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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特別篇~接著繼續喝不夠冰的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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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超級可疑的魔法師打扮OK,隨便找來的、感覺可以充當魔杖的樹枝OK,心理準備也OK,很完美。」

將整套必要的物品都穿戴在身上後,聰以指差確認的方式進行最後的檢查。

「那麼,朝我的靈魂的故鄉出發吧——」

聰沒有特別鼓起幹勁,也沒有因為期待而雀躍不已,只是以像是去住家附近超市那樣的語氣輕喃。

仿佛將他的心情具體呈現出來那般,沒有伴隨任何聲音或光芒,在比一眨眼更短的時間後,聰的身影便從這個世界消失。

◆◆◆

「——返鄉成功。」

以自身的力量,順利跨越不同世界的隔閡而返回故鄉,這或許是人類史上頭一遭吧。

沒錯。聰想到的點子,就是前往自己上輩子所待的世界,然後在那裡賺錢。

可以不用顧慮周遭的視線,就算大方施展魔法也不會有問題的地方,究竟在哪裡呢——思考這個問題時,聰想到了自己前世生活的這個世界。

「嗯,座標也跟我鎖定的完全一樣。真不愧是我。」

這麼說著,然後環顧四周的聰,目前佇立的場所,並不是前一刻的公寓套房,而是一個只有些微陽光照入、滿布灰塵的昏暗房間。

絕對算不上寬敞的這個房間,除了調製藥劑的道具以外,還有捲成一束的各式文件,以及一般人無法理解用途的道具散落在各處。

不過,只有這個房間的中央像是地板破了一個洞那樣,沒有放置任何東西,取而代之的是,以乍看之下會誤認成一片毛毯的細緻文字,緊密地描繪出某種幾何學圖樣的地板。

在描繪著這個圖樣的地板中心點,佇立著一具宛如即身佛那樣穿著衣物的白骨。

面對這個會讓看到的人發出慘叫聲的光景,雖然知道這麼做毫無意義,但聰還是雙手合十向白骨致意,接著大剌剌地將手伸向它的懷裡摸索。

「喔,太好了,還在呢。」

聰將這具白骨配戴的戒指和手環等貴金屬,以及其他看起來有點價值的東西全數回收後,凝視了這具白骨片刻,接著,便馬上推開這個房間的門走了出去。

在踏出房間之前,聰沒有再回頭過。

「我記得往這邊走,就能看到一條大路了。」

踏出房間後,四周是一片位於深山裡的景致。

剛才打開的大門,像是為了掩人耳目似的剛好位於裸露的山壁陰影處。聰靜靜將門闔上,然後憑藉腦中的記憶走下山。

他在長滿雜草、看起來不像路的山路中前進,遇到比較茂密的草叢或灌木叢,就從上方翻跳過去。同時,聰還驅使風系魔法,讓自己能隨時察覺到出現在周遭的危險動靜,繃緊神經,慎重地踏出每一步。

遇到一般人必須繞道而行、或是往迴繞一大圈的險峻山路時,聰會以魔法輔助,讓自己能夠以最短的直線路徑繼續前進,就這樣走了大約一小時。途中,他攀上一棵特別高大的樹木,在上頭休息,同時定睛眺望遠處,看看能否發現什麼。接著,他隱約看到遠處有一塊地面沒有生著樹木,仿佛一條蜿蜒的線。

「喔?那應該就是道路了吧?」

終於發現感覺能通往人群聚集地的線索後,聰不禁有幾分亢奮。

或許是覺得要再降落地面太麻煩了吧,他乾脆從空中直接飛向映入自身視野的那個地方。

「果然是一條大路啊。」

降落在目的地之後,聰望向地面上的馬蹄和車輪的痕跡,再次斷定這是有人利用的一條道路。不過,問題在於,應該往這條路的哪個方向走,才會抵達他想前往的城鎮?

「因為太陽是從另一頭往那邊移動,所以東邊應該是另一邊?根據我的記憶,城鎮好像是往這邊走才對。總之,走走看就知道了吧。」

要是走反了,再回到這裡來就好。像這種時候,能夠使用傳送魔法,真的是非常方便。雖然仍存在很多制約,但有跟沒有可說是完全兩回事。

抱持著這種豁出去的想法,精神抖擻地前進了片刻後,聰察覺到自己用風系魔法建立起來的偵測網,捕捉到有多個反應從後方出現。

為了一探究竟,聰停下腳步,將注意力往後方集中。從規模和移動速度來看,他判斷應該是以馬車移動的行商部隊。

接著,他將自己的風系魔法變換成收音魔法,然後對這個集團釋放,許多人的交談聲跟著傳來。對話內容多半是沿途嘗到的餐點很難吃、真不想繼續扎野營,好想舒服地睡在旅館裡之類的關於漫長旅途的抱怨。

不過,配合偶爾傳入耳里的有用情報,聰判斷這群人確實是正準備到城鎮去販賣食物、日用雜貨等商品的行商部隊。

此外,從馬蹄聲的數量、以及眾多馬車車輪的摩擦聲聽來,這不是個人或零售業的行商部隊,而是規模還不算小的一支隊伍。

「來得正好。我也走得有點累了,看能不能拜託他們讓我搭便車吧。」

這裡距離目的地的城鎮並不算遠,既然機會難得,聰想搭乘馬車試試,而且也能順便收集情報。

幸好,他剛剛已經取得了可以當作車馬費的

東西。雖然不知道對方會是怎麼樣的商人,但在這種情況下搭便車,並不算是罕見的事情。如果沒有什麼特別原因的話,對方應該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為了等待行商部隊從後方趕上,聰隨意坐在一棵倒樹上休憩。或許是因為稍作休息,讓他變得比較放鬆了吧,剛才渾然不覺的鳥鳴聲、以及草木搖曳的沙沙聲,現在全都傳入耳中。

「喔,我記得這個叫聲是……」

只要朝大路的兩側踏出一步,那裡就是林木叢生的深邃森林。這個地方跟大自然比鄰而居,要不是定期有行人或馬車通過,感覺可能馬上會被森林吞噬。野生動物的氣息也相當強烈。

其中,有一種鳥的鳴叫聲聽起來像是弦樂器的樂聲,格外吸引人。當聰聽得入迷的時候,他也發現馬蹄聲愈來愈靠近了。

「嗯~從靠近這裡的馬蹄聲聽來,應該有兩匹馬吧。不是本部隊,而是先發部隊。是偵察兵嗎?」

馬上就要發現第一個異世界的人了嗎——聰這麼想著,為了讓聲音更鮮明清晰,他將手抵在耳朵旁,試著分析靠近的馬蹄聲。因為他正在使用風系魔法,所以,就算用手抵著耳朵,照理說也沒有半點意義才對。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喔,來了來了。餵~」

「是旅行者?怎麼會一個人在這種……不對,難道你是魔法師?」

「不好意思,突然攔下馬車。其實,我有點事想要拜託你們。」

出現在聰面前的,是兩名男子騎在體型格外壯碩的馬上。其中一人是蓄著濃密鬍鬚、體型高壯的壯年男子,另一人則跟他恰恰相反,是身型高挑纖細的年輕男子。

兩人的共通點,是扎在腦後的一頭鐵灰色的長髮,佩帶在腰間的紅色寶劍、以及背在背上的黑色弓箭。就算是不太能分辨武器良莠的聰,也能一眼看出那些都是品質相當優良的武器。儘管佩帶著魄力十足的武器,卻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這兩人散發出來的氣場,讓聰推測他們應該也是身手矯健的練家子。

幸好有先探聽行商部隊的相關情報。要是這兩人身上穿著皮鎧,聰大概就會誤以為他們是某個頗具盛名的冒險者了吧。

即使是這樣的他們,似乎也覺得魔法師是很罕見的存在,因此以宛如目睹珍禽異獸的視線打量著聰。

不過,上輩子已經習慣被這樣對待的聰,無視兩人朝自己投來的好奇視線,向他們提出讓自己一起坐上行商部隊的馬車的請求。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今天抵達城鎮,但體力感覺撐不下去了呢。雖然身上沒有錢,但我有可以拿去變賣的東西,若是還需要其他現成的東西,不管多少我都能準備。」

說著,聰把剛才從白骨手上取下,有著精緻花紋的一枚戒指遞給壯年男子。

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這已經是無用之物了。就算當成寶貝收藏著,也不會衍生其他用途。既然這樣,透過交易行為讓它在市面上流通,對這枚戒指來說,或許也比較幸福吧。

「這點小事是無所謂啦。我們一路上也已經讓不少人搭便車了。比起這個,真虧你能知道我們是行商部隊耶。」

壯年男子一邊鑑定聰交給他的那枚戒指,一邊對他道出自己的疑問。至於另一名青年,或許原本就是不太愛說話的性格吧,現在,他正在一段距離外安撫著馬匹,同時靜靜觀察聰和壯年男子之間的交流。

(啊,他們是覺得我有點可疑嗎?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從兩人的態度看來,聰發現自己或許顯得有些可疑。

隻身一人杵在這種地方的人類,確實是值得懷疑的因素之一;不過,最關鍵的原因是,在他叫住這兩人之後,只過了幾分鐘的時間,還聽不到行商部隊的本部隊靠近的車馬聲。儘管如此,聰卻知道他們是行商部隊的一員,或許就是這一點讓兩人起了疑心吧。更何況,他們還是佩帶著武器、乍看之下完全不像商人的存在。

若他們懷疑聰可能是企圖對自己的部隊下手,而埋伏在這裡的強盜集團成員,因此提高警戒,那也是很自然的反應。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一名魔法師呢。打聽這點情報,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明白對方對自己提高戒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要是因為這樣而無法搭上馬車,那可不太好。為了澄清兩人對自己湧現的質疑,聰刻意像是耍帥似的彈了彈手指。

接著,伴隨一陣吹過來的微風,馬車的行進聲和人們交談的聲音,被送進了兩人的耳中。

「這是……」

「是風系魔法的一種運用方式。我在休息的時候,為了警戒周遭的情況而發動了這種魔法,結果就聽到了感覺很開心的交談聲。」

「這個特別響亮的笑聲,是團長的聲音啊。別人在認真擔任先發偵察兵的時候,他還笑得挺開心的嘛。我還聽到有人在打呼呢。」

說著,體型壯碩的男子露出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

看到對方似乎稍微放下戒心的反應,聰的內心湧現了「我剛才有刻意彈指頭裝帥,真是太好了」這種重點錯誤的放心感。要是這招失敗了,他本來還打算以「魔法師這樣的存在,不管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值得奇怪」這種在某方面疑似值得信賴的說法硬拗。不過,這樣的作戰完全沒有必要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哎呀,剛才那樣懷疑你,真是抱歉啊,魔法師閣下。畢竟這也是我們份內的工作,還請你見諒。我想,後方的同伴應該馬上就會跟上來了。等他們到了,我會替你過去說情。」

對這麼表示的男子道謝後,想到可以坐上久違的馬車,聰的內心開始雀躍起來。

「我好想把剛才那個『想久違地坐坐馬車』的自己痛毆一頓。」

聰以不會被周遭其他人聽到的細小音量這麼抱怨。

剛開始搭上馬車的時候,情況倒還過得去。馬車上有幾名冒險者跟聰同樣在旅途中搭上這支行商部隊的便車,一開始,聰還有餘力向他們打聽情報、開心閒聊。然而,隨著時間經過,他發現某個無法置之不理的問題愈來愈明顯。

「屁股……好痛。」

過去……或說是上輩子的時候,就算長時間搭乘馬車,自己明明也不會引以為苦呢,這個身體真是退步了不少啊。聰這麼緬懷起過往。就算把堆放在載貨台上、裝著乾燥稻草的麻布袋——亦即商品用緩衝材兼馬匹專用乾糧——墊在屁股底下,依舊沒有太大的幫助。

(我乾脆像某個可疑的瑜珈大師那樣浮在半空中好了?要浮起來嗎?)

好,做吧。就浮起來吧。

這麼鼓起幹勁時,聰所搭乘的馬車停了下來。感到不解的他詢問車夫後,得到了「長時間休息的時間到了」的回應。

聰望向周遭,發現他們目前所在的場所,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僅能讓兩輛馬車勉強交錯的窄路,而是道路左右各有一片已經將草木割除乾淨的區塊,感覺像是特別設計給馬車休憩的地方。此外,除了讓馬匹休息以外,其他人或許還打算生火弄點熱食來吃吧,他們陸續爬下馬車,開始製作簡單的爐灶,準備生火。

(……這麼說來,我也餓了呢。)

這樣的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回過神來,聰才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走到天空正中央的位置了。一度感受到飢餓的他,判斷大概是今天的早餐吃得比較早造成的,於是覺得更餓了。

這下可得快點採取行動。他這麼想著,並向車夫知會一聲後,便離開道路踏進一旁的森林裡。

車夫和周遭的人都還來不及詢問他要做什麼,聰的身影轉眼間便消失在森林深處。在幾分鐘後,他帶著一臉愉悅的表情,踏著輕快的腳步折返回來。

因為耗費的時間太短,其他人原本還以為他只是去森林裡方便一下。不過,看到聰的手裡揪著兩隻肥滋滋的山雞,一旁還有一隻飄浮在半空中、拼命揮動四隻腳掙扎的野兔,大家便明白他踏進森林的理由了。

「我手上的糧食都吃光了。吃不完的部分我會當作車馬費上繳,所以也讓我加入你們吧。」

聽到聰這麼說之後,周遭響起一片歡呼聲。

「你人真好!」

「拔雞毛的任務就交給我吧!我會在水燒滾前清理得乾淨溜溜!」

「你竟然還抓到兔子了!這種警戒心很強、動作又敏捷不已的小動物,真虧你能抓到它耶。」

「你果然有用魔法吧?」

直到剛才,因為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態度,跟來歷不明的魔法師交流才好,大家都跟聰稍微保持著一段距離;不過,在發現他能夠帶來利益的瞬間,這些人馬上把剛才的生疏當成很久以前發生的事,表現出開心又亢奮的態度。他們這樣的身影,讓聰覺得自己這在一刻目睹了商人們強大的生意魂。

在聰為他們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態度而愣在原地時,爐灶的準備工作也不斷在進行,食材陸陸續續被丟入一隻巨大的鍋子裡。看到這群人俐落的身手,聰只能在一旁靜靜等待餐點完成。看到他無事可做,負責拔除山雞羽毛的男子一邊進行著手邊的作業,一邊向他搭話。

「我好久沒看到這麼肥美的知知鳥了,而且還一次兩隻,你的運氣真的很不錯耶,魔法師大哥。」

「嗯?噢,因為我一直有聽到這傢伙獨特的鳴叫聲呢。我只是在它逃掉之前把它抓起來而已。」

「雖然現在才這麼問,但把它吃掉也無所謂嗎?要是活著,可以賣不少錢喔。」

這種山雞的特徵,便是它宛如弦樂器樂聲的獨特叫聲,再加上它的羽毛色澤十分斑斕鮮艷,所以能夠賣到很好的價錢。雖然它的高價跟食用價值無關,但同時也以滋味鮮美一事聞名。

「若是它長得再小、再瘦一點,我或許會考慮留活口賣掉吧。不過,既然都抓到看起來這麼肥美的個體了,當然就只能吃掉它嘍。」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我會為這些羽毛支付一筆費用的。光是這些賣價就很不錯呢。」

這種山雞警戒心很強,只要周遭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馬上飛走,所以很難捕捉到,以及同樣警戒心很強,動作也很敏捷的野兔,對聰來說,只要以風系魔法消除自己發出的一切聲響,再從遠處以念力魔法一把揪住目標,想抓到它們,並不是太難的事情。

既然這樣,再多抓幾隻應該也無妨。不過,再多抓幾隻回來的話,在處理作業結束時,大家大概都已經吃飽了吧。

「好,這樣事前處理就完成了。接下來,把它切成適當的大小,再丟進鍋子裡就行了。」

「你的動作好快啊。」

「哎呀,只是做習慣了而已啦,做習慣了。」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他處理的動作仍俐落到令人驚艷。聰環顧周遭,發現自己順道抓回來的野兔,也已經被剝除外皮,甚至連肢解作業都完成了。這就是他們為了在旅途中的短暫休息時間更有效率地準備食物,而徹底鑽研技巧後的結果嗎?

「這或許也是一種專家的技巧吧。」

加入水的大鍋中,放入了為求方便保存而用鹽巴醃漬、皺縮起來的葉菜類蔬菜,以及在附近採到的山菜。此外,雖然不太確定,但看起來還加入了稗子或粟米之類的穀物,以及用手撕成小塊的肉乾。接著,為了不讓水分收干,蓋上鍋蓋將它煮滾。

大家合力搭建出一個簡易的爐灶,然後生火、放上大鍋菜。至此的作業,都進行得相當流暢。從這樣的光景之中,聰感覺到他們旅行經驗很豐富,因為不希望自己動作笨拙的協助,反而擾亂了其他人順暢的作業節奏,所以選擇在一段距離外看著眾人忙碌。

「其實,我們原本還想把兔子的骨頭敲碎,然後一起丟進鍋里煮,但因為想讓風味呈現出來的話,得花上好一些時間熬煮,要是這麼做,抵達城鎮時可能已經天黑了。所以,我們打算弄成帶骨肉直接烤熟來吃就好。這樣可以嗎?」

「我只是負責把獵物抓回來而已,之後的處理方式,就全部交給你們決定吧。我感謝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挑剔你們的做法呢。」

「是嗎。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們也會輕鬆很多呢。那麼,在飯菜做好之前,請你先吃一點這個吧。」

說著,對方遞給聰的,是用他抓回來的知知鳥的心臟和肝臟做成的串烤。

不知是何時準備好的這支串烤,已經用火烤到內部完全熟透的狀態,上頭的油脂滋滋作響,表面的顏色也烤得很漂亮。

在肚子餓得要命的這個狀態下,烤好的肉類散發出來的聲響和香氣,可是難以抗拒的極大誘惑。不過,或許是轉生成日本人的影響吧,別人拿給自己的東西,他會大方收下,可是要獨自享用數量有限的珍貴內臟串烤,實在讓聰有些顧慮。

或許是看穿他的內心想法了吧,男子爽朗地大笑幾聲,說這是捕捉到獵物的聰的特權,要他不用客氣,並趁著串烤還熱騰騰的時候,將它推向聰的嘴邊。

再這樣下去,自己搞不好會被這個蓄著鬍鬚的中年老爹親手餵食。聰這麼想著,於是放棄抵抗,心懷感激地收下這支串烤。

「……好吃。」

「這是當然的。你以為這是誰烤出來的啊?」

看到男子一臉自信的反應,聰半開玩笑地回應「你乾脆開一間串烤店好了」。雖然是半開玩笑,但也有一半是認真的,因為這支串烤就是如此美味。

或許跟原本的食材品質就很好也有關係吧。不過,針對剛活捉回來的新鮮獵物,施以迅速又妥善的放血處理後,再將內臟均勻烤熟而不留下半點焦痕,確實是這名男子的功夫。

外皮烤得酥脆,裡頭則是富含肉汁的濕潤口感。儘管不斷散發出烤肉的濃郁香氣,嘗起來卻又不失柔軟口感的這種絕妙的火候控制,讓聰只想坦率地送上稱讚的話語。

「大鍋菜應該也煮得差不多了。」

說著,男子望向從剛才便一直放在爐灶上熬煮的鍋子。

在煮滾之後,裡頭的穀物吸收了水分,比起湯品,外觀看起來更像一大鍋偏稀的粥。

這時候,再用刀子將表面烤得金黃香酥的知知鳥肉,一塊塊削進大鍋里。

「錯不了的。那絕對會很好吃。」

不用放進嘴裡也知道。那是非常美味的東西。

「都是托你抓到獵物的福啊。」

要是動作太慢,可會被其他人吃光喔——說著,男子將一個用來盛湯汁的深碗和湯匙遞給聰,然後擠進圍在大鍋旁等待的集團之中。

「我也過去排隊吧。」

這種時候,不是硬擠入人群之中,而是選擇乖乖排隊的自己,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呢。聰再次深刻體會到這樣的事實。

「哎呀~真沒想到在抵達城鎮之前,竟然能嘗到那麼美味的一頓飯菜。」

「這都得感謝那位魔法師閣下啊。」

「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和他坐上同一輛馬車呢。」

待用餐休息時間結束,將不用的營火撲滅後,行商部隊的成員再次坐上馬車,準備出發。他們撫摸著飽餐一頓的肚皮,繼續聊著剛才那一頓飯的話題。

聰被搭乘同一輛馬車的冒險者和車夫搭話,一邊和他們聊天,一邊像其他人那樣沉浸在滿足感之中。

雖然只靠調味肉乾和鹽漬蔬菜的鹽分來調味,但那鍋不知該說是粥還是湯的無名料理,卻相當的美味。

在最終階段丟進去的烤山雞肉和野兔肉,想必發揮了畫龍點睛的效果。要是少了這兩樣東西,或許就無法成就讓其他人也如此滿足的滋味了。

然而,聰跟這些人不同。

當然,山雞肉跟兔肉確實十分美味。在火烤後滲出的油脂,以及咬下一口肉之後在嘴裡流淌的肉汁,全都好吃到令人回味無窮。然而,在聰的內心留下深刻印象的,卻是其他的食材。

施以鹽漬處理後,變得跟新鮮完全扯不上邊的皺縮葉菜。只為了追求長期保存性,嘗起來咸死人又帶點腥味的肉乾。在旅途中受潮而失去風味的陳舊穀物。

像這類在這個世界裡隨處可見的廉價食材,卻好吃到讓他幾乎落淚。

(好懷念啊。)

那是前世的他已經吃到膩的滋味。

讓過去的他立志「希望將來能不用再吃這種東西」而嫌惡不已的滋味。

然而——

在取回前世的記憶至今,聰無論吃了什麼、或是嘗到的食物多麼美味,還是感覺內心某個部分有些空虛,但在這一刻完全被滿足了。

(偶爾吃點這樣的東西也不賴呢~)

有機會的話,就來找找前世的自己吃過的菜色吧。雖然這些東西,全都是廉價又跟美味沾不上邊的食物,但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

「魔法師閣下,我們要分道揚鑣的時刻愈來愈近了啊。已經能看見阿爾巴小鎮了喔。」

這麼朝聰搭話的,是他最先遇到的那名體型高大的壯年男子。既然已經能看見城鎮,或許就不需要偵察兵了吧。騎在馬背上的他,現在和聰等人所搭乘的馬車並排前進著。

聰從馬車裡探出上半身,朝壯漢所指的方向望去,發現一座壯觀的城鎮在林木縫隙之間若隱若現。

「喔喔,終於要到了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聰才發現此刻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分了。要是沒遇上這支行商部隊,他恐怕真的無法在今天抵達城鎮。自己運氣實在很不錯。聰這麼想著。

「我能基於個人好奇問你一件事嗎?魔法師閣下,你為什麼要去阿爾巴?」

聽到男子這麼問,聰以「會前往迷宮都市阿爾巴的理由,不就只有一個嗎?」這樣的回應起頭。

「我現在領的薪水很少呢。想為了老年生活多賺點積蓄。」

但只有周末限定就是了——聰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哈哈哈!是嗎、是嗎!說得也是啊!」

聽到聰的答案,壯漢先是愣了一下,之後隨即因為這個意外的理由而捧腹大笑起來。

「哎呀,真是抱歉啊,魔法師閣下。聽到像你這樣優秀的魔法師說要去阿爾巴,我原本以為背後有什麼深遠的理由……呵呵呵,是嗎,原來是為了老年生活的積蓄啊。」

(這個人的笑點也太低了吧。我說的話有這麼奇怪嗎?)

笑了好一陣子之後,情緒恢復平靜的壯漢向聰道歉,然後表示想再詢問他一個問題。

「能請教您的大名嗎,魔法師閣下?」

這樣的問題,就算回答他也無傷大雅——這麼想的聰,在險些回答自己叫佐藤的前一刻踩下煞車。這麼說來,他沒想過自己在這個世界用的名字呢。

雖然直接叫佐藤也無所謂,但在這個世界,這樣的名字聽起來實在有點突兀。想讓這個世界的人正確念出「佐藤」兩個字的發音,或許也有點難度吧。

然而,如果沿用上輩子的名字「沙特拉克」,感覺又會衍生不同的問題。名為沙特拉克、又會使用傳送魔法的存在,只會無謂勾起對聰的前世有一定了解的人的興趣。老實說,這感覺只會招來不好的事態,所以聰希望能極力避免。可是,如果現在臨時取一個陌生的假名,在別人突然用這個名字呼喚他時,聰總覺得自己可能無法馬上反應過來。

這樣也不成、那樣也不成——在不會被眼前這名壯漢懷疑的短短時間內,聰在腦中思考各種可能性,最後道出了這個讓自己妥協的名字。

「佐特。」

我的名字是佐特。直接叫我佐特就行了。聰這麼表示。

「那麼,魔法師佐特。但願你的冒險能為多采多姿的相遇、以及無窮止盡的喜悅所眷顧。」

對自稱佐特的這名魔法師滿足地點點頭之後,壯漢留下這句餞別的話語,然後騎著馬離開了。

「多采多姿的相遇、以及無窮止盡的喜悅嗎……」

輕喃了一句「希望會有呢」之後,佐特走下馬車,佇立在迷宮都市阿爾巴的大門前。

就這樣,佐藤聰——同時也是魔法師佐特的他,開始了自己周末限定的冒險者生活。

插圖p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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