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Ⅰ*(1/2)
淡色果實般的嘴唇逼近。
心跳加速,體內深處開始發熱,血液流動的速度加快。互觸的手指和落在臉頰上的淺桃紅色頭髮打亂了正常的思考。全身的感覺仿佛倍增,包括聲音、氣味、觸覺,一切膨脹得亂七八糟。
意識蒙上一層白霧。
這原本是極為不自然的狀況。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誰?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子?必須暫時制止對方,問清楚原因才行。
然而身體卻毫不遲疑地接受了事態的發展。身體和少女互靠在一起,眼看就要接吻。
抓住手臂的力道加大。嘴唇明明還未接觸,卻不自覺地回想起那柔軟的感觸。呼氣,甜美的氣味變得更加濃厚。就在閉上雙眼探出身子的瞬間——
地面消失,重力隨之消散,頭部朝下方墜落,肩膀和背部傳來沉悶的衝擊。好痛,意識徹底清醒,少女的身影消失無蹤。
(是夢?)
滾落床下的鳴谷慧這麼喃喃自語。老舊的塗壁上吊掛著月曆。然後是年代久遠的書桌、椅子還有書架。
時鐘的指針顯示目前為上午十一點,窗外可以聽見小鳥的啼叫聲。
啊……對了,我好像在小松的家裡吧。
石川縣小松市,距離JR車站不遠的祖父母家中。逃難的日子已結束將近一個星期,但依然覺得有些不適應。應該說,上海逃難戰的記憶太過鮮明了。「災」來襲之後的單方面屠殺,紅色戰鬥機的逆襲和墜落,以及接下來的中國軍機增援和「災」撤退。儘管時間經過,仍不自覺地會想起許多記憶。
我……接吻了吧。
慧觸摸嘴唇。冷靜思考的話,像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發生。日本的戰鬥機墜落在中國領海,自己前往營救時卻發現裡面坐著女孩子,然後又和自己接吻。
(簡直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呢。)
就因為這樣,自己始終不敢向任何人透露。畢竟那架飛機最後被遲一些抵達的自衛隊(?)的船艦回收,所以就算被人懷疑自己在幻想也無從辯駁了。
嘆了一口氣,慧推開身上的毛毯。總之先換個衣服吧。在脫下睡衣的褲子之際——
「慧!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房間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綁著馬尾的少女怒目而視。她一手拿著除塵撢,另一隻手則是抱著洗衣籃,是明華。慧急忙拉起褲子:
「已……已經起來了啦。我說,你好歹也敲個門啊!」
「敲過了!三十分鐘前和一個小時前,還有兩個小時前也敲了一次。就因為完全沒有反應,才會讓你睡到現在的。我說你是不是太過放鬆了啊,祖母她行動不方便,家事得由我們動手幫忙才行。」
說得對極了。慧陷入沉默而無從反駁後,明華緊接冒出一句「更何況——」同時肆無忌憚地盯著這邊看:
「你的內褲我小學時就看過好幾次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的呢。」
「小時候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吧!假如我們立場互換的話你也覺得無所謂嗎?如果是我偷看明華你換衣服的話。」
「我會生氣。」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明華輕鬆化解掉沉痛的抗議,然後遞出一張便條紙:
「這個是購物清單。做午餐的時候要用到,所以你就全速出發吧。Hurryup!」
完全來不及回答,明華便和進來時一樣猛然關上房門。輕盈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小跑步移動。由於她拿著洗衣籃,大概是要前往陽台吧。
……為什麼是你在發號施令啊。
究竟把這裡當成是誰家了?唔,雖然自己對這個家實際上也幾乎很陌生。當年才剛出生,便因為父親工作調動的關係而被帶著到處跑,與小松的祖父母之間只見過寥寥幾次面。倘若沒發生像這次的緊急狀況,恐怕永遠都不會有任何的接觸吧。而父親如今正在世界各地奔波,所以自己和明華也就只能突然跑來這裡寄人籬下了。唔,儘管父親事先告知過他們的孫子和認識的人要前來叨擾,不過的確還是有許多放不開的地方。
嗯,先不說我自己,那傢伙畢竟是個外人啊。
想必是覺得住在別人家裡很過意不去,所以才會這麼賣力地做家事吧。這種心情我能理解,不過她最大的缺點就是動不動喜歡嘮叨個幾句。例如:「打起精神來,慧。」「你想想,還有我陪著你啊。」「我們一起加油吧,好嗎?」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骨子裡並不是個壞人啦。)
宋明華,十六歲。聽說出生於神戶,好像是從事貿易的父親在中華街工作時所生下的孩子。由於精通日語,便介紹給剛到中國不久的慧彼此結識。雙方父母當初還住在日本的時候,似乎就已經認識了。面對父母當年「這孩子就拜託你照顧」、「要好好保護他」的請求,這九年來她始終嚴格遵守,私底下不斷扶持因文化和語言差異而深厭苦惱的自己。這次的逃難行動若是沒有她的幫忙,大概不可能順利成行吧。儘管一樣和家人失散,她仍帶著身邊沒有任何監護人的自己努力到達上海,然後——
(我對此非常感激。雖然很感謝,但是——)
青春期的男生畢竟有許多複雜的自尊心,不能總是一直仰賴著同年代的女生。
……總之先去買東西好了。
嘆息地喃喃自語後,慧站了起來。他將購物清單放在床上,脫下上半身的睡衣。
小松這個城市的天空相當遼闊。
在年代久遠的木造建築襯托之下,大氣的蔚藍顯得十分醒目。正面迎向初夏的風,慧騎乘著腳踏車在水路旁的人行道上一路往西,朝國道360號的郊外方向而去。騎了幾分鐘后街景忽然中斷,可以見到廣大的田畝。此行目的地的商業設施便位在其前方。圍繞著寬廣的停車場,超級市場和藥局等店家林立在此。穿越路口的瞬間,背後傳來低沉的大氣振動聲。
搭載雙發動機的飛機飛過上空,它背對著耀眼的陽光往大海一側飛去。慧用手擋在臉前仰望著天空。從形狀看來應該是中型的客機。記得城市的西側有一座機場,大概是從那裡出發的飛機吧。
(原來這裡還有民航機在飛啊。)
充滿新鮮感的驚訝之情湧上心頭。
中國本土的天空已經化為一片死地。包括非武裝的民航機在內,就連軍方的戰鬥機只要飛上天空就會遭到擊落。完全無法奢望有什麼定期航班。
更不用說那些私人的飛行俱樂部了。
慧自嘲般地扭起嘴角。
第一次駕駛飛機是在七歲的時候,當時自己苦於異國的生活而差點變得神經衰弱。小孩子的世界相當殘酷,對於一個不會說英語或中文的日本人,國際學校的學生們抱持冷笑的態度對待。例如被嘲笑發音錯誤和做事笨拙,在所有活動中都遭到孤立。
父親的赴任地是「常熟」這個相較於上海和蘇州的小都市。不幸的是當地的社會風情完全未做好接納外國人小孩的準備。明華當然也會出面保護自己,但身為當地學生的她也有一定極限。霸凌依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進行著,尚未成熟的自我於是被折磨得瀕臨極限。
『我想回去。』
我這麼向母親訴求。
『我討厭這個國家,我要回日本。』
正在洗衣服的母親轉過來『嗯——』的一聲抓了抓頭。
『回去做什麼呢?爸爸和媽媽都不在日本喔,而且爸爸也不能辭掉工作。』
『我跟媽媽一起回去就好。』
『這樣不行喔。爸爸和慧都是媽媽最重要的人,怎麼可以拆散一家人呢。』
那叫我該怎麼辦才好?繼續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受苦嗎?小孩子的事情在媽媽眼中根本不重要嗎?就在情緒化地這麼吶喊之際,母親整個人轉向這邊。她蹲下來望著我的眼睛——
『知道了。』
一派輕鬆的口吻。
『那我們就一起飛吧。』
毫無任何脈絡的邏輯。身為前海上保安廳的飛行員,母親有其極度感性的一面。其思考邏輯依序恐怕是「沒有立竿見影的解決方案」、「既然如此就去透透氣」、「去平常的那些地方應該行不通」、「那麼就一起飛飛看吧」。只不過,當時她並沒有任何詳細的說明。她慢條斯理地做好外出的準備,然後直接前往位於郊外的飛行俱樂部,借了一台小飛機飛上中國的天空。
第一次搭乘小飛機讓我十分害怕。和國際線的客機完全不同,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噪音又非常刺耳。牆壁和地板都發出強烈的振動。就在擔心機體會不會直接在空中瓦解之際,更扯的是母親居然將操縱杆交到我手上。
『You have control!』
差點就要昏倒了。母親空出雙手輕輕一笑。無奈之下,我只好撲向操縱杆。盡
管如此,無論往左往右都無法扳動,只能拼命抓緊以保持平衡。
『不會那麼容易墜落的,好了,試著稍微往上一點看看。』
『不行!』
『可以的可以的。不用擔心。』
她疊上右手然後用力一拉。徐徐的G力襲向身體,世界變得傾斜,好可怕。在精神半錯亂地嚎啕大哭之際,光線忽然射入機艙內。
穿越雲層了。察覺到這一點僅需要些許的時間。無邊無際的地平線和天空在眼前展開。沒有任何遼蔽物的景色,非日常的光景就呈現在窗外。
機體小角度地爬升。陽光照射擋風玻璃的水珠後產生光暈。
『接下來。左轉。』
母親的手掌加大力道,先讓操縱杆左轉後又拉向身體前方。動了,機體遵循意圖爬升,改變了航道。
(哇啊……)
心頭湧上一股未曾經歷的高昂情緒。上下左右,360度,無論哪裡都能去的開放感,以及仿佛征服了眼前景色的全能厭。
調整油門,右偏航、左偏航。下降些許,然後又再次抬起機首,傾斜轉彎。
大概是因為有母親在一旁適時輔助的緣故,飛機未受到風的影響持續輕快地飛行。好開心,不知不覺中,內心深處的隔閡被擦拭得一乾二淨。
『聽說絲綢之路的天空存在著天國喔。』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突然這麼說道。她接手飛機的控制權,擺出一副放鬆的姿勢。
『天國?』
『只是這麼聽說過,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呢——不過還真想親眼看看呢,就這樣咻地一聲飛到中國的內陸。』
『這架飛機不行嗎?』
『光是燃料就不夠用了。』
遺憾地聳聳肩膀後,母親投來目光:
『等慧長大之後考到駕照,我們再一起去瞧瞧吧。雖然不知道那裡有沒有飛行俱樂部。』
自己之後是怎麼回答的,實際上已經記不得了。
只不過從隔天起,自己好像就不再吵著說「想回日本」,相對地開始要求購買飛機相關的簡單書籍。書名似乎叫《飛機的架構》,每當有空就拿出來翻閱,甚至把書都磨破了。到高年級變成《飛機操縱的基礎》,中學時又換成了《中國自用飛行員學科測驗題庫》。在中國,十七歲起就能考駕照。只差最後的一步,倘若一如往常的日子持續下去,說不定就能夠實現那個時候的對話內容。
但未來突然被中斷了。兩年前,二〇一五年六月,「災」自中國內陸開始發動侵略,擊落了母親的飛機。大陸的天空被玻璃藝品的機翼所占據,考取飛行員執照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這片天空也是。)
慧再次仰望天空。灑落的陽光使他瞇細一隻眼睛。
將來總有一天會變成戰場吧。那些傢伙將跨越大海蜂擁而來,將這片天空染上紅蓮之火。
這並非不可能。事實上,台灣和朝鮮半島已被戰火所籠罩。「災」的侵略行動僅止於日本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
體內深處有一樣東西在脈動著。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划過蒼穹的鮮紅機翼,以及箭鏃般極具特徵的外型。
像那種飛機要是有許多架的話,人類說不定還有一戰之力,或許可以奪回中國的大地。這樣一來,應該就能在絲綢之路的天空自由地遨翔了。
老實說,直到逃出中國為止,自己一直處於心灰意冷的狀態。反正人類再怎麼樣都無法戰勝「災」,抱持希望也只是徒勞罷了。就和蒙受天災的難民一樣,面對壓倒性的凶暴力量,根本不會考慮反擊的可能性。
但自己錯了。那些傢伙並非超乎常理的存在。飛彈命中後一樣會破碎四散,失去機翼後一樣會墜毀,是與人類的飛機建立在相同物理法則下的產物。只要我們持續不斷進步,總有一天必定能超越,自地上將其連根拔除。多虧了那架紅色飛機,使得自己清楚理解了這一點。
心跳加速。
反擊的狼煙究竟何時會升起?明年?還是下個月?紅色的機翼組成編隊前往中國本土,逐一擊落四處逃竄的「災」。真是令人雀躍的光景,想必電視上會播出吧?或是在網絡新聞中直播?就在這麼胡思亂想之際,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電光般的念頭。
(對了。)
根本沒有必要寄望於他人。只要有武器的話,自己也能參與戰鬥,與「災」抗衡。靠自己的雙手完成時隔兩年的復仇,奪回人類的版圖。這番從未想過的可能性就展現在自己眼前。
痴人說夢?
不,這是非常有可能實現的事情。這裡是日本,自己則是日本人,那架戰鬥機也是日本軍隊的裝備。只要具備足夠的意志和能力,就一定能夠獲得機會才是。
(查一下資料好了。)
附近剛好有大型書店,買完東西後過去一趟應該不會浪費多少時間。
慧用後腳跟踹著地面。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身體似乎變得輕盈起來。
「自衛隊的……航空學生?」
明華茫然地張著嘴巴。
下午一點,用完午餐後收拾告一個段落,等待祖父母返回自己房間後,慧便提起這件事。
他從書店的紙袋裡拿出資料,摩擦的「沙沙」聲響迴蕩在起居室內。
「嗯,真的很棒喔。山口縣的下關這個地方有一間學校,那裡可以接受訓煉成為飛行員。不用任何學費和住宿費,而且還會支付薪水喔。嚇一跳了吧?」
「咦——啊——STOP !先等一下。」
將飯碗放回餐具櫃並且擦拭雙手,明華面帶僵硬的表情走過來,整個人蹲下。
「什麼?你剛才說免學費所以怎麼樣?是希望我回答你日本軍隊很慷慨就好了嗎?」
「才不是這樣吧。」
明明就知道我的意思——慧這麼扭起嘴角。
「只要利用這個制度,像我這樣的小鬼也能成為飛行員。當然,搭乘的機體也由學校準備,根本不需要加入飛行俱樂部。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呢。」
「笨蛋。」
慧才剛說完,就被明華這麼開口否定。她搖了搖頭,抬起腰部。
「笨蛋是什麼意思啊!」
「笨蛋就是笨蛋。」
她用冰冷的目光俯視這邊。
「自衛隊的學校?那就是要加入軍隊吧。駕駛戰鬥機和『災』作戰?你想找死嗎?」
「才不會死呢。」
慧嘟起嘴唇反駁道。
「明華你也看到那架紅色飛機了吧。憑藉壓倒性的實力,接二連三打倒了那些傢伙不是嗎?那大概是自衛隊的秘密武器喔。只要有一百架那種機體,戰爭很快就會結束。我們也能大搖大擺返回中國了。」
「你口中的秘密武器不是也墜落了嗎?」
明華這句話戳到了痛處。面對沉默的慧,她用鼻子哼了一聲:
「真是的,老是想著一些蠢事。慧你根本就沒辦法勝任戰鬥機的飛行員吧,連比腕力都贏不了我了。」
「這跟腕力沒有關係吧……」
「賽跑、跳遠還有視力檢查也我都是我贏。」
「……」
九年來的劣勢不是靠一兩句話就能扳回的。慧咬牙切齒地轉移話題的方向:
「我還以為明華你會了解我。」
喃喃低語的聲音。
「這兩年來,我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
「這——」
明華露出仿佛被擊中胸膛的表情。或許是想起慧的母親一事,她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
「我很了解,可是加入軍隊未免也太離譜了。」
「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還可以去營救宋叔叔和阿姨他們。」
明華在逃難中失散的父母,對自己而言同時也是親戚般的兩個人。
但明華的內心似乎在短時間內便取得了平衡。她帶著鐵一般僵硬的表情搖搖頭: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我會去告訴你的祖父和祖母,說慧居然開始在動一些愚蠢的歪腦筋,請他們幫忙出面阻止。」
「啊,喂,明華。」
「我還有其他家事要做。」
拋下這句話,她便逕自走開了。完全無法溝通。不久後,吸塵器的低沉聲響傳來。那纖細的背影拒絕了接下來的所有對話。
手中的紙袋「劈啪」一聲變得扭曲。
*
日子轉眼間過去。
小松的生活步調十分緩慢。無盡的日常停滯感籠罩著整個城市。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很可能會讓人忘記大海的另一端正處於戰事當中。事實上,最近這陣子也沒有關於中國的新聞報導。
慧在通往藥局的路口處停下腳踏車,行人專用號誌開始倒數著轉為綠燈的時間。太陽很大,令人冒汗的氣候和瀝青路面的熱度更助長了內心的不耐。
「明華那傢伙真是的。」
慧低聲這麼罵道。
他回想起前天和祖父母之間的對話。或許該說是意料之中,航空學生的提議立刻遭到駁回。大概是明華事先透露過風聲的緣故,他們態度冷淡地拒絕了。
未成年人報考航空學生時需要家長的同意。如今父親不在,又無法獲得祖父母的支持,就連站在起跑在線也辦不到。
剩下的選擇就只有考進防衛大學,或是普通的大學畢業後接受幹部候補生的招募測驗。無論哪一種都太曠日廢時了。再加上並非專門的飛行員養成課程,邁向戰鬥機飛行員的路途似乎非常狹窄。
實現夢想的門坎比想像中還要高。就在不斷探詢新的可能性卻又屢屢失望之際,不知不覺中自己變得一直在浪費時間。逃出上海時的記憶正在逐漸淡忘中。
那架飛機真的存在嗎?
一股不安忽然掠過心頭。來到小松之後,自己好幾次嘗試調查過那架戰鬥機的來歷。包括了書籍、網絡、當地的航空博物館。但無論去哪個地方,都未曾發現過那台想要尋找的機體。畢竟自衛隊裡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三角翼戰鬥機,每一架都是後掠翼的標準機影。
前翼搭配三角翼、單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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