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12 自卑感(2/2)
「艾斯特大人!萬歳!」
「異教徒!為了我們的神去死吧!」
那裡存在著瘋狂。充血的眼睛,噴散著唾液,大聲疾呼的嘴角。讓人不忍直視。
這顯然是那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戰爭的理由也好懂──宗教戰爭。仔細傾聽的話,對面的船隊的士兵們也發出同樣的怒吼和吶喊聲。只是,呼喊的神的名字不同而已。
香織被這瘋狂的氣息壓倒,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阿一從後面抱住香織舉起多納開槍。但是,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純粹的魔力塊。運用【魔力操作】的派生技能【魔力放射】和【魔力壓縮】射出的那個,通常的話,不會對對象造成物理性的傷害,僅僅是將魔力從對象身上剝離。只要陷入魔力枯竭,不論是人也好物也好,都會陷入行動不能。所以,在某種意義上,這是用來無傷的將對手無力化的技術,但阿一對敵人從不手軟,絶不會選用這種不徹底的方法。因此至今為止這個特技都被雪藏了。
但是現在,這個不徹底的特技比什麼都有用。多納射出的紅色子彈快如閃電,打穿了眼神瘋狂、揮舞武器的士兵的眉間。不僅如此,子彈貫通後還打中了後面的另一名士兵,兩名士兵的身體瞬間雲消霧散。
「香織!要飛了!別咬到舌頭!」
「哎?呀啊啊啊啊啊!!」
在狹窄的甲板上被包圍也太麻煩了,所以阿一抱起香織使用【空力】一下子跳起來。這過剩的勢頭上香織發出尖叫。
阿一踢落原本在監視台上的士兵,降落在四個監視台中的一個。
下方發狂的士兵們用充血的眼睛盯著阿一他們。
到剛才為止還全都在與敵國的士兵們相互廝殺,可是不知怎麼的,一部分人把目標轉向了阿一和香織。而且,僅限以他們兩人為目標的時候,兩國士兵會同仇敵愾的襲擊過來。就像正在擴散的惡性傳染病似的,這種士兵的數量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多。
剛才還在跟眼前的敵人廝殺著,卻突然停止動作,脖子一扭,凝視著阿一他們,接著就不分敵我的聚集過來,這景象真有點恐怖。被瘋狂嚇到的香織已經臉色蒼白。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從這噁心的空間脫身呢?」
「……在哪裡有逃生出口……之類的?」
「這可是大海正中噢?」
「船上的什麼地方會不會變成逃生出口呢?……你看、就像哆啦A夢那樣的」
阿一思考著香織所說的能拿出便利道具的藍色機器貓,同時眺望著桅桿林立的大海,皺著眉反駁道。
「……看起來超過六百艘啊……要一艘艘找是不可能的。坐等戰爭結束都比這要快吧?」
「唔~嗯、確實、也有沉了的船……那麼、結束戰爭……怎麼樣?」
「結束……原來如此、總之就是全部殺光的意思嗎?香織也會說些挺過激的話嘛」
「哎?那個、並不是那個意思……」
「嗯、一定就是這樣的。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了,而且我也喜歡這樣」
阿一順手消滅了幾個如木偶般靠近的敵兵,一邊想著「早知如此就連魔力炮也順手做了」,一邊利用【魔力操作】的派生技能【遠隔操作】,誘導射出的紅色子彈迎擊飛來的火焰彈。
「香織,雖然你不擅長攻擊系的魔法,可是在這裡,回復魔法也是強力的攻擊魔法。雖然不清楚逃生方法,會被襲擊卻是事實,總之,把所有人都擊潰吧」
「明、明白了!」
聽了阿一的話,香織鞭策著顫抖的自己擺出決然的表情開始詠唱。瘋狂的戰場正像挖掘機一樣消弱著香織的精神,可是她不想被旁邊的思念之人看見自己難看的樣子。
像要保護這樣的她那樣,阿一睥睨著周圍。
往下一看,到處都是登上敵船,敵我雙方混雜在一起廝殺的士兵們。與被阿一他們攻擊時不同,幻象間的互相殘殺有好好的流血。
甲板上到處都是開膛破肚的屍體、流出的內藏、砍斷的手腳和頭,看上去像是某部獵奇恐怖電影的片段。無論誰都在高喊著「為了神」「異教徒」『神罰』,眼露狂氣、散發殺意。
士兵們的鮮血乘上海風,如櫻花般飛舞散落。瞄準阿一他們所在的桅桿之上的監視台,不,應該是瞄準阿一他們,雙方的士兵執拗的襲擊過來。
然後每次,都會有無數的紅色子彈盡情的飛來,把敵人統統擊潰。並且,在阿一和香織周圍還有像衛兵一樣飛來飛去的,兼備攻擊和防禦機能的魔力彈。
儘管如此,瘋狂
的士兵們別說畏縮了,好像連注意都沒注意到,自殺式攻擊一波接著一波。有十幾個士兵利用飛行魔法從上方攻來,還有順著相鄰的桅桿間搭的繩網爬上來的。看來,阿一他們乘坐的船被集火了。
這時,阿一的魔眼又看到一股高漲的魔力,是對面的舉起手的魔法師們正在吟唱最上級魔法。在他考慮著要設法先把那幾個人幹掉的時候,香織的詠唱結束了。
「──大家、抱起這手腕、聖母的微笑就在這裡【聖典】!」
之後,以香織為中心的光之波紋一口氣吞沒戰場。
那波紋如海浪般一浪又一浪的向周圍擴散,波及範圍的半徑有一公里。然後,被那個波紋觸碰到的敵人全員都被光芒包裹。
光系高級回復魔法【聖典】
超廣範圍型回復魔法,對領域內的全員造成回復效果。雖說範圍與術者的魔力量和技量相關,但是這個魔法的作用半徑至少也有五百米。另外,預先【標記】的話,也能恢復領域內的特定對象。當然,一般來說這是需要十人聯手發動的魔法,而且需要相當長的詠唱時間以及大的像傻瓜一樣的魔法陣。只要一、兩分鐘,而且僅靠一人之力就能發動的,除了香織這種作弊者之外應該找不到了吧。
香織放出的【聖典】之光包圍戰場,緊接著,戰場內的士兵們就不分敵我的雲消霧散了。魔法效果結束後,香織的身體因魔力枯竭而傾倒。阿一立刻撐住她。
「噢噢、大群的瑪麗?賽勒斯特號被消滅。很能幹嘛,香織。不、應該說真不愧是嗎?」(註:瑪麗?賽勒斯特號,一艘著名的幽靈船,比它名氣更大的應該就剩飛翔的荷蘭人號了吧)
「啊、嗚、沒、沒這樣的事啦。阿一君你們才是一直都很厲害……」
香織因阿一坦率的稱讚而害羞得臉頰緋紅,同時想到如果是月,一定能更早、並使用更強大的魔法吧,她因此露出自嘲的笑容。然後嘟噥著「【補充】」,從魔晶石吊墜填充喪失的魔力。香織不能直接操作魔力,因此阿一送給她的魔晶石吊墜是刻有魔法陣的改良版。
阿一看著香織的表情,感覺到她的眉目之間像是在訴說著什麼,但因為有新的敵人逼近,他只得暫時將這件事的處理擱置,再次投身於戰鬥之中。
不得不在船上和大群物理免疫、不懼攻擊、不懼死亡的狂戰士展開戰鬥,一般來說應該是相當嚴峻的狀況,但這裡的兩人是外掛和怪物。
之後,僅用了一個小時,兩國的大艦隊就被區區兩人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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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咳、哇哈、對不……」
「好了、忍耐一下吧」
剛一消滅最後的士兵,周圍的景色就再次扭曲,一不留神,阿一他們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果然,殲滅是正確的呢。安心的出了口氣之後,香織跑到附近的岩石上,開始吐出胃中的東西。因為晚飯被消化了,所以吐出的只有胃液,但這樣卻使嘔吐變得更加痛苦。
眼角浮現眼淚的同時,香織用一隻手「不要過來」的制止了阿一。
可是,阿一滿不在乎的靠近,撫著香織的背。香織雖然不想被看到難看的樣子,但依然感到從背後傳來的溫暖觸感很舒服,精神或嘔吐也都漸漸平靜下來。
阿一從【寶物庫】中取出事先做好的像蘋果汁一樣的飲料,香織坦率的喝下去後,活力也跟著回來了。甜美清爽的味道,沖洗了胃液的苦澀。
「對不起……」
皺著眉頭的香織感覺自己在拖後腿,十分抱歉似的謝罪了。阿一眯縫著眼。
「嘛、也難怪吧。我的心情也不好。想著盲信的人類竟然會瘋狂至此……總之,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也用了相當多的魔力,想恢復恢復」
「……嗯。吶,阿一君。那是什麼呢?與這裡的廢船有關吧?」
在附近突起的岩石上坐下後,香織如此問道。阿一稍作沉思後,推測道。
「也許,是以幻術的形式再現了以前有過的戰爭吧……嘛、還被附加了會襲擊迷宮的挑戰者這種改良就是了……或者,這就是這個迷宮的概念也說不定呢」
「概念?」
「啊啊。在【古盧恩大火山】時緹奧說的。大迷宮不就是【解放者】們各自所準備的概念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裡就是……」
「……瘋狂的神帶來的悲慘……嗎?」
「啊啊,有這樣的感覺」
接著阿一的話嘟噥出答案的香織,回想起剛才的情景,身體再次被寒流襲擊似的顫抖起來,臉色也變得蒼白。
折磨香織的精神,導致她作嘔的,是士兵們的瘋狂。【狂信者】這個詞很適合他們的言行。信仰,然後那盡頭的互相廝殺,對此感到噁心也沒辦法吧。
眼中寄宿著瘋狂,即便渾身浴血也持續大笑的人,領悟到自己的死期,挖出自己的心臟向神祈禱的人,為了殺死阿一他們而將哥哥刺穿的弟弟那自豪的笑容。戰爭是充滿瘋狂的,但即便如此,也過於悽慘了。而這一切都是【神之御為】,因此更……
看不下去香織捂嘴垂頭的樣子,阿一馬上在香織的旁邊坐下,緊握住她的手。不能對快要被瘋狂吞沒的香織置之不理。香織有點吃驚的看著阿一,之後便高興的放鬆臉頰,緊緊的回握他的手。
「阿一君、謝謝你……」
「別在意。快要被瘋狂吞沒的滋味……我也懂。我也、在奈落之底差點墮落了……」
「……沒有變成那樣是因為?……不用問也知道……月……是嗎?」
「啊啊、對啊。在奈落之底沒有和她相遇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阿一懷念似的,而且滿懷愛意的看著遠方。一定,是想起和月相遇的事了吧。看到他那樣的表情,香織感到一陣心酸。
「真不甘心。維繫阿一君、還有守護……我也想這樣呢。就算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呢……連一個約定都遵守不了。啊~、月真是個強敵啊~」
看著自嘲似的笑著的香織,阿一又眯起眼睛。香織的笑容,不是平時那溫暖如陽光般的微笑,而是混雜了自虐和自嘲的笑容。
「……自從來到這裡,一直在胡亂道歉,或是露出這樣的笑容」
「哎?那個……」
香織頭上浮起【?】。但是,理解阿一的話後,她的表情一下子崩潰了。
「……吶,香織。你,為什麼跟著來呢?」
「……那是……果然礙事了嗎?」
香織垂頭喪氣,回答中摻雜著嘆息。
「那一天、一邊在月光下喝著難喝的茶,一邊說的話、我還記得。所以、老實說、你會對如今的我抱有好意,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阿一君、我……」
「但是,我沒有否認的打算。一定,香織看到了只有香織能看見的東西,並因此而心動吧。而且否定別人的決意之類的沒有意義。我會用行動作出回答,【即便如此】也無所謂的話,喜歡我也無所謂。希雅就完全不在意。不如說,最近她會在熟睡時發動夜襲,真的有點擔心呢」
想起最近身體能力BUG般提升的少女,阿一擺出像是在害怕什麼的表情。看見這樣的阿一,香織苦笑著贊同了。
「……嗯,那個好鬥積極的態度是很厲害呢」
「最開始,就算讓我自己來說,對待她的方式也相當惡劣呢。我,除了月以外,不打算將其他人視作【特別】……想著如果她能趕快死心就好了」
「……」
「但是那傢伙,即便我對她很敷衍,即便我不像對待月那樣對待她,也總是時而生氣、時而歡笑、時而哭鬧,儘管如此,她好像很快樂。就算完全沒有適性,不能像月一樣使用魔法,在模擬戰中被月粗暴對待,她也不會停滯不前,不會被自卑感折磨,不會變得低三下四」
「我、我、自卑什麼的……」
沉默的聽著阿一說話的香織,難以忍受似的反駁,但馬上就底氣不足了。
「留意到了嗎?自從來到這裡,每次一有什麼事就道歉。笑容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哎?」
「吶、香織。不要看地,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被這樣一說,香織注意到自己一直低著頭。以前說話的時候,會好好得看著對方的眼睛……香織看向阿一的眼睛。
「聽好了,再說一遍。我喜歡月。就算其他的誰是【重要】的,月的【特別】也不會改變。如果對這一點只會感到辛酸,將自己與月比較只會感到卑屈的話……香織,你應該從我身邊離開」
「──……」
清楚地被告知,香織再次低頭。看著那樣的她,阿一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我認可香織你同行的原因,和希雅一樣,是因為那
是香織自己做出的決斷,你認為待在我身邊最好,我相信你所相信的。在理解我的感情的基礎上,【即便如此】也期盼能一同向前。那樣的話,僅僅呆在喜歡的人身邊就行了,我曾經這樣認為……但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
阿一,一度停下話語,放開低著頭的香織的手,編織最後的話語。
「再考慮一下吧。為什麼跟來,今後也要留在我身邊嗎……香織,你與希雅不同。因為希雅,她也喜歡著月……根據情況,我打算把你送回你的摯友(八重堅)身邊」
「我、我……」
香織,凝視著被放開的手,想要說些什麼,可是還是沒說出來。
尷尬的氣氛蔓延著,儘管如此也必須前進,阿一催促著香織,向著鎮座於最遠處的最大級帆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