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損友~(1/2)
「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惡、靈、退、散!」
「把我當成惡靈,未免也太過分了吧。真要說的話,你也跟我沒兩樣才對呀,沙特拉克?」
「吵死了,我要灑鹽嘍!我可是童叟無欺的正牌活人吶!」
「哦~這樣啊。」
「還有,別叫我沙特拉克。My name is佐特!我叫做佐特!」
「但這是你的假名吧?」
「是沒錯啦,但沙特拉克現在也不是我的本名啊。」
「那就告訴我你現在真正的名字嘛。」
「我死都不要啦,白痴!」
「你真的完全沒變呢,沙特拉克。」
◆◆◆
「首先,請容我強調一件事。」
說著,里拉環顧佐特等人。
因為她給人的感覺,跟平常的米菈實在差太多了,別說是每天都會跟米菈本人見到面的艾拉等人,就連跟米菈認識沒多久的佐特,都被她說話的氣勢給震懾住。
「請各位放心。米菈沒有消失,只是現在陷入了沉睡而已。要簡單說明的話,就請各位想成是我暫時借用了她的肉體吧。」
和米菈相同、卻又有些不同的平靜嗓音,傳進了佐特等人的耳中。
就算聽到對方表示可以放心,但這可不是能夠輕易相信的事情。原本以為米菈的人格出現變化,但在下一刻,她卻開口表示自己是米菈的母親,還要眾人放心。聽到這裡,能坦率地回以「原來如此啊」,然後相信這個事實的人,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嗎?
至少,現場沒有半個人全盤接受里拉這樣的說法。
除了唯一和里拉這名人物相識的佐特以外。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你就馬上把身體還給米菈,然後成佛吧。請起駕。」
「你好吵,沙特拉克。你一開口就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所以先閉嘴一下吧。」
「都說別叫我沙特拉克了吧!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拉拉萊小姐?」
「都要你別叫我拉拉萊了啊。」
被佐特這麼一鬧,里拉一開始散發出來的魄力,現在已經消散了許多,這也讓艾拉等人稍微放下對她的警戒。雖然佐特應該不至於是為了這樣的目的,才刻意跟里拉鬥嘴,但結果好就好了。
里拉一邊思考究竟該感謝佐特,還是埋怨他打斷自己說話,一邊整理好心情再次開口。
「突然要你們相信這種事,一定也很困難吧,我可以理解。不過,我判斷現在讓自己的人格浮現,會比較方便行事。」
「啥?方便行事?什麼意思啊?」
佐特露出一臉「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啦」的表情,以像是要找人吵架的態度這麼反問里拉。後者發動魔法,變出一隻纏繞在手上的小型水蛇,然後淡淡回答:
「就是這個意思啊。」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一頭像是巨大蠑螈的魔物從泛著銀光的河面竄出。
不同於剛才那些三流合成獸,這頭魔物有著一般生物具備的身體機能,外觀也不會給人詭異畸形的感覺。不時以下顎發出低沉咕咕聲,讓佐特一行人明白它有確實在呼吸。
「這傢伙跟剛才那些敵人不一樣耶。」
「是那些合成獸太奇怪了。」
久違地遇上能讓人感受到「生命」的魔物,儘管是敵人,卻反而讓佐特有种放心感。但這樣的感覺也只維持了幾秒鐘。那頭巨大魔物,以蠑螈特有的扭來扭去的爬行方式,朝佐特一行人沖了過來。
若是出現在淺層迷宮,這頭魔物的體型,絕對足以冠上大王級魔物的稱號。面對這樣的對手,艾拉等人隨即擺出應戰架勢,只有佐特一派輕鬆地確認著鍋中的泡麵會不會煮得太爛。
「喂,佐特,泥未免太悠哉惹。」
「沒事的、沒事的。倘若那傢伙真的是里拉,一切馬上就會結束啦。」
敵人已經近在眼前,佐特卻還悠悠哉哉……或說是一個人開始做些狀況外的行動。看到這樣的他,卡蘭不禁出聲質疑。
然而,佐特臉上仍不見一絲焦慮的感覺。確認三人份的面都已經煮熟後,他將麵條裝進碗裡,又為了煮另外三人份而重新開始燒水。
「就是這麼一回事嘍。你很清楚嘛,沙特拉克。」
「你是故意一直用那個名字叫我對嗎,拉拉萊小姐?」
無視以拉拉萊稱呼自己的佐特,里拉將纏繞在指尖的水蛇像是箭矢那樣射出去,那條小蛇從蠑螈魔物的鼻孔竄進它的體內。
之後,前進沒幾步,無數的冰柱便從魔物的體內朝各個方向竄出。光是這樣,已經足夠分出勝負了,但在下個瞬間,這些冰柱甚至包覆住魔物的整個身體,變成將它完全封印在內部的堅冰牢籠。
「嗚哇,你的手法還是一樣殘虐耶。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要是不這麼做,結果血腥味引來了更大批的魔物,那就傷腦筋了呀。」
里拉只花了短短几秒鐘,就讓跟大王級魔物不相上下的巨大蠑螈斃命。看到河裡突然竄出等同於大王級魔物的敵人,艾拉一行人原本也馬上進入備戰狀態,但完全還來不及做些什麼,戰鬥便結束了,他們只能手持武器杵在原地。
之所以還緊握著武器,有一半是因為還沒完全解除警戒,但另一半則是因為眼前的戰鬥實在結束得太快,一行人的腦袋沒能跟上這麼迅速的發展。
「你的偵測魔法在水裡不太管用呢。嘿!這個沒用的傢伙。」
「吵死了,小心我用阿摩尼亞潑你的臉喔。」
不過,兩名魔法師在眼前像是說相聲的行為,將陷入茫然的眾人瞬間拉回現實。
「……我再次見識到魔法師這樣的存在,到底有多厲害了呢。」
「話說在前頭,如果敵人是用肺部呼吸的獸類魔物。這種事我也做得到喔。只是因為出現在眼前的敵人老是跟我不合拍,我才沒有出手。」
「唔~理論上是沒錯啦,但從你的口中說出來,感覺就像是藉口耶,沙特拉克?」
「吵死了。」
里拉對佐特露出高雅微笑,同時以調侃的語氣挖苦他一番。從對話的感覺來判斷,這兩人仿佛從很久以前就是關係不錯的友人,也是無須對彼此過分客套的關係。
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在旁的一行人不禁傻眼。
當然,他們還沒完全相信自稱是里拉的這名人物。然而,看著你一言我一句斗個沒完的這兩人,他們開始覺得繼續維持高度警戒,似乎是很愚蠢的行為。
不管怎麼說,目前里拉控制著米菈的身體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既然如此,思考該怎麼在不讓米菈肉體受損的情況下,從里拉口中打探情報,還比較實際。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在哥茲小隊中,繼總是占據苦命人排行榜榜首的賽斯之後,跟卡蘭爭奪亞軍寶座的艾拉,忍不住嘆了非常、非常重的一口氣。
對這樣的艾拉而言,排行榜榜首、勁敵和備受期待的超級新人一起溫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或許可說是此刻最有力的安慰了吧。
「喂,既然已經打倒敵人了,就趕快把身體還給米菈吧你。」
「米菈還會再睡一下。而且,像剛才那樣的魔物,她的能力實在不足以應付呢。我的人格像這樣繼續浮現,在各方面都會比較方便。」
聽到里拉的回應,佐特露出打從內心感到厭惡的表情。面對完全沒打算掩飾自身情緒反應的他,里拉輕聲笑了出來。
「沙特拉克。就算是會傳送魔法的你,也還搞不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吧?」
這裡是接近迷宮最下層的場所,照理來說,像剛才那種程度的敵人,應該會大搖大擺地在各處出沒才對。雖然不知道那樣的魔物為何至今都沒有出現,考慮到其他大王級魔物現身的可能性,優秀的戰力還是多多益善。
只要敵人是用肺部呼吸的魔物,無論一次迸出來幾隻,都不會是佐特的對手;但從剛才開始,來襲的淨是剛才那種屬於兩棲類生物的蠑螈、或是完全沒在呼吸的魔獸。要是同樣的敵人再次出現,里拉在場與否,可說是足以讓戰鬥難易度大幅變動的關鍵。
里拉表示,考量到這樣的情況,比起米菈,現在她在場會更有幫助。
然而——
「咦?不,沒關係啦,你可以離開了。只要我們返回地表,問題就解決了吧?」
這句話像極了佐特的作風。
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的艾拉等人,也露出了「就知道這傢伙會這麼說」的表情。
「但這麼做可不行呢。對吧,艾拉小姐?」
聽到話題突然被帶到艾拉身上,佐特感到相當不解。這種
情況下,詢問艾拉這是怎麼一回事,理應是最正常的反應;但在這之前,他有一句絕對要先說出來的話。
「雖然是很無所謂的事情,不過,你對我說話的口氣,跟對別人說話的口氣差太多了吧?也對我說敬語啦。」
「才不要咧,白痴~」
總之,在泡麵泡爛之前,還是先開動吧。
說著,佐特將剛煮好的泡麵分給所有人,一邊用餐一邊聽艾拉說明原委。
「今天,這個阿爾巴小鎮將會毀滅……是嗎?而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態,不能阻止米菈的行動……這樣啊。哦~」
佐特一邊吸著有點煮爛的泡麵,一邊思考為什麼在戶外吃的泡麵會格外美味的問題。
這就是所謂的氣氛加乘嗎?倘若現在是在自己的家中品嘗這碗泡麵,就算不到難吃的程度,也絕對不會覺得好吃吧。
佐特在腦中的一角思索這些問題,同時重複道出艾拉等人今天早上聽到的、尤薩斯做為傳話報酬的預言內容。那個老頭還是散發著滿滿的幕後黑手的感覺啊——他悠哉地這麼想著,然後試著以自己的思維來分析這段預言。
然而,既然尤薩斯說會毀滅,那就是會毀滅了吧。這甚至可以說是既定的結果了。
而為了迴避這樣的事態,不可以妨礙米菈,必須讓她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個很單純的解決對策。
不過,尤薩斯所指的「米菈」,範圍定義究竟為何,就是模糊不清的地方了。是肉體層面的她、還是精神層面的她?依據定義範圍的不同,對應里拉的方式也會出現差異,所以必須謹慎思考後再行動。但對佐特來說,比起這些,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更令他在意。
「是說,『順帶一提,如果能讓佐特那傢伙跟她一起行動,應該多少能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大概吧』這段啊……」
以筷子夾起麵條的佐特喃喃道出這句話。他不是在跟任何人對話,硬要說的話,對象或許是住在他腦中的尤薩斯吧。
「『順帶一提』啦、還有『大概吧』這種說法,是什麼意思啊。提及我的時候,他的敘述也太隨便了吧!應該要說得再果斷一點啊!」
「你還是回想一下自己平日的言行舉止,再開口抗議吧。」
暫時讓眾人相信自己不是敵人的里拉,一邊和大家一起用餐,一邊從旁吐槽佐特。
這樣的里拉,吃泡麵的動作優雅到讓人無法想像她和自己吃的是同樣的食物。該說不愧是擁有家族姓氏的貴族嗎?在這種小地方,出身環境的差距也顯而易見。
「我是第一次吃到這種東西,還挺好吃的呢。」
儘管成品的外觀不怎麼樣,但煮好的麵條香味,足以讓人完全不在意這一點。不同於煮好的生麵條,這是眾人初次品嘗到油炸面體的泡麵。其特有的香氣,和水煮蛋的香味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表面烤得有些香脆的香腸,吃起來也讓人齒頰留香。至於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的這個「筍乾」,則能夠充分發揮洗漱味蕾的功效,清脆的嚼感也讓人吃得很開心。
比較可惜的,大概就是因為麵條太長了,很難以四爪竹籤捲起來享用,以及想喝湯時,必須直接把嘴湊到碗邊這兩點吧。過去旅行時,里拉也曾在野營生活中體驗過直接用碗喝湯的經驗,但可以的話,她還是想用湯匙。
看到佐特和那名叫做朝斗的少年,以兩根細長的棒子熟練地夾起麵條,里拉一度試著挑戰,但都進行得不順利。
不過,這碗面的美味足以彌補上述的一切不便。里拉覺得自己喜歡上這道名為「泡麵」的料理了。
「很好吃呢,謝謝你,沙特拉克。」
「……只是一點粗茶淡飯罷了。」
佐特壓根沒想到里拉會如此坦率地向自己表達謝意。有點動搖的他,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沒能即時說出幾句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發言,只是同樣客氣而坦率地回應。
這是一道沒有鮮艷配色或任何點綴,走粗獷路線的男子漢料理。不過,自己絕對稱不上會做菜,準備這道餐點其實讓佐特略微不安。他無法否認,聽到別人表示這碗面「很美味」,就算對方是里拉,也讓他有點開心。看到其他人也露出吃得很滿足的表情,他總算是放心了。
總之,用餐時光就此告一段落,接下來要進入長時間的休息了,但眾人尚未決定之後要怎麼做。是要繼續前進,或是折返回去?佐特個人倒是已經想回家就是了。
一邊收拾炊具和垃圾,一邊思考該不該買食譜回來加強自己的烹飪能力時,佐特看到里拉跟艾拉正在深談。
不知是否在這個深談中做出了結論,艾拉最後決定的行動方針,是繼續探索這座迷宮。
儘管跟「調查迷宮裡新的探索路線」這個一開始的目的有些出入,但既然是隊長決定的事情,佐特就不打算提出異議。
會一一提出異議的話,他從一開始就不會把隊長的職責全權丟給艾拉了。
佐特是這麼想的,但——
——眾人打算在這段休息時間小睡片刻,所以必須輪流站崗。然而,在艾拉指定佐特和里拉一起負責時,佐特卯起來向她疾聲抗議。
◆◆◆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首先,米菈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哎呀,你是在吃醋嗎?我好開心喔。」
「真心拜託你別說這種話,會害我長蕁麻疹的。」
「你這種反應,未免也太失禮了吧?面對我這種美女,不應該用這樣的態度才對啊。」
「這種自視甚高的人真的存在耶。我不會否定你的外貌條件很不錯這點,可是呢,我只是想知道會跟你結婚的勇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偉人而已,我對你本人連一厘米的興趣都沒有。」
「你真的很失禮耶。算了,就告訴你吧。不過,就算我說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話說在前頭,米菈並沒有父親。」
「啊~是已經過世之類的嗎?」
「不是這樣,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米菈是另一個我,要說的話,就是等同於分身的存在吧。」
「分身?」
「沒錯,分身。米菈是從我的血液之中誕生的孩子。」
「噢,說穿了,就是複製人嗎?我就覺得她的臉蛋根本跟你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聽到你用分身這種煞有其事的說法,害我白緊張了一下。」
「……噯,為什麼光是這樣的說明,就能讓你理解了啊?你說的『複製人』又是什麼?」
「哼哈哈哈哈!就算跟你解釋,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喔~?這就是造詣,是造詣深淺的差異啦。」
「你的個性是不是變差了一點啊?明明被尤薩斯撿回來之前,你還是個不懂得讀寫的孩子呢。」
◆◆◆
「沙特拉克,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咦,我才不要。」
「只是把頭髮綁起來而已,你不要那麼警戒嘛。」
「你自己綁就好了啊。不然,去拜託艾拉啦。」
「她都已經睡著了,我怎麼好意思再刻意叫醒她呢。而且,知道我以前綁什麼髮型的人,就只有你了啊。拜託嘛。」
佐特的抗議沒有半點用處,他最後還是和里拉一起負責在休息時間站崗。開始站崗過了片刻後,里拉不知是對彼此維持了一段沉默的狀態浮現了什麼樣的想法,突然開口央求佐特替她綁頭髮。
光是聽到「幫我一下」這幾個字,在了解里拉想拜託自己的事情之前,佐特便反射性地回絕了她。但因為里拉早已習慣對付這樣的他,最後,佐特還是折服了。
「關於米菈……」
除了佐特和里拉以外,其他成員都已經入睡的此刻,在感受不到敵人氣息的這片森林裡,除了樹葉被微風掠過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一段距離外的潺潺流水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這股靜謐,幾乎能讓人遺忘這裡其實是迷宮內部相當下方的階層。佐特站在里拉身後,握著她的髮絲這麼開口。
「你之所以將她創造出來,是因為需要一具備用的肉體……不對,應該說是當自己的肉體再也不堪使用時,可以用來讓靈魂轉移的容器,對吧?」
「……」
面對佐特跟斷言差不多的推測,里拉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一邊繼續綁自己的頭髮,一邊像是催促他往下說那樣微微歪過頭。
「雖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樣的方法,但為了讓靈魂附身時的抵抗反應降到最小,你歸納出來的結論,是必須儘可能使用基因跟自己相近的容器。最後,只以自己的血肉為材料,從零打造出來的孩子,就是米菈。我這番推測正確嗎?」
「……」
「你沒有反駁,就代表我的推測大致上是正確的吧。不過,這些事倒是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當時,里拉一心追求永保年輕的方法,她究竟做了什麼樣的研究,佐特也並非全然了解。只是,當時的里拉可能做的事情、可能會有的想法,他倒還能夠推測出來。
聽到里拉表示她製作了自己的複製人,佐特並不會特別驚訝,也不覺得排斥。
魔法師這樣的存在,有時極其卑劣,有時殘酷無情。同樣也是一名魔法師的佐特,對這樣的事實再清楚不過。所以,他完全不打算基於道德觀念,為了米菈的來歷、或是她誕生的目的而責備里拉。老實說,這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真要說的話,佐特反而想針對這點調侃一下里拉。
「不過,你好像很細心地把米菈呵護長大了嘛,嗯?」
為了解剖佐特上輩子的師父尤薩斯,米菈甚至還襲擊了他的研究室。那時的她,跟之後扶養米菈長大的她,實在不像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想維持肉體的完好,方便自己日後使用的話,我還能理解你把她養育得很健康的用意;可是,聽說你還會在米菈睡前念故事書給她聽啊?」
做為自己的備用肉體而出生的米菈,這樣的存在,有必要讓你這般悉心呵護嗎——這便是佐特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他曾從米菈口中聽聞里拉身為母親的一面。倘若這名母親是里拉以外的其他女性,米菈道出的回憶,聽起來或許只會是讓人感受到美好親情的一段佳話吧。然而,佐特印象中當年的里拉,儘管總是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卻也散發出一直被什麼追趕著,仿佛一不小心,整個人就會破裂潰堤的緊繃感。
在佐特的記憶里,當年的里拉,可以為了自己的研究而不擇手段。來自米菈口中的母親形象,跟他認識的那個身為魔法師的里拉形象,實在很難串連在一起。
所以,佐特開門見山地對里拉拋出這個問題:「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
因為某個契機而讓心境為之一變,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不過,能讓那個裡拉出現這麼大的轉變,到底是多麼驚天動地的契機?這讓佐特感到很有興趣。
「……沒什麼。這證明了我終究只是個有血有淚的人類罷了。」
「哦~是喔。這還是我初次耳聞耶。」
至今,我都覺得你像個穿上衣服、還會走路的「大逆不道」這四個字的擬人版呢——在這種情況下,佐特仍像是想找里拉吵架似的,以這種語氣調侃她。
看到跟以前沒什麼兩樣,依舊一開口就讓人恨得牙痒痒的佐特,里拉看似有幾分開心、又有幾分懷念地輕笑起來,然後說明箇中理由。
「我對那孩子湧現了情感。想笑我就笑吧。」
「笑w到w吐www你說你湧現了情感www就連現在的魔法師見習生都不會幹這種事了wwwwww噗嘎~www」
「抱歉,我收回剛才那句話。因為你取笑我的態度實在太令人火大了。」
「真是任性的傢伙。」
「總比性格差勁的傢伙好啊。」
對研究的實驗體湧現情感。這是很常見的事。雖然常見,但里拉壓根沒想到自己會成為當事者。
明明是為了將米菈當成自己的備用肉體,才會養育她長大,里拉卻不知不覺對她湧現了親愛之情。這樣的她,就算被人嘲笑不夠資格當個魔法師,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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