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I(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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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救這個世界】
用盡全力才說出的話語,但是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粉紅色的頭髮晃動著。夕陽在駕駛服上產生了濃厚的陰影。JAS39D-ANM格里芬合上長長的睫毛,嘆了一口氣。
【這句話你已經是第七次說了。】
清脆的聲音在機庫里響起。
【兩次控制子體,說【為了讓它不進入球殼而破壞掉」、三次在房間裡閉門不出,並宣言什麼都不做、一次和我逃亡到第三國,從戰線上逃脫出來。】
灰色的眼睛抬頭望來。
【但是結局總是一樣。你被我引誘去參加和災的決戰。沒有別的路可走。】
【……!】
鳴谷慧把手放到擔架上。剛一站起來,嘎巴一聲把姿勢給弄垮了。力氣使不出來。全身的肌肉似乎從大腦中分離出來一樣不受控制。手腳關節麻木般地疼。但不能置之不理。死命的地向格里芬走去。
【我、我不會承認的。一定還有什麼辦法。除了那種結局以外的其他方法】
失去她以外的道路。
【沒有,不存在的。】
像在說明物理法則一樣的語氣。格里芬慢慢地從擔架上下來,和慧面對面。
【把災置之不理的情況下的災難是無法想像的。災一旦啟動了,會一直到現代文明再起不能才停止活動。假設在BC世紀,文明被卷回原始農耕社會的話,人類的數量也會被限制在當時的水平上。BC五世紀世界人口約一億,現在的人類75億。七十四億人會成為被清除的對象。】……!
【當然國家和城市也免不了被破壞。所有成為地球環境負荷的東西都會被排除。不斷的犧牲和損失,使你和你的周圍都無法忍受。結果是慧會選擇世界。不管你希望與否,除了這一條路以外別無選擇。】
【所,所以說……】
汗水不斷滲出。每走一步骨頭和肉都嘎吱響。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世界也好,未來的事也罷,我都不曉得。全部都捨棄掉不管啊】
一定要把你從輪迴中解放出來
但是沒等全部說完格里芬就舉起手來。指向面朝這邊的綠髮少女。
【如果凡多姆被殺呢?】
【什】
【如果小春死了呢?】
【……】
【你的猶豫越久,戰況就會惡化。作為結果,獨飛的成員也會產生犧牲。年內一架,兩年兩架,三年後就全部毀滅了。】
灰色的瞳孔映照著夕陽。
【能忍耐到什麼地步?慧心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如果技本上的人全部滅亡呢?如果小松的城鎮被燒光了呢?如果你的家人被殺呢?】
【別說了……】
【在每天有數百萬人死去的情況下,慧能貫徹無所作為嗎?】
【別說了!】
喊叫的瞬間失去了平衡。身體摔倒,手碰到了地板。流出的汗水從鼻頭上流了下來。感到噁心。頭疼得厲害。胃裡的東西都快吐出來了。身體不能隨意活動。肩膀一喘氣,格里芬的聲音就往下灌了。
【全部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如果不快點做決定的話,我說的話就會發生了。】
腦海里復甦了無聲分層的光景。是啊。自己明白。自己已經絕望了好幾次了。不是作為螢橋三尉,而是鳴谷慧,重複的、重複的決心破碎的瞬間,都看到了。
但是。
【那又怎樣啊】
訓斥著顫抖的腳奮力站起來,瞪向少女。
【反正也救不了全部人。如果一定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這次至少絕對要守護好你。沒錯,對了,你不用說流亡什麼的胡言亂語。】
忽然想起現在所在的地方。這裡不是日本,而是蒙古。趁著黑夜兩個人逃走的話,不容易被追蹤。沿著幹線公路,走到附近的城鎮的話。
【不行】
像打斷了思考進程一樣,格里芬說道。
【你的計劃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被警察或邊境警衛隊逮捕。平安逃之夭夭,一個月後我就會出現故障。這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得到技本的維護的原因。普通的醫院無法處理,你就會和小春取得聯繫。】
【那、那麼,我一個人逃走,讓行蹤隱蔽起來的話……】
【技本的人會全力開始尋找,在主幹道上地毯式詢問,散播你的頭像,如果去當地的民宿里借宿的話絕對會被被人報案的。】
仿佛在宣讀預先準備好的劇本一樣。毫無表情地,無感情地繼續預知著未來,通告著每條路都是死胡同。
【慧】
玻璃球般的眼睛閃閃發光。踉踉蹌蹌地伸出手來。
【做出正確的選擇吧】。!
反射性的後退,臉頰不斷顫抖,搖頭。
【開……什麼玩笑。】
發出慌亂的鼻息。
【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協力的。要我去幫助那種結局,幫助你去自殺什麼的】
【不是自殺。只是改變存在的方式和存在的時間而已。】
【沒區別吧!】
狡辯已經夠多了。不管用多少華麗詞句去修飾,她會消失的事實都無法改變。鳴谷慧將世界上最愛的存在,主動地推入地獄。這不是噩夢,還能是什麼呢。
但是格里芬只是很困擾的垂下眉毛而已。
【慧,你聽我說。三小時以內有百分之四十的機率災會來襲。雖然數量不多,但是一邊警惕著俄國飛機,一邊應對卻很困難。既然伊格兒現在處於這種狀態,那麼我和慧的對應就很重要了。所以……】
希望快點消除迷惘。
希望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
反正也只能這樣了——
把視線從無感情的目光中移開,不想再多問一句。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怎樣的發展在等待著,怎樣把她推下地獄。
像逃走一樣一步,兩步的後退。格里芬還想說些什麼,慧搖了搖頭。桃紅色頭髮的少女像是哀求一樣伸出了手。
【慧,我……】
【不要!】
住手,求你了!
伴隨著怒吼跑了出去。背後響起【慧先生!】【餵、鳴谷!】的聲音。像要摔倒似的從機庫跑出向停機坪跑去。
像塗抹著岩漿般的太陽圍繞在地平線附近。南蒙古的天空燒得通紅。仿佛一伸手就會被燃燒殆盡。但是,和這景色截然相反,周圍的氣溫卻在不斷下降。熱量仿佛被夕陽所吸收一般,整個世界都凍結了。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用粗暴的氣息詢問自己。白色的汗水從背後流下。
(拼命鍛鍊身體,磨練操縱技術,學習空戰知識)。
【請讓我飛起來吧,三尉。】
全部、全都是為了失去她嗎?
【下次那傢伙應該會自己營造好環境,嘗試回溯時間到一千年前吧。雖然不能期待所有的記憶都會留下來,但是最基本的行動方針應該能夠烙印進去。不靠別的,正是靠的應用。】
一切都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程序。
【我生來就是為了和慧一起飛翔】
(嘖!)
腳被自己絆倒。危急關頭還好靠在了牆上。
心跳得厲害。心臟像快要跳出來一樣。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手撐著斜柱,一點一點地滑落下來。
不知不覺來到發掘現場附近。可能是因為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吧,沒有人影,只有沙塵在飛舞。
很安靜。
既聽不見飛機的轟鳴聲,也聽不到重機的掙動聲。周圍充滿了幾乎不像是機場的寂靜。空氣很粘稠。身體很沉重。大腦不想思考。沉浸在類似睡意的打盹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翡翠般的光輝從視野中穿過。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雙琥珀的眼睛。
【慧先生】
法多姆晃動著纖細的肩膀。跑著追來的吧。一直以來完美得無懈可擊的髮型也變亂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突然就跑出來】
說著板著臉走了過來。
【你知道自己是什麼狀態嗎?我說過你的呼吸剛剛停止了吧。這是沒有任何隱喻的危險狀況的說。總之請回去吧。你得接受醫學檢查,確認是否有直接連結的後遺症才行】
【後遺症。哈哈哈】
露出了乾澀的笑容。臉上抽動著稍微痙攣。
【沒有呀。怎麼可能有呢?就在不久的將來,我要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裡和災進行
最後的決戰。怎麼可能會受到再起不能的傷害呢】
【你在說什……】
【你知道嗎?我們所做的事終究只是互相殘殺哦。只是為了千年前滅亡還是現在滅亡的區別而拼命掙扎著。耗費大量資源和生命,重複著一場無可救藥的戰鬥。】
回應的是一臉混亂的神情。那是當然的。沒有做過那個惡夢的人,自己的話是不會懂的。
按理應該循序漸進地說明吧。全部的契機是什麼,按照誰的意志活動,怎樣的選擇創造了眼前的狀況
如果都說出來的話,法多姆會說什麼呢?恐怕會受到打擊,失去言語,肯定一度沉浸在悲嘆之中。但是她一定能堅強地恢復原狀。冷靜地分析情況,立即提出對策。原來如此,那麼就一刻都不能拖延了。正因為時限迫近,所以應該迅速行動。振作點,慧先生。你氣餒幹什麼?
(啊啊)
到底那個台詞被重複了多少次呢?
結局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任何嘗試都無濟於事。這是清楚明白的事。如果一時地士氣高漲能解決的話,悲劇早就不存在了
【一切都是徒勞的】
仿佛想將心中的黑暗塗抹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打倒或不打倒災,結果都一樣。那就痛痛快快地結束吧。就這樣讓世界毀滅就行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沒錯呀。停止無謂的抵抗,向災全盤投降吧。城市被毀也好,人被殺也好,都無所謂。默默地注視到最後的時刻】
【你瘋了嗎,慧先生?】
法多姆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和格里芬看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說不定我和父親都粗心大意了。但是這能成為對幾十億人死而不見的理由嗎?毀掉你和我保護過的東西有道理嗎?】
【……】
【慧先生!】
慢慢的臉低了下去。
【我什麼也保護不了、而且也不值得去保護啊】
軟弱地搖起頭。
【這個只會讓那傢伙、讓格里芬持續痛苦的世界,還不如毀掉算了】
【你是認真的嗎!】
法多姆發出尖銳的喊聲。抓著我的肩膀搖晃。
【我不是人類。是個只是為了保護人類而誕生的自動人形。向著那樣的我,作為人類的你,卻說對人類的救濟沒有任何意義嗎!】
【……】
【請回答我!】
大顆大顆閃閃發光的東西從眼中滲了出來。激烈的動搖打破了她平時的撲克臉。法多姆咬緊牙關,和我對上目光。正如我所說,曾經的感情和熱情應該還殘留在什麼地方。
但我什麼反應也沒有。心已經被凍僵了。法多姆的話語讓我心情沒有一絲的波動。
過了一會兒壓力就退回去了。背心裙的輪廓豎了起來。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冷漠。
【我看錯人了】
響徹地底的聲音。
【我本以為能和你並肩飛行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閃耀的綠光也消失了,四周恢復了原來的寂靜。
(那傢伙,哭了嗎—)
事到如今才開始後悔。要是沒說那種話就好了。她也只是在所獲得的情報中盡了最大的努力。沒有責怪的道理。不如說是和格里芬一樣,是人類自私的受害者。
考慮是否該道歉而自嘲。這究竟是第幾次衝動?道歉然後被原諒,【再一起努力吧」的互相約定。然後最後會失去格里芬嗎。
不行。一切都是空虛的。無力感沒辦法消除。
慢慢地陷入絕望的泥沼。身體也好、意識也好、靈魂也好,都沾滿了黑暗。
視野傾斜。察覺的時候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呼吸停止了,法多姆是這麼說的嗎?為什麼不就這樣斷氣了呢。如果變成植物人狀態的話,這個噩夢應該也結束了吧。
(算了)
連思考都不想做了。視界變暗是因為日落,還是意識淡薄的緣故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側視著還是朝向天空,五感中飄忽不定,最終連自己的存在也察覺不到了。
夢與現之間來來往往。
似乎是在醫務室里睡著了,但是很快又昏迷了。
有一次,自己在日本海上空飛翔。飛機是F-15J,是從孩提時代開始就一直戀戀不捨的粗暴鷲翅膀!決定用輔助翼後立刻就喊道【我好興奮啊」,在拍檔中受到了山的責罵。並被用含笑的語氣說:【如果被編隊長發現的話,我還會罵你的」。
有一次,我在常熟的公司里讀著母親的操縱教科書。在西曬的客廳里,一邊聽著烹調的聲音一邊躺在沙發上。在隔壁的是父親?是明華嗎?先做作業!有人在喊著。接著是卡拉米機場的空中表演,上海的逃生船隊,小松的第三機庫。象拼湊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切換風景。
現在是何時,也不知道在哪裡。我是誰?經歷了怎樣的人生?為什麼要繼續做這樣的夢?
鳴谷慧,日本出生的常熟長大,從災的攻擊下逃脫前往小松,加入自衛隊,幾年前被邀請參加明華的婚禮。不,這是螢橋三尉的記憶。現實的自己躺在蒙古南部。無論是像被撕裂一樣的悲痛還是悽慘的哭泣,都是他人的感情。現在的鳴谷慧還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全部,都是過去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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