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阿爾巴巨蟒~(1/2)
勇者阿爾巴的冒險。
凡是居住在這片大陸上的人,必定都會在孩提時代聽聞過這個故事。
至今約莫三百年前,一名叫做阿爾巴的冒險者實際存在過。這個冒險故事,就是將日後被稱為阿爾巴·艾爾馬里翁的這名男子所經歷的真人真事,改編而成的一則傳承故事。不過,這個故事至今仍存在著許多尚未解開的謎題。
《勇者阿爾巴的冒險》的開頭,是以從艾·爾大陸出發,預計前往法·爾大陸的最早期拓荒團所搭乘的船隻為故事舞台。
在天空連續好幾天被厚重雲層掩蓋、又遭遇暴風雨之後,一行人完全無從得知這艘船目前究竟漂流到海上的哪個地方。若是這樣的狀態持續下去,在船隻順利靠岸前,船上所有人可能會先遭遇生命的危機。就在這時候,藍色的太陽突然從雲層後方現身,像是在引導阿爾巴等人搭乘的船隻那樣,緩緩往水平線的另一頭下沉。
別說看不到星光了,因為空中布滿厚重雲層,海面上漆黑到連現在是白天或夜晚都分不清楚。因此,看到這個有如天啟般出現的神秘太陽後,深信絕對不能跟丟祂的船員們卯起來掌舵,追著那個藍色的太陽航行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的早上,藍色太陽突然以至今從未出現過的速度動了起來,像是在表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似的,拋下阿爾巴等人所在的船隻,就這樣消失無蹤。
船員們原本還試著尋找那顆突然消失的太陽,但最後,他們領悟到已經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因為船隻行進方向的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陸地。
而這片陸地,正是一行人的目的地——法·爾大陸。
當時,在這個拓荒團之中最年幼的少年阿爾巴,對這次的經驗久久無法忘懷,因此非常渴望再看到那個藍色太陽一次。他下定決心,在長大成人後,要用自己的雙腳到法·爾大陸的每個角落探險,然後找出藍色太陽,為了當年的事向祂道謝。
這段插曲,揭開了勇者阿爾巴冒險故事的序幕。
依據地區和年代的不同,故事內容也會出現些微的差異,但「受到藍色太陽指引的阿爾巴,為了再次見到這樣的神秘太陽,決心成為一名冒險者」這部分是共通的。
不過,成年後的阿爾巴所經歷過的冒險故事,則會因地區而出現大幅差異。
身心都成長許多的阿爾巴,為了實現年幼時期的夢想而展開旅行。在旅途中,他藉助了巨人賢者的智慧,在魔花樹海里以沙金瀑布療愈了身上的傷。最後,他在流星河的引導下抵達的場所,正是日後被喚作「迷宮都市阿爾巴」的地方。
至此的經歷,是每個地區的故事共通的部分。不過,有的故事最後是阿爾巴終於再次見到藍色太陽的理想結局,有的則是他終生都未能再次見到藍色太陽,就這樣離開人世。
獸人的聚落或位於邊境的偏僻村莊,是以口耳相傳的方式,將極有可能就是當年的阿爾巴本人的故事傳承下來。依據地區不同,有時候還會被加上新的插曲。
故事內容存在著強烈地域差異的《勇者阿爾巴的冒險》,有著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其中,有個讓佐特相當感興趣的神秘之處。
那就是,有相當多的地區,都會以生物來比喻阿爾巴曾經造訪過的場所,或是體驗過的經歷。雖然不是每一段經歷都會被比喻成生物,但不知為何,不管是哪個地區流傳的內容,被比喻成生物的部分都是一樣的。
藍色太陽、巨人賢者、魔花樹海、沙金瀑布、流星河。
這些在《勇者阿爾巴的冒險》之中不可或缺的重點要素,分別被比喻成鳥、老鼠、槲寄生、蜜蜂和蛇。
為何會被比喻成這些生物?抑或只是一種象徵?倘若是後者,那又為何會選擇用這些生物來象徵?從過去開始,這個謎團便出現過各種的研究剖析,其中,也有人實際到阿爾巴曾經去過的地方,嘗試自己親眼確認當地的現況,不過,至今仍無法解開所有的謎團。
◆◆◆
「為~什麼『阿爾巴巨蟒』的紋章會出現在這裡啊?」
佐特眼前有一塊巨大的岩石。
這塊巨岩座落於原本徹底凍結的迷宮地下四樓的湖泊底部。
除了這塊孤獨聳立的巨岩以外,湖底並沒有其他令人注目的東西。仔細觀察這塊被冰牆環繞的岩石,可以發現它的材質和尺寸,都跟散落在這個迷宮地下四樓的眾多岩石差不多。
一個魔法陣就這樣直接刻在石面上,仿佛刻意想展示出來一樣。看到這片即使被水藻和水草覆蓋,也仍相當顯眼的刻印,想必無人會說這是自然形成的產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宛如日本神社裡的注連繩那樣。在巨岩上纏繞了一圈的巨蟒雕刻。祂身上的每個鱗片,都是蛇頭的模樣。
這條看起來既不祥又神聖的蛇,一般被稱為「阿爾巴巨蟒」。是象徵《勇者阿爾巴的冒險》里的流星河的紋章。
「刻在上頭的,是強化堅硬度和重量的術式?」
佐特以手撥開水草,細細觀察岩石表面上沒有被阿爾巴巨蟒遮住的部分的魔法陣,然後大致理解了它的效果。
「啊~這確實令人在意啊。不,等等,這麼簡單明了的做法,反而會讓人懷疑這是陷阱……」
非常有可能。或者說,如果打造出這個東西的人是自己,佐特絕對會把它弄成陷阱。
這麼思考的時候,站在他身旁的人物以幾分無奈的語氣開口吐槽:
『應該不至於是陷阱吧。畢竟,弄出這個的人,也不是佐藤先生你啊。』
『你說話真的愈來愈不客氣了耶。雖然這也是好事啦。』
明明沒有說出口,朝斗卻看穿了自己有可能做出來的行為,讓佐特有點嚇到。
被朝斗這麼吐槽後,佐特收回拍打巨岩的那隻手,並且拭去沾在手上的水藻,接著轉身望向後方。
現在,在這個迷宮地下四樓的結冰湖底,除了在佐特提議下一同前來的朝斗和米菈以外,還有因為擔心米菈而跟過來的哥茲一行人。米菈似乎也對巨岩上頭的魔法陣相當感興趣。她以完全不像大病初癒的人會有的敏捷腳步,看似樂在其中地在巨岩四周打轉,還仔細觀察到入迷的程度,也像佐特那樣,將掌心貼上岩石表面的紋章,確認摸起來的質感為何。
看著表現異於平常的米菈,正當佐特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時候,原本待在一段距離外的哥茲回來了。同時,一陣熱鬧的歡聲跟著傳來。
受佐特所託,他把帶來的烤地瓜和烤馬鈴薯拿去分送給待在這附近的冒險者。在哥茲後方,可以清楚看見他們用一隻手捧著烤地瓜和烤馬鈴薯,興奮不已地嚷嚷的模樣。
「餵~我把烤地瓜都分發完嘍。一開始看到是地瓜,大家果然還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在聞過味道後,他們全都成了俘虜啦。」
「真的嗎!好~這樣一來,應該消耗掉不少庫存了!我就知道在這裡挖冰塊挖到手腳冰冷的冒險者會喜歡這一味。」
現在,在這個阿爾巴迷宮地下四樓,除了狩獵迷宮裡頭的魔物以外,又多了新的工作需求——就是把被米菈凍結的這座湖的冰塊鑿下來。
原本被冰凍在湖裡的那頭巨大黑蟻型的大王級魔物,已經藉助尤薩斯的力量搬運到迷宮外頭去了,但湖水依舊是結冰的狀態。從這個現象敏銳地嗅到商機的冒險者,覺得可以趁機撈一筆,於是爭先恐後地把結成冰的湖水、以及被冰凍在裡頭的魚類等水棲生物一併鑿出來,然後賣給商人公會。
對冒險者公會來說,這是個相當令人開心的誤打誤撞。為了替這幾個星期都沒能好好潛入迷宮冒險,導致生活資金即將見底的部分冒險者著想,公會指派了「前往回收公主騎士團成員遺體」的任務給他們。此外,基於騎士團成員都是效忠於王族的人物,為了避免她們的裝備遭人變賣,公會亦宣布,把撿到的裝備交還回來的話,公會將另外提供比偷拿裝備到黑市兜售的價錢高出好幾倍的獎金。
這筆額外的獎金,是公會長透過艾馬爾多拉從國庫提領而來的,完全沒動用到公會本身的資金。從這點也能看出冒險者公會長高明的交際手腕。
不過,這種附帶額外獎金的委託有限,無法讓所有窮困的冒險者都參與到。缺錢的冒險者有可能會鋌而走險,做出犯罪行為,為城鎮的治安帶來負面影響。正當公會苦惱著該怎麼處理這種現實問題時,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能讓冒險者安全又迅速地賺到錢的工作,真的可說是萬分僥倖。
除了被冰凍的魚類以外,冰塊本身也有市場需求。既然整座湖都凍結了,應該暫時無需為存量煩惱;不過,還是得在結冰的湖水融化之前,儘可能多鑿一些拿去賣。
像是集體參加一場獎勵遊戲似的,大家一邊鑿挖冰牆,一邊相互較勁。在一路向下挖到接近整座湖底部的部分時,這塊刻著魔法陣的巨岩突然出
現了。
「是說,你們不加入嗎,哥茲?這是很罕見的能輕鬆賺錢的機會耶。」
「我們最近已經賺到會引人注目的程度啦,要是再加入,只會無端招來嫉妒而已。」
哥茲小隊連續參加了兩次大王級魔物討伐任務,也因此獲得了相當高額的獎金。要是又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做出跟缺錢的冒險者們搶工作的行為,就算這並不違法,仍會讓其他人產生負面觀感。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如此。
「總之,我們會暫時休息一段時間。連續對付兩頭大王級魔物,已經夠讓人吃不消了。」
「可以自己安排休假時間,就是自營業者的好處呢~真令人羨慕。」
說著,佐特咬下哥茲遞給他的、仍十分溫熱的烤地瓜。朝斗也在他的身旁開始享用烤馬鈴薯。
「地瓜有夠好吃。」
『不好意思,有美乃滋嗎?』
『調味料現在全都交給人在那邊的雅格保管嘍。』
朝斗順著佐特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然後在放下工作稍做休息,開始享用烤地瓜和烤馬鈴薯的冒險者集團的正中央,發現了雅格的身影。為了避免佐特寄放的調味料被特定的人用掉太多,導致其他人沒辦法享用,雅格負責控管每個人的用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雅格本人看起來似乎格外亢奮。
既然雅格在那裡的話,就算其他冒險者找自己麻煩,他應該也會出面幫忙調解吧。這麼想著,朝斗向佐特和哥茲知會一聲後,便為了尋求更高的熱量而朝冒險者集團走去。看著朝斗的身影,佐特總覺得他的腳步,看起來宛如被高溫吸引而徘徊不去的殭屍。
「是說,我雖然是初次體驗,但傳送魔法這種東西真的很方便耶。」
目送直直盯著美乃滋、沒有一刻移開視線的朝斗離去,哥茲看著自己正在品嘗的地瓜,百感交集地這麼表示。
從佐特在據點庭院裡邀請朝斗和米菈加入冒險的瞬間開始,只花了連烤地瓜和烤馬鈴薯都還沒冷掉的時間,他們一行人便來到了迷宮內部。因為實在太方便,回想起自己和夥伴只能耗費漫長時間徒步移動的艱辛過去,哥茲簡直要哭出來了。
至於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就得回溯到佐特找朝斗和米菈一起前來冒險當下的情況說起。
朝斗和米菈兩人都爽快答應了佐特的提議,但在這時候,意外愛操心的艾拉表示她也要一同前往。接著,賽斯表示既然艾拉要去,那他也要一起去。而為了彌補這支冒險小隊身體能力不足的部分,卡蘭也以護衛為目的隨行。
看著大家幾乎都跑光了,哥茲跟雅格乾脆也順勢加入,但問題在於只舉行到一半的烤地瓜&烤馬鈴薯派對該怎麼收拾善後。如果只是把營火弄熄,還不是什麼難事,該如何處理一堆烤得非常完美、不斷散發出誘人香氣的地瓜和馬鈴薯,就令人傷腦筋了。一行人實在無法在短時間內吃光這麼大量的薯類,可是,如果把好不容易烤好的這些罕見薯類放到冷掉,未免也太可惜了。
要放棄跟佐特一行人一起出發,還是犧牲這些絕對美味無比的薯類?
看到哥茲和雅格為了這個問題苦惱不已,佐特提議「既然這樣,全都一起帶去就好啦」。
沒辦法現在馬上吃完的部分,或許難免會冷掉,但就算繼續煩惱下去,大概也想不出更理想的做法,因此兩人最後採用了佐特的提議。
懷著「剛烤好的時候最好吃了說~」的淡淡惋惜,從火堆裡頭挖出烤好的地瓜和馬鈴薯,再把它們和鎧甲一起堆放到停靠在院子裡的推車上。待眾人做好前往迷宮的準備後,佐特突然出聲制止。
「放到冷掉後,就算重新加熱,這些地瓜跟馬鈴薯的美味也會減半。所以,今天就算我的特別服務吧。」
因此,哥茲等人透過佐特的傳送魔法來到了迷宮內部。不過成員們一個個都露出了愣住的表情。
畢竟這是他們人生第一次體驗真正的傳送魔法。
儘管每個人的反應多少有差異,但他們同樣懷抱著「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這種不安和期待交織的興奮情緒。
但實際上,眨個眼的下一刻,他們就發現周遭的景色已經變成迷宮內部的樣子了,一點意思都沒有。也難怪他們會做此反應了。
用傳送魔法將所有人帶到迷宮裡來的下個瞬間,看到哥茲一行人露出「咦?結束了?」的滑稽表情,佐特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
想造訪這個地下四樓,原本應該會花更多的時間,多虧佐特的傳送魔法,一行人的移動時間幾乎等同於零。因此,他們比尤薩斯更早抵達了這個目的地,也多出了一些閒暇時間。
既然這樣,乾脆就在迷宮裡繼續剛才舉行到一半的烤地瓜&烤馬鈴薯派對吧——為了活用這段時間,第二屆烤地瓜&烤馬鈴薯派對開始了。
此外,把這堆烤地瓜和烤馬鈴薯分送給迷宮裡的冒險者的話,不但能減少庫存,還能看到除了哥茲他們以外的人更多的反應,對佐特來說只有好處而已。
「一開始那種『嗚哇,是地瓜啊』的詫異表情,在嘗了一口之後轉變為滿滿的錯愕。能看到一堆符合我期待的這種反應,感覺今天的飯吃起來會特別香。而且也看到了哥茲一行人有趣的表情,有機會的話再來如法炮製吧。」
「你的個性真的很差耶。」
看到佐特將上半身往後仰,還發出「哼哈哈哈」的狂笑聲,以死魚眼望著他的哥茲忍不住這麼吐槽。但本人把他的吐槽當成耳邊風,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堂堂正正地開口反駁:
「你真是失禮耶。讓別人品嘗到美味的東西,然後展露笑容。看到這樣的反應,自己的臉上也會浮現笑容。這不是沒有人會吃虧的一樁美事嗎?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會說我個性很差耶~」
「你這樣啊~跟餵可愛的動物吃東西,以看它們進食的模樣為樂,又有什麼不同?」
「你怎麼能把臭臭髒髒的大叔跟可愛動物相提並論啊。」
在佐特跟哥茲像這樣一如往常地鬥嘴時,不知道是已經吃完烤馬鈴薯、又或者是想要的調味料已經被用光了,朝斗朝他們走了回來。
從他的表情看來,應該不至於完全沒吃到美乃滋。朝斗表示,因為美乃滋所剩不多,他吃到一半就回來了。聽到他的說明,哥茲也說他要在美乃滋變得一滴不剩之前過去品嘗一下,因此像剛才的朝斗那樣朝雅格所在處走去。
於是,現場很剛好地剩下兩名日本人。判斷這是個好機會的佐特對朝斗開口:
『雖然由我來說這種話也很奇怪啦……不過,真虧你願意跟過來耶。』
『不是你提議我一起過來的嗎?』
『嗯……哎呀,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在哥茲家提議要朝斗和米菈加入自己的冒險,但老實說,佐特完全沒想到那樣的邀請方式,朝斗竟然會欣然同意。被尤薩斯傳喚的人,只有自己而已。朝斗等人跟這件事完全無關,而且還是大病初癒的狀態,要他們同行,就連佐特本人都覺得這樣的提議有些強人所難,因此,他原本認為如果被拒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然而,不抱期望地這麼開口提議後,不僅是朝斗,就連米菈也一同前來了。覺得兩人之中有一人願意動身就很不錯了,對於佐特而言,這算是相當出乎意料的結果。而且,就連哥茲等人都一起跟來了。雖然不是什麼不好的結果,不過這隻讓佐特想問「為啥啊」。
把這樣的感想告訴朝斗後,他反問了佐特:「說起來,你為什麼要找我一起過來呢?」這種中肯到極點的問題。基於佐特也很明白自己的發言根本莫名其妙,所以他選擇先回答朝斗的提問。
『我找你一起過來,是有很多理由的。』
『這我明白。因為我大概已經了解了,你不是那種會什麼都不想就付諸行動的人。』
真意外啊——佐特將這樣的感想吞回肚裡。
不同於外表給人的感覺,他不是會不假思索,就憑著一股衝勁行動的人——這是朝斗對佐特這個人的評價。看在別人眼裡,他或許總是基於一時興起而行動;但其實,佐特早已在內心用天秤好好衡量過風險的輕重,而後才採取行動。
因此,朝斗相信佐特會特別提議讓大病初癒、恐怕只會礙手礙腳的自己和米菈同行,背後想必有什麼原因。至少,他能斷言絕非基於「因為這樣好像很有趣」這類不負責任的理由。
佐特分析,朝斗因為自己的家世背景,在至今為止的人生當中,已經跟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人交流過,也因此培養出和實際年齡不符的識人眼光。不過,被這種比自己年幼的少年看穿內心世界,並沒有讓佐特慌了手腳。他只是以「你這樣說讓我很害羞耶」一如往常地打哈哈帶過。
『最主要的理由是預感。也可以說是來自經驗法則的判斷啦。總覺得今天八成會發生什麼事。因為
這樣的預感,我想說這應該能讓冒險者新手有個不錯的體驗吧。這就是理由之一。』
『咦咦……』
聽到跟自己的預測內容差了十萬八千里的答案,朝斗不禁表現出脫力的反應。
看到他脫力的模樣,儘管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佐特仍表示:『你想笑就儘管笑吧,畢竟是個很曖昧模糊的理由嘛。』
然而,對佐特來說,這絕不是什麼曖昧模糊的理由。
因為,不是佐特要自誇,只要他被尤薩斯傳喚,那之後必定會發生什麼事情。雖然每次發生的問題規模有大有小,但絕對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生。這是他前世用一輩子體會到的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一。
而且,上次被尤薩斯傳喚時,遇到的問題算是小規模的,所以,這次恐怕會來個「震度」比較大的事件吧。這恐怕就是跟他互為師徒的佐特,才會湧現的第六感了。
『另一個理由,就是讓其他冒險者認識你。』
聽到完全不同於第一個理由的嚴肅內容,朝斗表現出願聞其詳的態度。佐特也不再吊兒郎當地開玩笑,以認真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若是朝斗想回去原本的世界也就算了,既然本人並沒有這樣的意思,那麼,理所當然的必須打好在這個世界生活的根基。從目前的階段看來,佐特還不確定該讓朝斗去當工匠的徒弟、或是以商人見習生的身份過日子,但至少,在沒有其他靠山的現在,他只能暫時當個潛入迷宮賺錢的冒險者了吧。
『說真的,看在其他人眼裡,不太會說這裡語言的異國人,可是很理想的冤大頭喔。』
聽到佐特的忠告,朝斗深深點頭表示「我非常能理解」。畢竟,他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人以迷宮奴隸的身份賣掉。雖然現在的狀況比一開始時好很多,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仍不夠多。基於這樣的現狀,朝斗很清楚,要是一個沒弄好,自己很有可能又會被人當作奴隸賣掉。
『不是我要自誇,在這個城鎮,我還算是挺有名的人物。至少,我想這個城鎮裡應該不存在會刻意找魔法師同伴麻煩的笨蛋。』
就算賭命潛入迷宮獲得的成果被其他冒險者搶走,倘若自己還無法流暢地說這個世界的語言,恐怕就只能把這股委屈默默往肚裡吞。如果是來自其他世界,在這裡沒有半個同伴也不認識任何人的菜鳥冒險者,就更不用說了。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態發生,佐特打算成為朝斗的後盾。
那麼,為此,他該怎麼樣讓別人知道朝斗是一名跟魔法師熟識的人物?
『所以,一起潛入迷宮,就是最迅速又直接的方式,是嗎?』
『算是啦。雖然跟魔法師走得很近,有時也可能引發一些問題,但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的時候,只要陪笑帶過,對方就會擅自解讀你的意思了。』
此外,也要儘量跟哥茲等人混熟。若是能跟實力堅強的冒險者成為夥伴,就能更輕鬆地賺到錢。不過,佐特個人的協助,僅止於前述的範圍。基於同鄉情誼,而且又是自己決定要照顧這個人,佐特盡責地替朝鬥打造出現在這些生活條件。然而,之後情況會怎麼變化,端看朝斗個人的努力和社交能力了。
若是朝斗又遭人欺騙,因此可能被當成奴隸賣掉、或是受了攸關性命的重傷,他會再次伸出援手。除此以外的事情,朝斗必須自己肩負起所有責任——這是佐特的想法。
最後,還有一個理由。對佐特來說,這個理由占的比例或許最大也說不定。
在誤闖這個世界後,朝斗隨即被當成迷宮奴隸賣掉,過著不知何時會喪命,宛如惡夢的每一天。因此,對朝斗來說,每次踏入迷宮的行為,或許都會刺激他不願想起的悲慘回憶吧。
(我前世的人生雖然也不怎麼樣,不過,我對這個世界多少還是有點感情。)
對佐特而言,這個世界是他靈魂的故鄉。不管是什麼樣的窮鄉僻壤、不管生活有多麼不方便,只要是人,都會希望別人對自己的故鄉有好印象。
所以,佐特想趁這次的機會,讓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只經歷過在迷宮裡拼個你死我活的生存競爭的朝斗,發掘其他不同的樂趣或喜悅。此外,為了讓朝斗多少喜歡上這個對他而言或許只有痛苦回憶的世界,佐特希望他能先體會冒險的箇中樂趣。
不過,因為太難為情了,佐特完全沒打算說出這個真相。
『接著換我想問了。說真的,你為什麼願意一起來?連我都覺得自己提議的方式不怎麼樣耶。』
從剛才開始,米菈就以蹦蹦跳跳的輕盈動作,在岩石周圍不停打轉,還滿面笑容地細細觀察。為什麼會開心到這種程度啊——一起眺望著這樣的米菈時,佐特這麼開口詢問朝斗。
(真虧她一直看不膩耶。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米菈的笑容,真的跟她母親一模一樣……唯獨性格的部分,希望絕對不要變成她母親那樣才好。)
佐特一邊提問,一邊在腦海中悠哉地思考這件事。但聽到一臉欲言又止的朝斗的回答後,他的思考因此停止了一瞬間。
『你救了我一命,還替我付清旅館的住宿費用。我沒辦法拒絕這麼照顧我的人的提議。』
『……啊。』
對朝斗來說,這樣的提議,實際上或許跟強制的要求沒兩樣。他不是「為什麼願意一起來」,而是「只能答應一起來」。
『……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沒考慮到這點耶。實在不好意思。』
『不、不會,畢竟我不排斥參加這趟冒險,而且,我也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雖說是為了朝鬥著想而採取的行動,自己卻未能顧及到他的立場。佐特覺得有必要反省一下,再次對朝斗道出賠罪的話語,後者則回應:『真的不用這麼在意也沒關係。』
更何況,朝斗覺得,就算自己處於可以輕易拒絕的狀態下,他應該也會選擇跟著佐特一起踏入迷宮。除了建立人脈這樣的目的以外,只懂得以奴隸的身份賣命肉搏的他,也想學學冒險者的戰鬥方式。
然而,最關鍵的理由,是因為提議一起去冒險的時候,佐特從帽子下方若隱若現的臉龐,浮現了十分開心的表情。他那樂在其中的表情,仿佛是自己之後打算去哪裡玩,所以想邀請朝斗加入那般輕鬆愉快。
真要說的話,就只是因為這樣。雖然只是因為這樣,對朝斗來說,這是一個相當新鮮的體驗。
(連我自己也覺得這樣的理由很蠢,可是……)
總是被拿來跟優秀的姐姐做比較。至今,除了上學以外的時間,全都用在念書上。儘管有在成績方面互較高下的同學,卻沒有能夠玩在一起的朋友。為了提升修養品行而被迫學習的才藝,也讓自己覺得很吃力,從不曾有過學得很開心的感覺——朝斗回想起這樣的點點滴滴。
基於父母的工作和身家背景,身為家族成員的一分子,即使尚未成年,朝斗仍需要時常和各式各樣的人會面交流。為了避免在這種場合下做出失禮的言行舉止,從平常就受到嚴格管教的朝斗,從來沒有和朋友盡情玩樂的經驗。
因為某種因果而踏入這個世界後,這樣的情況仍沒有改變。他耗費所有的精力掙扎求生,在不知不覺中,兩年就這樣過去了。
所以,這是第一次。是朝斗第一次在沒有受到任何阻撓的情況下,接到他人一起去玩耍的邀請。
縱使不是真的去哪裡玩,朝斗現在的心情振奮到不會去在意這種芝麻小事。儘管這樣的選擇,可能等於主動朝會為生命帶來危險的方向前進,但不知為何,他必須非常努力,才能避免自己露出開心傻笑的表情。
『那麼,你找米菈小姐一同前來,也是有原因的嗎?』
『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呢~』
正當佐特煩惱該怎麼說明時,原本一直在調查有阿爾巴巨蟒雕刻的那塊巨岩的米菈,帶著一臉滿足的表情小跑步靠近這裡。
「佐特先生、佐特先生!真的很厲害耶!這是大發現呢!竟然能夠親眼目睹如此驚人的發現,我當初有來到這個城鎮,真的是太好了。佐特先生,真的非常感謝你找我一起過來!」
「喔……嗯。因為你的反應太令人意外,我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呢。咦,你是不是太亢奮了一點啊?」
米菈難掩興奮的模樣,跟以前那個總是一派冷靜、鮮少發表個人主張的她,實在相差太多了,讓佐特略微感到困惑。是因為在大病初癒後過度勉強她,讓她腦袋變得有點奇怪了嗎?佐特這麼想著,以視線詢問剛好在同時走回這裡的哥茲,卻發現後者一臉平靜,並沒有表現出吃驚的反應。
「噢,你還不知道嗎?她在外頭的時候很少表現出來,但待在家裡時,偶爾會變成這樣呢。就當作是對你卸下心防的證明吧。」
「真的假的啊,我超意外……好像也沒有。」
畢竟,雖然方向性不太一樣,米菈的
母親里拉也有跟她很相似的部分。因為跟平常的落差太大,才讓佐特有點驚訝,如果從這方面來想的話,或許並不令人意外。
基於平時的沉穩個性、以及姣好的容貌,可能很容易讓人誤會,但米菈其實也才十七歲而已——佐特想起了這一點。在這個世界,十七歲是會被視為成年人的年紀;不過,如果套用到現代世界的情況,米菈可還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生。所以,就算展露出這種興奮難耐的反應,也不足為奇。
「佐特先生、佐特先生、佐特先生。既然阿爾巴巨蟒雕刻的遺物出現在這裡,就代表這裡是勇者阿爾巴過去受到『流星河』指引的場所,是不是這樣呢?這座迷宮城市阿爾巴附近並不存在寬廣的河川、或是已經乾涸的河道,所以,有部分學說主張,這段故事是發生在完全不同的另一塊土地上。但這塊巨岩的存在,足以證明那些學說都是錯誤的呢!噯,佐特先生!你怎麼看呢,佐特先生?」
「可是我覺得她有點煩耶。有這種想法的我大概不是人吧。」
「習慣就好啦。」
根據哥茲的說法,只有牽扯到跟勇者阿爾巴的冒險相關話題時,才會讓米菈變成這副德性。而且,已經很久沒看過她亢奮成這樣了。
「米菈,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正常人呢……難道我身邊就只有怪人嗎?」
「喔,要來段自我介紹嗎?」
「吵死了,怪人一號。話說在前頭,我還在懷疑你是不是純種的人類喔。」
「噯,佐特先生!咦,佐特先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請讓我聽聽你的意見吧!佐特先生~!」
從剛才開始,米菈就不停在無視她的佐特身邊探頭探腦,試著讓他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相較之下,佐特以一隻手巧妙地遮住視野範圍內的米菈,貫徹無視她的態度,同時若無其事地繼續和哥茲交談。
「要怎麼做才能治好這種狀態?」
「陪米菈聊她想聊的話題,直到她心滿意足,或是等一段時間過去。平常都是艾拉或是擅長當個聽眾的卡蘭負責應付她。之前,有一次跟她聊到在雅格的故鄉流傳的勇者阿爾巴的故事,結果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哥茲露出像是回想起煎熬過往的疲憊眼神,然後望向為了引起佐特注意,仍不死心地拉扯他衣袖、或是在他面前用力揮舞雙手,不斷嘗試各種方式的米菈。
「雅格是『烏·辛』的魔族對吧?我記得那個種族的聚落……噢,原來如此。」
佯裝成完全看不見米菈的努力,也聽不到她的聲音的佐特,在記憶深處挖掘出和雅格的故鄉相關的情報後,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魔族」一詞含括的種類相當繁多。一如獸人可以分成犬族獸人、貓族獸人等多種不同種族,魔族也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存在。真要說起來,「獸人」和「魔族」這樣的區別,其實也只是從人類、或說人族觀點出發的稱呼。
擁有野獸的特徵,外觀看起來跟人類比較接近的種族,稱之為獸人;外觀上不存在野獸特徵,看起來跟人類十分類似,最基本的特質卻又異於人類的,則稱之為魔族。單純只是這樣罷了。所以,要說的話,看在獸人眼中,人類也是魔族眾多種族裡的一種;看在魔族眼中,人類大概就是猿猴族獸人吧。
雅格隸屬於被人類和其他種族稱為「烏·辛」的一支魔族。
從人族建立的中原國度「由拉王國」出發,和被稱為「魔花樹海」的森林迷宮相隔的另一頭,便是「烏·辛」的聚落零星散落的區域。
「魔花樹海」是在《勇者阿爾巴的冒險》中也曾出現過的知名巨大迷宮,想從森林的一頭走到另外一頭,是極為艱巨的任務。企圖追尋勇者阿爾巴足跡的人,多半都會在這裡舉手投降,可見在「魔花樹海」里通行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因為這樣,大部分的人都會繞一大圈,避開「魔花樹海」所在的區域前進。然而,這邊的路線得翻越地勢險峻的山頭,所以也絕不輕鬆。
基於上述理由,對人族來說,位於「魔花樹海」外圍的法·爾大陸另一頭的土地,至今仍是充滿未知數的黑暗大陸。
「……你懂得真多耶。我沒想到你連雅格的種族都這麼清楚。」
「嗯~我好歹也是個魔法師啊。再說,他的種族在一部分人之間,可說是相當有名呢。」
從雅格口中聽到在「魔花樹海」另一側流傳,且平常鮮少有機會能夠聽聞的勇者阿爾巴的足跡和各種冒險插曲後,據說米菈的臉上一連好幾天都掛著詭異的笑容。如果只是這樣倒還好,但她每晚還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廉價的羊皮紙上不停寫些什麼,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為了讓因此日漸消瘦的米菈停止這樣的行為,眾人耗費了莫大的心力。
「不知道那時的米菈是吃錯什麼藥,總之,她變得魄力十足呢。要是不鼓起勇氣,可能連跟她搭話都做不到喔。」
「那時真的給各位添了相當大的麻煩。不過,聽到或許足以解開研究界長年以來討論的『魔花樹海』的最深處、以及『沙金瀑布』相關謎團的線索,除了我以外的人,應該也會做此反應?」
「喔,有點恢復了。」
看到稍微恢復冷靜的米菈,哥茲鬆了一口氣。
(這完全是遺傳自母親呢。是說,原來米菈是熱中於研究勇者阿爾巴的阿宅?是嗎、是嗎?)
明白米菈很不幸地確實繼承了里拉的基因後,佐特真心覺得這是令人遺憾萬千的一件事。也用不著連阿宅的個性特質都這麼像吧……這麼感慨的時候,佐特想起了一件事。
「我(上輩子)去過『沙金瀑布』耶。」
「……餵笨蛋——「你說的是真的嗎!」——給我負責善後喔,你這傢伙!」
聽到佐特的發言,在一瞬間的茫然後米菈才理解意思,隨即有所反應。
原本看起來恢復冷靜的她,此刻再次向佐特逼近。看到米菈已經靠近到跟自己的臉只剩下幾公分的距離,佐特想著「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沒有激動到掐住我的脖子,還算可愛了呢」,然後以哈哈大笑的熟練態度回應。
「噯,佐特先生,你說的是真的嗎?佐特先生!」
「要我告訴你也可以啦,但在這之前,你先把嘴巴張開一下吧。來,啊~」
倘若自己現在面對的是身為母親的里拉,在她將臉逼近的下個瞬間,佐特早就用頭錘直擊她的鼻子,讓里拉痛到清醒過來了。但他可不能對米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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