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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報告 勇者的足跡與我方體制(2/2)

目錄

「……知道了,感謝你的幫忙。」

「不會……願神的庇護與亞雷斯大人同在。」

「要是還有機會,或許還會找你幫忙。」

海力歐斯聽了我的話之後,動作誇張地張開雙臂表現出他的喜悅。

「異端殲滅官閣下,我隨時任你差遣。作為神的使徒,能幫上你的忙是件非常光榮的事。」

在已遭海力歐斯拒絕的此刻,勇者到底在做些什麼呢?是不是已經回旅館去了呢?還是正在補充道具之類的呢?又或者跑去販賣魔物的素材呢?

在這個世界上,最為那傢伙著想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為什麼我要像個談戀愛的少女一樣,一直為那個把我趕走的男人著想呢?

為了和克雷歐的手下取得聯絡,我停止追蹤找尋藤堂,改為前往旅館。

在我跟櫃檯確認有沒有人來找我之後,櫃檯告訴我餐廳里有個人正在等我。

如果這麼快就能派人過來,幹嘛不派個僧侶去勇者那邊啦!

由於時間有點尷尬,餐廳里沒什麼人。

我看了看裡面,尋找那個所謂的去了就知道是誰的人。

裡面有一群一大早開始就醉醺醺的四人隊伍,還有一支三人隊伍。還有一桌坐著一對雙人組,正口沫橫飛又熱烈地討論著事情。由於等我的人似乎是孤身一人,所以不會是這群傢伙。

有一個藍色頭髮的女人,身上穿著亮灰色洋裝類衣服。她耳朵上沒有戴著僧侶的證明,也不會是這傢伙。看她纖細的體態也不像傭兵。那她到底為什麼會跑來這種便宜旅館呢?

我環視了餐廳十幾秒,視線終於被一個單獨坐在座位上的僧侶給吸引過去。

不對──他不是僧侶。

那是一位禿頭的壯年男子。他渾身肌肉,體格跟我委託前去討伐冰樹小龍的湯瑪斯相比毫不遜色。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容貌極為精悍,臉上兇悍的表情和他的巨大身軀相得益彰,光看就給人一股嚴肅的感覺。垂在左耳的十字架是他身為低等僧侶的證明,除此之外,他耳朵上還垂著一副類似黃金長紙片的東西。那不單是僧侶的證明,而是以鍛鍊自己肉體的方式,表現自己對神的信仰的武僧之證明。

武僧是嗎……還不賴嘛。我在心中重重地點了點頭,感覺像是個還頗可靠的人材。

既強大又頑強,而且從他的外表看來,連傭兵們都不敢瞧不起他。藤堂等人應該也不敢小看他吧?這個男人具備著以一擋千的氣質,他的忠告藤堂他們肯定不敢不從。

另一方面,武僧的神聖術相關的本領,有比一般僧侶低的傾向,不過我會用整套的神聖術,所以就算他只會用低等神聖術倒也無所謂。

我還以為會來怎樣的人呢,居然能暫時出借一位武僧,看來他說要投資我這件事所言不虛。

去了就知道了。是啊,確實到了就知道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再次確認了一下周遭的人,沒有其他類似我要找的人了。我做好萬全準備,邁步走向那個男人身旁。

男人見我唐突地走到他身邊,以瞪視的目光抬頭看著我。

他有一雙通透的灰色眼睛,淺淺地刻劃在他容貌上的傷痕就是他戰績的證明。他的眼神注意到了我的耳環,接著又看向了我戴在左手的黑色戒指。

「我是亞雷斯•克勞恩。不好意思突然打擾,你就是那個在等我的人沒錯吧?」

「……你是主教等級的異端殲滅官……?」

他的聲音跟軀體一樣粗暴渾厚。他的視線再次往上移動,眼神銳利地盯著我的臉。

「我是達拉斯•布蘭克,是一位武僧。」

「這樣啊。達拉斯,原諒我這麼直接,不過我們可以先談談嗎?」

看來我的任務終於要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了。

我心情愉悅地正打算坐下來,達拉斯卻皺起眉頭,對我說了一句難以置信的話。

「……很遺憾,我想你是認錯人了。我沒有在等任何人。」

「……啊?」

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我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這裡應該沒有其他僧侶了才對啊。

我感到一片混亂。此時,背後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這聲音和達拉斯相反,聽起來十分尖銳。

「亞雷斯,我在這裡。」

「……啊?」

不想回頭的想法和非得回頭不可的義務正在打架。

後者勉強勝利了,我把頭往後轉到極限,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藍色頭髮的少女。剛剛我在觀察餐廳內部時,她人也在這裡。

她的年齡應該比我小個一兩歲吧?她身材纖瘦,感覺只要緊緊一抱就會攔腰折斷,身上穿著洋裝,頭髮十分柔順,看起來實在是不像傭兵。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沒有垂掛著僧侶的證明,也沒有戴著證明自己是神之新娘的戒指。

她有著一副意志堅定且略為強勢的長相,眼睛和發色相同。而此時她正以不帶感情的眼神望著我。

我不禁來回看著達拉斯和少女。這是……怎麼回事?

達拉斯看我用懇求的眼神望著他,便嘆了一口氣。

「……看來你等的人來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少女動作粗魯地玩弄著瀏海,出聲肯定了我的話……去了就知道了?

少女以冰冷視線看著我,一副似乎很瞧不起我的樣子。我轉過身去面對她。

原來如此,她看起來意志是挺堅強的啦!但是這下子……是要我怎樣?

「……我可以去跟教會聯繫一下嗎?」

「請便。」

真是空歡喜一場,這落差……這落差未免太巨大了吧!

怎麼不把女人派去要求女僧侶加入的勇者隊伍,反倒是往我這裡派了個連僧侶都不是的女人來啊?

我決定向克雷歐發出抗議。

我走向餐廳角落,連接通訊。要是平常,老早就連上了,這次卻出現了數秒的時間差。

我耳邊聽見的不是平常的總機的聲音,而是一個慌慌張張的女聲。

從背景傳來了吵鬧的聲音這點來看,總本山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啊……泥……您好!這裡是教會本部。』

「我是亞雷斯,請幫我轉接克雷歐樞機主教。」

『好、好的!亞雷斯!初次聯繫,我、我是這、這次新上嫩──啊,新上任的總機。我、我叫做史蒂芬•貝洛尼特!今後請您多多指教!』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以前那個總機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有點傻眼,哎呀,既然是菜鳥那也沒辦法。當務之急是請她幫我聯絡上克雷歐。

「史蒂芬,我是亞雷斯•克勞恩,請多指教。然後,可以請你幫我轉接克雷歐嗎?」

『好、好的!請多指教!』

「幫我轉接克雷歐。」

『豪、好、好的!收到!』

這真是太沒效率了……

我一邊聽著從背景飄過來的那動盪不安的噪音,一邊等了將近一分鐘左右,克雷歐終於出現在通訊的另一頭。為什麼只是連接個通訊就要花這麼久的時間啊!

『亞雷斯,又怎麼了嗎?我們這邊現在……有一點繁忙。』

「我是想談談你派過來的人材的事。有個連僧侶證明都沒戴的女孩子跑來等我耶……」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詐欺。肉體看起來不夠強壯,感覺除了讓她當誘餌之外,就沒其他用途了。

因為我還一度誤會武僧會成為我的夥伴,所以讓我更加火大。呃,這個,雖然在這部分,錯的人是我……

聽見我的問題,克雷歐發出了很意外的聲音。

『嗯?連證明都沒戴?不,她應該只是拿下來了而已吧。她毫無疑問是僧侶喔。正如你所知的一樣。』

拿下來了?根據規定,僧侶應該在除了睡覺和洗澡之外的時間,都得把證明戴在身上吧……

我的視線飄向正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坐在單人座上的少女。嗯,就算先不管證明這件事──

「你之前不是說不投資女僧侶嗎?是說,說起來我也不認識那樣的女人。」

『……嗯?這真是奇怪了……她說她曾經跟你見過面呢……』

她的長相很引人注目,端正的五官雖不比莉蜜絲和阿麗雅,卻也毫不遜色。她的外貌看起來也很像哪家的千金小姐……我有信心,只要跟她有過接觸就不可能忘記。說起來,我幾乎不曾踏足教會本部。

所有的疑問湧入腦海,但是我無視這些疑問,只問了一句:

「她……撐得住嗎?」

這是場嚴苛的旅行。可以想見必須私下支援討伐魔王這件事,對體力和精神層面上都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然而,克雷歐卻錯愕地回了我一句:

『你去問她吧。亞雷斯,你對我的抱怨太多了。我好歹……也是個樞機主教。』

「我又不是愛抱怨才在這裡抱怨的。」

『嗯哼……』

克雷歐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然後突然冒出這句話。

『不過,我對你有所期待。如果你希望我派其他人員去,倒也不是不能想想。』

「……你說說看。」

『有一位名叫史蒂芬•貝洛尼特的修女。她同時擁有高度的魔力及高度的神力,還以最年少之姿爬到了總機的地位,簡直就是位……神童。雖然她還不成熟……嗯,這部分你就想辦法妥善處理吧。』

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個名字,就是剛剛那位手忙腳亂地幫我轉接通訊給克雷歐的那位修女。靠。

我完全不覺得我們的個性會合得來。如果能實現的話,我甚至希望連總機都能換回之前那一位。

「……她與其說是來幫忙的,感覺更會增加我的負擔。是說,這狀況不論我怎麼想,都像是在找我碴啊──」

『其他還有一個人目前閒著沒事做。但我覺得你一定會拒絕,所以就沒有提了──』

居然還有比史蒂芬更差的人選?教會那邊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沉默不語地等待著,而克雷歐繼續說了下去。

『亞雷斯,這個人就是和你同為異端殲滅教會的一員,別名是殲滅鬼(Mad Eater)──』

「靠!」

我反射性地怒吼了一聲,接著又慌忙地用視線掃了周圍一圈。所幸沒有人注意我這邊。

我認識他。我不僅知道這個名字,也曾見過他,甚至也曾經一起執行任務。

葛瑞格里歐•勒金茲,他是其中一位異端殲滅官,擁有殲滅鬼的別名。據說在神聖術之中,他只會使用退魔術,是一個瘋瘋顛顛的傢伙。另一方面,他把所有的信仰全用在攻擊力上,所以攻擊力強大到可怕的地步。據我所知,比我還具攻擊性的僧侶也只有他一個了。

「那男人根本不適合屈居任何人之下,而且我也一直認為應該讓他退出異端殲滅官的行列。」

『這樣啊。』

不管怎麼想,那傢伙都應該是屬於被殲滅的一方。說起來,在他被取了殲滅鬼這個別名時,他就是個瘋子了。

我為了讓通訊另一端也聽得清楚,嘖了很大一聲,接著再把視線移向了他們派來的少女身上。

比起剛剛克雷歐提出的兩個人選,嗯,她或許確實是好上那麼一些。

『哎呀,你就用我派去的人想想辦法吧。等到有人員閒下來,我會再派人過去,不過畢竟目前是人手不足的狀況……』

「……了解。」

一直糾結在沒有的東西上也不是辦法。我本來就沒指望他們會派人過來。

在我切斷通訊前的最後一刻,我問了一件從剛剛就一直讓我疑惑的事。

「對了,總機似乎換人了,之前一直負責我的通訊的那傢伙怎麼了?」

『……嗯?』

一直到上次都還擔任總機的那位,遠比史蒂芬更適合這個職務。

光轉接就要花上一分鐘,要是在緊急情況下打過去的話,她打算怎麼辦?

面對我這個問題,克雷歐一副你這是在說什麼蠢話的態度,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呃?什麼怎麼了……我不是把她派到你那去了嗎?』

派到……我這來……?

「……不會吧。」

原來如此,那女人就是總機啊?難怪我覺得曾經在哪裡聽過她的聲音。

雖說都只是透過通訊,但我們也來往很久了,我當然聽過她的聲音啊……是說,他是白痴喔!

「你……你派了一個行政人員過來……是想怎樣?」

克雷歐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就切斷了通訊。他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我就這麼茫然地瞪著牆壁一陣子,悄悄對我絞痛成一團的胃施放了狀態異常回復魔法。

不禁覺得,我最近好像一直把神聖術用在錯的方向上。

前總機兼現任助手的那位少女,她在完全不明白我心情的情況下,閉著眼睛,宛如人偶般端正坐在椅子上。她散發非常文靜的氛圍,讓人感覺不到半點聲音,和我透過通訊感覺到的印象相當一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資質。不管文靜、排除個人情感,還是只進行最低限度的對話,這些對一個總機來說或許是很優秀的資質,但我實在不認為這些資質,能在接下來的任務中派得上用場。

況且,說起來她原本是行政職。由於她擔任的是教會本部的行政職,我想應該是個菁英,但也不知道她能在任務現場發揮多強的工作能力。就算腦袋聰明,要是四肢不發達就沒意義了。

我在坐下之前,靜靜觀察那個女人。我不覺得她是自願想來參加這種賠本的任務。應

該是因為克雷歐的命令,才被強迫派到這裡來的吧?對她來說,這次的任務應該跟降職差不多吧?這麼一想,身為同樣被上司丟了燙手山芋的夥伴,心裡湧上一股親切感。

雖說心裡湧上一股親切感,但我當然不打算手下留情……

我在她對面坐下,清了清喉嚨之後,她緩緩地張開了眼睛,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是亞雷斯•克勞恩。」

「我知道。」

這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總機微微地笑了笑,僅回答了這麼一句話。要是處理得不好,或許她對我提不起興致的程度,會比莉蜜絲或是阿麗雅來得嚴重。我究竟有沒有辦法和她順利合作下去呢?

「……嗯,你當然知道。雖說是透過通訊,但我們也有了幾年的交情了,真是受你照顧了。不過,像這樣真的面對面還是第一次吧?我有說錯嗎?」

聽了我的話,女人微微地皺了皺眉,這個動作微小到不注意就不會發現的程度。

「……你錯了。我想我們應該……見過一次面。」

「……這樣啊。」

我完全沒印象。我毫不客氣地凝視著她的臉。

深邃的五官、長長的睫毛、深藍色眼眸,還有那頭留到及肩長度、近似黑色的藍色頭髮。胸部大小馬馬虎虎,不過或許是因為整體身材較為纖瘦的關係,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大。身高以女性來說偏高,年齡應該比我小。她的等級毫無疑問是這一帶相當難得一見的美少女。

在我的視線之下,少女有點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別說是外表了,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緊緊盯著她看了十幾秒,將她的容貌刻劃在腦海中,隨後舉起雙手投降。

「我投降。抱歉,我好像沒印象。」

「這樣啊……」

少女的語氣中隱約露出幾分沮喪,她聲若蚊蚋地吐出這句話。如果是第一次見面的話,恐怕也很難知道她這些情緒上的微妙起伏。這下要是被她發現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話,不曉得她會怎麼想……而且在我模糊的記憶中,她在第一次通訊時應該有報過姓名。或許是沒有機會叫她的名字,才會想不起來。

我想了一會兒,裝出一副重振精神的模樣,對她伸出右手。

「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亞雷斯•克勞恩。如你所知……我的職務是異端殲滅官。」

少女不悅地凝視著我伸出的右手。搞不好她意外地是個感情表現很豐富的人。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也慢慢地伸出了手。

或許因為她過去是內勤人員的關係,她那幾乎沒有曬黑痕跡的白皙手指觸碰了我的手背。

「我是亞斯•葛利特教會綜合魔術部的總機……愛蜜莉亞•諾曼。我想您應該知道我曾擔任過您的總機。奉聖穢主教的命令,今天起擔任輔佐亞雷斯的職務。」

「……嗯,真是幫了大忙。愛蜜莉亞,請多指教。」

在我把話說到最後的時候,愛蜜莉亞用些微不滿的眼神看著我,但我視而不見。順便說一下,即使聽見她的名字,心裡還是沒有半點頭緒。看來當時我是處於相當急迫的狀態中。

綜合魔術部──在奉神之奇蹟為圭臬的教會中,這是一個統整與神之奇蹟背道而馳,名為魔術之物的部門。在教會中是相當特殊的部門,同時,隸屬該部門的人有時不會被稱為僧侶,而是稱之為白魔導師(Holy Castor)。

魔力與神力。在教會中,兼具這兩種相反力量的魔導師可是菁英中的菁英。

聽見她隸屬於出乎我意料的部門,讓我重新審視起了愛蜜莉亞。

原來如此。原來通訊總機是在綜合魔術部的管轄之下啊……我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白魔導師、白魔導師是嗎……搞不好會是個意外收穫也說不定。

總覺得心裡對今後的計畫有了個底,或許我也明白了會派愛蜜莉亞來的理由。

「你的等級多少?」

「55級。」

明明是個內勤人員,等級卻相當高,我不禁感嘆地嘆了一口氣。

大部分超過50級的僧侶都能夠使用強力的神聖術,而且也會被人稱為高僧。

不錯。不錯啊。就算她沒什麼攻擊力,她在神聖術方面的性能可以取代我。

「僧侶的證明去哪了?」

「我有帶著喔。」

她取出一個純白的布袋,從袋中取出僧侶證明的耳環和白色戒指給我看。

這個耳環不是低等僧侶會戴的東西。那是一個由銀色十字架和金色十字架組合而成的耳環──海力歐斯耳朵上也戴著一樣的東西,這是祭司地位的象徵。海力歐斯雖然表現出合作的態度,在立場上卻不是一位可供我使喚的人材。她可就不同了。不管我願不願意,內心的期待正在升高。

我繃緊了差點要笑出來的臉頰,開口問道:

「為什麼沒把它們戴起來?」

「……我本來是想確認一下亞雷斯會不會注意到我……」

「這樣啊,那還真是……抱歉了。」

「不會……沒關係。」

這傢伙,就為了那種無聊的理由,才沒戴著證明來嗎?她是把規定當成什麼了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我沒依她期待地注意到她,倒也無從抱怨。

她直截了當地回答之後,看起來似乎也沒特別在意。她微微撩起後面的頭髮,以熟練的動作將耳環戴上左耳。在她撩起頭髮的那瞬間,微微可見她完美無瑕的纖細後頸。她那個真的在不經意中做出的動作,清純之中摻雜著一股毫無來由的性感魅力。這景象擾亂了我的心思,讓我不禁嘆了口氣。

行得通。這下應該行得通。我們不需要犧牲一個剛上任的修女。

她對整件事的狀況也有某種程度的了解,以成為加入藤堂隊伍的新僧侶和間諜這兩個身分來說,都是滿分。

聖穢主教,有兩下子嘛。你前腳才說沒打算在勇者身上再投資僧侶,後腳就派出了這樣的人材……不對,表面看起來是投資在我身上,但其實是這麼回事啊。

我之前還以為主教是真心打算不再理會勇者的狀況,叫我隨便應付一下這也只是個謊言是吧……唉唉唉,真是個人品惡劣的男人。

由於她是單純的支援角色,不期待她能具備多少戰鬥能力。在這一點上,相較於由我加入隊伍的狀況,由她加入會令人較為不安。但是另一方面,這麼做也有個優點,那就是我可以自由行動。我甚至還可以組織一個輔助藤堂的別動部隊,負責排除其他障礙。

我正在品味著自己的幸運,把桌子敲得喀喀作響。而愛蜜莉亞則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我。

我的好運來了嗎……對了,說起來,我連藤堂的動向都無法掌握,要怎麼輔助他呢?

那男孩可是個會私自接下擊退龍這種委託的人耶?他這樣簡直是往地獄直線前進吧?沒錯,這次的輔助是理所當然必須存在的、這次的輔助是理所當然必須存在的。我怎麼能這麼歡欣鼓舞呢?

我咬著舌頭,努力想維持苦瓜臉的模樣,但是總忍不住想笑出來。

我動作誇張地清了清喉嚨,接著面向愛蜜莉亞。

「愛蜜莉亞,我考量了目前的成員,想出了一個體制。」

「體制是嗎?」

愛蜜莉亞瞪大了眼睛,微微地歪著頭。

我多希望她現在就能立刻動身前往藤堂住的旅館。畢竟我真的不知道那傢伙實際上會有怎樣的動作。

「是啊。雖然樞機主教告訴我,之後如果有閒置人員會再派人過來,但以現況來看,不能對這抱有任何期待。由於不知道藤堂什麼時候會死,我們必須採取有效率的行動。」

愛蜜莉亞一副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樣子。我則是儘量公事公辦地給出了指示。

「愛蜜莉亞,我想請你以僧侶的身分加入藤堂的隊伍,負責輔助他和調查他的動向。」

「咦?我才不要。」

這句話宣判了我的死亡。

§§§

藤堂直繼應該永遠無法忘記,當時全身上下所感受到的那股萬能感吧?

充斥在身體各處的力量、敏銳化的知覺、八靈三神的庇護。這些異世界的住民們口中所謂的諸神祝福(Bless),連從不存在這些力量的世界而來的藤堂,都能實際感受到其力量之驚人。

風聲呼嘯、水流潺潺、陽光灑落,世界萬物都賜予了藤堂力量。

身體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盈,其他人要他嘗試拿起的那把劍也如羽毛般輕巧。伴隨著萬能感而來的是強烈的快感。

神、精靈、劍、魔法、魔王,還有……勇者。

在現代日本,這些詞彙們只會出現在虛構小說之中,但是這些事物卻又帶著驚人的真實感,完全改變了藤堂直繼的世界。

然而,給了藤堂精神層面最深刻的影響,是他被召喚至此的那一刻所聽到的一句話。

當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句接收到的話──也就是他在路克斯王國王城內的召喚魔法陣上所聽到的話。

當時有一位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少女,全身穿著白底且綴有金線圖案的法衣,右手還拿著失去光彩的水晶──她就是亞斯•葛利特教推舉出來的聖女,同時也是召喚者,而這話便是出自她的口中。

──勇者大人,歡迎您來到這個世界,請您拯救我們的世界。

「勇者」。

要是普通人應該會先覺得不知所措吧?但在聽到這個名詞的瞬間,藤堂就接受了這世界的一切事物。

勇者、英雄、正義。這些都是藤堂在日本就極度渴望,卻無法弄到手的東西。

他是如此渴望這些東西,甚至即使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呼喚至此,還被賦予討伐那名為魔王的怪物的情況下,他也在所不惜。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就是不肯協助我?

藤堂內心焦躁,他待在旅館的一間房間裡,盤腿坐在椅子上。

把怒氣表現在臉上是只有笨蛋才會做的事。

經驗早已讓藤堂認知到這一點,但即使表面上可以裝得十分冷靜,他仍無法完美地隱藏那股映在他眼中近似殺意的情緒。

他本來就不覺得討伐魔王會是一場輕鬆的旅行。他的對手可是一位連國家都放棄去對付,而必須轉向異世界勇者求助的敵人。不過與此同時,藤堂也有信心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但是從出發到提升等級一路都相當順利的旅程,卻因為一個無聊的問題而停下了腳步。

「……我是勇者,為什麼他們不肯努力幫我?」

藤堂打從心底感到無法理解。他緊咬著嘴唇,瞪著天花板看。如果原因出在自己實力不足,那他還肯死心。最讓藤堂著急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態度都很不合作。

魔王克拉諾斯對人族抱有強烈的敵意,而且還毀滅了許多國家。

為了打倒他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勇者,是眾人的希望之星,其他人類應該全力配合才對。

他為了要一個僧侶前往教會懇求對方,遭到拒絕的那一剎那,藤堂完全搞不懂神父在說什麼。

我是勇者耶。那一刻,他差點就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他可是費了不少工夫才阻止自己說出口。

由於他把劍放在旅館沒帶出來,莉蜜絲和阿麗雅這兩人還與他同行,他才勉強把這屈辱吞了下去。不過要是當時藤堂身邊沒有同伴,而且手上還有劍的話,他應該早就拔劍相向了吧。

神父那銳利且簡直像是看不起自己的眼神,牢牢地烙印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藤堂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阿麗雅似乎是顧慮到他的狀況,在一旁幫腔道:

「……我聽說大部分負責驅魔的僧侶都是男性,或許他也是不得已。」

「……嗯嗯,道理我懂。道理……我懂。但是我無法接受……」

藤堂做了個深呼吸,想方設法地想停下自己腦袋裡永無休止的那一絲焦躁。

藤堂就是正義,至少他是試圖把正義當成自己的目標。

即使他得到了力量,他也不打算偏離正道。藤堂的目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討伐魔王,所以會忍耐地接受亞雷斯所提出的那個最有效率的方案。原因是他覺得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亞雷斯,比他累積了更多的知識和經驗。

亞雷斯•克勞恩,是一位銀髮碧眼的僧侶,有著如刀刃般銳利的眼神,言行舉止又極為冷酷的「男人」。

他是個看起來實在不像會向神祈禱,卻又完美地完成了身為僧侶的所有任務的「男人」。

雖然個性實在合不來,但他是個有能力的男人。藤堂回想起那男人說的話。

關於要把亞雷斯趕出隊伍這件事,事前藤堂也已先跟阿麗雅和莉蜜絲談過。

亞雷斯並沒有犯下什麼錯誤,要把他趕出隊伍,藤堂也覺得不太好意思,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對於本來就要求女成員的藤堂來說,亞雷斯就是個總有一天必須趕出隊伍的成員,所以他並不後悔這麼做。

在沉默來臨的時刻中,莉蜜絲突然欲言又止地說道:

「……果然還是等找到替代人選之後,再把亞雷斯趕走比較──」

「?莉蜜絲!」

阿麗雅打斷了她這句話。看見阿麗雅嚴厲的臉色,莉蜜絲慌張地面向藤堂開始解釋了起來。

「啊……對、對不起……小直。我、我這句話並不是說把亞雷斯趕走不好──」

「……別說了,沒關係。那是……我個人的問題。」

聽見莉蜜絲開口道歉,藤堂微微地搖了搖頭。

她說的話再正確不過了。但如果要等到替代人選來,那就不知何時才可以換人了。最重要的是,越是受到對方長時間的照顧,要把他趕走時的那股罪惡感就更深。

藤堂在學會最低限度的神聖術及知識後,就出言把亞雷斯趕走。說起其中緣由,後者所占的成分比較大。

「現在這個時機對亞雷斯和我來說,都是傷口最淺的時間點。雖然會給大家添麻煩,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是啊。」

聽見藤堂如此斷言,莉蜜絲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能做的只有完成和亞雷斯的約定……儘可能早早達成討伐魔王這個任務而已。」

儘管藤堂不喜歡亞雷斯,也沒有討厭到想要殺了他的地步。

所以他跟王國聯絡亞雷斯退隊一事時,還加了一句說明,表示不是亞雷斯的責任。亞雷斯應該不會因此被問罪才對。

「是、是啊……像魔王那種貨色,我們就速速把他打倒,讓亞雷斯大吃一驚吧!」

「是啊……你說得沒錯。」

這句虛張聲勢的話讓藤堂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在氣氛快要緩和下來的時候,阿麗雅插了一句話。

「可是,我覺得沒有僧侶的旅途太過危險,總有一天我們絕對會撐不下去。」

「是啊……我知道。」

雖然藤堂大致上也能使用神聖術,他也無意漠視亞雷斯最後的忠告。

最重要的是因為亞雷斯的退隊,單純地計算起來就是少了一個成員。如果是戰鬥後也就罷了,藤堂也很清楚,要在戰鬥中一邊和魔物廝殺,一邊完成回復工作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我姑且也試著寫了信給父親大人……但是僧侶不屬於我家的管轄範圍,所以……」

「……我也來寫信試試好了,不過僧侶……我想應該有點困難。」

亞斯•葛利特神聖教會是個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獨立組織,即使動用路克斯王國的權力也不管用。

即使最後演變成派新僧侶來的結果,應該也會花上一段時間吧。藤堂一臉不愉快地咕噥了一句:

「……沒時間了是嗎……」

要是能在村莊裡的教會補上成員的話是最好,但這個方式已遭到拒絕。

依照預估,魔族會在一個月內察覺到他的存在,而這個期限已經迫在眉睫。

「……即使有點亂來,但或許我們先把僧侶這件事擺在一旁,優先提升等級會比較好。」

「……是啊,你說得對。」

只要升上30級,應該就有能力逃出魔族的手掌心了。亞雷斯的這句話在藤堂的腦海里打轉著。

藤堂本身的等級已有了相當程度的提升,阿麗雅就不用多說了,只有莉蜜絲的等級很低。

他閉上眼睛思考了起來。成員不足、等級不足、時間限制。

守靈般的沉重氣氛瀰漫了一陣子,不久之後,藤堂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總之這一切我都明白了。只要能通過明天的考試,那就證明我能夠代替僧侶的角色。這麼一來,我想追加一位前衛取代僧侶,然後回複方面就由我來臨機應變就行了。」

雖然工作量增加應該會拖慢提升等級的節奏,不過現階段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如果是前衛,應該馬上就能找到人了吧?隊伍成員也不限四人,之後就算找到僧侶加入,那也只要組個五人隊伍就好了。」

「……如果是前衛確實比較容易,看是要找家裡的人加入也可以,或是請仲介處介紹也行吧。」

他們沒時間在這裡止步不前了。像是想甩開現實似的,藤堂搖了搖頭,然後站了起來。

要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窩在旅館裡,感覺意志會逐漸消沉下去。

「總之,我

們先多準備一點回復藥吧。光靠我的神聖術,或許無法勝過專業的僧侶。」

「說起專業……亞雷斯不是才3級嗎?我覺得27級的小直應該不可能會輸他吧……」

「……畢竟信仰似乎會左右神聖術的效果,而且不管怎麼說總是有備無患。」

當然藤堂自己也不是沒信心。要是沒信心,他應該就不會把亞雷斯趕出隊伍了吧。事實上,關於亞雷斯教過的部分,他都已試著在亞雷斯面前使用過,還拿到了及格分數。

在此同時,他也不能把性命攸關這件事拋諸腦後。

他有自信、有才能,而且也具備了意志力。

然而,藤堂深刻地明白,有些事並不是光靠這些就能一帆風順。

畢竟就是因為如此,此刻藤堂才會以勇者的身分出現在這個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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