伙是怎麼說的?本來預計要的是女性成員,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可是,在此同時,我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憤怒雖然沒有消失,但多少已經平復了下來。為什麼?因為這些事再想也沒意義了。這麼做不符合「效率」。

站在一個教會人士的立場,聖勇者的命令凌駕於克雷歐的命令之上。

既然他叫我退出,我就只能退出。即使這件事最後導致了我對藤堂棄之不顧的結果。

「混帳……已經很久沒人敢這樣不把我當回事了。」

世上根本沒有神。就算有神,我對神也沒什麼興趣。實際感受到這一點,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我會吃魔物,也拿刀劍。我也殺人、也抽菸、也喝酒、也好女色。

其實教義那些根本都無所謂。

我肯聽克雷歐•葉門的話是因為那是一門生意,也是我的驕傲。所以,講句真心話,就算違背勇者命令,我也覺得無所謂。就算我硬是要拒絕退出也無所謂。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算要我去殺勇者──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有任何猶豫。

我關掉淋浴設備,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並捏著眼頭揉了起來。

讓自己的雙眼從那對殺人魔的眼睛,轉變為只要心情不好可能就會不小心殺人的男人眼睛。

我的情緒溶解在熱水之中,最後只剩下身為「特殊異端殲滅教會」一員的特殊武僧而已。

我得再次聯絡克雷歐不可,昨天那次聯絡根本稱不上是報告。

我移動到餐廳,點了酒和輕食。

還在勇者隊伍里時,我拒絕喝酒。因為只要想到想法上的一個小偏差,就可能造成巨大的影響,我就提不起興致喝。

我把送來的玻璃杯湊到唇邊,琥珀色的液體流過喉嚨,散發出一股熱氣。

一口氣把酒全咽下之後,又加點了一杯。接著才從口袋裡取出通訊用的耳環戴在耳朵上。

幾乎在我灌注魔力的同時,通訊復活了。這是教會方傳來的通訊。

「我是亞雷斯。」

『!』

即使看不見對方,都還能感受到一股不安的氣息。總機那跟平常一樣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了過來。

『……喔喔,你平安無事啊。』

「雖然算不上平安無事……嗯,不過總算還活著啦。昨天突然來那麼一下,真不好意思。」

『看來你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沒出什麼問題就是大幸了。』

針對我的賠罪,對方只做了簡潔的回答,不過這也比平常多話了。看來我確實是讓總機操心了。

再次端來的那杯酒,只有烈可以形容它。我啜了一口,為思考上點潤滑。

沒出什麼問題?問題一堆好嗎?雖說我是被趕出來的,但那些問題還是沒消失。

『我幫你轉接樞機主教。』

通訊對象一切換,我的意識也跟著切換。餐廳四周的喧囂已對我構不成影響。

『亞雷斯?看來你沒事。』

「是啊。呃,雖然狀況不太好啦。」

我被炒魷魚明明應該是件大事,克雷歐的聲音聽起來卻跟平常沒什麼差別。

「我想你已經從總機那裡聽到了消息,我被逐出了勇者的隊伍。」

『嗯,我聽說了。真是的,你怎麼搞了件麻煩事出來……呵呵呵,這真是前所未聞啊。』

我從他的笑聲當中卻沒有感覺到任何情緒。我依舊沉默地等著他說下去。

『亞雷斯,眼下的藤堂直繼能打倒魔王嗎?』

「你在說笑吧?他連30級都還不到耶?說到要跟魔族戰鬥,他這等級絕對是不夠的。」

我們在這十天裡打倒的魔物都是「野獸」。魔族不是野獸,他們可是擁有比人類更高智能的惡魔啊。說起來,這些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現在根本連熱身都還沒結束,這情況根本就是火燒屁股了。

「目前勇者的隊伍里沒有僧侶。我有先跟他聲明,在找到僧侶前不要前去提升等級,但是我不覺得他們能立刻找到替代人選。你還是儘早派個代替我的僧侶過去吧。」

若是負責攻擊的魔導師,那還有其他攻擊職業可以代替。劍士的話,替代人選可是隨處都一大把。

可是,僧侶很珍貴,而且沒有這個角色是很致命的。藤堂的神聖術也還沒辦法派上用場。

然而,下一秒克雷歐給出一個異於我想像中的答案。

『亞雷斯,你的任務還沒結束。』

「……啊?」

我發出了一個很蠢的聲音。克雷歐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樣子,嘴裡卻說著玩笑話。

『這可是一場試煉啊。亞雷斯,我們沒有替代人選。教會這邊也沒意思要派人過去。』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在藤堂的命令下被逐出隊伍了耶。」

『反過來說,你只是被逐出隊伍而已。亞雷斯,你還記得我給你的命令是什麼嗎?』

我無法理解。僧侶人數很少,說起傭兵之中的僧侶更是少之又少。想找到等級高又沒加入任何隊伍的僧侶,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在「入口」應該是找不到,而傭兵以外的高等僧侶幾乎都握在教會一方的手裡,所以教會必須幫忙介紹。

要藤堂在沒有僧侶的情況下打倒魔王?瘋了吧。這等於是叫他去送死。

我拚命地轉著腦袋。這時克雷歐又對我說了一次。

『請你複述一次我的命令。』

「……輔助聖勇者藤堂直繼,前往討伐魔王克拉諾斯吧!」

這是個單純且清楚明白的命令。隨著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竄遍了我的全身。

前往討伐魔王。前往討伐魔王克拉諾斯。輔助藤堂直繼,前往討伐魔王克拉諾斯。

『亞雷斯,你說得沒錯。套句你的話,討伐魔王……這是一門生意。』

要是虔誠的信徒聽到了聖穢主教這句話,肯定會跌破眼鏡。但這句話卻在我的腦海里迴蕩不去。

『教會是依路克斯王國的申請,將聖勇者藤堂直繼召喚到這個世界,然後進一步地在這當中──「投資」了一個適合前往討伐魔王的僧侶亞雷斯•克勞恩。這跟做生意沒什麼差別。雖然這對路克斯王國來說是個進退兩難的狀況,但是這部分嘛……跟我們無關。」

這段話太過冷酷無情。不知道勇者要是聽到這些,情緒會激動到什麼程度。

沒錯,教會無國界。我們在路克斯有支部,信徒也多不勝數。但是對於教會總本山來說,那些都只是小問題。

因為路克斯只不過就是一個國家。

『我們是神

的使徒。亞雷斯,只要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即可。局部的失敗根本不值得我們去考量。教會已經做出最好的應對。如果這樣還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神明要給聖勇者的試煉。』

「……」

『當然,我們也不能默默地看著他們敗北。亞雷斯,你就隨便應付一下吧。沒事的,要是人族被逼到要滅絕的地步,其他國家應該也會要求舉行英雄召喚的儀式才對。』

「……」

面對死守沉默的我,克雷歐又再次丟了個相同的問題過來。

『亞雷斯,你明白我的命令的意思吧?』

這個冷然的問題,將本來靠酒精差點傳遍全身的熱度又澆熄了。我已經了解他的意思。

他給我的命令是「輔助聖勇者藤堂直繼,前往討伐魔王克拉諾斯」。

我咬著嘴唇,擠出了極度壓抑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一切還沒結束是吧?」

冷淡的拍手聲響起。我一口乾掉了玻璃杯中的酒。這要是不喝酒怎麼還能撐得下去。

『亞雷斯,你說對了。你的理解力在教會裡也算首屈一指的了。我真想拿你的腦袋去改裝在教會那群老糊塗的脖子上。』

再開玩笑啊你!是你說的耶!是你說這一切還沒結束的耶!

「克雷歐,你這傢伙……你早就知道我可能會被隊伍炒魷魚吧?」

『藤堂直繼要求的是女性僧侶,就這樣。所有的事物背後都有理由。藤堂會要求女性成員、魔導院和劍武院會派出菜鳥加入、還有──我們會派你加入隊伍,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亞雷斯──』

太沒效率了。這場談話毫無效率可言。我不需要聽這種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給我講真話就好!

『你的工作現在才要開始。要是沒被逐出隊伍,就照之前那樣進行也可以──但是我要改寫命令。這是一門生意。你應該非常清楚,做生意追求的只有成果吧?』

在這一剎那,我知道自己錯估了這個任務的難度。我的手用力握著杯子,杯上出現了幾道裂痕。

『輔助藤堂直繼,前往討伐魔王克拉諾斯。面對因為無謂的私心而要求撤換成員的勇者,我們沒有餘力再投資替代的僧侶進去了。亞雷斯,這是你最拿手的生意。討伐忤逆神祇之輩也是你最擅長的領域。』

「……嘖……我這人手不夠。」

克雷歐立刻給出了回答,恐怕他早料到我會這麼回他了吧?

『……既然如此,亞雷斯,讓我在「你」身上做個投資吧。願神賜予你一位溫馴的僧侶,願神的庇護與你同在。』

「去死啦。」

通訊中斷,四周的喧囂又回來了。我理解到一件事。

這是場試煉,是我至今從未遇過的高山峻岭,我非得不惜一切去完成這筆生意不可。

眼前的空玻璃杯,映著我那連殺意都可窺見的可怕表情。

我必須在藤堂的隊伍之外輔助他們,讓那群傢伙完成討伐魔王的任務。

接著我便立刻展開了行動。我離開旅館前往教會。

當務之急,我該做的是去追尋藤堂的足跡,了解藤堂的行事方針。

既然變成必須私下協助,那我做什麼都得快藤堂一步。

所幸我已經料到他接下來的行動了。藤堂並不是非常了解這個世界的常識。先前,他雖然討厭我,但還是會聽從我的建議。我想最後的忠告應該也會聽進去才是。

他得找個僧侶加入。為了這件事,他會先去哪裡呢?

如果是傭兵,他們要找僧侶入隊就會去仲介處,但是藤堂是聖勇者,他還有個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在前往教會的途中,我找到了一家服飾店。為了隱藏身分,我買了一件有茶色帽子的大衣。此外,我還在路上找到一家攤販,這家攤販賣著能遮住整張臉的面具。這張面具的眼睛和嘴巴的孔都做成新月的形狀,看起來彷佛在笑似的。縱使看起來非常可疑,在我已被藤堂流放的現在,萬一被看到臉應該不會帶來什麼太好的影響吧。再三猶豫之下,我還是買了那張面具,收在懷裡。有備無患總是比較好。

教會就位於面對村莊內部的大條道路,人來人往最為頻繁的位置上。

塗成白色的牆配上設置於尖塔上的秩序神象徵,亦即一個仿造「天秤」打造而成的十字架紀念像。

所謂的教會就是僧侶的家,也是一般市民心中的生命線。在每個村莊或城鎮裡,最少都會存在著一座教會,再由總本山派遣高等僧侶進駐守護神之家。

他們的工作就是利用神聖術治療傷患及病人、舉行升級儀式、認證僧侶的位分、消除詛咒,以及宣揚教義。而和其他地方一些想提升信仰的僧侶交涉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僧侶的祈禱時間早就過了,教會裡依然十分熱鬧。

我確認了一下,藤堂等人並不在附近。接著我便向正在教會前拿著掃把打掃的修女開口攀談道:

「修女,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年輕的修女面向我,接著身子一顫。我們四目交接,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或許我的眼神真的很兇吧……我嘆了口氣,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修女,我這眼神是天生的,我又不會對你動粗。」

「啊……不、不好意思!」

少女看見了我是同行的證據,慌慌張張地對我行了一個深深的禮。她在教會前面,這大庭廣眾之下向我道歉,也是件很傷腦筋的事。

「你還是抬起頭來吧。我有件事想問你。」

「好……好的。請問是什麼事呢?」

修女終於抬起頭來了。這次她倒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一副看著稀奇事物的表情。我無視她的舉止繼續說下去。

「我在找人,然後我聽說他們要來教會。我在找的男人是這一帶很少見的黑髮黑眼──」

就在我說到這裡的時候,修女的表情變了。她扭扭怩怩地玩弄著掃把柄,視線低垂。

「喔……喔喔……如果你在找的是那個人,他在一個小時左右前剛剛來過。好像去找神父大人聊了些什麼。」

「一個小時前嗎……嘖,錯過了……」

不對,或許該說我運氣夠好才錯過了。畢竟我沒打算跟他們正面接觸。

「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嗎?」

「呃……啊……有的,他邀我加入他的隊伍。」

修女雙頰微微泛紅地回答我。她那茶色的微卷瀏海微微地晃了一晃。

藤堂長得帥,要是利用對方對他的好感,或許能騙到剛就職的僧侶上勾也說不定。

「你同意了嗎?」

「沒、沒有沒有!怎麼可能!我的信仰還……不夠成熟……」

她的耳朵上戴著最低等的耳環。這位修女大概連升級儀式都還不懂得怎麼舉行吧。

但是,回復和輔助應該大致上都已經學完了才對。長相也絕對不算差,要是能讓這個修女入隊,整個隊伍應該也會比較穩定吧。哎呀,雖然相對地會增加提升等級的負擔啦。而且,說起來……基本上女僧侶只要失去處子之身……就會失去奇蹟……

我本來很猶豫是否該給她這個忠告──

「這樣啊。那神父大人在嗎?」

「啊、在……他應該在教會裡。」

──最後還是決定把一切交給命運。雖然對女孩不太好意思,但我早就有心理準備,多少需要一些犧牲。

假設就算她失去了奇蹟,卻能讓藤堂心生反省的話,那也是件好事。

我走進教會。教會的管理人正靜靜地跪在禮拜堂之中。

那是一位身穿漆黑法衣的金髮男子,年紀應該比我大個五、六歲吧?耳畔隱約可見一副屬於祭司位分的耳環。在我邁步前行的時候,男子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連轉身回頭看的動作都沒有,就以穿透力強的清澈嗓音開口問我:

「您來教會有何貴事?」

「我來找人。」

「……我已經事先接到消息了。」

男人回過頭來,從彩繪玻璃流泄而下的陽光,清楚地映出了他的容貌。

他的眼眸跟頭髮一樣是金色,臉頰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痕,搞不好原本是位傭兵也不一定。

他眯起眼睛,視線掃過我的臉龐之後,停在左耳的身分證明之上。最後他看了看我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是亞雷斯•克勞恩。」

「亞雷斯大人,很榮幸能在此見到你。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是海力歐斯•恩德爾。」

原來主教閣下……克雷歐已經先採取了對策是嗎?看來他為了爭口氣,完全沒

有要幫忙介紹僧侶的意思。

海力歐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平穩的聲色中藏著一股莫名可疑的感覺。

雖然這是我的偏見,但是在我的印象中,高等僧侶中有很多不像樣的人,特別是從傭兵升上來的僧侶之中這種人更多。

「藤堂大人剛剛來過了。」

「他是來找僧侶的嗎?」

「是的……我已經誠懇地回絕了。」

海力歐斯搖了搖頭,動作里似乎帶了幾分說笑的意思。他的金色眼眸帶著透明感,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印象。

這結果如我所料。幫忙介紹僧侶也是教會的工作之一,但這其中也是有標準存在的。來要求介紹僧侶的人,只要無法滿足隊伍組成、實力、個性等條件的狀況下,教會便不會給予許可。

帶著兩個女孩的男孩,前來要求介紹女僧侶。就算他提出這種要求,也不可能會通過。不止藤堂,偶爾也會出現有這種誤會的人,不過目前為止應該沒有人闖關成功才對。

不過,這傢伙知情到什麼程度呢?他知道那位就是聖勇者嗎?

「是喔。藤堂怎麼說?」

「他情緒非常激動……不過,他說明天會為了接受僧侶考試再過來一趟。」

原來如此……既然已經知道沒辦法找僧侶加入隊伍,乾脆由自己來接受考試是嗎?理論上是可行的。

無論如何,能爭取到時間真是太好了。

就算接到在隊伍之外輔助他的命令,立刻能做的事也很有限。最低限度,我得想個辦法來得知藤堂他們的動向才行。

我的腦海里浮現自己戴著那張剛買的可疑面具,再去與他們接觸的樣子,就已經讓我很想死了。

「……怎麼了嗎?」

海力歐斯一臉詫異。他已經當上祭司之位,那麼等級最少也超過50了吧。

如果能想辦法逼這男人加入藤堂的隊伍,那我就放心多了,但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你覺得藤堂能通過考試嗎?」

「……嗯哼。」

海力歐斯用手抵住下巴,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嘛,應該很難吧。即使他能發動奇蹟,他的神力也相當低。」

「英雄所見略同。」

藤堂的神聖術雖具備最基本所需的性能,但考試中對考生本身擁有的神力絕對量會有所要求。

以藤堂現在的神力來看,他肯定無法承受需要連續使用神聖術的狀況。

我的回答讓海力歐斯露出一個看似恭敬實則無禮的笑容。

「哎呀……這真是我的榮幸。」

「既然明天要接受考試,那就代表他今天應該不會離開村莊才對。」

「是啊……我先幫你爭取了一點時間。」

「……感謝。」

僧侶考試本來是隨時都可以考。很感謝他讓我有了一天的時間。

聽見我簡短的道謝,海力歐斯笑容不改地說了下去。

「畢竟這是聖穢主教的命令……我這邊還收到了一段話,必須轉達給亞雷斯大人。」

「一段話?……什麼話?」

「說是會派人給你。」

這句話讓我想起今天早上和克雷歐通話時,他曾說過的那句話。原來那句是認真的啊。

「了解。你有聽說會派去哪裡嗎?」

「據說是今天早上的旅館。」

「長相呢?」

「主教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說什麼去了就知道了……雖然對海力歐斯抱怨也沒意義……克雷歐又給我干出這麼隨便的事。

「……知道了,感謝你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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