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Ⅰ*(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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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素自整個世界脫落。
放眼望去全是白色、白色、白色。大樓、電線桿和交通號誌,一切的事物都同樣被漂白了。淡淡的霧氣籠罩在腳邊,路上沒有行人,僅自己一個人孤伶伶地佇立在路口處。
(這裡是小松車站的前方吧。)
鳴谷慧這麼喃喃自語著。玻璃帷幕的車站建築、廣闊的圓環及小而整潔的商店街絕對不可能看錯,是小松的街景。可是卻不太有真實感,就仿佛漫步在製作到一半的布景當中。
最重要的是,自己為何會站在這種地方?
莫非是到車站前來辦事?買東西?正要搭電車?或者只是在散步?
缺少了前後的記憶。原本打算向明華詢問,但取出的手機終端卻呈現無訊號狀態,近期的郵件和通話記錄都不見蹤影。查看行事曆,上面也沒有排定任何的行程。
嗯——?
事態顯然十分異常,但自己卻出奇地未感受到嚴重性。傷腦筋,該怎麼辦呢?回家之後再直接問問明華好了——僅有這種程度的想法而已。
慧踏入南北走向的拱廊。鋪了花磚的路面、格子狀的天花板和垂掛的商店街布條,在在都和車站前一樣是令人熟悉的景象,然而依舊沒有其他人存在的跡象。儘管商店街原本就不太熱鬧,但路上未碰到任何人這點未免也太奇怪了。仔細一看,沿途的店鋪也都拉下了鐵卷門,莫非還未開門營業嗎?從太陽的位置來看,明明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似乎有某件事很不對勁,但意識里卻只是裝滿了「必須回家」、「回去之後得問問自己為何會在車站前」的念頭。該怎麼形容才好?掌管危機感的迴路被遮蔽了。就仿佛在看著電影中的一個鏡頭,毫無感慨地就接納了眼前的異常狀況。
不知走了多久的時間,視野忽然變得開闊,廣大的天空和農田呈現在眼前。回過種來,自己竟然走在車道的正中央。道路的前方連結橋樑,形成了平緩的拱形,是前川的橋。
奇怪?
為什麼我會往這個方向走呢?已經大幅偏離了原本想要走的路線,按照這樣繼續走下去的話並非回到家裡,而是會抵達小松基地。
基地。
反「災」戰的據點,自己身為自衛隊的一員而奮力作戰的場所。
(嗯……算了。)
先到基地的接待處借用一下電話好了,這樣一來就可以和家裡取得聯絡。要是沒人接電話,改打祖父母的手機就行。再怎麼說,總不可能所有人都聯絡不上。
就在茫然地這麼思考並邁出步伐之際——
「不可以過來。」
語調平板的聲音讓慧抬起臉。不知不覺中,位於前方數公尺的橋樑中段站著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白皙的小臉,流泄而下的淡桃紅色頭髮。那深灰色的眼眸直直盯著這邊。
「格里芬?」
是反「災」戰專用的兵器,JAS39D-ANM的控制單元。既是可愛的戰鬥人偶,同時也是自己的搭檔。
她為何會在這種地方?這裡可是基地外頭耶,隨便跑出來沒問題嗎?
但少女卻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再前進的話就無法回頭了。」
「無法回頭?」
「接觸過多非物質層次的話,將無法確保自己的精神。」
「非……」那是什麼東西?
「周哈里窗是開啟的。慧就類似從那裡掉了進來,這裡不是你所認識的小松。」
「……」
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從「窗戶」掉進來?並非自己所認識的小松?唔,這裡可是有車站、拱廊還有前川吧,根本不可能會誤認成其他地方。應該說——
「你自己又是從哪裡過來的?既然是從橋的另一邊走過來,我就算過去也沒有什麼危險吧?只是順著同樣的路走罷了。」
「完全不同。」
「不同?」
「因為我原本就是這裡的居民,即使逗留較長的時間也能夠維持自我。可是慧你不同,隨時間經過,你的存在將變得愈來愈模糊。」
慧置身於一種奇特的不協調感當中。少女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和平常那副毫無自信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就仿佛她已經了解一切事情的經過和背景。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慧吞了吞口水這麼詢問。格里芬微微晃動頭髮:
「海。」
「海?」
「正確來說就像水面倒映的影子。因為水深還不是很深,所以能反映出慧的記憶和知識,但潛得愈深光線和影像就會變得愈朦朧,最後只剩下黑暗而已。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你說就是這麼回事——」
儘是一些比喻,完全無從理解。儘管覺得對方似乎在闡述著什麼重大的事實,但未免也太過抽象了。
「可以用我比較聽得懂的方式解釋嗎?換句話說到底怎麼回事?我看到的都是幻覺嗎?」
「不是幻覺。」
「那麼——」
「抱歉,我無法解釋清楚。因為我能夠找回記憶的就只有『這裡』。儘管可以理解其概念,但與之伴隨的語言處理能力卻跟不上。」
心臟怦咚一跳。
能夠找回記憶?這句話實在不能當作沒聽見。
「你想起什麼了?」
「全部。」
全部。
莫非——
「例如你和我在一起就能保持穩定的原因?」
「我都理解了。」
慧差點忘了要呼吸。自從認識少女後一直感到不解的疑問,原因不明的不正常狀態。他顫聲詢問:「為什麼?」少女開口:
「因為我就是為此而被製造出來的。」
「製造?是誰製造的?」
「——」
「什麼?你說什麼?」
「——」
格里芬的嘴唇在動,但聲音並未傳入自己耳里。其中夾雜了某種噪聲,猶如電視雪花畫面的那種細微雜音。
「喔,那麼,呃——」
想問的事情有一大堆,包括自己如今所處的狀況以及存在於各個方面的謎團。既然她已經知曉一切,自然希望她能夠回答自己。我們究竟為何非得承受這種痛苦不可?難道就必須永遠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下嗎?
不知為什麼,心裡總覺得要加快速度才行。時限逐漸逼近,能夠像現在這樣交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無論如何都想問清楚的事情,希望向她確認的事項。
倘若只能選擇一個問題的話,那就是——
「『災』究竟是什麼?」
涉及一切事物核心的疑問,讓世界變色的元兇。
格里芬的核心原本就是「災」的零件。既然她聲稱想起了一切,應該也能夠了解那些傢伙的真實身分才對。
「那是希望。」
意料之外的答案傳來。
「希望?」
怎麼可能。那可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可怕的災厄、威脅。居然會是希望?她到底在說什麼?
但格里芬卻平靜地繼續道:
「最後的希望。為了——」
啊啊,又來了,最關鍵的部分又聽不到了。雜音不知不覺中增大,耳邊就像有羽蟲在飛行。好吵,吵死人了,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拜託安靜一點吧。
世界逐漸變得濁白,明亮得就連原本泛白的風景也失去輪廓。
唯獨少女的眼眸保持著唯一的色彩注視這邊。
格里芬的雙眼眨也不眨。
帶著一如既往的無表情臉龐。
她平靜地告知:
「請做出正確的選擇,慧。」
睜開眼睛,可以見到老舊的天花板。斑駁的木紋、帶有細小傷痕的竿緣及布滿灰塵的燈罩。
慧一時之間不知狀況為何,整個人陷入混亂中。這裡是哪裡?我到底在做什麼?既然看得見天花板,就代表自己是躺著的嗎?莫非昏倒了?不,可是腦袋下方還有枕頭,背部則是傳來床墊的觸感。這麼說,是睡在自己房間的床鋪上?由於身上還好端端地蓋著毛毯,所以應該不是突然倒下,而是正常就寢之後自然醒來。這麼說,剛才發生的事情是夢嗎?
夢?
等一下。我剛才作了什麼夢?感覺有一段非常奇怪的對話。我究竟在跟誰說話?在談論什麼話題?完全想不起來了。
(好像還走在小松的街上。)
無人的車站前、商店街。啊,對了,因為電話老是打不通,所以——
所以怎麼了?
想不起重要的部分。算了,夢裡的記憶不太可靠,說不定只是覺得自己跟某人說過話,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吧。
(話說回來,感覺真糟呢。)
無人的城市,獨自一人被拋下的感覺。事到如今心頭才湧現不安。倘若其他人真的完全消失的話,自己是否還能夠繼續保持平常心呢?想必會陷入恐慌到處亂跑吧。
(還是起床好了。)
慧稍微伸個懶腰站了起來。洗完臉之後去向明華打個招呼:心情大概會好轉一些吧。僅僅是「早安」、「我好像作了個奇怪的夢」這種程度的對話應該就能撫平內心的混亂。
儘管作了惡夢之後找人哭訴,這種行為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慧穿上拖鞋來到走廊。朝陽投射在木板鋪成的走廊上,空氣略微涼爽,今天的氣溫或許不會太高。明明已經進入盛夏時節,最近的天氣卻很不穩定。去打工的時候還是帶著雨衣比較好。
敲響隔壁房間的門,裡面沒有回應。呼喚了一聲:「明華?」也毫無反應。是正在洗衣服或整理廚房嗎?
查看陽台之後,慧來到樓下。更衣間、浴室、廚房,依序確認過這些地方卻依舊沒有任何人存在的跡象。不僅明華,就連祖父母也不見人影。
喂喂。
真是惡劣的玩笑。莫非自己還在作夢嗎?
時刻為上午八點。由於是暑假期間,也還不到大家出門的時候。再次查看客廳之後,慧返回二樓造訪了明華的房間。但毫無變化,和剛才的惡夢一樣,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會吧?)
按捺著加速的心跳,慧開始奔跑。他衝下樓梯拼命四處張望,沿著每個房間徹底尋找他人的痕跡。不在、不在,半個人都沒有。
廁所裡面也一併確認之後,慧走向玄關。該不會連外面也一樣吧?倘若街上失去色彩,籠罩在白色霧氣之中的話……
就在等不及換上涼鞋準備直接外出之際——
拉門被打開了。
「啊,慧?」
大大的眼睛眨著,黑色的馬尾因為突然停下而晃動。
是個穿著連帽外套的女孩子。一身五分褲和運動鞋的打扮相當便於活動,一隻手還提著灰色的環保購物袋。
「明華?」
喃喃自語的聲音有些茫然,用不著詢問,眼前的少女正是明華。宋明華,自己居住在中國時的青梅竹馬,兩人是一起從上海逃難而來的關係。
或許是因為慧的表情相當怪異,明華皺起眉頭:
「你這樣子我進不去。」
「咦?啊,抱歉。」
慧急忙退開,明華投來疑惑的目光一邊走進玄關。她將環保購物袋放上走廊,整個人轉身:
「怎麼了?表情那麼慌張,還穿著睡衣就要出門了。」
「呃。」
慧支吾道:「因為家裡好像都沒人在。」
「啊?」
「祖父祖母他們都不在,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
明華一臉狐疑的樣子,仿佛在說「又不是小孩子,居然為這點小事就要跑出家裡」。
一點也沒錯。仔細想想,自己焦躁的舉動實在很可笑。明華打開環保購物袋的的袋口:
「我只是去一趟便利商店喔,準備做早餐的時候發現雞蛋用完了。」
「耝父他們呢?」
「參加親戚的集會,昨天吃飯時不是提過了嗎?」
「……啊。」
被對方這麼一提醒,他們的確說過一大早就不在家。自己為何會忘記呢?是夢裡的記憶太過震撼的緣故嗎?
「你不要緊吧?臉色好像很難看。」
「抱歉,我好像有些睡迷糊了。」
「振作一點吧,明天和後天都要補課呢。」
補課。
由於上個月轉入了小松的高中,所以被迫要在暑假期間上課。儘管是針對難民的特別課程,但內容就和當地高中生的程度相同,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一旦請假就會落後,無法跟上第二學期的課業。要是繼續像現在這樣心不在焉的話就幾乎沒有過關的希望。
「我要去做早餐了。先幫你倒杯茶,你就在客廳里休息一下吧。」
脫下運動鞋,明華走向廚房。她動作利落地將買來的雞蛋放入冰箱,取出裝有麥茶的茶壺。不久,冰塊碰撞的聲響傳來,散發琥珀色光澤的玻璃杯被送到了桌上。
「請用。」
「謝謝你。」
慧接過玻璃杯,將內容物一飲而盡。不光是胃部,連煩躁的心情也一併獲得滋潤,有種重新活過來的厭覺。或許是明華打開了窗戶的緣故,蟬鳴聲伴隨著風進入室內。
「真的不要緊嗎?」
廚房裡傳來這個憂心忡忡的聲音,瓦斯點火的「劈啪」聲和語尾重疊在一起。
「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回房間休息?飯煮好之後我再端過去。」
「不,不用。我已經好很多了。洗完澡之後我還得準備去打工才行。」
「打工。」
明顯相當不滿的反應。
「今天好歹請個假吧。繼續勉強自己工作的話真的會搞壞身體喔。」
而且前陣子還在外面過夜——她這麼抱怨道。
「不過就是販賣部的工作。就算是自衛隊的基地,也用不著那麼拼命做事吧。」
「因為人手不足啊。」
「那也不至於讓慧一個人全部負責才對。」
「嗯。」
「學生的本分是念書吧。」
說的沒錯。倘若自己真的在販賣部打工,或許就應該多考慮一下優先級的問題。總之必須在外面過夜的「盤點庫存」得絕對禁止才行,如果隔天還要補課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但現實中所承接的工作並非如此。
反「災」戰專用兵器,阿尼瑪和格里芬的調整作業。由於諸多原因,自己如今被迫還要駕駛戰鬥機,肩負起太平洋最後防線的角色以阻止「災」的進攻,實在無法拿身體不適來當作理由。一旦發生緊急狀況,就算用爬的也必須前往基地才行。
有時甚至會想,事情究竟為何會演變到這種地步。但自己怎麼也無法放下那個淺桃紅色頭髮的女孩「格里芬」不管,畢竟要是自己不在的話,她就連保持清醒的意識也無法做到。
(更何況——)
「災」可是奪去了自己和明華兩人故鄉的敵人。為了不讓大陸上的悲劇再度重演,所以才會希望可以貢獻自己的所能,不願因自己的懈怠而失去小松的生活。
當然,這些事情無法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其實我一直在搭乘自衛隊的秘密武器賭上性命進行戰鬥,你應該可以體諒我的難處吧,明華?
喔喔,好可怕,她究竟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呢?就算被揪住脖子整個人關起來也不足為奇。
所以如今也只能不斷使用同樣的藉口了。面帶正經的表情,一邊按捺著內心的慌張。
「念書和工作,這兩者並沒有高低之分吧。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兼顧這兩方面的。」
「真是這樣就好了。」
烤吐司機發出「叮」的聲響。不久,麵包、奧姆蛋以及奶油炒波菜也陸續被端來,香噴噴的氣味不斷刺激著食慾。
「來,請享用。」
「喔,我開動了。」
大概是肚子比想像中還要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默默地在用餐,筷子與碗盤的碰撞聲呈不規則鳴響。由於並未打開電視,一旦對話中斷之後就真的只能聽見蟬的叫聲。
「今天也會晚歸嗎?」
不久明華打破了沉默。或許是一直在尋找開口的時機,仔細一看她並未吃下多少東西。
「嗯,大概吧。」
「我——」
她看似猶豫地在此停頓,目光向上望來:
「最近都不由自主地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要是繼續像現在這樣下去,慧可能有一天就會突然跑到很遠的地方了。」
「很遠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裡,總之就是突然回不來,再也無法見面了。」
「什麼啊,到底什麼意思?」
「所以才叫奇怪,無緣無故就冒出這種念頭。我也知道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
「……」
畢竟有著十年來的交情,無論再怎麼隱瞞對方都會察覺到許多跡象吧。的確,自己不管何時在天空中喪命都不足為奇。正如她所言,說不定哪一天就天人永隔了。
「明天一起去玩吧。」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明華眨了眨眼睛。她一臉意外
地叫道:「咦?」
「呃,之前你不是說想去什麼公園嗎?最後因為我要打工而無法如願,所以算是那一次的補償。要是你沒空就作罷了。」
「有空!」
迅雷不及掩耳的回答,其氣勢就仿佛雙手撐住矮餐桌往這邊采出身子一般。或許是察覺到慧整個人愣住,明華「咳咳」清了清喉嚨:
「我……我本來就打算約你了。看你最近老是忙著打工和補課,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所以覺得偶爾出去轉換一下心情比較好。嗯,並不是我自己想去,純粹只是擔心你而已。」
「那……那真是多謝了。」
這個時候應該要道謝吧,雖然對方的邏輯很莫名其妙。
「那麼就明天一大早出發,今天得提早就寢才行呢。」
「真要這麼想的話就早點回來吧。」
明華頂著一副深明大義的表情這麼叮嚀道。
在小松基地的調整方案就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首先檢查格里芬的狀態,進行簡報,之後就是搭乘仿真器。反覆持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後,再怎麼說也早就習慣了整個測試的流程,與修護人員之間的互動也進行得相當順暢。有不放心的地方,改善重點或是要求也都能夠簡潔地傳達給對方。
上了大約兩小時的普通課程。討論結束後正在休息之際,一道清脆的鞋聲往這裡走近。
「看來很順利呢。」
娃娃頭髮型的少女這麼微笑道。透明般的白皙肌膚,仿佛滴落了一滴淡紅的嘴唇。束腰裙和女用襯衫給人一種清秀的印象。
這般大家閨秀的形象卻被奇特的發色破壞了。那醒目的翡翠綠光輝並非人類,而是阿尼瑪。和格里芬一樣,她是反「災」戰兵器的控制單元,RF-14J·PhanntomⅡ,法多姆。
「喲。」
慧舉起一隻手打招呼。之所以會採取些許戒備的態度,是由於自己了解對方內在的一面。與那充滿慈愛的表情相反,其骨子裡卻是個權謀主義者。事實上在認識對方後,自己就被她狠狠地玩弄在鼓掌之間好一陣子。包括現在也是,仿佛一有機會就會被對方抓住把柄。
法多姆將勻稱的側臉別向仿真器:
「已經很有一名飛行員的模樣了呢。」
「你都看到了?」
「是的,畢竟那是我提議的戰術。而我也希望確認一下海鳥島的行動並非誤打誤撞。」
提議。
慧負責操縱阿尼瑪專用的子體,格里芬則是改為操作火控系統。
由於專注在一件事情上,使得格里芬的飛彈導引能力獲得增長,提高至另一個次元的程度。而實際上正是因為有了這個構想,島嶼奪回作戰才能夠成功,得以守住第一島鏈並阻止「災」的進攻。倘若當初沒有法多姆的建議,真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麼狀況。她無疑可稱得上是頭號功臣,自己非常清楚這一點,儘管如此——
對方依舊是很讓自己頭疼的人物。
「然後呢?感覺還符合你的期待嗎?嗯,我自己倒是覺得比以前好多了。」
「戰鬥機動太過單純。有八成的機體動作都是從右翻滾開始,這樣一來很快就會被看出意圖喔。推進劑浪費過多,代表你未正確理解經濟速度的範圍。另外干擾絲和熱焰彈必須毫不保留地施放,畢竟飛彈還沒有遲鈍到光靠人類操縱就能閃避的地步。」
……
被批評得體無完膚。
嗯,對方畢竟是在天空中邀翔了半個世紀以上的老手,僅有區區幾個月戰鬥經驗的自己想必破綻百出吧。
「不過嘛,還算有進步了,雖然真的只是很小的一步。」
「那真是多謝了。」
面對仿佛硬擠出來的恭維,慧低頭致謝。法多姆轉動視線:
「話說回來,格里芬呢?似乎沒看到她的樣子。」
「聽說要接受精密檢查,好像仿真器的訓練結束後就被帶走了。」
「我沒聽說過有這種安排。」
「我也一樣。不過她從今天早上開始樣子就好像怪怪的,記憶混濁,腦波……不,是EGG型態出現混亂之類的。」
「原因呢?」
「不清楚,舟先生說大概是作了惡夢。」
夢。
慧的心臟猛然一跳。惡夢?和自己一樣?為何會發生在這麼巧合的時間點?
法多姆瞇細雙眼「哦——」了一聲。
「從仿真器里的動作看來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嗯,會是小題大作了嗎?」
她看似不怎麼感興趣地說道,然後在一旁坐下。接著將手肘撐在長桌上微微傾頭:
「那麼,應該就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交談了。那件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那件事?」
「就是成為我的搭檔一事。」
疲憊感一口氣湧上心頭。這傢伙真是的,究竟要戲弄自己到什麼時候?
「你一個人就可以飛了吧。況且剛才不是還說我的實力不足嗎?就算能一起作戰也無法互相配合,只會變得礙手礙腳罷了。」
「我不會要求你立刻成為戰力喔。只不過之前不是也說了嗎,我認為你和格里芬的關係才是理想的型態。人類操縱我們這項工具並發揮其性能,這無疑就是身為兵器的夙願。我會希望成為那種型態,這個要求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呢?」
「……」
「接近理想型態時自己究竟能夠發揮多少性能,到達多麼高的層次,光是想到這一點就令人興奮不已。畢竟就連在初期建構的模擬情境當中,我也從未嘗試過那樣的組合。」
「啊,喂,你怎麼整個人靠過來了?臉和肩膀都太靠近了。」
薔薇蓓蕾般的嘴唇微微綻開。她妖艷地瞇細雙眼:
「你不喜歡像我這種類型的嗎?」
「類……類型?」
「我比格里芬更能夠在各方面滿足你喔。不僅在天上,其他的場合也是。」
少女的上臂碰到了胸膛。
所以說,不要隨便戲弄別人啊!慧準備這麼全力呼喊之際——
一股強烈的衝擊撼動了身體。
「慧——!」
金色的光輝掠過視野內,輕飄飄的波浪卷搖曳著,一名金髮少女正蹲在自己眼前。是F-15J戰鬥機的阿尼瑪「伊格兒」。她翹起嘴唇投來凌厲的目光:
「格里芬在哪裡?趕快跟人家比賽,來一決勝負吧!」
「一決勝負?」
「仿真戰,在仿真器里!」
喔。
意思是將訓練設備彼此聯機後進行對戰嗎?由於在最近的測試中接連失敗,她大概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聲吧。順帶一提,綜合戰績幾乎是五五各半,格里芬隊目前正逐步將攻克海鳥島之前的連續失敗紀錄翻轉回來。
「總之冷靜點,先放開我,好嗎?」
慧推開伊格兒的肩膀並加以安撫。感受著對方急促的鼻息,他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格里芬她不在。好像被帶去做什麼精密檢查了。」
「快帶她回來!」
「唔,辦不到啊。」
強人所難也該有個限度。到時候自己可是會挨罵的。
「那麼,人家就和慧兩個人一決勝負!」
「我說你啊——」
自己一個人只足夠讓機體飛行而已。之所以能勉強與伊格兒展開激烈的戰鬥,一切都是仰賴格里芬的火控能力。倘若換成自己的話大概短短几秒內就會被擊落了吧。
「那麼,和我兩人一組聯手迎戰如何?」
法多姆仿佛看準了時機這麼提議道。唔,不要老是想找機會把生米煮成熟飯啊。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不能未經允許擅自使用仿真器,而且在未經調整的情況下也無法進行模擬戰吧。要使用的話就得按規定找舟先生商量——」
「他說不行!」
那豈不是已經被拒絕了嗎?你還是乖乖放棄好了。
「所以我想慧一定有辦法的。」
「才怪——」
自己又不是這裡的職員,根本沒有權力推翻修護人員明言禁止的事項。況且伊格兒本人應該並非想要訓練,純粹只是希望發泄一下連續戰敗所累積的壓力罷了。
唔,等等?既然如此——
「用其他方式比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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