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損友~(2/2)
明明是為了將米菈當成自己的備用肉體,才會養育她長大,里拉卻不知不覺對她湧現了親愛之情。這樣的她,就算被人嘲笑不夠資格當個魔法師,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實際看到佐特在眼前哈哈大笑的模樣,里拉這才體會到自己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好啦,弄好了吧?」
「嗯,謝謝。」
像這樣盡情挑釁里拉,在這輩子把前世的鬱悶都徹底發泄完畢後,佐特感到無比滿足。
在同一時間將頭髮綁好的里拉,現在是一頭像以前那樣整齊細緻的編發。
確認里拉打理好頭髮後,佐特掏出在晉升社會人士後常備在身上的小鏡子,讓她檢查自己的髮型有沒有問題。盤在腦後的編發,不但保留了女性特質,同時也能避免髮絲妨礙行動的問題。看著這樣的髮型,佐特有種里拉真的復活過來的錯覺。
「嗯,這樣就行了。」
「就算真的閒到發慌,你也用不著這樣幹勁十足地整理髮型吧?」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啊。反正,我會確實給你回禮啦。」
「回禮啊……你現在身上穿戴的東西,全都是米菈的私人物品吧?你有東西可以給我嗎?」
佐特甚至懷疑起「這傢伙該不會秉持著『女兒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那種胖虎主義吧?」不過,聽到佐特這麼問,里拉僅思考了一瞬間便回答:
「這個嘛,如果說——」
——告訴你我真正的目的,你覺得怎麼樣?
「你還記得我剛才說米菈是另一個自己的事嗎?」
里拉一邊撿拾掉落在附近的細長樹枝,一邊和佐特對話。雖然不知道她撿這些樹枝要做什麼,佐特不知不覺開始在一旁幫忙。
因為里拉將樹枝遞給自己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佐特忍不住一一接下,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替里拉拿東西的幫手。
「倘若這孩子像一般人那樣,是父親與母親之間的結晶,狀況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佐特微微偏過頭,一邊走著一邊狐疑地思考:「我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走在他的身旁的里拉毫不在意地繼續往下說。
「或許因為她是用我的血與肉,做為我的分身而誕生,所以,她也繼承了一些沒必要繼承的東西。」
說到這裡,里拉以繩子捆起收集到的樹枝,開始製作看似大型模型的東西。想當然耳,佐特又在不知不覺中跟著幫忙起來。
「我過去對自己的肉體施展的魔法、詛咒,甚至是和精靈締結的契約,全都被那孩子完整地繼承了。」
要用繩子捆住樹枝是無所謂,問題是里拉(說得正確一點,是米菈的肉體)力氣太小了,就算用繩子打結,也馬上會鬆開,因此還重綁了好幾次。一旁的佐特實在看不下去,便代替里拉進行打結作業,按照她的指示將這些樹枝組裝起來。
「謝謝你。」
「不用道謝啦,繼續往下說吧。」
聽到里拉向自己道謝,佐特只是催促她繼續說。
就這樣,不知不覺變成佐特一個人在勞動。不過,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為他很專注在里拉的發言和架設樹枝的作業上,反而沒察覺到這樣的事實。
看著連這種地方都和以前一模一樣的佐特,里拉不禁感到放心,但同時,她也開始擔心佐特以後會不會不知不覺被誰給騙了。儘管如此,她仍繼續往下說。
米菈從里拉那裡繼承到的術法,多半都是已經失去效力,不再有任何意義的空殼。然而,會侵蝕肉體、縮短壽命的詛咒類的東西,為數卻也不少。
里拉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一一將這些詛咒解除、或使其無效化,但其中最棘手的其中一種術法,偏偏還是殘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這個,正是里拉經過長年研究,為了實現「永保年輕」這樣的夢想而開發出來的魔法,也是讓她現在附身在米菈身上的魔法。
「這種魔法會讓施法者的靈魂附身到特定對象身上,在對方的身體變得極度衰弱、或是瀕死的瞬間,取代本人的意識,進而支配他的肉體。而被附身者的自我意識,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滅。」
因為是和人的靈魂息息相關的魔法,要是一個沒弄好,便有可能直接導致死亡。基於這樣的危險性,里拉遲遲沒能進行相關的處理。
里拉的這番話,讓佐特頓悟了很多。聽到她提及「身體變得極度衰弱」這點時,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往討伐黑蟻型大王級魔物的時候,米菈喝下的秘藥,是你模仿我的特製藥水做出來的東西吧?你為什麼沒有事先告訴她那種藥水的危險性?」
「這是以備不時之需的保險。」
這樣的說法聽起來或許有些矛盾,里拉又補充表示她這麼做,是為了米菈著想。
倘若米菈在某處遇上強敵,而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她想必會喝下做為最終王牌的那種秘藥吧。
如果秘藥讓她的能力爆發性提升,因此順利打倒敵人,這就是最理想的結果。雖然之後會痛苦好一陣子,但里拉已經調整過秘藥的成分,讓米菈頂多只會痛苦到快死的程度,而不會真的喪命。只能期待米菈覺得這樣的痛苦好過死亡了。
此外,如果喝下秘藥後,仍無法打倒眼前的強敵,里拉便會趁秘藥的副作用讓米菈衰弱下來時,占據她的意識,代替她打倒敵人。
而後,只要在米菈的意識完全消滅之前,找到把肉體主導權還給她的方
法即可。
儘管是賭博成分很高、風險也很大的手段,但比起讓米菈死去,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身為母親的里拉,也希望能為她留下一點活命的機會。
「這次,我的人格會浮現,是因為我判斷米菈的能力無法負荷接下來的旅程。之後的探索行動,就算只有一瞬間掉以輕心,也很可能讓自己送命。」
托佐特的福,米菈的身體狀況好轉了許多,但還是不到百分之百復原的程度。也因為這樣,雖然有點勉強,但里拉的人格還是得以浮現。
「……是那條河的河水嗎?」
聽到里拉這番話,佐特想起米菈一觸及那條泛著銀光的河川,瞬間突然全身無力地癱軟下來。現在想想,那個瞬間,或許就是里拉的人格浮現的時間點吧。
一開始,佐特曾想過是不是那條河的水有毒。但除了米菈以外,其他成員就算接觸到河水,也不見任何影響。最重要的是,里拉已經告知所有人河水沒有毒,可以放心使用它。
關於這點,佐特爾後也對河水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再次確認它的成分里不含毒性,所以里拉的判斷並沒有錯。
儘管如此,在一般情況下,碰到河水的瞬間就癱軟倒地,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再說,河水發光的謎團也還沒解開。
在這方面,里拉似乎知道些什麼,因此佐特要求她說明。
「這條河的河水並沒有危險性。只是,愈往下遊走,河水本身的力量就愈強,住在裡頭的魔物力量也會跟著提高。因為情報量太少,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是,下游處存在著被我視為目標的東西。」
「嘴上說情報量太少,但你知道的感覺挺多的嘛。喂,別再賣關子了,趕快吐實。你知道多少?那條河的河水是怎麼回事?」
「唔~算了,也好。讓你多知道一點,或許也比較有幫助。話題會先扯遠一些,你就耐心地慢慢聽吧。」
從結果來看,這麼做或許也比較能讓你理解——在這樣的開場白之後,里拉開始娓娓道來。
這整件事,必須追溯到勇者阿爾巴為了尋找藍色太陽,成為一名冒險者,然後踏入當時前人未至的這片大陸旅行的故事開始說起。
當時的法·爾大陸,是幾乎完全被林木覆蓋住的一大片深邃森林。就算是日後被譽為勇者的人物,面對這種完全沒有經過開墾的土地,也不可能隻身闖進去。因此,阿爾巴的身邊理所當然有一起旅行的夥伴,只是因為他個人的事跡過於耀眼,掩蓋過那些夥伴的鋒芒而已。
幾乎沒有人知道和阿爾巴一起旅行的夥伴一共有幾人,又分別叫做什麼名字。這或許證明了阿爾巴本人有多麼偉大,不過,其他夥伴刻意採取不會讓自己名留青史的方式行動,也是讓他們的存在變得模糊的理由之一。
要說里拉為何對這類歷史的幕後如此清楚,是因為她出身的拉萊亞家第一代的先祖,正是在約莫三百年前跟阿爾巴一同旅行的夥伴之一。她老家的宅邸裡頭,仍保存著大量當時的手札和相關資料。
在這些資料中,詳細記載了一路同行的其他夥伴、阿爾巴在這片大陸上造訪過的聚落,還有在《勇者阿爾巴的冒險》中登場,以「阿爾巴巨蟒」為首的插曲起源的關鍵場所。
以及——
「深入調查那些資料之後,我發現跟阿爾巴一起旅行的夥伴之中,除了我的祖先以外,還有一名會讓人聯想到尤薩斯的人物。」
「咦咦……真的假的啊……」
也就是說,尤薩斯至少已經有三百歲了?活生生的歷史見證人竟然就近在咫尺——聽到里拉這段震撼發言,佐特覺得百感交集。
但實際上,佐特同時也覺得,就算尤薩斯有著令人如此震驚的經歷,好像也不足為奇。
「我還記得,在很久以前,我曾經直接找尤薩斯本人詢問這件事,結果他意外乾脆地回以肯定的答案,反而讓我有點傻眼呢。但他當時還很年輕就是了。」
「原來那個人不是一出生就那樣滿臉鬍鬚嗎……」
聽到佐特坦率的感想,里拉苦笑著表示:「我也有同感呢。」
畢竟,打從初次見面到現在,他一直都維持著老年人的外貌。對兩人而言,「尤薩斯=老年人」的印象實在過於強烈,強烈到要他們現在試著想像年輕時的尤薩斯,都有些強人所難的程度。
「噢,話題扯遠了呢。雖然不至於跟這件事完全無關,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另一件事要說。」
「我個人倒覺得這件事更酷炫耶。」
意思是,佐特覺得自己或許掌握到了前世師父的弱點,或說是能用來捉弄他的一個情報。
雖然也不是不明白他這樣的心情,不過,里拉現在選擇回到正題上。
「在《勇者阿爾巴的冒險》故事的最後,一行人在『流星河』的指引下,抵達這個日後成為迷宮都市阿爾巴的場所,這部分的內容你應該也知道。在這段故事中,勇者阿爾巴、以及他的夥伴,和『流星河』締結了鮮血誓約。」
「鮮血誓約是什麼鬼東西?不對,你剛才說他們跟什麼締結誓約?」
「跟『流星河』。」
「簡直莫名其妙。你該不會想說眼前那條河就是『流星河』吧?」
「就某方面而言它是,但也可以說不是。不管我再多解釋什麼,你應該都會覺得難以置信吧。反正,你等一下馬上就會親眼見識到了。」
鮮血誓約,還有「流星河」。事到如今,才突然迸出一堆新的單字和傳承故事的情節,光是要讓自己的理解跟上,就已經耗盡佐特的腦力。
不過,他還是了解了一些事。首先,里拉的祖先遺留下來的文獻或紀錄中,想必也有和一行人目前所在的蒼白森林相關的敘述。這樣一來,就能解釋里拉明明是第一次造訪此處,卻對這裡瞭若指掌的原因。
比起這些,佐特很想問里拉她那句「你等一下馬上就會親眼見識到」是什麼意思,但因為她的說明已經漸入佳境,佐特決定等里拉的話告一段落後再提出質問。
「在阿爾巴的夥伴之中,我的祖先跟這條『流星河』的關係特別密切。我的老家也有成分跟這條河的河水差不多的東西,而且還是以十分嚴謹的方式保管著。」
不過,在分析老家小心翼翼保管的河水後,里拉發現其中富含各種特殊的力量,便以它進行了各式各樣的實驗。
比方說,她交給米菈的秘藥,便用了這種水。里拉透過自己的人脈,取得了當時的沙特拉克特製藥水的配方,但其中有種功效,她怎麼也無法完美重現,所以就把這種水當成代用品加入。
基於這些原因,對於泛著銀光的這條神秘河川的水,里拉擁有比任何人都來得多的相關知識。
這種河水富含的各種特殊能力中,存在著能讓肉體活性化的功效,所以能用來取代藥水的材料。不過,不只是肉體,這種活性化的效果甚至也會對靈魂造成影響。
在米菈接觸到河水的瞬間,以靈魂狀態存在的里拉,將河水對靈魂的活性化作用提升至極限,然後成功掌握了米菈身體的主導權。
「我的目的,在於取得力量濃度更高的『流星河』的水,然後透過同樣的方式,讓米菈取回這個身體的主導權。到時候,如果能徹底排除我的靈魂的存在,就更理想了。」
讓自己的靈魂附身到米菈身上,原本就不是里拉想要的結果。可是,以靈魂狀態存在的她,沒有能力做任何事情,所以,里拉希望自己至少能做一些準備,替米菈打造出在她遭遇生命危機時,能夠派上用場的護身符。
儘管如此,一具肉體中存在著兩個靈魂,並不是健全的狀態。現在,因為里拉的靈魂進入米菈肉體的時間還不算太長,沒有造成多少影響,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確實會帶來負面影響。
「哦~」
最理想的結果,就是讓米菈以一名人類的身份,繼續走完自己的人生——雖然不知道這番發言有幾分真實性,至少佐特能感覺到里拉是認真這麼想。
然而,聽到里拉有「想抹殺自己的存在」這種類似自我毀滅的願望,佐特道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是說,這些應該跟我沒關係吧?」
「別這麼說嘛。我們都已經是這種關係了,怎麼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呢?」
「聽到你說這種話,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耶……感覺蕁麻疹要冒出來了。」
真是失禮的傢伙。雖然這麼說像是在老王賣瓜,但眼前有一名這麼清秀動人的年輕少女,以這麼親昵的態度對自己說話,他竟然還擺出這種態度,這樣對嗎?里拉真心這麼質疑。
「啊,不過,仔細想想,這麼做的話,可以讓你乖乖成佛,不會再取代米菈喧賓奪主,是嗎?」
「……嗯,就是這樣。」
「我、的、干、勁、涌、
現、了。好,那我就來幫幫你吧。」
「……你看起來倒是挺開心的嘛,沙特拉克。」
你願意幫忙,確實很令人感激,但聽到我會消失,你就這麼開心嗎——被裡拉這麼問,佐特隨即回以「當然嘍!」的強力肯定。
在這之後,又過了片刻,長時間的休息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在負責站崗的佐特和里拉以外的人都醒來後,繼續往迷宮深處前進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那些合成獸似乎不想靠近這條發光的河川,所以,我想透過乘船到下游的方式,前往我們的目的地。」
說著,里拉施展魔法,讓堅冰包覆住粗略拼湊成船隻骨架的樹枝模型,完成了能輕鬆承載六人的冰船。
幾乎負責了全程組裝作業的佐特,其實完全搞不懂自己做的是什麼,看到完成品,他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雖說冰塊能浮在水上,但要讓這麼多人一起坐上這艘冰船,艾拉一行人仍感到些許不安。不過,他們發現冰塊里混入了大量細微的氣泡,有助於調節重量。里拉也表示,萬一遇到危急情況,靠佐特用風系魔法讓船隻飄起來,就不會有問題。於是,眾人才答應了以船隻移動的提案。
「坐船移動這件事沒有問題,可是,就算這麼做能躲過陸地上的敵人,會不會有像剛才那種巨大魔物從河裡竄出來呢?」
坐船移動到河川下游的方式,既有利也有弊。要具體說明後者的話,就是萬一出現像剛才的蠑螈那樣,體型巨大到跟大王級魔物不相上下的敵人,該如何應付這種情況?
賽斯也認為里拉心中應該已經擬定了相關對策,然而,像這樣的問題,就算大概能猜到答案,也必須實際開口確認才行。
不過,里拉的答案相當簡單明了。
「不會有問題的。那種魔物在水中的動作相當遲緩,絕對追不上這艘船的速度。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可以的話,眾人希望能聽到比「魔物追不上這艘船的速度」更可靠的理由,不過,笑容異常燦爛的里拉,回了一個辜負眾人期望的答案。
「——在有水的地方,我可是無敵的喲。」
「喂,我說啊,什麼叫魔物追不上這艘船的速度啦。如果動不動就有魔物能追上在河裡移動得這麼快的船隻,誰吃得消啊。」
佐特將自己的魔杖插在里拉打造的這艘冰船正中央,把自己身上這件改造成偽長袍的大衣綁在魔杖上充當船帆,最後再施展風系魔法,從後方颳起強勁的順向風。光是這樣,就能讓這艘船高速前進。
此外,里拉還操控河川的水流,更進一步加快船隻前進的速度。透過兩人的合作,一艘速度絕不會輸給馬達動力船的冰船就此誕生。
想當然耳,沒有魔物能夠對這種高速移動的船隻出手。一旦視野里有魔物出現在船隻前進方向,可能會阻礙去路,里拉便會即時驅逐它們。
「感覺快離開森林的範圍了。」
「嗯,果然還是這個方法最快呢。如果離開森林,目的地就近了。」
在船隻順利前進的同時,佐特一邊以順風吹動船隻,一邊透過風系魔法探索附近地形,向其他同伴告知他們就快脫離蒼白森林的事實。
「看到了呢。」
「喔喔!……喔喔?」
離開森林的範圍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這片水面上不見半點波紋的湖泊,透出河川完全比不上的強烈銀光,看起來比任何景色都更適合「神秘」、「夢幻」這類形容詞。
這樣的壯觀美景,別說是地球了,就連在這個世界都很罕見。忍不住出聲讚嘆的時候,佐特瞥見了一個讓他的感動中斷的東西。
「喂,里拉,那是什麼?」
染上一整片銀白,完全沒有被污染的這個幻想空間裡,存在著一個像是墨點的異物。
那個異物不會反射光線,因此看起來缺乏立體感,很難判斷它正確的大小。然而,飄浮在湖泊正中央的上方十公尺處,幾乎有半個湖那麼大的巨大黑色球體,很明顯地和這片風景格格不入。
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這顆不祥的黑色球體裡頭,有著類似黑色雲霧的物體不斷打轉,仿佛在試圖隱藏些什麼似的,讓這顆球體看起來更加詭異。
看著這顆球體,佐特不禁聯想到尤薩斯當成畢業證明送給他的那顆黑色珠子。
「你問我那是什麼啊……關於祂,你的了解應該更深才對吧,沙特拉克?」
「啊?這是什麼意——」
「噓!安靜點。它動惹。」
卡蘭直直盯著那顆巨大球體,同時警戒著周遭動靜,在他出聲提醒後,眾人沉默地走下船,在上陸後隨即安靜地躲進樹叢之中。
除了一行人乘船過來的這條河川,還有其他從不同方向通往這片湖泊的河。現在,在其中一條河旁,出現了剛才襲擊佐特等人的三流合成獸。它們拖拉著像烏龜那樣生著甲殼的魔物前進。
在叼著魔物頸部的它們來到湖泊岸邊的瞬間,飄浮在上空的黑色球體,朝那隻烏龜型魔物伸出了好幾隻類似觸手的東西。
原本以為觸手會抓走那隻烏龜型魔物,最後卻像是要把三流合成獸包住那樣,將它們一圈又一圈地纏繞起來。
而那些三流合成獸,仿佛像是理解自身的職責已盡似的,在完全沒有抵抗的情況下和觸手同化、消失。遺留在原地的烏龜魔物,則是被觸手拾起,帶回巨大的球體內部。
「喔喔喔,我現在就已經超想回家了耶,還有其他的花招嗎?」
一如佐特所說,這只是個開端。之後,拖拉著魔物屍體的合成獸接二連三出現,也都像剛才那樣被觸手撈進球體內部。然而,黑色球體的行動並沒有這樣就結束。在吸收完所有的魔物後,過了片刻,開始有新的合成獸從球體中誕生。
它們的樣貌,看起來混合了剛才被吸收的那些魔物個體的特徵,扭曲得不像是自然界的生物。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些三流合成獸的外形如此詭異的理由嗎?」
那些合成獸一開始就是為了收集養分而誕生,在任務結束後,會再次被球體吸收——看到這裡,大致上可以推測出這樣的前因後果。
意思是,那些合成獸是沒有必要讓黑色球體耗費太多心力的存在嗎?
「喂,你們看那邊。看那顆巨大的球體。」
在佐特一行人的注意力被新誕生的合成獸吸引時,艾拉突然出聲,要眾人將視線拉回浮在半空中的球體上。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在合成獸接二連三被創造出來的同時,在球體裡頭打轉的黑色雲霧也出現了變化。
原本不停在球體中到處流動的黑色雲霧,現在紛紛集中在一處,並從那裡孕育出新的合成獸。也因為這樣,佐特一行人現在能夠看見原本被黑色雲霧遮掩住的球體內部了。
看到球體內部的佐特,在瞬間明白了一切。
「我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被那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就直接問他本人吧。此外,就算在那個當下卯起來痛毆尤薩斯一頓,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插圖p179
出現在那個球體內部的,是一個巨大的胎兒。
即使待在遠處,也能看清楚這個胎兒像是待在母親的肚子裡那般蜷曲著身子,有時還會揮動手腳,仿佛在哭鬧似的。
原來如此——現在,佐特終於明白里拉剛才那句「關於祂,你的了解應該更深才對」的意思。
因為,佐特知道這個尚未呱呱落地的胎兒名字。
胎兒名為「艾伊」。
只要尤薩斯沒有改變心意,應該就是叫這個名字沒錯。
在上輩子,當佐特還是沙特拉克,仍是尤薩斯的徒弟時,他便聽說過這個名字。因為尤薩斯動不動就會樂不可支地提及這個名字。
「艾伊」,是尤薩斯只會為自己認定的最高傑作的個體取的名字。
因為佐特負責處分過無數個「艾伊」的候補,所以他能夠斷言。
那就是……那才是真正的「艾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