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Ⅰ*(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千里朱音
錄入:千里朱音
修圖:FIREaYZH
雷達的警告聲響個不停。
不斷變動的機外鏡頭影像令人眼花繚亂。高度和速度表的數值,方位與機首角度每秒都在變化。天與地在翻滾之際相互顛倒,光和影也隨之反轉,但刺耳的警報聲卻沒有片刻停息。偵測到來自敵機的雷達照射,危險、危險、危險。
「尾巴被咬住了!格里芬。」
鳴谷慧尖叫般地這麼呼喊。前座的少女搖晃一下淺桃紅色的頭髮:
「我知道。」
簡短的回答代表其迫切的程度。她左右轉動小巧的腦袋以確認狀況,然後在控制面板上擺動手指。
「現在要用動力俯衝甩開敵機。咬緊牙齒了。」
這個瞬間,胃部浮起的飄浮感襲來。起先是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恐懼感覺,視野隨即被大海的蔚藍所占據。機體在開啟油門的狀態下俯衝,將重力與發動機推力相互結合後以爭取速度。
白雲破碎,眼看著海面愈來愈接近。風切聲十分刺耳。慧緊握住座椅邊緣,頂著紊亂的呼吸回頭顧盼,刺眼的陽光中可見一個黑點。不行,甩不掉嗎?還在接近當中。
「格里芬!」
突如其來的轉彎機動代替了回答。身體被猛烈的G力壓住,內臟仿佛放進果汁機攪拌一般。太陽穴和眼窩深處都發出隱隱作痛的抗議。但猶如在嘲笑瀕臨極限的肉體,警告聲仍持續鳴響。
嗶——
鎖定警報!被瞄準了!
「施放干擾絲!」
機體放出干擾絲後,飛彈在干鈞一發之際從戰術地圖上的自機方位偏移。格里芬緊繃的雙肩頓時放鬆。但如今無暇喘口氣,雷達警報持續提醒著敵機緊追不捨。
「慧,你不要緊嗎?再來一次可以嗎?」
少女用不安的語氣關心道。對方在詢問自己是否能承受再一次的閃避機動。老實說很吃力,自己如今呼吸困難,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然而倘若不繼續移動的話就會被擊落,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別管我,你自己專心一點。我們可不能在這種地方被幹掉啊。」
「可是——」
「拜託了,別讓我成為你的累贅。」
渴求般的傾訴讓駕駛席陷入沉默。不久,咬牙切齒般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 一
滿懷覺悟的語氣。
「接下來決一勝負,打倒那傢伙之後返回小松。所以請再忍耐一下。」
「嗯,就是這股氣勢。」
慧閉上眼睛以防備再一次的衝擊。自己已經無法做些什麼,只能儘量減少體力的消耗並保持意識清醒,關注著格里芬的表現直到戰鬥結束的那一刻。沒問題,我們可是撐過了那場小松防衛戰。這次一定也可以順利達成任務,平安返回基地才對。
發動機的聲響變得更加猛烈。
機體轉而猛然仰起,以幾近直角的大角度爬升。在與速度的交換下,逐漸取回喪失的位能。或許是敵我雙方的位置太過靠近,敵機無法跟上我方的動作。儘管對方也急忙跟著開始爬升,但格里芬這時已經進入上翻斤斗的軌道中。在勾勒著橢圓的軌跡同時,敵機也進入視野。當瞄準框染紅並鎖定,正要發射飛彈之際——
「咦!」
敵人消失蹤影。茫茫的大海上不見任何的機影。怎麼可能?剛剛應該還在正前方。到底去了哪裡?右邊?還是左邊?
這個瞬間,急促的警告聲鳴響。是不同於雷達警報的詭異吶喊。
飛彈警報。
「不會吧?」
居然在這種時候?這麼輕易地被鎖定?
格里芬採取閃避機動,但為時已晚。刺耳的警報逐漸加大,衝垮了思考。
『確認BARBIE01中彈,狀況結束,請回航(RTB)。』
耳罩內傳來不帶感情的廣播聲,例行性的內容將意識拉回現實。狀況結束,模擬戰完結。
輸了嗎?
疲憊和無力感仿佛之前被遺忘一般紛紛湧現而出。緊張感鬆懈之後,身體的各處都開始隱隱作痛。這是在高G環境下承受的負荷及傷害所致。可惡!大概又會留下大片瘀青了吧。脖子和脊椎好像也變得怪怪的。
「對不起。」
格里芬一副沮喪的模樣低著頭。或許是錯覺,那淺桃紅色的頭髮看似有些褪色。
「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別放在心上。」
艱難擠出的這句話顯得嘶啞。
「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沒錯,不如說自己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倘若不是這具脆弱的肉體束縛了格里芬的機動,她應該還能再繼續奮戰一陣子。足以承受10G以上的飛行,在強力的干擾下仍可發現敵人,可愛的戰鬥人偶阿尼瑪,只要憑藉她真正的實力——
『BARBIE02,RTB!』
開朗的女高音蓋過了凶暴的排氣聲。
一架大型的雙發機掠過頭頂。龐大的主翼、雙垂直尾翼及仿佛雄鷹般的外型絕對不會看錯,是自衛隊的主力戰鬥機F-15J。但其機體卻漆上了鮮艷的棣棠色。像這種軍用機不可能存在的塗裝是阿尼瑪機特有的。F-15JANMEagle伊格兒,護衛小松基地的另一對翅膀,同時也是本日的對戰對手。
「BARBIE01,RTB。」
慧代替無言的格里芬這麼回答。陽光耀眼,天空晴朗得令人痛恨。
兩人懷著憂鬱的心情返回了小松基地。
由於風向的關係,必須以起飛時的反方向降落。遵循修護員的引導進入停機坪之際,伊格兒恰好跳下機體。
是一名金髮少女。她敞開連身飛行服,露出穿著運動背心的上半身。儘管讓人不知該將目光放在何處,但或許是她與生俱來的爽朗個性所致,看起來卻沒有煽情的感覺。她轉動綠色的大眼睛朝這邊揮手:
「啊,呀喝——!辛苦了——!」
其天真爛漫的反應,仿佛剛才的正式對決就像在作夢,一點也沒有考慮到失敗者如今是何種心情。她面帶自信的笑容跑來,絲毫不待別人走下登機梯。
「怎麼樣怎麼樣?人家很強吧?壓倒性的實力。」
如此直接的自誇行為令慧不禁苦笑。與那十五歲左右的容貌截然相反,她在精神方面就像個孩子。這種舉動大概沒有任何惡意或目的。人家很努力,所以誇獎我!認同我吧——大致就像這個樣子。
慧「嗯」的附和一聲:
「的確很厲害呢。最後那是怎麼回事?突然就不見蹤影了。」
「就是往旁邊『嗡——』,然後『轉轉轉——』而已。」
「嗡——」
「就是『砰——咻——』這樣。」
完全聽不懂。
「慧。」
頭頂上傳來這個聲音。格里芬正要從駕駛艙內出來。是自己擋到了登機梯嗎?慧出聲賠罪:「啊,抱歉。」然後退到一旁。伊格兒探出身子般地前進一步:
「怎麼樣,你也覺得人家很厲害吧?是不是嚇了一跳?」
「不會。」
極為不悅的反應。儘管表情匱乏,格里芬卻是個很不服輸的人。大概是對於這番不經大腦的發言感到惱怒,她緊緊抿著嘴唇。
「我們只是碰巧狀況不佳罷了。」
拋出這句小學生等級的失敗藉口,她一邊將這位對戰對手推開,準備頭也不回地直接離去。金髮阿尼瑪片刻皺眉,隨即挺起胸膛道:
「原來前陣子的戰鬥果然是誤打誤撞的。」
揶揄般的口吻讓穿著長靴的雙腿停下,伊格兒抬起纖細的下巴。
「像你這樣的輕型戰鬥機當然不可能比人家還要活躍,一定只是走運吧,靠著人家打開的缺口才能順利飛進去。」
這顯然是在談論小松防衛戰一事。讓格里芬得以繼續運用的依據,將桃紅色頭髮少女自廢棄命運中解救出來的事件。
格里芬頂著極度危險的眼神回頭,其灰色的眼眸中泛著冷光。
她用壓抑的聲音道:「不過——」
「不過,光靠你一個人保護不了整座城市。」
「!」
伊格兒的眉毛上吊。見她整個人靠近,慧急忙按住對方:
「喂,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
她們好歹也是自衛隊的最強戰力,像小孩子一樣互不相讓的模樣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修護員會很困擾喔。在這種地方吵架,他們就無法檢查子體了吧。況且可能還有其他機體準備要降落。」
慧的目光在兩人的座機上遊走。不,說是座機或許不太貼切。身為控制單元的阿尼瑪與飛行單元的子體為二位一體,是密不可分的。無論是可愛的少女或兇猛的戰鳥,這兩者都是格里芬和伊格兒。為殲滅人類之敵「災」所誕生的最終兵器,外型怪異的全自動戰鬥系統。
「哼!」
互瞪了好一會兒,伊格兒將臉別過一旁,格里芬也板著面孔移開了臉。
慧嘆一口氣。真是的,你們好歹也有點兵器的樣子吧。
他推著格里芬的肩膀道:「走吧。」在感受著針刺般的目光同時一邊遠離機體。
正當兩人用鞋底踩踏混凝土地的熱空氣,橫越遼闊的機場之際,忽然響起了一聲低吼。
「真不甘心。」
小巧的嘴唇變得扭曲。
「我和慧兩人努力的成果,居然被說成是誤打誤撞。」
「……」
話中傳達出沉痛的遺憾之情。慧伸出一隻手撫摸對方柔軟的頭髮:
「下一次再還以顏色就行了。」
儘管表示了同情,卻無法告知對方應該怎麼做。
七月二十一日星期六,自格里芬回歸後過了一個星期,慧再度開始往返於小松基地。工作就和小松空襲前一樣,支持格里芬的調整及穩定化作業。但自己並非戰鬥機飛行員或者航空技師,更沒有任何提升她空戰能力的方法。
(該怎麼辦才好呢?)
百般思索卻找不出答案,但照目前的情況繼續下去又很不妥。格里芬之所以能回歸,純粹是因為她的戰鬥力受到了肯定。倘若被視為無用之人的話立刻就會遭到報廢,被宣告中止運用。自己不希望再次陷入一個星期前的那種狀況了。
「我也會想想看有什麼好辦法的。」
他極力用輕鬆的語氣告知。格里芬默默地點了點頭。
*
「阿尼瑪真正的價值在於HiMAT和抗EPCM性能。抗EPCM是針對『災』的干擾所採取的反制手段,HiMAT則是『高機動航空技術』的簡稱。藉由強大的姿態控制運算和反應速度來達成一般飛機所無法想像的高機動力。具體來說,就是10G以上的急轉彎、急升降和加減速。運用了這些動作,我們人類才能向邪惡殘暴的侵略者報一箭之仇。嗯,這些東西算是老調重彈了。」
老舊的辦公椅上坐著一名白袍男性。體型十分肥胖,翹著二郎腿並吐出香菸煙霧的模樣相當沒有禮貌,一點也不在乎辦公室牆上張貼的「禁菸」標誌。將短截的菸蒂按在菸灰缸里之後,他隨即又取出新的香菸。
「不過,格里芬——」
男人傾著粗大的脖子道。
「她如今拖帶著你這個極為脆弱的累贅。就像把生雞蛋放在湯匙上表演特技一樣,在飛行的同時還得擔心蛋殼會不會破裂,內容物會不會跑出來。一般而言,人類能承受的G力極限為9G,這樣要做出10G以上的轉彎動作根本就不可能辦到。愈是擔心你的安危,格里芬的動作就變得愈遲鈍。這就是無法充分活用HiMAT特性的原因。」
打火機「喀鏘」一聲。
「可是如果讓你離開機體呢?這樣子那傢伙又無法保持覺醒狀態。不知道為什麼,那女孩只要離開你一定的時間後就會陷入意識障礙。所以為了能穩定飛行,我們不得不讓你待在后座。但這樣一來,她又無法發揮阿尼瑪的機動性能,淪落成比普通有人戰鬥機更為差勁的地步。真傷腦筋,我們究竟要如何解決這個二律背反呢?」
「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商量,八代通先生。」
慧忍不住這麼插嘴道。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對方很可能會繼續長篇大論下去。然後總在說完想說的事情後拋出一句:「抱歉,時間到了。」若不趕快接績對話,大概又會在中途被喊停了。
八代通遙,防衛省技術研究本部,特別技術研究室的室長。身為反「災」戰的權威,他催生出了阿尼瑪和子體這些超兵器。換而言之,其存在就相當于格里芬的父親。倘若真有人能夠解決當前的局面,除了他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唔,畢竟將自己找來基地的也是這個男人,像剛才那種事不關己的評論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格里芬她自己也相當困擾喔。畢竟這陣子的模擬戰中接連都以失敗收場,和伊格兒之間的關係也不好。在這種狀態下,萬一『災』又來襲的話——」
「就不妙了啊。」
「很不妙呢。」
再次強調後,八代通仰望著天花板。他將抽到一半的香菸放在菸灰缸上,整個人面向這邊:
「認真思考的話,其實應該先鍛鍊你的身體才對。接受相當於戰鬥機飛行員的訓練以承受高機動。強化肌力……好像叫抗G呼吸法吧?就是嚴格執行這一類的訓練。即使如此,超過10G的動作一樣很勉強。在面對俯衝之類的負G時,無論怎麼鍛鍊身體都是沒用的。」
「負G?」
「就是搭乘雲霄飛車時的那種無重力感。短短几秒之內還能開心地喧鬧,不過時間一長的話血液就會集中於眼球,導致視野一片通紅。也就是所謂的『紅視』。當然,這一帶的肌肉根本無從鍛鍊。若放任視野惡化繼續施加負G,最後就會——」
「唔,夠了。不用再說了。」
血腥電影般的情境令慧全身顫抖。居然毫不掩飾地說出這些東西,要是害得自己不敢飛上天怎麼辦?
「換而言之,我再怎麼訓練也無法勝過伊格兒對吧。純粹從空戰性能比較的話」」
「嗯,就是這樣。」
那豈不是沒救了嗎?
但這番直截了當的回答卻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感想。之前小松空襲的迎擊機動中,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折磨至極限。淤青、撞傷、擦傷和關節痛,未留下後遺症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倘若同樣的事情再重複一次的話,自己實在不認為能毫髮無傷。即使沒有性命危險,但每次的訓練飛行後都要送醫治療的話根本就無從向家人解釋。
(畢竟自己給明華的理由是在基地的販賣部里打工。)
慧的腦中浮現出青梅竹馬的不悅表情。
原本就愛操心的她,若是知道自己仍執著於戰鬥機而且還親自搭乘的事實,真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乾脆改造一下你的身體好了,就像阿尼瑪那樣。」
「啊?」
「導入人工心肺,提升血管的強度。肌肉和骨骼以強化素材補強,眼睛也更換成義眼好了。必要的話還可以加上夜視機能喔。」
「這……這種事情辦得到嗎?」
「研究室里正在進行生產技術的研究,測試進度似乎也掌握得頗為順利。」
這不是還在實驗階段嗎?饒了我吧。
「八代通先生。」
面對責難的目光,八代通聳了聳肩膀:
「開玩笑的。人類的科技還沒到那種地步,像強化人或改造人都算是科幻類的範疇了。」
「阿尼瑪和子體的存在就已經夠科幻了吧。」
「那是『災』的技術。我們只是找出接口然後編寫程序,內部構造依然不太清楚。」
真是直截了當的說法。將全身壓在椅子上發出受力的嘎吱聲後,白袍大漢從鼻子呼出白煙:
「嗯,總之問題我了解了。我這邊會先探討一些較為可行的手段。只是目前有點忙不過來,老實說根本無法照顧到格里芬。你那邊能不能暫時支持一下?就算精神層面的照顧也好。」
「這倒是沒有關係。」
慧不解地傾頭:
「你現在很忙嗎?」
面對這個不經意的問題,八代通揉了一下層心:
「太多麻煩事要處理了,諸事相當不順。我知道自己最近疏於關注現場的狀況,抱歉。」
「……」
坦率得令人感到詭異。對於個性目中無人、傲岸不羈的他來說,這種反應實在很罕見。仔細一看,其眼睛下方還有濃濃的黑眼圈,肥嘟嘟的臉龐充滿了疲憊。
「不要緊嗎?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很累,啊啊,嗯,是啊。」
他閉上眼睛這麼嘀咕,然後將身體深深陷入椅子沉默不語。
怎麼回事?看起來真的有些不尋常,仿佛在恍神的感覺。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默默地杵在原地也無濟於事。慧低頭行禮後準備離開的瞬間,八代通卻出聲呼喚:「啊啊,先等等。」他半眯著眼舉起手:
「你明天有空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明天……嗎?」
慧思索著自己的行程。
「應該沒問題。」
商量……會是什麼呢?居然特地挑
在其他日子,實在無法理解。
但還來不及詢問詳情,分機便開始作響。八代通懶洋洋地拿起話筒,就這樣忘記有另一個人的存在逕自開始交談。
慧無奈地點頭示意,然後離開房間。或許是錯覺,背後似乎可以聽見嘆息的聲音。
離開辦公大樓後,慧前往體育設施。
用不著八代通提醒,自己早就深知基本體能的重要性。即使無法像阿尼瑪那樣強壯,至少也希望鍛鍊至可以參加空戰的程度。
如今每天必做的功課就是用一個小時跑步,伸展操和重訓則各分配三十分鐘。雖然有些自成一派,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事實上,最近總覺得好像比以前更能承受劇烈的機動了。
慧在更衣室里換上運動服,手中拎著毛巾和水壺前往健身區。那裡已經有人先到了。
「啊,是慧!」
體育服裝打扮的少女表情豁然開朗。波浪卷的金髮搖曳著,是伊格兒,她整個人吊在握把上擺動著修長的雙腿。仔細一看,一旁還站著格里芬。
「你們在做什麼?」
慧感到有些意外。像她們這樣的非人類應該不需要鍛鍊吧?伊格兒露出牙齒一笑:
「體能測驗——」
「測驗?」
她用纖細的下巴示意著地板。書寫板夾上夾著幾張印刷紙,當中列出了身高、體重、握力等令人熟悉的測驗項目。目前的測驗是……引體向上嗎?
「就是每個月一次的定期檢查喔。到基地的各個設施收集印章。啪咚啪咚——像這樣子一個個蓋章。」
「這是什麼印章接力賽啊。」
話說居然是自我申報制?要是交給這傢伙記錄,成績應該會亂寫一通吧。
「你看你看!單手吊掛,就像猴子一樣!」
「與其說是猴子,比較像樹懶吧。」
「咦——人家可是很勤勞的喔。」
你指的是懶惰鬼(註:日文的「樹懶」和「懶惰鬼」同音)吧。
「慧,不要跟那個女孩聊天。」
格里芬語氣生硬地告誡道。她手裡緊握著書寫用具,看起來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她從剛才就一直在玩耍,根本沒有進度。」
或許是對方一直都是這種脫軌狀態,格里芬一副快要忍耐到極限的表情。
伊格兒嘟起嘴唇:
「誰叫你板著一張臉,一點也不好玩嘛。而且不管做什麼都那麼遲鈍,測驗的成績全——部都輸給人家。」
空氣「劈啪」一聲凍結。格里芬握著的筆開始彎曲變形。她以泛著些許殺氣的眼神瞪向金髮少女:
「不是全部。反覆橫跳是我比較厲害。」
「像那種不起眼的項目,會認真做的人才是笨蛋吧。什麼啊?原來你是認真的?」
「!」
見格里芬要上前繼續爭論,慧急忙將她按住,口中一邊安撫道:「算……算了。」
「你們不是得趕快進行檢查嗎?繼續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
頂著無處泄憤的表情,格里芬將手中的書寫板夾遞來。她走向一旁的引體向上機,然後懸吊在上面。
「幫我記錄。」
「我……我嗎?」
「以第三者的角度公平地判斷勝負。」
怎麼自己好像成了決鬥的見證人一樣。儘管急得眼珠子亂轉,但這種氣氛下似乎不適合提出異議。格里芬撐開鼻腔做了個深呼吸,接著鼓起肩膀的肌肉—
……
掉下來了。
「餵。」
這也太過於出人意料。居然連一次也拉上不去,究竟是怎麼回事?
格里芬「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角,依舊面無表情地爬起來。
「剛才的作廢,不算。」
「這種比賽也太隨便了吧!況且你一個戰鬥機怎麼動不動就不認帳!」
簡直讓人看不下去。身為她的搭檔實在很丟臉。
伊格兒咯咯笑著,一邊擺動雙腿,她自己或許根本就無意認真較量吧。仿佛盪鞦韆一般,其身體大幅度擺盪。
「喂喂,慧,我們來玩吧。這個如果用力一點,是不是可以直接轉一圈呢?」
「慧,再重新記錄一次。這次是正式的。」
兩人七嘴八舌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們,可惡,技術研究本部的人這種時候究竟在做什麼?難道就沒有身為開發部門的一點責任感嗎?
但無論再怎麼咒罵也沒有人會前來幫忙。寬廣的體育設施中充滿了少女們的喧囂,訓練中的隊員看似不勝其擾地望向這邊。
迫於無奈,慧只好繼續應付兩人。他陪伴並輔助屢屢失敗的格里芬,同時又哄著伊格兒讓她回到檢查項目上。
當然,自己的訓練計劃也就完全泡湯了。
「背部好痛,大腿和手臂也是。」
格里芬呻吟般地嘀咕著。那駝著背一跛一跛地在走廊上前進的模樣讓人看了於心不忍,不過對於知道事情經過的自己來說卻只有一個感想。扶著對方的肩膀,慧嘆了一口氣:
「你也太逞強了,不過是體能測驗而已。」
何必要把體力消耗到連路都走不動的地步?她的任務是小松的防空,並非體能測驗。真想叫她不要搞錯優先級了。
格里芬扭起嘴唇:「可是——」
「無論在天空或陸地都輸給對方,而且還被嘲笑動作遲鈍,我實在忍不下這口氣。」
「……」
「怒發沖天。」
「有這麼誇張啊。」
真是個不服輸的戰鬥機。要是讓她玩遊戲的話,大概會一直堅持到獲勝為止吧。說到這個,她就連在操縱仿真器的時候也對輸贏相當執著。甚至在見到自己第一次就飛行成功後所冒出的感想居然是:「這不可能,我要求解釋。」
(不過——)
慧想起在健身區時的互動。到頭來,格里芬和伊格兒並沒有好好交談過一次。這兩人的關係原本就不怎麼理想,但今天特別嚴重。別說是團隊合作,她們連最起碼的溝通都無法成立了。
原因相當明顯。格里芬過於耀眼的戰績與現狀之間的強烈落差,導致了她與周圍產生摩擦。格里芬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不耐,伊格兒則心懷「為什麼那個女孩的表現比我好」的不滿情緒。由於能體諒雙方的感情,所以自己也無法責備她們。如果她能夠發揮出足以讓伊格兒心服口服的實力就好了。
(不過卻多了一個我在機上。)
阻礙HiMAT的主因,讓子體的性能淪為比有人戰鬥機差的元兇。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