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女神再臨 第四章 石化都市（1/2）
1
雅典娜昨晚與草剃護堂分開之後就渡過海洋。
街燈污染夜晚的美麗，她從對岸眺望這邊的景色時，突然有了這種想法。
戰鬥終於要開始了。
先攻陷敵方的城寨，然後放火燒城，以此當成開戰的狼煙，把這些行為當祭品，這些行為都是戰場上的風雅——
在等待清晨到來的雅典娜面前，是人類建造的巨大港口，停泊在這裡的船有些是龐然大物，又有些像是被風吹拂就會翻船的小舟。
這裡有著吵雜庶民出入的城和塔，館邸也為數不少。
當然，有很多人類居住在此，人數遠遠超過千位數，應該能輕易破萬。
這些人就在這麼細小的一角里擁擠生活。
發出吵雜聲奔馳、帶有輪子的箱子十分顯眼。
如同沙漠裡翻湧的黃沙般，只不過是為了在地上移動，就作出如此醜陋又笨拙的工具，還用上奇怪的人工石頭覆蓋地面，為了貪圖眼前方便就隨意修整道路。
雅典娜悲嘆不已，人類到底是多麼冥頑不通，多麼愚蠢呀——
就像野獸為了生存獵取食物，失敗就只能悽慘死去一樣，像野地上的花草般被風吹雨打、吸收陽光，歷經許許多多的艱辛困苦和恩惠努力生存，也會欣然接受死亡一樣。
——算了，無妨，施放妾身的權能，讓寂靜降臨便行了。
雅典娜解放『蛇的邪眼』。
將視界內全部事物變為冰冷石頭的詛咒，是帶來假死狀態的力量。
在以前與草剃護堂戰鬥的時候也稍微使用過，這次充分發揮了力量。
如果以人類的角度形容，她的決擇就相當於決定晚飯該吃些什麼東西而已，但是對世界的影響卻非常巨大。
「呵呵呵……這樣就行了，如此一來草剃護堂也能理解妾身的鬥志吧。」
雅典娜的面前滾出了各種各樣的石塊。
石船、石路、石塔再加上石城寨。
也有不少以人類製造出的人工石為素材的東西，不過那些都全受到雅典娜帶來的恩惠影響，變成自然界裡存在的石塊。
當然，這些人類也——
聚集在這個港口裡的人類全都變成石頭。
連草和樹木都成為石頭，總之視野里的一切事物無一例外變成石頭。
在各處奔馳的箱子，也全部變為石頭，蛇之女神瞪眼的一瞬間停止下來，全都變成一動也不動的石箱。
眺望被寂靜支配的空間，雅典娜有了滿足感。
「天空啊、大地啊、火啊、水啊，妾身未成熟的宿敵啊，好好體會雅典娜的勇猛和力量，對妾身的來襲做準備，磨利寶劍吧！」
大放狂語的她開始前進。
那麼就順著這條路走吧，將所有東西都化為石頭，再迎接草剃護堂的到來，那個弒神者再怎麼駑鈍，也應該能領悟到女神的鬥志，如果他愚蠢到無可救藥的話，就只好放棄他了，不留給他任何名譽和榮耀，純粹地將他殺掉。
跨出輕快的腳步，雅典娜開始行動。
如果是蘭斯洛特·杜·拉克的話，就會化成閃電殺人敵陣中。
可是——這並非君臨遠古時代神界的女王作風。
光明正大走入敵人的城裡，展現出自己的威武和英勇。
「做好覺悟吧，弒神者，就讓今天這個日子成為你的忌日！」
「總之就像這樣，雅典娜又亂來了。」
靠近木更津海，天之逆鉾的挖掘現場。
甘粕冬馬在這個地方張開地圖說明狀況。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前，雅典娜出現在川崎的海埔新生地，然後隨意將東西石化，那一帶工廠和倉庫比較多，也都已經全滅了，據說港口和公園、船和車子、人和動物和植物，不論什麼都在十多分鐘內全化為石頭了。」
說到這裡，甘粕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神，石化能力的影響範圍非同小可，別說視野內能看到的東西了，就算視線前方數公里處也全都變成石頭，已經超越RPG遊戲中，頭目級敵人的能力了，相當於模擬戰略RPG里的地圖兵器了。」
雖然是種不太正經的比喻，不過用來緩和氣氛又嫌不太好笑。
「之後雅典娜朝著浮島交界口移動，進入橫斷道路隧道，將隧道和內部的車輛都石化了。」
甘粕指著地圖說明，從川崎的浮島町利用橫斷道路的話，那從神奈川到千葉就是一路直通接連起來，不愧是雅典娜，似乎是掌握好了地勢之後才開始行動。
「為什麼只有在這種方面，才會認真研究啊……」
「雖然是以悠閒輕鬆的腳步走過來，不過對方是神，步行速度一樣非常駭人，根據斥候的報告得知，時速大約有二十公里。」
對著喃喃自語的護堂，甘粕更進一步補充說明。
擅長跑走的人步行的時速大概是五公里，她的腳程到底多快啊。
「委員會和馨小姐已經在通知各方面動員中了，將周邊封鎖進行交通管制，把要進出羽田機場的人員擋住，再來的問題就是在橫斷道路中行駛的車輛，以及海螢休息區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在那裡進行迎擊。」
護堂快速丟出這句話。
全部人——甘粕、璃璃亞娜、佑理、惠那的視線都聚集在護堂身上。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我們昨天有繞路去一下海螢休息區，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了，請交給我。」
聽見最後的問題，璃璃亞娜轉過身。
曾經到過一次的地方，就可以用魔女的飛翔術飛過去，這方面可以依靠點頭示意的騎士。
「應該沒有必要等雅典娜登陸木更津吧？在半路進行迎擊的話，應該可以防止損害擴大。」
護堂指著地圖的東京灣上面，被畫起來的收費橫斷道路那一帶的海螢休息區，昨天有在這裡停車稍微休息，用璃璃亞娜的飛翔術火速前往的話，應該可以順利迎擊雅典娜。
「現在不知道能幫多少在海螢休息區上的人們，還有從木更津方向乘車過來的人，總之就全力以赴吧。」
「拜託您了，這邊還有工作要分配，恕我不能和各位同行……」
甘粕也已經很習慣這種發展。
快速報告好預訂事項，他從懷中取出了天之逆鉾。
「這個東西就交還給你，請收下。」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交給護堂同學保管沒問題嗎？恐怕會變成和雅典娜戰鬥的情況……」
用優雅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人正是佑理。
「像這樣的神具如果被雅典娜的神格觸發的話，說不定會產生不良影響……啊，這當然是沒有任何根據的猜測罷了，但是我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很在意。」
她的提醒令甘粕和護堂互相對望。
最強靈視力者『在意』的事件，怎麼可能無視呢？
「要是這樣的話，就請甘粕先生繼續拿著，如果是甘粕先生的忍者身手，那個魔女找上門也應該有辦法逃掉吧？」
提出建議的人是惠那。
「不論是惠那或璃璃亞娜小姐，還是那個香港陸家的公子，如果是玩捉迷藏的話，根本就比不過甘粕先生，除了王之外，他應該是最適合保管的人選了。」
「咦，是這樣嗎？」
「是呀，甘粕先生，連馨小姐也說過，甘粕先生是現代人所說的忍者大師喔。」
「請不要用那種把人形容成武士大師或盜賊大師的說法啦！」
護堂盯著一臉不悅的甘粕思索。
那麼，有什麼人比起自己更適合保管神具呢？
如猴子或燕子般身輕的惠那和璃璃亞娜。在這種技術上超過她們，而且還擅長躡腳跑步和偷盜的陸鷹化，護堂自己沒有信心能從這一伙人手中逃跑。
「啊，不過這是限定對手是人類的範圍，碰上神的話就完全不行了，要是面對弒神者的話，就要看對方的權能判斷，那個神祖小姐是人類以上神明未滿，所以判定點非常尷尬！」
「別在意啦，神祖絕對比不上我們，沒問題啦。」
不做超過薪水以外的工作。
經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的甘粕非常焦急，不過護堂卻直接說了。
要是能力沒問題的話，剩下的就是責任感的問題，總覺得這個人雖然會一直發牢騷，卻還是會盡責完成手邊的差事。應該是這樣沒錯。
「唔……要是我感覺有危機的時候，我會全力逃到草剃同學身旁尋求庇護，算我拜託你了，我的薪水裡沒有危險津貼這個項目啊。」
結果還是將天之逆鉾交給說出悲哀告白的忍者手上。
既
然這樣的話，終於要和雅典娜進行對決了。
「那麼就去吧，草剃護堂。與雅典娜的再戰——我也……不，我們也會全力來輔助你的。」
護堂無言點頭表示聽見璃璃亞娜的細語。
前往決戰場地的成員都聚集在銀髮騎士的周圍，護堂和萬里谷佑理，還有清秋院惠那——一行人被紫色的光芒包圍住朝著天空飛去。
2
飛翔十幾分鐘之後，壯闊的海螢休息區出現在下方。
東京灣橫斷道路是一條有著複數行車路線的寬廣收費道路，而當成停車休息區域的海螢人工浮島也成為觀光名勝。
外觀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客船。
一樓是有著多用途空間的廣場，也有設置紀念館，二、三樓層是停車場，四樓是排列著餐廳、娛樂設施和展望台等等。
璃璃亞娜使用的飛翔術會發出光芒，如果普通人看到那個光點著陸的話，肯定會引發騷動。
不過這是杞人憂天了，護堂和同伴們在多用途空間的一角著陸。
大略觀察一下沒有發現其他人，播放的廣播正在告知現況。
『各位旅客，請遵從我們的指示，剛剛接獲本設施里被安置大量炸藥的通知，警方已經向我們提出避難請求，希望大家能遵從工作人員的引導儘快避難——』
這似乎是女性工作人員的錄音。
聽起來是在很緊張的狀態下讀出來的，語氣生硬的廣播不斷重複播放。
在這時候到來的遊客應該都集中在停車場依序送往木更津的方向，因為來這裡沒有駕車以外的手段，說不定會比其他設施要來得容易引導。
「甘粕先生也說過，現場會有相對應的措施。」
護堂點一下頭。
正史編纂委員會在各個方面進行工作的結果，就是從海螢休息區到川崎浮島交界口已經停止通行，似乎被引導至木更津方向避難，剛才從高空也能看到從海螢休息區逃向木更津的車列。
「記得好像最高樓層有展望台。」
璃璃亞娜突然提到這件事。
「就在那裡對川崎方向進行警戒，在視野好的地方，應該能防備雅典娜的接近。」
「也是個好辦法。惠那的眼睛好，應該能夠馬上就察覺得到異狀喔。」
「是這樣啊……雖然我的靈視和普通的視力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在開闊的地方，說不定能夠容易感應得到雅典娜的神氣。」
媛巫女們也表示同意，確實沒有不採用這個方法的理由。護堂馬上開口：
「明白了，那麼就去那條路線吧。」
「了解，對了……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佑理你們就先去上面警戒，我和草剃護堂確認過停車場那邊的狀況之後，再上來和你們會合。」
璃璃亞娜俐落指示。
銀髮的藍騎士比以往都要積極進行任務分配工作，也許是因為以往總是擔任協調統一的人——艾莉卡不在的關係，又或是囚為她擔任侍衛長得到的新職權？恐怕兩方面都有。
「可以啊，那麼佑理，我們就先出發吧。」
「好的，如果出現什麼異常狀況，我會馬上用電話通知兩位。」
佑理和惠那都接受璃璃亞娜的任務分派。
原來如此，護堂覺得很有意思，媛巫女組與義大利組有著鮮明的對比，她們在團結領導上的氣質比較薄弱，所以自然而然就由紅與藍騎士兩人擔任僅次於護堂的副手寶座。
兩個媛巫女踏上大型的手扶電梯來到最頂層。
她們的身影消失之後，璃璃亞娜馬上喃喃自語。
「我們……終於可以單獨相處了。」
「……呃？」
璃璃亞娜害羞地低下視線，臉頰變得通紅——
嘴裡不知道在輕語什麼。
「其實，從飛到這個地方開始，我就在考慮要怎麼製造只有兩人獨處的時間，現在出乎意料順利，真是幫大忙了。」
「你、你這是想做什麼？」
護堂用顫抖的聲音詢問一面細聲說話一面逼近的璃璃亞娜。不，從現在這個狀況發展下去的話，他才驚覺到『難道要做那件事』！？
「請別裝傻了，你是比起任何人都要執著於『勝利』的人，不可能會不考慮在和雅典娜戰鬥之前，先準備好武器的這件事情。」
確實沒錯，用教授魔術傳授的知識大約只能在停留在腦里一天左右。
護堂早就已經失去關於雅典娜的知識了。
「如果沒有人主動獻上知識的話，就無法將烏魯斯拉格納的『劍』拔出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草剃護堂。」
「怎、怎麼一回事！？」
不對，其實在璃璃亞娜的美貌逼近自己時，他就大概理解到了。
但是將『那種事』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話，就大有問題了，這樣自己真的會變成在流言中形容的色情狂，但是沒有強力的武器的話，他也會很困擾……
在護堂內心有著各種糾葛時，突然一道聲音嚇到他了。
「我想這是必須有人去完成的任務，就讓我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擔任，雖然我也有自覺到身為管家，卻將這個任務攬在自己身上有些濫用職權，不過我還是不想把這個差事讓給其他的女孩子——」
騎士的表情總是保持威風凜凜。
有時候會非常可愛，有時候會慌慌張張弄得亂七八糟，又有時候會無警戒地露出如同妖精般的美貌。
但是現在她卻因為非常沒有自信而沉不住氣。
「最靠近你身邊待命的人，雖然我一直都認為那是我的位置……不過要是你想將這個任務委託給其他人的話，我當然會立即從這個場合里退下來……請你做出裁決吧。」
都說成這樣了，她還是非常不安。
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會被挑選上的自信吧，這時候她完全沒有平時的氣勢，在護堂的眼前露出非常柔弱可愛的神情，璃璃亞娜與平常不同的表情刺激到自己的保護欲。
而且更重要的是，是她都做到這一步了，總不能讓她蒙羞回去。
在腦海想到這些事的瞬間，護堂就奪去璃璃亞娜的嘴唇了。
「啊……」
「我之後要和雅典娜戰鬥，所以拜託你了。」
將嘴唇靠近的護堂簡短細語。
璃璃亞娜的目光變得濕潤起來，馬上點了點頭。
「好、好的，我會將我知道的女神一切知識全部告訴你，所以……所以這次請你務必要取得勝利。」
護堂又再次將嘴唇印在騎士那片火熱、低聲私語的嘴唇上。
交合併張開的嘴唇相互依偎，知識和感情也透過交錯的舌頭與唾液傳達過來。
護堂確實接收到了咒術的羈絆和強烈的情感。
到了媛巫女她們那裡時，已經慢了十多分鐘。
慌慌張張結束儀式後，護堂和璃璃亞娜來到展望台，先抵達的兩位媛巫女注意到了他們馬上打招呼。
「你們兩位終於來了，真慢啊。」
「下面有沒有什麼問題呢？」
海螢休息區位於東京灣的正中央。
這個被設置在五樓的展望台，四方八方都被海洋圍繞，而且還能遠遠眺望到神奈川縣和千葉縣兩個地方的陸地和街道。
視野非常良好，是個因為可以欣賞美麗夜景而出名的地方。
惠那和佑理正在眺望從這裡到川崎方向的道路，正是雅典娜應該會來的道路。
「嗯，是呀，果然還是有人沒有去避難的樣子。」
「對、對啊，為了保護他們我們也必須使盡全力，大家一起加油吧。」
聽見媛巫女們的詢問，護堂和璃璃亞娜都含糊回答。
當然他們還是去確認過人們的避難狀況，從停車場某樓層的手扶電梯下去，簡略巡視過現場狀況。
剩下的車輛數量大約有二、三十台。
雖然海螢休息區是個觀光地點，不過今天的來客好像比較少，大概是事發在早上十點這個時刻的緣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和璃璃亞娜小姐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是啊，兩個好像都不太自然，而且神情慌慌張張的。」
那是因為兩人在獨處的時候偷偷做出了那些事情，不過不能說明，護堂和璃璃亞娜一起假裝冷靜。
「啊，這麼一說……或許……難道……果然！」
「怎麼了，佑理，你知道什麼嗎？」
「是、是的，那……那個，他們兩個人一定是……絕對不會錯。」
佑理好像是注意到什麼而錯愕無比。
不知道她是因為靈視還是女人的直覺得知的…
…她在還無法理解的惠那耳邊竊竊私語。
「那麼就是瞞著惠那我們先偷跑了！？怎麼這樣，好過分！」
「這、這也是因為要和雅典娜戰鬥必須要做的行為，不可以把這件事講得那麼粗淺，不、不過果然還是——護堂同學！」
分別是說給感到憤慨的同伴，以及給自己聽的話。
但她最後好像也忍不住了，突然對護堂大喝一聲。
「你為了想要得到關於雅典娜的知識，就和璃璃亞娜同學一起隱瞞我們做了那件事吧！」
「唔……唔，是呀。」
「萬、萬里谷佑理，就、就像你自己說的，這是為了這個戰鬥所必要的儀式。」
「璃璃亞娜同學請先不要說話，我現在是在和護堂同學說話。」
護堂回答她的逼問回答得很曖昧。
還有想要找藉口卻一下子就被制止，只能沉默的璃璃亞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佑理成為這個場合里的中心，真是不可思議，她總是非常保守，不會去搶鋒頭那種類型，但偶爾也是會展現出對周圍有著強烈影響力的時候。
「關於那件事，不必再多做解釋了，我也認同為了應付嚴峻的戰鬥，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我一樣會盡力幫忙。」
「啊，嗯。」
雖然鎮靜下來了，不過佑理說的話還是給人一股恐懼感。
護堂不由得打直背脊，用尊敬的語氣回答「是。」這點則是秘密。
「話說回來，你昨晚也是這樣和惠那同學幽會，雖然不斷反覆做出這些行為，卻又打算隱瞞周圍的人們？你是被稱為『王』的大人物，我覺得就算你想做這些事，也應該展示出身為王者的威風才對。」
「威、威風？」
「是的，你的確是和那些不斷作出蠻行亂行的暴君一樣，如果用世俗的倫理來看，應該會被說成大逆不道、放蕩不羈之徒，但是我知道在這些荒唐行為的背後，內心其實是個誠實，又富有俠義大志的人。」
佑理說到這裡時，突然露出虛幻般的笑靨。
就像是櫻花飄散落下，給人感覺有著不知道為什麼的哀傷笑容。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會敬慕你、幫助你，而且我也覺得你和膽怯懦弱這些行為是無緣的……沒錯，即使前往冥府魔道，你也會堂堂正正用自己的作風走過去。」
護堂快聽不下去了。
簡直把自己比喻成說出『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的明星一樣。
佑理的話，則是從高貴家族嫁過來的正室嗎？對丈夫捻花惹草的行為用『如果丈夫是演員的話，那是當然的。』的說法給予寬恕，好好抓穩丈夫韁繩的賢內助——
「這些會損害到你自己名譽的行為，還是希望你控制一下，因為這種不方便說明的原因而噤聲才是最不應該的……那麼，你已經做好對抗雅典娜的準備嗎？」
剛才的迫力已經消失了。
佑理已經變回平時那樣溫柔嫻淑的大小姐，恢復成溫和的表情後，氣氛也產生變化了，她在說教時的迫力從以前就非比尋常……不過最近硬和軟兩面都有所成長。
（……總覺得光在她姊姊面前，似乎也沒法子正面對抗。）
護堂如此思考，說不定大家都是越過了許多修羅場才成長的。
佑理是如此，璃璃亞娜也一樣。即使是艾莉卡，在第一次和她見面時，也和現在大不相同，惠那比起以前似乎更常下山到村里去了。
我也必須要振作一點——在他想要自戒的時候……
感覺到從臍下丹田處湧出一股為了戰鬥而來的力量，心情也越來越高昂。
來了嗎？護堂將視線望向川崎方向。
有著複數行車線的道路上，現在沒有任何一台車，是因為從川崎進入了橫斷道路隧道里的女神，將沿著前進方向的車輛和乘客都石化的關係。
最後也發現到美麗的雅典娜身姿。
是堂而皇之的行進，像是行進於無人的荒野般悠然走著。
然而她行進速度卻異常快，有壽命的人類就算拼命奔跑，也會被馬上拋開。
這是雅典娜和草剃護堂不知第幾次的再會。
3
「哼——神情是比起昨晚要認真一點，但是還不夠，完全不夠呀！」
雅典娜突然說出這些話。
雖然外表是幼女的姿態。不過皺起眉頭的表情卻是高傲女王才擁有的。
「你的表情與內心缺乏馳騁沙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士覺悟，身為弒神的戰士，這是何等狼狽可笑。」
「吵死了，不要將鐵器文明時代的思考方式加諸在現代人身上！」
護堂對著眼前道路上的雅典娜回嘴。
難以填補的文化性差異。結果看來，自己和雅典娜之間是所以無法建立良好交流的原因，大概就是在這邊。
「回到正題，你居然還是那麼亂來，帶給人類社會這麼大的麻煩，我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要竭盡全力將你趕出這個國家。」
「所以妾身才說你的覺悟不夠呀！」
神和弒神者。兩者之間相隔的距離實在太大。
雅典娜從路上瞪著護堂，護堂則從展望台上俯視雅典娜。
「趕出去？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你就不能說出要將妾身屠殺，並從地上抹消這種狠話！？已經到了這種存亡關頭，還是沒能學到身為戰士的覺悟嗎！」
「我有我自己的做法！管你是神還是女王什麼的，任何人都沒資格向我抱怨！」
其實這種距離對雙方來說，也不上是什麼障礙。
這是兩者之間的共識。他們之間已經只剩下一足一刀的距離了——只要其中一方稍微向前邁進一點，就能開始正式交鋒。現在就是處於這種劍拔弩張的狀態。
護堂以手勢向少女們打出『退後』的暗號。
璃璃亞娜、佑理和惠那馬上就遵守吩咐，退到了展望台深處，準備應付戰況的變化，因為這是她們所要承擔的任務。
「吾使用言靈之技，彰顯這世上的正義！」
「存有生命者，全部停止鼓動！皆跪倒在妾身面前吧！」
幾乎是同時詠唱言靈，雅典娜解放出『石化』的神力，護堂使用出『戰士』的化身。
「適合汝等的，就是冰冷的石碑，這才是女神賜予的恩寵！」
蛇之女神唱出的歌謠散發出短暫的死亡。
她的腳底下產生變化，原本站立的地方是厚實的水泥道路。
可是人工的道路在一瞬間就完全變樣，變成被灰色的自然石覆蓋的石塊平原，不對，不只如此——連海洋都石化了。
海螢休息區四周圍海面上的波浪全部都凝固了。
到剛才為止都還是液體的海水被石化變成固體，雅典娜將以自己為中心半徑二、三公里範圍內的海水都石化了。
「那麼，永眠吧。你只要悠閒做夢，等待覺醒就行了，不過妾身給予之夢乃永久之牢獄！」
太荒唐了！所以自己不能輸！
護堂也詠唱起『劍』之言靈，為了創造出能將雅典娜神格斬裂的智慧之刃。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是強大且善於雄辯之人！」
護堂站在海螢休息區展望台上。
頭上顯現而出的光球群正是弒神的武器。
宛如漂浮於夜空的幾千顆星辰，光芒一個一個切裂雅典娜的神格，削弱她的神力。
「我將討伐一切的邪惡之徒！」
護堂首先讓『劍』的言靈將整個海螢休息區包住。
這個人工浮島現在變成了漂流在石之海上的遇難船，在這艘無法靠岸的船上，應該有幾百名無法前去避難的人，連護堂自己、佑理、璃璃亞娜、惠那他們也包含在內，而且連接到木更津的道路上應該還有許多在行駛中的車輛。
雅典娜的『邪視』不允許他們到達目的地。
護堂用著無可動搖的意志操縱『劍』，從女神雙眼出放出的石化神力被海螢休息區周圍的光之刃切斷、劈落、橫砍、貫穿。
防禦方面堅如磐石，護堂的『劍』將海螢休息區化為城寨。
「呵呵呵，太大意了，草剃護堂啊。」
但是，雅典娜卻笑了出來。
嘴唇挑撥性地歪曲，露出嘲諷的神情。
「你的『劍』……斬裂神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刃，妾身已經見識過一次了，你認為妾身會沒有準備破解之法，就再次和你一戰嗎！」
「你……你說什麼……！？」
「哼哼哼，你應該也知道，在希臘神話中妾身手持的『盾牌』傳說吧，殺掉美杜莎的珀耳修斯，將她的頭部獻給女神雅典娜，雅
典娜就將美杜莎的頭部與『盾牌』組合在一起了。」
護堂回想起女神雅典娜的雕像。
在希臘的雕刻里，她總是手持盾牌，那個盾上被畫上類似蛇髮女妖美杜莎的模樣，據說能用將看到的事物全部石化的魔力守護雅典娜。
「為了將你的『劍』破解，妾身再次效仿『盾』的故事，美杜莎也正是妾身擁有的數個頭銜之一，得到了戈爾貢之石後，我們的名號又再次被結合起來了。」
護堂看到了——
雅典娜的背後，又顯現出另一個雅典娜。
在上次戰鬥中也有看過，那是從小女孩的年紀成長至少女姿態的女神。
一個是小女孩的雅典娜，另一個是成長到十幾歲左右、身為少女的雅典娜。
兩個女神竟然可以亮麗地共同出現！
「『只限今時，吾等再次被分開。』」
「『雅典娜既是美杜莎，美杜莎既是雅典娜。草剃護堂啊，你將雅典娜的神格斬裂，可是你又該怎麼應付美杜莎的神格呢？』」
兩位女神用同步的聲調細語。
——這下糟了！護堂的本能性地到猜測到這個情況的發展。
護堂自己也做過好幾次類似的事，變化『劍』斬裂的對象，這個戰術卻正好相反。雅典娜是有意圖性地將自己的神格產生分裂！
「『妾身乃代表黑暗的女神雅典娜，是為夜之女王的冥府之主。』」
「『妾身乃祝祭大地之女神美杜莎，是為土之女王的石室之主。』」
「『故此，接受妾身授予詛咒。成為冰冷之遺骸，橫躺於冥府即可。』」
「『故此，接受妾身授予恩惠。化為冰冷的石像，回歸於塵土即可。』」
兩個女神身上放出的言靈襲擊著海螢休息區。
雅典娜的『死』，會將在場全部的人員拉至死亡，是死神的詛咒。
護堂雖然很憤怒雅典娜祭出這個令人憎恨的招式，不過依然要想辦法解決，他先讓『劍』加速起來，將『死』的波動全部斬除。
不過由美杜莎放出的『石化』邪視卻無法切除、無法防禦、無法破壞！
正下方海螢休息區內的全部設施都被她石化了！
草剃護堂面對這個石化也不肯屈服，即使那是神的權能，只要不斷運起渾身解數，弒神者的肉體還是能夠承受。
可是自己以外的東西呢？
在島內的人們、其他生物、車輛機器、草木，還有同伴們呢？
沒有抵抗的方法。
「萬里谷！璃璃亞娜！清秋院！」
吶喊，他以最大的音量吼叫，然而在護堂的眼前的萬里谷佑理已經變成一尊美麗的石像。
璃璃亞娜·葛蘭尼查爾也變成會使人聯想到妖精般的石像。
但是，就只有一個人例外。
「王，拜託了！把那個交給惠那——給惠那力量——！」
在變化成石頭的瞬間，高聲呼叫的清秋院惠那將手伸出。
她朝護堂大叫，請求目前由草剃護堂持有的昔日拍檔。
「拜託了，天叢雲！去守護清秋院！」
向寄宿在自己手腕上的神刀下令，總算是趕上了。
刀刃長約一公尺的大刀這時在惠那的手上顯現，刀身如同暗夜般漆黑，這個正是劍姿態的神·天叢雲劍。
身為護堂夥伴的刀已經將神力傳給另外一個夥伴。
請神降臨——讓神力附在身上，只有惠那才能使用的究極招式。
「吾、揮舞此御刃！千早振破金呀，與吾同在！」
瞬間超人入神的媛巫女揮動起天叢雲劍。
漆黑之刃瞄準女神美杜莎的石化波動，將力量吸入其中，總算保護住使用者的身體。
「可惡，對其他人不管用嗎！？」
「喔，你的眼神變得比剛才更銳利了，草剃護堂！」
美麗的女神跳向咬牙切齒的護堂，她從遙遠下方的道路做出了像是飛鳥般的大跳躍，一跳就來到展望台上。
「正在燃燒憤怒和復仇的英勇眼神，這才稱得上是戰士，很好！」
雅典娜和美杜莎又再次合而為一。
小女孩和少女結合，變成了十八、九歲的少女。
以這個姿態對準護堂猙獰使出手刀展開猛攻，雅典娜的縴手宛如死亡騎士揮舞起的長槍。
「唔——啊！」
側腹部被剜出一道傷口，護堂因為痛苦而慘叫。
肉被切斷、內臟破裂、鮮血流出，簡直就像是被刀物砍到的創傷。
只要她擁有這個分身的話，『劍』就無法發揮作用，護堂馬上使出『駱駝』的化身，用橫踢反擊雅典娜！
「呵呵呵，非常好，妾身現在熟血沸騰，不斷燃燒起來了！」
她跳躍躲開了這記踢擊，並展露出勇猛淒絕的微笑。
護堂用兇惡眼神怒視著她的美貌。
4
烏魯斯拉格納第四化身『駱駝』。
要使用這個化身的時候，必須要受到一定程度的重傷。
取而代之的是得到野獸般的格鬥能力，就算神都能踢飛的腳力，忍受痛楚打擊的頑強，以及超越平時的治癒力。
護堂覺得側腹的疼痛感在減弱，似乎可以繼續進行戰鬥了。
「居然隱藏這種力量呀！不愧是從千變萬化的軍神身上奪來的權能，真是準備周到，而且多姿多彩！」
雅典娜一邊鬨笑，一邊揮舞大鐮，這是她招喚出來、接近戰使用的武器。
會讓人聯想到死神擁有、必須以雙手揮舞的鐮刀，刀刃猶如暗夜般漆黑。
護堂靠著『駱駝』的恩惠閃開了。
這不是人類的格鬥技，而是利用狂暴野獸的快速，操縱敏銳的身體踢出這一腳。
足以粉碎岩石的腳踢，可是被雅典娜以漆黑鐮刀的刀柄擋住。
是因為這是神使用的超自然武器？還是因為雅典娜施展出的神技？承受『駱駝』踢擊的木製刀柄居然沒有被粉碎，還將踢擊的威力吸收。
「可惡。踢不到她嗎——！」
護堂忍受側腹的痛楚，使勁展開近身戰。
躲避雅典娜揮來的鐮刀，再踢出反擊的踢腿，用野獸般的動作避開對方的反擊，然後再次進行反擊。
護堂沒有武藝的知識。
可是戰士弒神者的直覺告訴他，『駱駝』強到誇張，就算是陸鷹化那種武學俊才，自己也能一擊打敗他。對上多尼的話，還能夠稍占上風，連羅翠蓮也會陷入大苦戰，這個化身便是如此強勁。
珀耳修斯也是，雅典娜也一樣。
他們的武藝在起始值上就是人類的最高峰等級。少數的天才就算已經練功到吐血、煩惱、痛苦，甚至使用瘋狂的手段練功，最後也未必能夠達至的聖域，神一開始就抵達了，不過身為弒神者的自己也是很誇張。
不對，以人類之身就能和神匹敵的多尼和義姊兩人，其實更值得讚賞才對。
「不過，草剃護堂呀……」
女神揮舞鐮刀的動作既絕妙又剛強，以烏魯斯拉格納的『駱駝』也無法完全承受下來，護堂身上不斷出現切傷和裂傷，也有出血。
正因為如此，雅典娜從容宣告：
「你覺得妾身會一直跟你用人類的方式比試？以偉大的權能對付敵人才是吾等的本領！」
「——！」
護堂戰慄不已，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會承受不住。
正因為『駱駝』只擅長互毆肉搏戰，護堂才會一股腦挑起近身戰。
才勉強戰得平分秋色，但是如果讓什麼咒法也交織進去的話——
「影子啊，潛行吧。」
雅典娜細聲念出言靈。
背後有個黑色的影子仿照蛇的形態蠕動。
「化為撕裂鋼鐵的爪牙，奔馳吧！」
蛇抬起頭，打算往護堂的脖子撲咬下去！
而且雅典娜同時用手上的鐮刀從側方連續使出斬擊！
「王，危險！」
惠那在這一瞬間擠了進來。
鏘！太刀的媛巫女用天叢雲劍擋住雅典娜的鐮刀，護堂也用出全力橫跳到旁邊，避過黑色的獠牙攻擊。
「……巫女嗎，區區一個婢女，居然打算干涉吾等的聖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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