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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輕如鴻毛的軌道登陸 第三章『火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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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似乎是商聯官方語言,正式名稱為「宇宙通用語」,不過沒有人會這麼稱它。上了宇宙的人類通常會簡稱這玩意為「斯里蘭卡語」(※注2),大概是以前某個幽默感十足的傢伙發明的吧。

理由當然就是,對,因為誰在地球上時都沒聽過斯里蘭卡語這種語言。

然後,一旦精神趨於穩定,便能開始傾聽一些風聲。

K321和其他單位的傢伙不同,是在稍微偏遠的地方接受處置,但理由不明。我想大概是鮑金再三強調的「新嘗試」啥玩意吧。

不管過程怎樣,至少現在能和其他傢伙於同一區域內共享頭痛滋味,我便不去在意了。和其他單位的傢伙們會合後,大量YAKITORI們同時用斯里蘭卡語交談起來。順帶一提,變得能看懂設施內文字,也算是種方便的利處。光是不需用翻譯機,心情瞬間輕鬆了不少。

再加上,讀那些設施內設備的介紹可說是最好殺時間的行為。儘管沒什麼大不了的,當我發現此處竟有娛樂設施時仍難掩興奮。加上可能是無聊太久了,我馬上前去一探究竟。

……不過很可惜的,我瞬間便明白那是個和我無緣的地方,掉頭回房間去了。

就這樣,我把晚餐分發到,已被我吃完的「大滿足」管狀容器扔進垃圾桶的同時,深切感受到手邊錢不夠的痛苦。

不,我不是沒有錢。商聯在這部分做得非常完善,我的確領到了薪水。匯進電子戶頭的錢只要有需要,我隨時都能透過電子結帳或其它方式自由運用。我想說試著用看看,發現之前把視訊通話的權利賣給泰隆的錢確實從他的戶頭匯了進來,而我反過來嘗試匯出去同樣成功。

※注2:「宇宙通用語」的日文原文縮寫同「斯里蘭卡語」

我手邊可說久違地有了錢,但是我依然面臨到錢不夠的窘境。問題出在火星娛樂設施內所提供的真正(唯一且正常的)食物麥當勞,以及提供一些奢侈品的「PX」——航站販賣部中列出的價格表。

當然,能吃到不同食物是件好事。但「真正的料理」到了火星上,價格實在驚人。

就算賺一星期的錢,大概都不夠吃麥當勞的一餐吧。理由很簡單,商聯那群傢伙因為已經提供「大滿足」為餐點,因此在其他食品上竟然不留情地加上「地球——火星線」的運費、檢疫費和更多零零碎碎的費用。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從在地球上拿過後就再也沒發的「茶葉」在PX里有賣。老實說這玩意實在稱不上便宜,不過有賣和平時不同種類的茶這點還算是不賴。

以前我雖然對喝茶這種貴得要命的興趣嗤之以鼻,在抵達火星的途中我卻改變

了想法。即使看那個叫紫涵的中國人不太順眼,我是該感謝她的祖先發現了用熱水沖茶葉這個組合。

令人頭痛的關鍵果然在價格。話雖如此,這只是以目前的薪水來看買不起罷了。通過正式測驗的話不只薪水會提升,更聽說能分到更多「茶葉」。

然後根據聽來的消息,所謂的訓練其實意外輕鬆就能結束。

回想起那時廚房的廣播也說了「將近一星期左右的火星生活」,實際上用來訓練的期間大概只有兩、三天吧?

鮑金那傢伙當時說K321得在火星接受長期訓練,到底是怎樣?不過無論如何,明天起我終於要踏上火星的地表。並非此處徒有外形的地表,而能真正踏到設施外的火星大地。

反正一星期能做的事有限,相信這叫訓練來著的也只會做做表面功夫,之後再去其他地方學專門方面的事等等,不管怎樣,日後鮑金會另有指示吧?我如此心想,進入夢鄉之中。

隔天,我準時抵達受指定的區域。

走進包廂後,只出現四張看慣的臉孔——泰隆,瑞典人,英國人,還有中國人。

本來以為會和其他單位一起受訓的我見狀,難免有些錯愕。

「竟然只有我們這些人?」

「似乎是。」回應我的泰隆顯得有點不可置信,我同樣滿頭問號好嗎?我們被要求集合的場所,是演習操場入口閘門的小房間內。

本來以為至少會有用來訓練的武器,放眼望去卻是空無一物。

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如字面所示空蕩蕩的操場,以及佇立著一座區別火星表面的世界與設施的大閘門,以上就是存在於整個空間的一切事物。

「到底要我們在這裡幹啥啊?」

「所謂的新教育企劃案吧?」

瑞典人認真用自己的推測回答我小聲的喃喃自語。那叫啥新企劃的確實很有可能,甚至該說不會錯了。因為其他單位和我及這群傢伙的確被隔開了。

不過,我把我心中的話坦白說出口:

「我覺得這實在詭異得要命。」

就算說要訓練,在這種地方是能搞出什麼名堂?

「的確該擔心是不是被當成白老鼠了呢……不過光擔心也於事無補。我想你們都明白,至少得完成最低程度的事才行喔。」

看樣子即使語言聽得懂,我同樣很難和英國人好好交流。我實在不喜歡她講個話老愛拐彎抹角的。

當然,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

「說話時不要老愛教訓人,你到底為什麼辦不到啊?」

「你說什麼?」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明明聽得見,卻裝得聽不懂嗎?你以為你算哪根蔥啊……」

「大家,教官來了喔。」

中國人小聲警告,我才終於發現往這裡靠近的人影。明明還只是小得跟米粒一樣的黑點,真虧這傢伙發現得到啊。

本來看他步伐慢吞吞,沒想到眨眼間已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們這邊也就五個人,結果這傢伙卻像要確認我們都到齊似的,一個一個數起我和其他傢伙的人頭,接著心滿意足地雙手叉胸。

難道我們這位教官大人只要超過手指頭的數字就數不出來了?看在我眼裡實在不由得對未來深感不安,希望他快滾下這個位置。

也不懂我的擔憂,他睥睨著我和其他傢伙,開口道:

「在訓練開始前,我有件事要求。你們這些傢伙只管聽我的命令,不准回嘴,就這樣。」這時英國人似乎嘀咕了什麼,而順風耳並沒漏聽。

「『這種爛梗不是都該省略了嗎?』是吧?那邊那個——」

身上浮現輕微殺氣的教官擠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

「別以為用斯里蘭卡語以外的語言講就能矇混過關。信不信我用字正腔圓的英語臭罵你啊,你這沒落階級,搞清楚自己幾兩重吧。」

先不管英國人有沒有聽懂,這其實只算輕度的「禮尚往來」。這類傢伙會故意挑釁來激怒我們這邊,我在公共社福機構的收容所時已切身體會過。可說太簡單易懂了。

故意激怒,再痛扁一頓來灌輸上下關係的做法。根本沒必要陪這種蠢貨瞎起鬨。

「好,我能痛罵你們是天經地義,畢竟你們這些弱雞和我差太多啦。我已兩度參與過以失敗告終的登陸作戰——聽不懂意思就算了,只求你們儘量記進鴕鳥頭裡,我不奢求更多了。」

他這是在炫耀?現在麻煩在於我搞不懂他說的那「兩次登陸作戰」到底是多偉大的事。混帳,我當初沒料到自從上了宇宙後,竟會常常碰上這種情況。

我的弱點就是不清楚這些傢伙們口中的基準或標準,麻煩透頂。

「不過,你們這群蛆蟲在那互鬥倒是違反大自然的定律。成天只會在那五十步笑百步的,跟弱渣沒兩樣。」

儘管聽得見「弱渣」兩個字,卻聽不懂意思。當時在使用翻譯機時也是,實在有蠻多我聽不懂意思的字詞。

雖沒有嚴重到分不清「空氣清淨」和「空氣正常」(※注3),不過這樣感覺下來,商聯人做事還挺馬虎的。

「這幾天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下次哪些蠢貨還敢在我面前用〇〇人互喊的,不負責提醒的無能傢伙也得負起連帶責任受罰。」

最好給我記住——教官大人如此開金口下詔。

「聽清楚了,你們所有人都是YAKITORI,甚至該說是連YAKITORI都稱不上的弱雞,不是啥日本人,美國人,或是愚蠢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之類的。」

這是打從我出生以來頭一次聽到如此優雅,要我們玩家家酒當好朋友的詭異命令。看樣子這位教官大人的語言能力意外豐富。

「想得到憐憫的話就投胎當火雞去吧。你們只是群弱雞,還是那種烤得半生不熟的,要說是廢物也沒差的弱雞。」

蛤?火雞?

根本聽不懂他在說啥。

「算我求你們了,別讓我絕望行嗎?我明白這對你們這群腦殘很困難,但我也只是餬口飯吃啊。」

總而言之,我理解他是想激怒我們,而且已經效果十足了。我看不慣這傢伙,這傢伙大概同樣看我不順眼。

所以說,我沒有必要乖乖聽那傢伙講的每一句話,就跟面對社福機構里那群豬一樣。大部分都當笑話聽聽,必要的部分再聽進去就好。

「拜託你們這群弱雞至少趕在賞味期限過期前完成訓練吧。一旦能通過品質測試,我也不必再幫你們把屎把尿,可以安穩睡大覺啦。」

※注3:「清淨」與「正常」的日文發音相同

只要事先明白,這類粗言辱罵都能裝作沒聽見。問我氣不氣?當然氣啊。可是一旦清楚對方目的在此,事情就不一樣了。

「我只能祈禱你們至少正常得能夠出貨。不過你們也曉得神這種偶像早就死了對吧。沒問題,因為我不向神,而是向商聯人祈禱。」

今天吱吱喳喳聲稍微強得讓我皺眉,不過我隨即想起莫札特才更能激發殺意。比起在狹窄空間內不斷重複播放,連頓覺都睡得不得安寧,無名約翰之流再怎麼哭天喊地也不過爾爾。

然後,一個人大聲演獨角戲的愚蠢教官大人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看到這邊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乖乖地」默不吭聲,他輕聲嘖舌轉換話題。

「好,稍微說明一下吧。我不知道你們這群豬腦聽不聽得懂,也沒傻到會抱持期待,不過廚房可不是地球。」

哎呀〜教官大人真是親切呢。竟然願意特地告訴我們這裡不是地球耶……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啦臭傢伙。就算知道擺明要挑釁,還是會不爽好嗎。

「商聯把你們這群傢伙從地球帶出來,對火星進行地球化,甚至還肯付薪水的理由絕非是在做善事,單純是迫於需要罷了。」

教官大人在說完空虛廢話後,開始提起正題。簡單來說就是,商聯軍似乎要求所有參與行星作戰的成員,即便是出身於母星以外也必須接受訓練。依品質管控層面來說,即便是出身地球的弱雞,沒送上火星烤熟前都規定不能出貨。

我學到了好多知識。

這種學習效率讓我回想起日本的教室。多虧有這個優秀教師,每年肯定出現了大量落榜的學生。

就算不像我沉浸於過往掃興的記憶,相信其他傢伙也沒感到特別有趣吧。當現場氣氛變得沉悶至極時,教官大人拍了拍手。

哦,終於結束了嗎?

「為了錢千里迢迢跑來火星上的輸家們,該來跑馬拉松啦。這裡的重力比地球還低啊,還不快給我跑起來!」

隨著一聲令下,教官大人操縱了閘門打開入口。就算目的地是野

外演習場,也終於算是踏出火星上的第一步了。當我為了搶先其他傢伙在新世界踏出第一步而穿越閘門,察覺到不對勁。

這是怎樣?

和從宇宙上看的時候差多了。要藍不藍的藍色去了哪?眼前豈不是一片鮮紅大地嗎?不,火星的地表紅不是重點。

問題在於空氣。從我站到閘門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不太對。我不是來到一顆經地球化的行星嗎?為啥會覺得呼吸困難?

為啥明明站在地面上,卻得活像溺水一樣喘氣?

「快給我跑起來!別杵在閘門前!」

被從後方這麼一催,我驚訝地轉頭看。

不敢相信。

為啥教官在這種地方,這種難以呼吸的地方。

還有辦法放聲大吼?

「火星重力輕就算了,還偷懶啊!?」

那傢伙的,肺,是啥做的啊?

「連氣都喘不過來就別提跑步啦。為了記住呼吸法和移動身體的方法,給我跑就對啦弱雞們!邊跑邊讓身體記住!」

「是要我們——」

怎麼記啦——這時約翰・杜竟狠狠撞飛想開口反駁的我,接著吼道:

「誰准你們嘰嘰喳喳!」

這傢伙對著我們所有人持續吼,一副沒有第二次的態度。

「跑!都給我跑就對啦!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別用你們那頭豬腦想東想西,照命令快給我跑!」

接著,隸屬K321單位的所有人就在教官的追趕下,被迫在泛紅的大地上持續跑馬拉松跑了好一會。

在那之後的事我不願多去想了。

光經過那一天,我已被迫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做商聯人口中正常的「正確答案」。

除了悲慘到會成為夢魘的經驗以外啥都不是。

然而,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不,是魔低一丈嗎?

隔天等著我們的是名為「行星軌道步兵技術評價演習A程序」,我和其他傢伙日後認定為「領域測試」的玩意。真要說的話,便是為了證明弱雞經過徹底燒烤成為YAKITORI,以單位間相互對抗的模擬戰。

在這之中我深刻體會到記憶拷貝裝置的威力,甚至讓我不禁認為自己輸人一等。無論努力還是技巧,在最新技術面前只能被當垃圾踐踏。

我頭一次懷著恥辱,咬牙切齒地嘗到商聯的厲害。

靠著那叫記憶拷貝裝置的玩意,我記住了斯里蘭卡語。光靠這一步驟就讓我聽說讀寫樣樣精通,很厲害對吧?

之後我和K321的傢伙們聊,都得到差不多的答案,才讓我完全忘了。

——就是別單位的傢伙腦中除了斯里蘭卡語,其他資料也通通有拷貝進去的事實。看樣子剛到火星時聽到的「能將必要關鍵知識和記憶拷貝進腦中」這點所言不假。

簡單扼要來說,除了K321以外的傢伙們早已將「戰鬥技巧」、「戰術知識」和「團隊合作」通通拷貝進腦中了。

至於我這邊?哈!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腦袋裡只裝了斯里蘭卡語,除了用來求饒還能幹啥?甚至連身體都適應不了火星上的特異環境而活像溺水。嚴重到有時能動,有時根本動彈不得的程度。

會被火星環境整得喘吁吁倒地的只有K321,另一方面除了我們以外的傢伙則靠著標準記憶拷貝裝置所賜,全都可謂準備周全。

我好羨慕傢伙們動作輕盈毫不迷惘。實際上那群傢伙們徹底了解該做什麼,沒有漏缺,掌握得一清二楚。

畢竟那些都刻進他們腦中了。

光憑一天的拷貝裝置,他們就脫離弱雞,順利成為YAKITORI。

在這種狀況下突然就要互相較勁。被丟入單位間對抗的演習,結果實在是慘不忍睹。

戰績是三戰三敗。

敗北率為100%。

成績單就在我手上,但看了就想笑。

存活率:F(極差:毫無存活可能。)

戰果:F(極差:懷疑毫無戰鬥意志。)

戰術貢獻:F(極差:懷疑未能理解任務概要。)

個人戰技評價:F(極差:形同打混摸魚。)

總合評價:F(極差:力求迅速改善。)

對於原本是優等生的我而言,實在好久沒見到一整排F級成績了。「極差」二字深深刺傷我心。理所當然的,不合格率是漂漂亮亮的百分百。

不可能會有比這個更糟的結果了吧。

全敗全滅。

某種意義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下場。

第一次演習時,我們連呼吸都有困難。連教官大人硬是加裝上的演習用電子判定器通知我們全軍覆沒時都沒能會意過來。

第二次總算明白了電子判定器。不過到了第三次演習,連分到的針槍都沒被教導怎麼用,我同樣連該做些什麼都不曉得。

然後就迎來全軍覆沒了。理所當然只得到F級成績。

得從舉好針槍這件事開始學習的K321單位,名符其實是頭待宰肥羊。被扔進演習場中,還在發愣時已得到全軍覆沒的判定。

換作是我站到相反立場,肯定也會高高興興來獵肥羊。明明我和其他YAKITORI們同樣是頭一次的經驗,對方已清楚瞭解該做什麼好,結果自然不必多言。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

面對廚房的要求,我和整個K321單位交出慘兮兮的結果。教官約翰・杜總是一臉傻眼地臭罵我和其他傢伙「你們只有這點能耐?」,被這麼羞辱真的令人生氣。

說穿了,這明顯不是我們這邊的錯吧?明明只要用點腦袋想就能知道我根本沒錯啊!最重要的教育者每次只會劈頭臭罵,想當然不會產生絲毫教育上的效果。

我都不得不懷疑起來,持續做這種事究竟有何意義?

完全摸不著約翰・杜的頭緒。又或者他根本腦袋空空,啥都沒想。

無論是哪一種,這下都很清楚一件事了。鮑金口中那可疑透頂的新教育企劃徹徹底底地失敗,身為當事人的我敢打包票,這作法根本行不通。相信其他傢伙的意見和我差不了多少。只能說被迫跟著耍猴戲的我是個蠢貨吧。

可惡!該死!混帳!

……為啥我非得淪落到如此田地!和提出想考大學那時一樣。為何我每次、每次想死裡求生時總會狠狠摔跤啦!?

鮑金那死瘟神!約翰・杜那死走狗!

讓我好好打一仗行嗎。我不是特地來這當箭靶的啊。

充滿自卑感與恥辱的經驗不斷重演,再加上沒有半點進步,讓我們之間(就算只有分子層級般微小)的表面同伴意識不需多久便消失無形。

和在貨船上時,在日本時一樣,也就是一如往常的世界。總是有蠢貨鬼吼鬼叫著扯我後腿,我正常的前程總是、每次都是被蠢貨給毀了。

無可救藥。

我只求不想被卷進麻煩當中,但為何總是和這些垃圾般的傢伙牽扯上關係?

堪稱致命一擊的事件,是發生在和我同期,搭同艘貨船來到火星的傢伙們除了K321成員外通通合格,畢業離開這裡時。

如同廚房當初的宣言,不到短短一個星期他們就合格了。

接著在滿臉錯愕的我面前現身的,是一批次期的新人。然後,我竟然也被那批新人給超車了。

講得極端一點,火星的訓練設施就是間複合式加工廠。透過記憶拷貝裝置把被稱為弱雞的新兵們加以「燒烤」,加工成YAKITORI。在通過品質檢測——出貨前測試後,大部分將上繳給商聯軍。

所以換言之,只要檢查不合格就不會交貨。對於大宗顧客的商聯軍做起生意來童叟無欺且絕不馬虎……雖然對一直沒合格的我們就不是這種態度了。

總而言之,我不合格不行,不然將在此地腐朽風化。我已受夠了裹足不前原地踏步。如今每當一有演習,K321也越來越成為老兵。

已經不是顧慮每天多的那40分鐘的場合了。

唉,說到這兒我就想起一件殘酷的現實。時間不停流逝的結果,竟讓我面臨一個預料之外的嚴重問題。

就是茶。

在K321離開地球前,有「配給」到一定數量的茶葉。儘管覺得很蠢,還是決定有免費東西能拿就拿,回想起來實在是人生中下的重大正解。

為了洗刷掉「大滿足」如同狗屎般的味道,比起無臭無味的水,茶可說充滿了救贖。更何況,貨船TUE-2171內並沒有其他刺激物。

到了火星上的狀況也沒差多少。

所以我不斷喝茶,使得茶葉日漸減少。或許是廢話沒

錯,越喝就會越來越少。雖說能透過配給拿到定量,卻趕不上消費速度。就算想用買的,領到的薪水能買的量實在不夠。就算把我的電子戶頭掏空買茶,也會馬上見底吧。只能用沖淡的茶和著「大滿足」下肚時的滋味著實是種屈辱。

一旦能夠合格,似乎就能定期以優惠價便宜買到唯一的「咖啡因供給源」茶葉……但沒能合格的我連那種資格都沒有。

只能配水吃這種難吃到要命的飯會把人逼瘋。想要吃點正常食物的話,除了娛樂區的麥當勞以外別無選擇——要收錢就是了。

然後說穿了,那裡的價格比土匪還搶人。

另外我是聽說有個提供特別餐點,稱為「特殊區域」的地方,但對於連麥當勞都吃不起的我而言根本無緣。

跟狗屎一樣的「同事」,同樣爛到只能用狗屎形容的訓練。我不覺得在如此環境中還只能靠著白開水和「大滿足」果腹,會有辦法忍受下去。

這是場和時間的賽跑。

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合格,不然再待下去保證會崩潰。要我跟蠢貨一起陪葬?我才不要哩。

扯我後腿的傢伙,都是敵人。

我真想用針槍往那些裝成夥伴的傢伙們臉上射去。

鮑金那該死的傢伙,幹嘛不挑點更正常的傢伙來當我同事!K321里除了我以外,大概也只剩泰隆那個傻子稍微好一點了。

雖說那傢伙也不是啥好東西……但其他傢伙更無可救藥!

我忍不下這口鳥氣,任憑衝動往走廊上的牆一拳揍去。

不想辦法改變狀況的話,我真的會完蛋。

明明是這樣,那個教官似乎真的是瘋子。

明知這樣下去只會迎來第十一次的敗北,教官仍不斷只讓K321進行戶外訓練。

然後,下一次「行星軌道步兵技術評價演習A程序」也得到預料中的結果。

被通知的模擬環境是戶外戰鬥訓練。

來到已經不能再熟的操場,屢嘗敗仗,化為其他傢伙分數的領域。懷著苦澀回憶,我戴上演習用的電子判定裝置,舉著針槍當起無頭蒼蠅。

總結還是不變,排山倒海而來的F級,第十一次的「極差」評價。在忍不住咬牙切齒的我面前,得到A〜C級評價的其他單位迅速收隊了。

到底是怎樣啦!

「唉……」我無奈仰天長嘆。

已經看慣的火星景色。雖然天空是和地球有幾分相似,仍改變不了爛到極點的整體環境。

明明要是以前的我,早已離開這裡了,可是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副下場?

沒時間了。

煩死人了。

到底招誰惹誰?

當我忍不住搖搖頭時,聞到了怪味,一股微微甘甜的香氣。直到剛才都還沒有……可惡!還來喔!

「別噴香水啦中國……不對,紫涵。」

「這是我的自由吧?至少演習後別管那麼多好嗎。」

「在這火星上有多少人像你一樣揮霍自由的?得負起連帶責任的可是我這邊啊,別把我拖下水。」

K321馬上就被其他單位發現的最關鍵原因之一就是這玩意害的。雖然我想像不到她到底是從哪弄來的,中國人那蠢貨竟開始愛上噴香水。

難怪會被判定為存活率極差。她是不是誤以為這裡是其他世界?

說到底果然是新興先進國出身的花瓶大小姐嗎?想法就是那麼天真。即使難以置信,她恐怕瞧不起整個社會吧?連點常識都沒有實在是無可救藥,明明我這可是拼了命掙扎耶?

「就算說連帶責任,可是明,你還不是沒在支援同伴?你有過嗎?」

中國人的反論讓我錯愕地晃頭。為什麼?我得支援?

「我沒扯你們後腿好嗎,別要求我更多了行不行?」

「要是我們沒幫你,你早就被你自己的失誤害死好幾次了喔?連這都不懂的話,少在那囂張說大話。」

中國人一副話到此結束似地閉上嘴,但我還是沒能理解。我根本,一次都,沒叫你們,幫我好嗎?

「我有叫你們那樣做嗎?我才不是泰隆,傻到會欠中國人人情啊!」

「明,別扯到我,這可不公平啊。」

見泰隆一副「別惹我麻煩」揮了揮手的反應,我選擇低頭道歉。我雖不像瑞典人,但也想避免無謂的紛爭。

「別把話扯開啦明,有夠卑鄙耶。」

指責我不公平的是白種女,這無謂的插嘴真不愧對她「白噪音」的名號,害我白眼都翻到後腦勺啦。耍嘴皮子誰都會好嗎?

「阿瑪莉亞,不關你的事,閉嘴行嗎。」

「不,我得說清楚講明白。紫涵說得很對喔,明,你是怎樣?難不成你以為只有自己才是最正常,最正確的?」

完完全全的正確答案。我當然有權利這麼認為。

「至少比你這傢伙做得好啦。」

畢竟我可不會拖拖拉拉到讓演習全軍覆沒啊——我補上這句話。今天輸的理由不外乎阿瑪莉亞所提的「拖延戰術」徹底失敗。即使存活率提升到E級,其它仍然全是F級。

……實在難看到不能怪教官結束後「到底想不想做啊!?」如此大發雷霆。

「阿瑪莉亞也有在幫你喔,你沒發現嗎?」

「可是這讓她每次都擺出厚臉皮教訓人,以為自己才是最對的吧!也不想想這傢伙的指揮害我們全軍覆沒了幾次啊!?」

我終於爆發了。

什麼狗屁支援都不重要。只要別扯我後腿,不來礙我事,一切就夠了。

「各位,到此為止吧。」

「閉嘴厄蘭,你又要叫我們不分出是非黑白放著不管?一直放著不管的下場就是現在這鳥樣啊!」

連想說啥話都裝得假惺惺,扮家家酒扮到最後是這副德性?跟我說這是現實?我可不奉陪喔拜託。

「你以為只有你才是受害者!?」

「我有噴香水害所有人被發現?有硬要實行害人全軍覆沒的作戰計畫?怎麼,阿瑪莉亞,有的話大聲說出來啊??」

你說什麼——原本要作勢大吼的英國人,結果不只沒說出口,甚至瞪大雙眼往我身後直看。

是怎樣——當我一想轉過頭……發現為時已晚。

「各位弱雞,怎麼?演習都不合格了,還敢在這大聲叫罵?」

並非平時的怒吼,而是平靜的質疑。這使我的本能嗅出事情的嚴重性。

他是啥時出現的?

冷不防現身的教官就佇立在眼前。儘管不敢相信,但他的的確確,站在明明前一秒還空無一物的空間中。

見他臉上笑眯眯的表情,難道咱們的約翰・杜教官其實人很好?不過這傢伙皮笑肉不笑,口吻更溫和有禮到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

「看樣子都還體力充沛呢。這麼健康有活力真是不錯。」

不這麼覺得嗎——當這傢伙表面上說話越客氣時就越大事不妙。根據過往經驗,我已切身體悟到這件事實。

「呃〜假如各位感覺火星的訓練無聊到像在放水,想必是我指導不周呢。實在對不住啊。」

這傢伙邊說著這句假惺惺的空話,邊用視線緩緩掃過我們一夥。

接著輕聲低語:

「想嘗嘗地獄啥滋味是吧,弱雞們?」

此話一出的同時,這傢伙各賞了我和其他傢伙猛烈一擊,並讓我們背上和全副武裝同等的重物全力從演習場這頭跑到另一頭。

再多的反論、意見和不滿都因此被壓抑下來。

無名約翰比平時更兇狠地操了我們一頓。

經過地球化的火星操場上滿布嘔吐物、淚水和鮮血。當然還不能少了厲聲斥責和一陣毒打。

「神啊……」

「別成天仰賴根本不存在的偶像啊蛆蟲!」

在一旁的教官邊這麼吼,邊踹飛了瑞典人。我側眼望著這副景象,卻不能停下腳步。

「請你別這樣!」

面對難得動起肝火的瑞典人,教官只若無其事地回應:

「你那稱為神來著的傢伙所寫下的神聖典籍里有哪邊提到商聯人了?希望你務必告訴我。哪一頁?哪一句啊?」

一副強逼他招供,如連珠炮般的語言洪水。

「竟然會把那種連商聯人都想像不到的原始典籍當成寶,實在是天真到無可救藥啊。」

竟然還在那有模有樣地哀聲嘆氣?去你的嗜虐狂。

不過瑞典人倒下是件好事。這下子教官得陪在他身旁好一會了……我渺茫的期待眨眼間便遭到背叛。

「喂喂喂,都沒有好心的索馬利亞

人願意幫幫傷腦筋的厄蘭小弟?真是沒血沒淚呀。怎麼,只會出一張嘴?耍嘴皮子最會是吧你們這群連YAKITORI都稱不上的腐臭生肉們?瑕疵品們?」

喔不這該死的畜生。

把矛頭指向我這來啦。

「實在沒一個像樣的啊弱雞們。你們是為啥以單位行動來著?行行好,別跟我說你們不只腦袋蠢成豬,連心都成了狼心狗肺喔?」

雖然做法很煩,但我很清楚教官大人是在故意挑釁。這正是這傢伙的手段。

「剛才在那激動大吼的傢伙們,至少有點血淚吧?」

該死!目標瞄準我和英國人嗎!希望她撐得住——我往旁一瞄,看到的是發出熊熊怒火的一對藍眼。

我的天啊,不行,這該死的傢伙竟然幹勁滿滿耶!

想辦法忍住別回嘴——我趕緊對她使眼神。你也清楚隨意做出反應只會讓那個嗜虐狂更高興而已吧?

結果英國人回望了我這一眼,沒多思考就選擇不加理會。只見她哼了一聲,對我面露鄙視神色後,轉向無名約翰大吼:

「我才不是瑕疵品!」

「你說啥?」

面對假裝耳聾聽不見的教官,她激動繼續進攻。

「給我收回那句話!我才不是瑕疵品!」

聲嘶力竭的吶喊,但有誰能否定她這句話?我確實不是瑕疵品,正常得很,看仔細啊。

——至少我要是不能證明這一點,就沒有容身之處。

但你這招下錯步啦。忍!給我忍著啊!

「我就承認吧。」

約翰・杜一臉奸笑,大大嘲笑起英國人。可想而知,接下來他口中將吐出挑釁的話。

實在裝得太故意了。

但可恨的是,就算清楚是故意的,依然聽得很氣。

「K321單位在互扯後腿上無人能及呢。」

聽懂了就給我閉嘴——彷佛在這麼說似的,將英國人狠狠踹開後,出腳的教官大人轉向這邊愣住的其他人,一副不屑地說:

「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嗎?其實你們是受鮑金先生命令故意放水,絕對不要合格對吧?有說錯嗎?你們實際上是被派來訓練教官,讓教官即使碰到史上最無能的弱雞們,也能不陷入絕望的教材對吧?」

我清楚這每一字,每一句,完完全全都是在挑釁。

「難不成你們是生下來糟蹋我人生的嗎?不然我實在沒理由去應付你們這種蠢貨啊。」

喔該死!這傢伙到底能多惹人厭?激怒我們情緒的方法真的不得不說是一等一耶!

「真想看你們的父母長得是什麼德性啊。這種窩囊到底是誰生的?」

「大叔,出口的話可收不回去了啊!」

「泰隆!」

泰隆甩開中國人和我想制止他而伸出的手,掄起拳頭往約翰・杜衝去。難道家人的事踩到他底線了嗎!未免太衝動了吧!

「我還不一拳揍扁你那愛擺架子的臉!」

「愛掌嘴自便吧,低能兒。」

遭一發犀利得令人傻眼的交叉反擊拳擊中,泰隆的高大身軀竟輕而易舉倒了下來。

「這下也清楚父母值多少斤兩啦。喔不,反過來了嗎?應該說犬父得犬子?就跟雜草沒兩樣,越是沒用的垃圾繁殖力越強,看了都煩。」

「你這——!」

該說意外嗎?

中國人竟然也發飆了。

「怎麼,想主張自己有人權?連YAKITORI都當不成的垃圾哪裡學來這些的?」

她同樣出拳揍去,無名約翰卻不費吹灰之力輕鬆閃躲,更不忘直接回賞一記過肩摔。

把中國人摔出去後,那傢伙開始對我說:

「實在是慘不忍睹,看得我頭都暈啦。地球是不是誤以為火星是垃圾場還啥來著?如何啊,明,有自覺沒有?」

我才不是什麼垃圾。

和其他傢伙不一樣。只有我,只有我是正常的!

誰還管那傢伙的意圖?

讓我好好往那囂張的臉上揍一拳就對啦!

廚房——裝備調查/研究部

視察完火星上的加工廠,老實說我非常失望。

為了公平起見先說清楚,我並非抱持過度期待而遭背叛。過去身為不屬於任何氏族的行省星球居民,地球人想必沒受過多好的教育。先別提個人天賦云云,要是連培養天賦開花的土壤都沒有,就算播下種子也理所當然結不出好果。

假如要求他們能成為具尖端技術與知識,充滿名譽驕傲的商聯軍士兵的人是我,那麼確實,最該被恥笑的人其實是我。我形同犯下了被切割捨棄都不奇怪的過失。

不過,事情不該如此。

我要求的水準合情合理,只要求他們能變得比巡邏用的機器人稍微好一點罷了。但很遺憾的,被貼上K321標籤的一群地球人連這點程度都達不到。

明明已從商聯本國艦隊的裝備開發研究費中撥出鉅額投入支援裝備改善企劃案,結果竟連區區針槍都用不好!明明和吾等的氏族同樣,握起拳頭,四指便會齊朝拇指的五指生物,甚至連體格都相近,結果卻是悲慘至極。

就算是再如何吊車尾的氏族,都找得出比那玩意更有前景的投資案吧。若要說這點有誤,大概已是商聯要毀滅時的事了。

「……鮑金,那就是你所謂『新的可能』嗎?」

我可說是按捺不住才會插嘴。

不只限於地球人,一旦種族不同,我通常難以辨識出性別。然而一看到身形嬌小的地球人遭到較高壯的一方毆打,我還是能理解發生何事。

恐怕起了內部鬥爭吧。

訓練對象反抗教官,輕而易舉遭到鎮壓。竟然連五打一都會慘敗,實在是不成氣候。

「這實在是驚人的成果啊。要是本國通過此預算的財務氏族看到這副景象,可能會錯愕到直接往反應爐里跳啊。」

儘管我是在嚴重諷刺,地球人聽了後仍面不改色,著實佩服。

「艾葛斯武官,你說得是……『還』不成氣候這點一眼就看得出來。想要馬上投入實戰怕是相當困難呢。」

流暢的宇宙通用語。

要是不看他的外貌,肯定會誤以為是在和本國氏族的人交談吧。更何況這男人非常能言善道,一副三寸不爛之舌如連珠炮般停都沒停過。

「在還沒孵化的蛋里,連一根羽毛也找不著是很正常的。因此就批判這東西飛不起來,並不合理。」

地球人指向那群不受控也毫無秩序的傢伙,口吐花言巧語。

——那是群能下金雞蛋的雞呀。他說。

「如今的景象再怎麼看,都像是集體襲擊教官且慘遭壓制喔?這次我很難把你的話當成地球式笑話一笑置之。就算再怎麼戴著善意的有色眼鏡去看,也總該有個極限。」

「看在我眼中已經有明顯的進步了呢。恕我直言,艾葛斯武官,這是場長期投資呢。」

「你是認真的嗎,鮑金?還是怎麼著,拐著彎消遣我的氏族沒有投資眼光嗎?」

「我怎敢對各位商聯的大人不敬呢。」

「唉。」我嘆了口氣,帶著甚至可謂親近的感覺輕拍起地球人廚師的肩膀。

雖聽說是種地球上的禮貌,老實講實在難以理解。如今在國內學界,依然對於他們為何如此喜好肢體接觸的原因議論紛紛。

有一派相信此舉起因於YAKITORI生性好戰。會採取暴力手段溝通的理由不外乎他們愛好互毆——從表面來說確實有幾分道理。不過,我好歹也算身處多少瞭解YAKITORI的立場。

真要說的話,我傾向於提倡「從缺乏穩定性的程度(甚至未因缺乏咖啡因而陷入混亂的情況也是如此)來判斷,恐怕是身處天然重力環境時所染上的陋習」這種假說。

「鮑金,我呢,自認為已經深深瞭解你們到分辨得出YAKITORI、烤雞和地球人之間的差異。」

總而言之,這就跟談生意時通常會參雜對方的俚語是同樣道理。即使不曉得緣由,也是展現入境隨俗的重要一環。當然,我清楚一旦種族不同,我們這側的善意將難以獲得他們理解。

正因為如此,一直以來,我不忘展現努力和誠意。

「根據現狀而論,YAKITORI形同免洗戰力。我清楚你相當想改變他們的命運……而我個人也不打算反對你的主張。」

也因為如此,我才格外惋惜。

「表現得那副德性,只會讓現狀持續受肯定喔?一個搞不好,恐怕以後整個改革企劃都將爭取不到預算。」

其實以閒話家常的角度,這些內容太過深入。要是本國知道一名艦隊

士官對區區行省民說過這種話,肯定免不了譴責一番。不過也因為如此,才成功讓這個臉皮厚得要命的地球人吃驚。

一臉訝異的表情在我眼前浮現。

雖然地球人的臉難以區別,這股訝異究竟是演出來的還是打從心底動搖,依然能靠身為戰士的直覺分辨出來。

「……老實說我從以前就很納悶了。艾葛斯武官,你為什麼會?」

「別問得這麼不清不楚。」

「我本認為,除了學者以外的商聯人,應該對原生物種的生態毫無興趣才對。真正該盡的本分和有興趣的對象,理當不出經商和航海。」

實際上,這個地球人說得很正確。商聯本國原則上對原生物種毫無興趣,而若非蘊藏大量軍事資源,本國幾乎不會要求與行星進行自由貿易之外的行為。根據財務氏族的說法是「為了不掀起風頭,尊重當地才是最便宜的做法」。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比起商聯海軍陸戰隊士官,你看起來更像位學者。」

「別提這事了鮑金,會害我想起和本國財務氏族間的交鋒啊。」

過去我曾被說過類似的話,更因此被分派部屬時那段苦澀往事,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若是你的話,定能發揮軍人的實力,加上學者的智慧——』諸如此類,艦隊軍人聽了會渾身發麻的馬屁奉承。

說實話,誰都不想被派到這種偏僻行星工作。

若真有人為了維護徒有其表的主權,甘願登陸到這類充滿原始生物的行星,恐怕淨是些瘋狂的學者教授們吧。

很不幸的是,個性適合身兼總督或專員的學者教授永遠不夠。既是位正常有能力的學者,且自願接下總督府內雜務工作的奇異教授總是缺貨,堪稱商聯在市場經濟中的失敗例吧。

於是乎,換成艦隊內一些不幸的士官——像我這種人——便為了行使主權,被迫調離充滿榮譽的艦隊職務,來到這種成天被自然重力綁手綁腳,相當不舒適的環境。

「我認為成了學者教授的你,其實意外適合『艾葛斯教授』這個稱號呢。」

「假如你是想嘲笑我的不幸,我也只能接下你的戰帖了,畢竟我們號稱什麼都買什麼都賣呀。」

我說出這句半似認真的玩笑後,留意到話題偏掉這件事。

話題明顯是被支開的。該說像是信了叫賣攤販的花言巧語,被迷得團團轉嗎。講老實話,我並不討厭陪風流倜儻的鮑金耍耍嘴皮子,畢竟算是異文化交流的其中一環。不過我也不能放著正業不管。

「該言歸正傳啦,鮑金。」

我不讓鮑金插話,又或者說,不給他機會開口,馬上接話說下去:

「我該說以氏族祖先之名發誓嗎,總而言之,那些果然太糟糕了。」

假如這並非是在培育毫無秩序可言的武裝暴徒,剛才的景象實在無法替投入經費作出正當的辯解。即便YAKITORI只是用來充當輔助用的戰力,凡事總該講求個最低限度的水準才對。

「所謂的投資,即便無法創造出短期利益,也至少會產生某些有形之物呢。」

「請問你想說的是?」

若讓這個叫鮑金的地球人來成立新氏族,無疑具備財務方面的資質。堅持不讓對手挑出語病的特質,想必在外交領域也能有好表現吧。

他可是個滿口流暢通用語的地球人,實在不能否定有如此可能性。

也就是說,對我這種武人而言,他形同天敵。

親愛的船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鮑金,有讓我把話說死的必要嗎?」

是有必要——結果我已能預測到自己將否定才剛說出口的疑問。

「那些實在派不上用場。」

別說最基本的控制,單位內成員竟起了爭執。不具團結心這點可說是無可挽救的嚴重缺陷,相信即便是對軍事方面不熟的門外漢,看了也定會直搖頭吧。

「我都不禁想感謝起祖先,此地沒有被選為本國財務氏族督察的目標呀。」

「對於雖下令降低成本,卻對YAKITORI不感興趣這一點……我也不好受啊。」

「看在本國眼中只跟在抱怨成本耗損率沒兩樣。本國市民對不具市民權的原生物種所抱持的看法大概不出我說的這樣。既不懷惡意,也不具一絲關心。」

YAKITORI基本上都從不具市民權的原生物種當中招募。或許再經過幾個世代,原生物種也有可能建立起氏族吧?

不——想到這我搖了搖頭。

如鮑金這樣的傢伙實在少之又少。如今在本國人的觀念中,「YAKITORI」就等於「地球人」,這類只能算是毫無知名度的小眾存在。

「到頭來,YAKITORI依然屬於消耗品呢。我實在想改變這部分。」

「真有野心啊,鮑金。」

實際上,目前的情況是,經「最佳化」後便無法再行修正的YAKITORI即使存活下來,也難以再度利用。在預料環境外所呈現的高損耗率只能以「異常」來形容。

就算行星登陸作戰再怎麼嚴酷,目前也已進入不是能拿來CP值當藉口的程度。

再加上,還得提到強度方面的問題,又或者該視為種族上的問題嗎?我不得不說,由地球人構成的YAKITORI在作戰成功率方面實在低得可以。

若單純從費用層面來論,比起動員本國海軍陸戰隊精銳的高成本,目前在成本方面仍處明顯優勢。然而於作戰成功率方面來看,容忍度確實緩緩逼近已松到極致的底線,的確有必要加以改善。

「相信無論是誰都想提升自己的品牌價值,我有說錯嗎?」

「理所當然呢。」

之所以附和地球人廚師的理由,有一半便在此。

「無論是本國、艦隊,甚至我等士官都如此希望。但我們充其量是以做慈善事業為前提,而不是想染指不良債權啊。」

沒有人會否定以長期視野投資的重要性,但是認賠殺出也很重要。商聯人絕對不可能會在一眼就看得出沒有未來的投資上繼續。

看準離場時機可說是想順利認賠殺出中不可或缺的要素。要是無法回收被套牢的成本,簡直是惡夢。認賠殺出的觀念可是商聯人會最先,並再三教導孩童的大原則。

即便是比起投資,更偏向看重艦隊航行方面的軍事氏族,在這方面也不會馬虎。

「有關你提出的新教育企劃,成本已逐漸逼近允許的限度,而且沒有像樣的成果。明明都還無法證明於品質上高於原有的YAKITORI,卻得耗費難以置信的極高成本,本國財務氏族看了豈不發瘋?」

「看在軍務氏族的各位眼中,應該是想反過來竭盡全力逼瘋財務氏族不是嗎?」

「這問題很講究CP值啊。」

假如耗費金額不高的話是挺誘人的,但我等氏族並沒有愚昧到會不去管浪費軍事費這個機會成本。

「……你個人可說是極為優秀的人力資本。不過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的種族了呢?」

「拙見以為,其實正好相反呢,艾葛斯武官。恕我失禮,但應該要說各位常過度輕視原生物種才對吧。」

這時,廚師面露冷笑。

「說真的,其實不分種族,所謂的『主人』都很常有所誤會呢。讓我想起了地球上一段關於東印度公司和西帕依的歷史呢。」

「不好意思,我沒有連原生物種的歷史都去涉獵。然後別把話題扯開,你不能否認現狀確實毫無進展,沒錯吧?」

「怎麼會呢,不如說他們進步不少,有了明確進展呢。」

大概是看到我一臉傻眼打算開口反問的反應吧,地球人聳了聳肩,一副「你看不出來嗎?」似地輕皺眉頭。

「最關鍵的身體已經鍛鍊好,現在只差學會如何運用就完美了呢。」

「身體?」

「一開始被扔進火星這個大環境時險些沒缺氧死的傢伙們,如今已精力充沛到能和教官互毆。如此成果可說再順利不過,再來只需教會他們紀律和戰術即可。」

我實在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愛強詞奪理的對手,所以單刀直入地問:

「辦得到嗎?」

「其實地球人是更加靈巧的,當然辦得到喔。」

雖然我只能期盼真是如此,不過很可惜的,不得不說我個人對這個可能性抱持著強烈懷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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