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魔法城鎮(2/2)
「請在限制時間十分鐘內全力打倒敵人。請問您準備就緒了嗎?」
「嗯,隨時都可以開始。」
我邊走到房間中央邊回答。事前有解說敵人全會從牆壁出現,所以基本上站在房間中央應戰似乎比較好。
面前牆上顯示著師父們模樣的熒幕縮小並移動到房間角落,避免妨礙戰鬥。同時,現場響起了系統的倒數音效。
「……三、二、一……開始!」
室內響起警示聲的同時,前方牆上出現了類似漩渦的紅色大門,接著裡頭立刻冒出敵人——也就是狼型的魔物。
「哇啊!比我想像的還要逼真耶!」
雖然慌張,我還是躲過揮向我的狼爪,用特殊棍棒敲打狼型魔物的腹部。不過,卻沒有打中敵人的手感。我一時以為沒有打中,連忙回頭確認,就看見魔物的身體出現雜訊,直接消失。
「(啊,果然有打中啊。大概是用魔法製造的緣故,這些魔物多少有些『氣息』,打下去卻完全沒有感覺,打起來意外困難呢。這就是『虛擬敵人』……)」
在我這麼想時,魔物消失的地方浮現了像是分數的文字。可惜我看不懂那串數字。
「(反正去算分數也沒意義。總之,只要注意『別被打中』跟『儘可能打中要害』就好了吧?)」
我重新集中注意力。接著,換兩旁牆壁出現了門。有兩隻長得像野豬的「虛擬敵人」立刻衝出,我以小跳躍躲開它們的衝刺攻擊,然後——
「嘿!」
從空中用特殊棍棒一揮,掃過兩隻野豬的背部。我在落地同時瞄到視野一角的熒幕,發現負責嚮導的大姐姐正愣得張大了嘴。看來她原以為我是「故意選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專家等級的淘氣鬼」吧。
而師父跟路烏則是心平氣和地觀戰,沒有露出興奮的樣子……呃,他們知道我的實力,反應會這麼平淡也是理所當然啦,可是他們這樣也讓我有點難過,覺得不太公平。就像考試常常不及格的人拿到五十分會被誇獎,可是平常都拿滿分的人拿到五十分會被罵那樣。
我想著這種不重要的事情時,四個方向的牆上全出現了門。不愧是專家等級,才剛開始就毫不留情。
「既然這樣……我就要拿到連你們都會被嚇到的高分!」
我這樣一喊之後——就有點遷怒的專心應付模擬戰鬥機台的敵人。
結束十分鐘的激戰,我動身前往師父他們所在的觀戰室,以確認沒有當場公布的最終得分。
觀戰室里,師父和路烏面露微笑迎接我……同時,其他觀戰者也將視線放在我身上。他們應該是其他房內玩家的同伴吧。
負責接待我們的嚮導姐姐臉上的眼鏡差點滑了下來。她有些慌張的交互看著手邊裝置和我,並說:
「辛……辛苦了。那……那個,呃……三上徹先生的成績是……」
「啊,嗯,我拿到幾分?」
恢復平整呼吸的我笑著問道。大姐姐微微顫抖地回答:
「三……三千六百分……!是……是有史以來……第三高分!」
「「啊……」」
我、路烏跟師父聽到結果,不禁失望了一下。但下一秒,觀戰室中的十幾個客人就一起吐槽喊著「「你們不該失望吧!」」。嚮導姐姐帶著含有些許個人情緒的語氣,激動地說:
「在經營許久的本店拿下有史以來第三高分,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耶!挑戰者中有神劍騎士團的騎士,也有經常出席魯薩爾鬥技大會的人,您可是在有這些傑出人士參戰的前提下得到第三名耶!」
「第三名……也就是說還有兩個人比我厲害……」
我低聲說道。師父和路烏點點頭說:
「你還需要更努力鍛鍊自己呢,小徹。」
「主人可以更厲害的!」
「「你們怎麼這麼說啊!」」
觀戰室里的所有人又一起吐槽了一次……是說你們不看自己夥伴的戰鬥情形,沒關係嗎?
大姐姐幾乎是拼了命地喊道:
「考……考慮到您的年齡……不對,就算不用考慮,這也是很驚人的成績啊!」
「話說,第一名和第二名是多少分呢?」
聽到路烏的提問,大姐姐一邊操作著手上裝置,一邊回答:
「呃……第二名是葛朗高登先生,三千九百分。」
「「啊……是葛朗先生啊……」」
「為什麼這麼不滿!咦?輸給常常出席大會的葛朗先生,有什麼好不滿的嗎?」
大姐姐難以置信地大喊。我們不予理會,只是搖搖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大姐姐大受動搖地看向手邊裝置。
「至於第一名……則是狄瓦·希維爾,五千分。」
「「希維爾?」」
我跟路烏聽到耳熟的姓氏,便望向師父。她雖有些驚訝,卻也恍然大悟地替我們說明。
「原來如此。她很早就去世了,我沒有直接見過本人,但她是我的上一代……意思就是她也是被希維爾家看中武術天賦,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騎士。拿到第一名也是理所當然。」
「居然比我跟葛朗先生還高一千分以上……果然是很厲害的人呢。」
我再次感嘆她的驚人實力。是說,我有勇者之力加持,其實算是作弊,卻只拿到這樣的分數,看來我在技術層面上還遠遠不及他們吧。
我有些沮喪。這時,師父溫柔地笑著將手放上我的頭。
「別這麼沮喪,小徹。勇者的臂力在這個系統中幾乎沒有意義。就當作這個結果是你的真正實力吧。這成績很不錯了啊。」
師父說著把手移開我的頭,走向觀戰室出口,準備挑戰模擬戰鬥機台。
現在整個觀戰室的人都在關注我們的動向。師父轉過頭說:
「那麼,為了保住身為小徹師父的面子……我就以超越前代希維爾的分數為目標,久違地『全力』應戰吧。」
師父平常很冷靜,但如此說著的她眼中,卻難得靜靜顯露了激昂。
「不過,主人果然不依靠勇者之力,也依然強悍啊。」
路烏看著熒幕中正在聽取模擬戰鬥機台事前說明的師父,小聲說道。我沒有移開看著熒幕的視線,直接回答他。
「能有這種成績,應該有很大原因在於武器很像玩具,還有整體感覺很類似遊戲吧,可以說那完全是我擅長應付的狀況……嗯,而且我幾乎是用運動擊劍的感覺去戰鬥的。」
「原來如此。照主人這麼說,這種系統或許反而對賽西莉亞大人不利呢。」
「啊……的確。畢竟師父是很正統的實戰派嘛。」
這種競賽遊戲其實感覺上比較接近我那個世界的「電視遊戲」,想必師父很不習慣吧。
在熒幕中聽取說明的師父就像是證實了我們的看法那般,皺著眉頭揮舞手上有如玩具的細劍。不曉得是很在意武器重量過輕,還是刀刃太鈍,她似乎不太習慣那把武器。
「(會不會結果反而出人意料,是我比較高分……?)」
我抱著這種有點壞心的期待。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能力強過師父的劍術,但我多少也有至少想在擅長的遊戲領域贏過她的想法。
突然,正在對師父進行說明的嚮導姐姐有些困惑地說:
「呃——只選擇細劍,不使用任何防具……您確定不選擇防具嗎?」
畫面中的師父依舊揮著手上的劍,回答:
「嗯,不選防具沒關係。」
「知……知道了。」
師父的回答讓大姐姐有些驚訝。我想也是,畢竟防具隨便挑一個也不會有什麼壞處。被打到裝備防具的地方不會扣分,重量也非常輕。在這樣的條件下,應該很少人不選防具吧。
但師父臉上毫無猶豫神色。她只是不斷像機械一樣揮動細劍,以熟悉手感。
「——那麼,請問您準備就緒了嗎?」
嚮導姐姐在講解完後,向師父進行最終確認。
畫面中的師父應答「隨時都可以開始」的同一時間,響起了系統的倒數音效。然後……
「開始!」
師父的戰鬥終於開始了。
一開始和我那時一樣,從出現在前方牆上的門冒出
了一隻狼型魔物。師父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揮出一劍,迅速消滅敵人。
下一波攻擊就和我那時不太一樣,是在師父的前方與背後牆上出現大門,而不是左右兩旁。
門中跑出兩隻長著大角,長得很像鹿的「虛擬敵人」。
才在想我那時候是從左右兩邊出現兩隻野豬,嚮導姐姐就開口說明原因:
「敵人的出現模式有部分是隨機的。要是完全一樣,會讓重複挑戰的人占太大優勢。」
「也對,要是那樣就可以記住出現位置來打了。」
這個遊戲的設計意外嚴謹呢。
我和路烏正為遊戲系統心感佩服時,師父再次只以最小且最快速的動作,砍倒從前後兩側襲來的鹿型魔物,幾乎沒移動半步。而且兩次攻擊都精準打中了敵人要害……也就是分數最高的部位。
「「唔喔……」」
周遭觀眾和嚮導姐姐發出一聲感嘆。我有種好像是自己受到誇獎的感覺。
「(嘿嘿,我的師父很厲害吧?)」
所謂趾高氣昂,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吧……呃,雖然厲害的人不是我啦。
——這時,我忽然想起了哥哥。
「(記得廣樹哥哥被人誇獎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開心呢。)」
大人們經常連哥哥不在場的時候,都在誇獎比其他小孩聰明的他。他們也常在誇獎完以後,對我投以像在說「相較之下,這邊這個就差多了……」的眼神,但是哥哥——我最愛最尊敬的家人受到稱讚時,我還是會高興得無法自拔。
我暫時沉浸在幸福的回憶當中。等我回過神來……畫面中的戰鬥已經進入了高潮。
師父正被數十隻小小的「蜜蜂型虛擬敵人」團團包圍。大家緊張地觀望戰況,我則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哇……就是這個階段啊。我也在這裡苦戰了一下,都不知道該怎麼拉高分數。)」
想起自己當時的戰鬥情形就渾身無力。
其實在「模擬戰鬥機台」中,「強敵」的意義和實戰時完全不同。「力氣」的概念在這個遊戲中毫無意義,因此,所謂的「強敵」就是指那種又小又敏捷的敵人。
就這點來說,「蜜蜂型虛擬敵人」可說是模擬戰鬥機台里最強又最麻煩的敵人。其實我體驗專家等級時,最終階段出現的敵人幾乎都是這些蜜蜂。即使只從這個事實推測,也能知道它們是「虛擬敵人」中最強的一種。
「(大概從這個階段開始,就會被搞得很煩燥呢……)」
到遊戲的最終階段時,只要打倒敵人,就會增加更多新敵人,所以根本是昆蟲地獄。不只又小又快的目標會四處飛竄,一個大意還會莫名其妙被戳到,一次扣掉很多分。
我已經儘可能全力應戰了,最後還是慘烈到都懶得算被打中幾次。
「這再怎麼說也太難了啦,再來就只能靠運氣了。」
一名觀眾有些傻眼地脫口道。嚮導姐姐聽了不禁露出苦笑。
記得我在最後也幾乎是拿著武器隨便亂揮。那遠遠超過了一個人類能應付的極限,幾乎是店家在惡整玩家。這就像生意不好的餐廳為了起死回生,就推出挑戰吃完超大碗餐點的活動一樣,
純粹是要炒話題,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人完成挑戰的意思。
大量的蜜蜂型「虛擬敵人」從四面八方一起逼近師父。
覺得接下來的戰況大概看了也開心不起來的觀眾們暫時解散,打算在總分出來時再回來。我跟路烏也稍微鬆口氣——但就在下一秒。
「————喝!」
師父突然大喝一聲,隨即就以非常恐怖的速度連續揮舞細劍,往前方猛然一躍,就這樣突破蜂群——
「嘿——」
——然後對襲來的蜂群毫不間斷地揮下一劍、兩劍、三劍——她以幾乎是最小的動作揮出正確無比的劍法,消滅了敵人。
師父呼了口氣,迅速回到房間中央。她恢復直視前方的迎戰態勢,那動作甚至散發著一股寧靜氛圍,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現場充斥著有如這幾秒內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寂靜。
隨後,系統仿佛和我們一起愣住似的,過了一段時間才突然從房間各處再次湧出大量的——數量說不定有剛才一倍以上的無數蜜蜂。
即使如此,師父還是——
「——呼——喝!」
極為冷靜地找出敵人密度較低的地方進行攻擊,並利用持續打倒敵人的方式,讓毫無防禦手段的自己一直處於安全地帶。
師父就這樣淡然地漸漸處理掉那些蜜蜂,簡直像在應付單調的掃除工作。
她時而飛檐走壁,時而在自身周圍揮出風暴般的劍光,時而佇立原地引誘敵人——
所有看著熒幕的人都訝異得忘記眨眼。這樣的情況持續數分鐘後——
「嗶——————!」
示意戰鬥結束的警示聲響起,蜜蜂大軍隨之消失。在這個瞬間,我們才終於吐出一直屏息的呼吸。
「唔,呃……我剛剛看到的應該不是幻覺……吧?」
其中一名觀眾說了這種蠢話,周遭卻沒有任何人能回答他。
剛才看見的景象,真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就連知道師父身手有多高超的我跟路烏也這麼想……老實說,沒有一部我看過的動作片能比她這段打鬥還要精彩。
「(我知道師父很強……可是我真的沒想到師父毫不留情的『全力應戰』會是這麼誇張的程度……!)」
我真想揍一揍剛才還覺得說不定能贏過師父的自己。這是怎樣?根本不只是身處不同境界的地步了。
嚮導姐姐確認過師父的戰鬥資料後,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著:
「怎麼可能……在……在那種狀況下,不只完全沒被打中……還……還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攻擊是打中敵人要害……?」
「「啥?」」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發出可笑的驚呼……咦?百分之九十八……也就是說,打向那些小蜜蜂的攻擊,也全像穿針一樣精準地打中要害……?
觀戰室陷入一片寂靜。一名男子吞了口口水,有些焦急地對嚮導姐姐問:
「對……對了!總分呢?她拿幾分啊?記……記得那邊那小子的三千六百分是史上第三高分吧?可是剛才那場戰鬥不管怎麼看,分數肯定比那小子高……」
「難……難不成比史上最高分的五千分還高嗎?」
一名女子亢奮說道,讓室內開始躁動起來。在大家的注視下,嚮導姐姐……卻低著頭,面露沉重表情。
「關……關於這個……呃……」
路烏看見她曖昧的態度,便恍然大悟地說:
「啊……看來還是沒能超越前代希維爾是吧?不過,能有那般精彩的戰鬥就夠厲害了!對吧,主人!」
「啊,嗯,雖然沒拿到第一名很可惜,但大家應該都知道師父有多厲害了——」
「不……不是,不是那樣,你們誤會了!並不是那樣……」
大姐姐有些慌張,其中一名男性觀眾疑惑地問:
「怎麼?難道是機器故障,沒有計算到分數嗎……」
「不……不是,機器確實有計算到她的分數……」
「什麼嘛,那就快告訴我們啊,她到底拿到幾分啊?」
一名妝化得有點濃的女子焦急催促。
接著大姐姐……便做好覺悟,嘴角一揪。
然後,面色鐵青地公布師父的分數。
「一……一萬……一萬八千分!」
「「————嗄?」」
現場沒有人能在短時間內理解這個分數代表什麼意義。呃……第一名是五千分……我是三千六百分……什麼嘛,師父不只超過前代希維爾,光看數字還比我強上五倍……
「「…………」」
室內鴉雀無聲。
熒幕中還不知道結果的師父,則是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帶著嚴肅表情說:
「——這場戰鬥有許多需要反省之處。看來我還得多加鍛鍊自己呢。」
*
「該反省的人是我才對……」
我們三人在離開「戰鬥仙境」回飯店的路上時,我垂著肩膀如此嘆道。
娛樂城市在夕陽照耀下的喧鬧聲,對現在的我來說莫名刺耳。
在我肩上的路烏跳啊跳的,想為我打氣。
「主……主人的成績也很棒了啊!有什麼好沮喪的呢!」
「只有師父五分之一的分數哪裡棒了。該繼續鍛鍊的是我啊……可是,我……卻仗著自己有勇者之力就不努力,這一個星期還徹底玩瘋了……唉……」
真是
越想越難過。仔細想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就太疏於鍛鍊了。我平常是會找空檔請師父教導,最重要的是還常常有機會累積實戰經驗,但我覺得似乎太疏於鍛鍊「基礎」技巧了。而且因為是在旅行,有些事情是在所難免,不過還是花太多時間在娛樂、用餐跟交流上了。尤其到了倫海姆以後更是誇張。
我拼命反省。這時,走在一旁的師父有些傷腦筋地笑說:
「真要說的話,我在旅行期間也只能做最少量的鍛練啊。再說,旅行的路途本身就很嚴苛,所以你沒必要這麼自責。」
「可是,我跟師父比起來還差得多,卻這麼鬆懈……明明在跑去玩耍之前,還有很多該做的事情……」
「…………」
我沮喪的說著,師父則是手摸著下巴,低聲說:
「嗯……若只論劍技,你或許是遠不及我。」
「……嗯。」
「不過,我可一點都不認為你『比我差得多』喔。」
「咦?」
聽到這段出乎意料的話,我不禁倍感疑惑。師父稍事煩惱後,又說:
「我舉個例子。在你心目中,誰是『強大的存在』?」
「咦,當然是像師父這樣的人啊……」
「若只比劍技,我確實比較有優勢。不過……對了,那如果是『猜謎比賽』呢?」
「咦?這個倒難說……畢竟我很會猜謎,師父感覺又很死腦筋……」
「不是我自誇,其實我猜謎弱到以前一個部下問我『上面鬧水災,下面燒大火,猜猜這是什麼』時,我真的煩惱了快一小時,最後擠出『一個人忙著應付同時發生的森林火災跟河水泛濫,結果累了,就倒在交界點,頭朝著河川。而那個人看到的地獄般景象就是回答』這樣的答案,結果讓顧及我面子的部下說『啊……嗯,呃……那就當作是正確答案吧』。」
「能到這個地步反而很厲害啊!」
想得太複雜,反而到達了藝術的境界!順帶一提,真正的正確答案是「鐵桶浴」。雖然現代也沒什麼機會體驗鐵桶浴啦。
我笑了笑,師父則是先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再繼續說:
「也就是說,何謂優秀的人及強大的存在,會因為人『從什麼角度來看』而有不同。我確實耗費了大半人生在磨練劍技,所以在戰鬥力上可能多少比其他人優秀。相對的……像是娛樂方面的技巧,卻可說是幾乎等於零。」
「這樣不是很好嗎?」
「事實真是這樣嗎?假設你要開一間新的遊樂場,你會想找空有劍技的死腦筋,還是找精通娛樂的開心果協助構思?」
「這……」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師父環顧周遭的人們,臉上帶有一絲失落。
「我擁有出色的劍技,有時也會因此受人尊敬。但是,我又怎能光因為這樣,就瞧不起不擅於戰鬥的人,認為他們『差勁』呢,他們也有很多我沒有的優秀能力啊。」
「……可是,現在的我需要的是師父那樣的力量。」
「這可不一定。我實在很不想這樣舉例……但你看看整天玩樂的法迪歐。他雖然墮落,可遇上危機時,卻比我還要會隨機應變對吧?而且,他也很會用話術欺騙敵人。這方面的『強大』,就是光把劍技鍛練得爐火純青,也無法練就那身技巧的最好例子。」
「……這代表什麼?」
我懂師父想表達什麼,但不太能接受,覺得有些困惑。待在我肩膀上的路烏飛起來說:
「這代表路烏跟主人再繼續大玩特玩也沒關係對吧!」
「咦~~結論居然是這樣嗎?」
我不服地說道。師父見狀笑了出來。
「不過,我在想要不要明天就去位在這附近的『女神試煉』就是了。」
「是嗎?這樣我是比較不會那麼愧疚啦……」
這麼說著的我,表情依然憂鬱。師父溫柔微笑道:
「勇者的職責說到底也只是到各地增廣見聞。你沒必要太過擔心在旅行途中的城鎮玩樂會有問題。」
「唔……這樣啊……那好吧。」
至此我終於不再皺著眉頭,師父似乎也放心了。
「其實有很多事情,我也是透過這次旅行才知道的喔。像是一般人民的日常生活,教會中沒有的事物的思考方式,還有草原中的風有多舒服。最重要的是……」
師父說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瞄了我一眼,臉頰泛起紅暈。路烏在賊笑著,但我還是不懂是怎麼回事。此時,背後突然傳來剛剛才和我們分頭行動的那名少女的聲音。
「不過,你在這趟旅程中,似乎只有『淑女度』幾乎沒有成長呢!」
語調雖然沉穩,卻有些諷刺的味道。一回過頭,就看到手扠著腰的莎克雅正眯著眼,目露刁難地站在我們面前。看來她應該是碰巧在路上看到我們,就跟過來了。
師父有些不悅地看向她,交集的視線仿佛能擦出火花……總覺得最近的莎克雅很好戰。雖然這可能也代表她願意在我們面前放寬心,本性就跟著跑出來了啦……
「咦?大家聚在這裡做什麼?」
「啊,是法迪歐跟蕾雅姐姐。」
這次換魔法師二人組從莎克雅身後出現,結果所有人就這麼偶然聚在一起了。這座城鎮並不小,所有人卻能同時出現在同個地方,真是難得。
不過,整場就只有我在為這場偶然感到亢奮,師父跟莎克雅依然瞪著對方……師父瞄了蕾雅姐姐一眼,接著便彎起嘴角,露出賊笑。
「莎克雅,你的廚藝和生活技能確實了不起……但論『服裝品味』,我們之中應該就屬我最好吧?」
「「唔!」」
被滿臉得意的師父這麼一說,鄉村女孩和打扮誇張的魔法少女便低頭看自己的服裝。
兩人瞬間滿臉通紅,各自編起藉口。
「這……這是因為,我姑且是以到各處旅館參觀學習的名義旅行,才只好一直穿著維利爾村的正式服裝,我絕對……我絕對不是只會這一百零一種穿搭法——」
「我……我也是啊!這身魔法少女服純粹是履行正義時的制服,我非常不喜歡有人因此認為我的品味很差!而且你怎麼突然這樣啊!賽西莉亞小姐你不也……」
說完,蕾雅姐姐跟莎克雅就仔細打量師父全身上下。
……然而蕾雅姐姐身邊半眯著眼的法迪歐小聲說:
「若只看打扮,確實是賽西莉亞大獲全勝啦。」
「「!」」
這句話讓贏得勝負的師父露出自豪表情,鄉村女孩和魔法少女則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路烏和法迪歐一群男生,都帶著「這種事情不重要啦,我們快去吃飯吧」的心情無力地看著她們。
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的莎克雅跟蕾雅姐姐,用一旁路人都會被嚇到的音量大吼:
「「就衝著你說我們品味差,來場服裝品味對決吧!」」
「「咦……」」
男生們明顯嫌麻煩的嘆息聲,在倫海姆中空虛地迴蕩著。
*
結果——
「我們先各自在倫海姆挑選衣服和飾品,回到飯店房間會合後,就開始舉辦服裝秀。至於誰的服裝品味最好,就由男人們來決定。」
因為事情演變成這樣,於是我們就在房間裡靜靜等待……………長達三小時!
我們也不能先去吃晩餐,只能無力地躺在床上。突然,房外傳來一聲「不好意思」,隨後便有幾名飯店服務人員像是來送客房服務般推來直立的長長箱型物體。
原本還在想那是什麼,看來是三個底下附小輪子的試衣間……她們似乎已經在裡面預備了。
「「(居然還把一流飯店的服務人員拖下水,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們傻眼歸傻眼,還是不忘彎下腰,向以文雅動作離開的服務人員致上最敬禮。
當我們回到房間,並排在牆邊的三個試衣間中,中間的帘子里就傳出師父的輕咳…………
「呃……咳咳!………………咳!」
「「…………」」
坐在床邊的我和路烏、法迪歐三人以死魚般的無神目光面面相覷……她們似乎是要我們來主持這場比賽。
我們三人進行了一小段醜惡的推託,但因為早就餓到沒力氣吵架,不久就決定讓法迪歐這個保險一點的人選來擔任主持人。
法迪歐像是在表達「之後有什麼問題可別怪我喔」似的努力擠出聲音:
「那麼……第一屆時尚錦標賽勇者杯現在開始!首先是一號選手!賽西莉亞·希維爾,請出場!」
「唔、嗯!這……這個嘛,嗯……我……我挑衣服時不是以是否符合自己風格
來選,而是純粹追求『可愛』,就變成這樣了……」
在這段聽來有點像藉口,且帶著猶豫的怯生生話語後,先出現了數秒鐘的沉默,師父才像是做好覺悟般大力拉開試衣間的帘子。
接著,我們看到站在那裡的神劍騎士團女騎士賽西莉亞·希維爾——
——頭戴顯眼的直挺貓耳,穿著一身相當裸露的貓咪裝!
「「太刻意了!出乎意料的刻意啊!」」
儘管我們已經餓到沒力,看到師父這模樣還是笑了出來。她的衣服幾乎跟泳裝沒兩樣,還裝了貓耳跟貓尾巴,手腳也戴著有貓咪肉球的手套。師父好像很難為情,忸忸怩怩的。
我們驚訝得說不出話,而師父似乎承受不了我們的視線,低著頭問:
「所……所謂的可愛,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完全把事情想得複雜過頭了……!)」」
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發現個性認真的班長平時是穿哥德蘿莉裝一樣。
該怎麼說呢,比起覺得可愛或性感,我們心裡更多的是「尷尬」。連平常看到清涼打扮就會馬上興奮起來的法迪歐,都一副覺得很不自在似的狂抓胸口。
要……要說可愛,確實是很可愛啦。但我也不是對師父害羞的表情和與平時的反差不抱任何感想。若在完全不認識師父的狀態下看到她穿成這樣的照片,我應該會說「哇~~這個人好可愛喔~~」可是……這實在是!
「「(深深覺得她把努力用錯地方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跟不習慣在大家面前說話的人跑去正式場合演講的笑話很像。就是明明只要以平常心去做就夠了,卻努力過頭,最後搞得慘不忍睹的那種感覺。
「「(……她這樣的人,只要很普通地穿女孩子氣一點的衣服就夠可愛了啊……!)」」
我們不禁為她咬牙切齒。不過,師父好像誤以為我們的熱烈視線是給予她肯定,讓她增加了一點自信。結果,她居然——
「……喵。」
還擺出了貓咪姿勢……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我的胸口!胸口好癢!癢死我了!
「那……那麼,我們馬上來看看下一位吧!」
終於按捺不住的法迪歐強行讓比賽進到下一階段。師父不再擺貓咪姿勢時,他大聲喊道:
「接下來是二號選手!莎克雅·魯恩!」
「來了~~!」
右方試衣間內傳出一道很有精神的聲音,隨後帘子便和師父那時不同,立刻被拉開。
站在那裡的是——
——穿著妖艷小惡魔裝的莎克雅。衣服的胸口處大大敞開,背部還有小小黑翼在拍動。
繼師父之後,又來了一個角色扮演類的裝扮。不過,她跟師父不一樣……
「……呵呵!」
她眼露挑逗地從低角度向上看著我們,更舔了舔嘴唇。
「「————」」
我們不禁被她的極端變化嚇傻了。
……莎克雅和裝扮上一樣露很多,反而慘不忍睹的師父有某種關鍵性的不同。有種簡直連內在都變成惡魔的里外一致感。
正常來說,她的裝扮也是相當讓人不忍卒睹的類型,但不曉得是不是小孩子的特權,還是……因為她的「淑女度」很高使然——
不管怎麼看,都只覺得她是個真正的惡魔女孩。
莎克雅輪流對我們投以誘惑目光。而就在我們真的開始心慌時,她突然吐舌一笑後說:「……跟你們鬧著玩的啦。」
變回原本的莎克雅·魯恩的瞬間,原本被嚇到動彈不得的我們也重獲自由,呼了口氣。
莎克雅充滿自信地挺起她平平的胸膛。
「怎麼樣啊,各位!看看我這無人能敵的強大潛力!」
「「…………」」
……我承認,她的淑女度確實破壞力驚人。
只不過……只不過……
「「(……這跟服裝品味好不好沒關係吧?)」」
至少她穿這樣走在路上真的會把大家嚇跑。她知道怎麼帶出自己出人意料的魅力或許是很厲害啦……不過,我也不想聽一個平常穿這樣出門的女生談論關於女生的大道理。
法迪歐在輕咳一聲後,讓比賽繼續進行下去。
「最後是三號選手!蕾雅·如月!請出場!」
他這麼說的同時,我們這個角度看過去的左邊試衣間簾內的人影也動了起來。
「哼哼!像我這樣的優等生,才不會犯下角色扮演那種慘不忍睹的大錯!」
「「你這魔法少女在說什麼夢話啊!」」
看來女生們都互相看過各自的服裝了。即使如此也依然滿懷自信的蕾雅姐姐,和師父那時不同,毫不膽怯地迅速拉開門帘。
出現在大家面前的她——
——穿著白色短袖襯衫,戴著低調的項鍊,下半身則是搭配深藍色短裙。
「「……………」」
一段短暫沉默充斥全場。然後……就在蕾雅姐姐臉上浮現困惑表情時,我們全力大喊:
「「好普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超普通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在稱讚我……吧?」
「「……………」」
所有人都用佛像一樣的表情回應她這個問題。額頭滲出大量汗水的蕾雅姐姐死命大喊:
「咦?等等,咦?你們說的普通,是我穿得很時髦的意思吧?是很少女的意思吧?」
「「…………這個嘛……」」
「各位這是什麼意思啊!」
蕾雅姐姐疑惑地看著同時抱胸苦思的三個男生。
我們帶著非常複雜的表情開始評論。
「怎麼說……蕾雅姐姐這身裝扮,感覺就是不夠有特色啊,嗯。」
「特……特色?穿衣服要講求特色嗎?」
「畢竟她基本上就是優等生性格啊。魔法少女打扮幾乎是她唯一的特色,從她身上拿走這個要素的話……唉……」
「法迪歐,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看我的嗎!」
「面對一個打扮普通的普通人,路烏不知該從何講評啊。」
「我有做什麼必須被你們下這種刻薄評語的事情嗎!」
蕾雅姐姐如此氣憤時,我們依然在苦思當中。不久後……法迪歐說出了關鍵性的評語:
「這裝扮不夠搞笑。」
「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下這麼令人難以接受的評語耶!」
「算普通可愛吧,普通可愛。」蕾雅姐姐不甘心到咬牙切齒時,法迪歐又說出了更激怒她的評語。
聽到這番話後,蕾雅姐姐便要求我們決定這場比賽的勝負。
「那麼!這次的服裝品味比賽就當作是我拿下第一名沒問題吧?沒問題吧!」
師父和莎克雅眯細了雙眼。
「如月,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最吸引他們熱情視線的人是我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賽西莉亞小姐。最能引發自身魅力的人明顯是我吧?」
女生們各有各的主張,開始起了爭執。
我們三個男生愣愣地看著她們。
接著……我們互看一眼,並在取得共識後——
異口同聲地報出相同評價。
「「Draw平手——-」」(註:諧音近醜陋)
「喂喂喂,騎士的比試里沒有平手這個詞啊。」
「就是說啊!這是一場比試!不給出一個清楚結果,我也絕不善罷甘休!」
「這就是男人的缺點之一啊。這種半吊子的溫柔不太討人喜歡喔。」
女生們接連提出嚴正抗議。
但我們依然……完全不打算改口。
然後——直接對她們說出這個評語!
「「醜陋的爭鬥!」」
「「居然說是醜陋的爭鬥——!」」
——就這樣,今天的倫海姆也度過了一個和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