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齊天大聖 第二章 三妖,於倭國的靈山上齊聚一堂(2/2)
收到指示之後過了一會。
「——大師兄、大師兄!你這樣太過分啦!」
第三個妖神總算乘著黑雲飛了過來。
肥嘟嘟的模樣、充滿福態的體格,可是脂肪之下卻隱藏著非比尋常的肌肉,而且這個人的臉是『豬』。
鼻子很長,臉龐上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覆蓋。
圓溜溜的眼睛,短禿的三角耳向上聳立,鼻子兩邊有著短短的尖銳獠牙。
「這麼久才有機會來到凡間,我好不容易才發現一個熱鬧的
村落,想要痛快享受的時候,大師兄就叫我過來——這實在太過分了!」
一直在抱怨的就是黑豬精·豬剛鬣。(插花:= =)
「好了,你太囉嗦了!你對塵世的執著永遠也戒不掉……」
「不對不對,美酒、美食、女人,還有富貴,如果沒有這些就白活在世上了,大師兄才應該把你充滿猴子味欠缺樂趣的生活方式改變一下,像是讓困脂水粉的氣味沾滿全身啊……另外,大師兄啊……」
「怎麼了,二師弟?」
「我想說這次大師兄的樣子很可愛啊……像是白玉一樣的面容,真的是非常漂亮。嘻嘻嘻,嘴唇就像是櫻桃一樣,這個瘦小的模樣也讓人充滿興趣……」
豬剛鬣從黑雲上跳到地面。
他在紅褐色的岩石上一直凝視萬里谷光的臉不放,於是齊天大聖踢起腳邊的小石頭過去。
「喝——」
小石頭飛了起來,撞上豬剛鬣的額頭。
「好痛啊!大師兄,太過分了!」
「沒事,我只是要讓你記住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這個身體會替自己帶來危險,別太在意了。」
「我很在意啊!」
「說起來大師兄是為了解脫『弼馬溫』的咒縛,才需要依附在這個姑娘的身體上吧……只是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深沙大將用著陰沉的語調講著,齊天大聖也附和般點了點頭。
「是啊,『弼馬溫』奪走了我的神通力和美猴王的氣慨,變成一隻人畜無害的猴子,我本來以為奪取這個巫女的身體之後,就能夠解除這個咒縛……可是這個傢伙的力量卻頻繁地中斷。」
「中斷是什麼意思?」
「我之所以能夠保持齊天大聖的意識,正是因為利用這個媛巫女的禍祓,可是追根究底,她只是個人類的小女孩,使用靈術就要消耗體力,非得休息不可,巫女的身體在休息的時候,身體就不能自在行動。我還能叫你們這兩個幫手過來,算是很僥倖了。」
不儘早克服的話,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因此齊天大聖詠唱陀羅尼,將兩尊同盟神叫了出來。
身為孫悟空師弟的豬八戒也就是豬悟能以及沙悟淨——這兩名神的起源能夠追溯到天界,是大聖使用強力的大法,讓他們以『不順從之神』的豬剛鬣和深沙神的身份顯現出來。
另外,名字之所以會不相同,他們法號上都擁有的『悟』字是三藏法師在『收服他們』之後才授予的名稱。
豬剛鬣和深沙神,是他們還沒有被收服時的舊名。
「你們的神通力就借給我吧,讓我突破身體裡的『弼馬溫』,只是使咒縛變弱是不夠的,所有阻止我恢復自由的元兇都要徹底打倒。」
「原來如此,的確該這樣沒錯。」
「好的,我了解了。」
聽到大師兄的命令,豬剛鬣得意地笑了起來,深沙神則是點了點頭。
齊天大聖走近插立在岩石上的神劍。
「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人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
大聖手抓神劍的刀身,開始詠唱起言靈。
和生鏽鐵棒差不多的神劍瞬間就消失了,被附身於萬里谷光肉體上的齊天大聖吸收了。
以此為契機,寄宿在男體山上的靈氣與神氣都集中到鋼之軍神的猴王身上。
「往遙遠西方傳承的鋼之散智啊,鐵的神威啊!以神劍的系譜為基石,我齊天大聖孫悟空施行破邪的咒法!」
吸收男體山和神劍的莫大神力,齊天大聖高聲咆吼。
背後顯現出了火炎,猶如冶鐵場燃燒的灼熱劫火成為火柱隆隆散發出高溫。
「曩莫三曼多縛日羅赧,戰孥摩訶路灑孥,薩頗吒也,哞,怛羅迦悍漫。曩莫三曼多縛日羅赧,戰孥摩訶路灑孥,薩頗吒也,哞,怛羅迦悍漫。」
大聖朗誦言靈的時候,豬剛鬣和深沙神也跟著助念起來。
「曩莫三曼多縛日羅赧,曩莫三曼多縛日羅赧。」
「唵閣曳閣曳娑婆呵。唵闔曳閣曳娑婆呵。唵閣曳閣曳娑婆呵。」
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這三妖神一心一意念出言靈。
他們是雖然出身於道教世界,卻又同時歸依佛法的混沌神格,他們正在誦唱的眾多言靈擁有這麼複雜的由來。
詠唱持續幾小時後,太陽已經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
對著朝陽參拜,齊天大聖混合火山的靈氣和神劍的神威,集合師弟們的神力,終於成功煉出『劍』,被火焰包圍的神劍在右手上燦爛地顯現出來。
這是俱利伽羅劍,能將貪嗔痴三毒斬裂的智慧之劍。
與草薙護堂運用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劍』雖然相似卻不一樣,這是把降魔除咒的神劍,另外插在巨岩上的俱利伽羅劍是不動明王的象徵。
「大師兄,你創出稀有的物品啊。」
「是與我一樣來自異國的『鋼』之劍,是向和這塊土地有著深厚淵源的和尚借來的。」
大聖敷衍回答豬剛鬣的提問,將不動明王信仰從中國帶到日本的是弘法大師·空海,據說就是他創立日光這個地名,以及在日光的開山之祖·勝道上人的傳記里留下『二荒山石碑』的人也是他。
「那麼,將一切災厄斬除的破邪顯正之刀——人類巫女擁有的禍祓完全無法相比的東西,將『弼馬溫』的咒術斬裂,還我自由之身吧!」
大聖對著東方的天空舉起俱利伽羅劍,火焰從刀身爆射而出。
從智慧之劍上產生的火焰,是破解『弼馬溫』咒縛的武器。
「不過大師兄,這樣子沒關係嗎?」
「三師弟,有什麼問題嗎?我現在正要擺出帥氣的決定動作,長話短說。」
深沙神以陰沉的聲音向一邊操縱火焰,一邊提問的師兄說:
「好的,那麼我就說了,在三百年間紮根於這塊大地上的大咒術,而且還不只是凡人,就連居住在幽界的神與咒法師也有參與施行的大術式,你突然去除掉的話,會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狀況呢?」
「你太愛操心了,我的師弟啊,那種事怎麼可能——」
才剛說出這句話,齊天大聖——萬里谷光的可愛臉上就籠罩上一層不安。
「也就是有這個可能吧?」
「不要講得那麼肯定!我們是神啊,就算天塌下來,只要頂住不就好了!」
「啊,大師兄。你看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
豬剛鬣手指向東方。早晨的日光群山山頂上瀰漫著雲霧,下界的中禪寺湖和人類的街道染上了拂曉的色彩。
「喔,是為了壓抑我而特地前來的呀!」
在朝霞之中,有個以美青年之姿顯現的靈體飛舞而降。
身穿中國武將的鎧甲,手握三叉矛,而且他除了擁有一對細長清秀的雙眸之外,在額頭上也有『眼睛』。
俊美的三目神將,那是『弼馬溫』的咒縛具現化的姿態。
「哈哈,聖顯的神居然是二郎真君,他們還真用心啊。」
「大師兄,請你先退下,這裡由我們兩個來保護你。」
豬剛鬣和深沙神就像他們口中說的一樣,讓齊天大聖躲在他們的背後。
以前大聖來到地上的時候,曾經被這個靈體帶回去西天宮,這次似乎也會舊事重現,不過現在有兩個師弟在保護他。
面對揮舞起三叉矛的『弼馬溫』靈體,豬剛鬣架起九齒釘耙,深沙神以埋入了鋼芯的寶杖正面迎擊。
齊天大聖一邊被師弟們守護著,一邊用力揮動俱利伽羅劍,往東方天空丟出去。咻!
就像流星墜落一樣,被火焰包圍的劍飛了出去,劍划過天際,不久之後掉了下來,刀刃剌人地面,撕裂了在日光施行的大咒術弼馬溫,顯現的靈體隨之煙消雲散。
三目神將消失了之後,齊天大聖馬上大喊:
「很好,礙事者已經消失了!日後我們師兄弟三人齊心協力,在這個大地上築建起我們的王道樂土!首先聚集我的部民,就像以前的花果山水簾洞一樣,授予他們不死的恩惠!」
「唔,那麼我要胸部、屁股和大腿,沒有女人的地方又怎麼能夠稱為王道樂土啊!」
「啊……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可是就讓我奉陪到底吧。」
順著大咒法崩壞的勢頭,三妖神的氣勢跟著大增。
「對了,大師兄,既然已經破除了『弼馬溫』的咒縛,那你也不用再留在巫女的體內吧?要不要離開她身上呢?」
「也對,恢復我原來的樣子——嗯,為什麼變不回來?」
聽見最小的師弟建議,齊天大聖抖了一下身體。
可是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大聖無法離開萬里谷光的身體。
「看來比想像中還要適應這個巫女的身體了。」
「算了,暫時就保持這樣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師弟們悠閒地交談,基本上他們兩人都十分隨興,不過在這方面,大聖和他們也只是半斤八兩。
「是啊,只要時間經過,早晚就會痂一樣剝落下來。」
隨口敷衍回答兩句後,卻發生預料外的變化。
深沙神和豬剛鬣的動作停了下來,全身僵直的兩人變成了石頭,在兩柱妖神變成的石像面前,齊天大聖有些不悅。
「顯現的法術失效了嗎?看來不是每件事情都會順利。」
沒辦法,在必要的時候再次施術吧。
聳了聳肩的大聖詠唱出真言,將師弟們的石像縮成小指般的大小塞入懷裡。
「好了,這樣就準備就緒了,可以好好大玩特玩了!」
從男體山山頂俯視下界。
就有如以前空海在『二荒山石碑』上記述的絕景。
「眄坤更有一大湖。東西不闊,南北長遠。銀雪敷地,金花發枝。池鏡無私,萬色誰逃。山水相映,乍看絕腸。」
這裡所說的一大湖是指中禪寺湖,但是現在還不是冬天,所以沒有覆蓋銀白的雪。
齊天大聖一邊用光的眼睛俯瞰雄偉的景觀,一邊解放出神通力,男體山周圍正在蔓延世界帶來變化的強制力。
然後在附近的火山岩上面不斷有猴子產生。
也有昨天在幽世的馬廄里放出的神使,它們的身體被接近紅褐色的金色毛髮覆蓋,具有金屬質的色調。
這正是從石頭上誕生出的靈猴,數量快要達到數百隻了。
「我的眷屬啊,到這來好好服侍老孫吧!集合你們的才幹奉獻於我!抬頭仰望過去曾經威脅到天軍的大聖爺武力吧!」
齊天大聖一聲號令,小猴子們緊貼在一起開始互相碰撞,這時候它們的身體融合為一,變得越來越巨大。
一百隻小猴子緊貼在一起的時候,就變成身長十幾公尺的大猴子。
那是降在日光束照宮地上的巨猿型神獸。
這個大猴子最後總共誕生了六隻,手比腳更長,體型與大猩猩相似。
「好了,出擊吧!有仇敵想侵犯這裡的話,就由你們擔任先鋒前去迎擊!」
六隻大猴子用著和巨大身形不相配的敏捷動作奔向下界。
事情都完成後,齊天大聖隨便在地上橫躺,因為進行各種大工作累壞了,現在需要休息片刻儲存力量。
……在這一幕的背後,有著即使是齊天大聖也沒有注意到的瑣事存在。
有名少年將身體隱藏在離山頂有幾百公尺的山腰處,一直關切山頂的動向。
身為武術奇才的他,就算隔這麼遠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總算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發現,他靜悄悄地開始下山。
當然,他的名字正是陸鷹化。
4
這天晚上,草薙護堂一直難以入眠。
為了戰鬥的準備必須充分休息才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理由就在於睡前的一幕。
決定每個人在小木屋裡的房間後,艾莉卡跟著護堂進到同一個房間。
「你、你打算要跟我到什麼時候啊?我已經要睡覺了!」
「我們好久沒有在同一屋檐下過夜了,當然要活用這個機會。你不覺得今天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很好嗎?」
艾莉卡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護堂的追問,正想把她趕出去的時候,琍琍亞娜和佑理居然也進來。了解情況之後,銀髮騎士提出這樣的提議。
「艾莉卡真令人頭痛,草薙護堂,我想這麼吵鬧也讓你沒辦法好好休息,那我也在這個房間裡睡覺吧,在你休息時守護著你!」
「大、大家太不謹慎了!年輕男女居然睡在一個房間,這樣成何體統啊!」
佑理滿臉通紅地大喊。
護堂本來很想贊同她的話,可是接下來就讓他把話收回去了。
「我也要在這裡睡,防止你們做出寡廉鮮恥的事情來!」
結果美麗的媛巫女也跟著宣言,於是在這間只有隻有單人床的房間裡,有三組棉被組被搬了進來。
「萬里谷,怎麼連你也講出這種話!?」
「這、這也沒辦法啊……你們待在同一個房間裡,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所、所以我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質問想法應該是最正常的少女,卻得到她這個回答。
不眠之夜開始了,因為狹窄的房間中睡了四個人,都可以用人口過密形容了。護堂雖然在唯一一個床上躺著,但是眼睛卻無法閉上。
因為無論如何,都會注意到睡在同一個房間裡的其他三個人。
在睡覺之前,她們分別在自己房間換好衣服。琍琍亞娜和佑理好像是從自己家裡帶來的一般睡衣,但是這卻是平常沒有機會看到的打扮,明明只是一件沒什麼裝飾的薄布,護堂卻怎麼樣都無法正視,而且還有艾莉卡的問題。
她是和以往一樣,穿著內衣就進入被窩裡睡覺。
弒神者的視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稍微察看,就能看到艾莉卡從被窩裡露出的雪白肌膚和睡亂的金髮。護堂趕緊蓋上棉被,拼命閉上眼睛努力想辦法睡著。
女孩子們的鼾聲和不時說出的夢話都讓護堂煩惱不已。
儘管心情高漲,疲憊不堪的身體仍然需要睡眠。接下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然後睡了一個不能稱為熟睡,大概只有休息到兩、三小時的睡眠。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將近清晨了,從窗口外面照進了薔薇色的曙光。
「——怎、怎麼回事?身體居然……」
在床上的護堂錯愕無比。
身體異常酸痛,大小關節都在隱隱疼痛,也有嘔吐反胃的感覺。這是第一次體會到的痛苦。
「難道……是因為昨天一直被毆打造成的傷勢嗎!?」
話說回來,每次被羅濠教主打中身體時,就覺得身體內部累積了很重的內傷,看來不是自己在胡思亂想,護堂又重新體會到教主的可怕。
「萬里谷……去什麼地方了?」
準備放棄睡回籠覺的時候,護堂發現佑理人已經不在房裡了。
艾莉卡和琍琍倒是睡得很香甜,只有媛巫女不在,她穿的睡衣則是整齊地放在她蓋過的棉被上面。
如果說是去早晨散步的話,現在時間還嫌太早一些……
覺得有些奇怪的護堂靜靜從房間裡溜了出來。
他從小木屋裡面出來之後,用力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氣,朝陽從群山的山脊處露臉,是個非常棒的日出景色。
可是,這代表和齊天大聖的戰鬥也越來越近了。
就算如此,草薙護堂至今還是猶豫不已。
「結果我還是沒能做出覺悟……真是個不及格的王。」
一個人喃喃自語的護堂,感覺到人的氣息。
身穿白衣與袴裙的媛巫女正朝著自己走近。
「你醒來了嗎——王。」
「你去哪裡了?萬里谷……」
護堂問她的時候,才注意到佑理的樣子不太對勁。
一副茫然的表情,眼睛也失去焦點,而且現在的眼睛是——玻璃色!
「對王憂慮之事,我就給您一個答案吧,您手上的智慧之劍可以在此次戰鬥中派上用場,那力量並非只能弒神,因為能斬斷神的靈感,才被稱為降魔之劍。即使是囚禁幼小巫女的猴王咒縛必定也能斬開。」
佑理的玻璃色瞳孔詭異地晃動著。
以前和沃邦侯爵戰鬥的時候,也聽到過來自靈視的天啟。
不過這完全就是幽界裡的琉璃公主擁有的瞳孔顏色,這麼說來,她好像有說過,媛巫女們是和她有相同血脈的遠古後代。
「但是請不要忘記,齊天大聖是無雙的武人,能否將利劍擊中大聖,與大人您的武勇和覺悟有關,看來會陷入一場苦戰。哎呀?我剛才有說什麼嗎?」
佑理的眼神恢復了。是平常那樣的黑色瞳孔。她回神了。
「你告訴了我一個……我很介意的問題答案。」
護堂一邊感嘆一邊回答。
雖然和艾莉卡與琍琍亞娜相形之下,佑理顯得很不起眼,但是她果然具有驚異的力量。
在膠著的狀況經常能夠給予明確的指示,偶爾還可以引導出從根本解決問題的秘策。
「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一早就起來冥想就沒白費工夫了。」
「咦?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因為我從昨天就看到護堂同
學為了很多事情在煩惱……正在想有沒有辦法給你什麼建議之類的,所以就來沉澱自己的內心,如果能因此獲得天啟就幫上大忙了。」
在朝霞映照之下露出溫和微笑的佑理,沒有任何事物比現在的她更美了。
靈視只不過是能有小小機會獲得天啟的法術,想要懇求天啟的主動降臨,這是多麼不謹慎的想法。以前有說過這些話的佑理,居然自己會主動做到這一步。
護堂非常感激她,而且內心也有了強烈的想法,這個女孩子的妹妹,同時也和自己變得親密的光,一定要親手救她出來!
忍住從腹部湧上的衝動時,佑理突然低聲細語。
「其實昨天晚上我就一直在煩惱,要不要和護堂同學提這件事?」
「提什麼事?」
「是的,雖然光是實習的,但她也和我一樣都是武藏野的媛巫女。在『不順從之神』帶給世間災難的時候,為了保護人們不受諸神的危害,就要惜上賭上性命一戰才行。所以,光如果完全被神附身的話,那我也必須要放棄救她的念頭。」
難過地挪開視線的佑理繼續低聲說:
「其實,我很清楚自己不能說出這種話——雖然清楚,但是無論如何,我希望護堂同學能夠聽聽我的意見……」
佑理講得不干不脆。不斷說著沒有意義的事情而不進入主題。
但是她這個態度反而讓人知道她想表達什麼,對既認真誠實又聰明的佑理而言,她很明白自己說出這些話有多麼不負責任,所以她才會猶豫。
已經夠了,我已經明白了。護堂想要這個女孩子能夠放鬆一點。
「萬里谷……我一定會將光救出來,不管沙耶宮馨和委員會的人他們會說什麼,波及到日光城鎮和住人這種事也是到時候再說,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從那隻混蛋猴子手上把萬里谷光搶回來。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情了。」
不知道為什麼,直接了當說出這些話之後,護堂心情就開朗不少。
也許自己現在正在做出一個重大的結論。他是這麼想的。
「護、護堂同學……謝謝你……我……」
佑理邊流淚邊低下了頭。
求求你,希望你可以救救妹妹,這是她對接受了這個無言請願的護堂表達的謝意。
「你不用跟我道謝啦,我都還沒和齊天大聖交戰,如果被他逼到走投無路的話,也許會忘記現在說的話,將那隻猴子和光一起打倒喔?」
「不會的,護堂同學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很清楚。」
佑理靜謐地斷言。
那是有著能夠看穿一切的靈眼媛巫女,充滿信心說出的話。
「難道這是因為靈視的關係?」
「也許是吧,理由雖然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知道護堂同學一定不會對光——對和自己親近的女性棄之不顧,就算這個是靈視,大概也只是占了一半的因素而已。」
一半?護堂對這種古怪的繞圈子表達方式產生疑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一半就是我對護堂同學的信任,不是身為媛巫女,而是身為萬里谷佑理提出請求,請救出我的妹妹。」
端莊地低頭請願,然後佑理毅決說出:
「趁這個難得的機會,請讓我在這時候傳達一下,無論這次事件是以怎麼樣的形式結束,以後也讓我追隨你一生,直到你的弒神者之路迎向結尾,或者是我的生命來到盡頭——」
「就、就是說直到其中一方死亡為止?」
這種誇張的表達方式讓護堂吃驚,美麗的媛巫女靜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就像是到現在為止這樣,你今後的生活想必也是與平靜無緣,不管最後會有什麼下場,我希望你能夠讓我陪你到最後一刻。可以答應我這個請求嗎?」
這是個唐突的請求。在愣住的護堂的面前,佑理露出猶如櫻花色花蕾一樣的淺笑。
「你不用立刻回答也沒關係,因為我會永遠等著你……」
優雅地稍微行了一禮後,她就回到小木屋裡了。
安妮·查魯頓是在三天前才得知安潔菈還活著的情報。
年長的朋友兼協力者喬·貝斯特以『某位高貴人士提供的重要情報』傳來的消息。
她不清楚情報是怎麼弄來的,不過身為自己宿敵的魔女還活著,還聽說要將最凶的弒神者從中國叫來,打算在日本展開什麼行動,安妮馬上就訂好飛機票。做事迅速果決是她的優點。
到達成田是在昨天傍晚左右,據說現場是具有異國情調的旅遊勝地。
之後安妮叫了一輛計程車往東京出發。在旅館裡住一晚,她本來計畫先好好休息一晚,讓因為長時間飛行而感到疲勞的身體獲得解脫後,再前往現場。
可是在聽到貝斯特教授用手機傳來的緊急聯絡後,她立即就改變行程。
某位高貴的人士(大概是格林尼治賢人議會原議長)送來的連續報告。『不順從之神』在日光這個小都市裡顯現。於是她中止了在旅館裡的休息計畫,轉成駕駛的安妮一邊和不熟的路況以及右駕車搏鬥,一邊急忙趕到現場。
儘管疲勞和時差還沒調適過來,可是現在不能偷懶了。
安妮·查魯頓是個正義感和責任感非常強的女人,駕駛汽車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駛了好幾小時,到達事件發生的現場時,已經是隔天的早晨。
「我記得在日本也有相當於SSI的組織,如果能夠和他們接觸的話,就能夠收集到情報才對。不過——」
駕駛中的安妮口中念念有詞。
她在前幾年有過訪日的經驗,還算有些了解這個國家的情報,她想要快點把握住事件的詳細情形,將元兇打倒。
那麼說來,日本也有弒神者誕生了。
要交給他對付嗎?不過弒神者要趕來和『不順從之神』戰鬥,通常會花上花費數日到數周的時間才是正常的情況,能在這之前就解決事件的話,應該不會引起什麼麻煩的事態。
「他能早點醒來就好,似乎能從他身上得到不少情報。」
安妮透過後視鏡,確認了躺在后座上的青年狀況。
那是不久之前,她在大谷川溪流附近發現有人昏倒,調查對方身上的物品之後,確定有許多東西都和咒術有關。
說不定是日本的SSI(好像是叫正史編篡委員會)的所屬人員。
安妮·查魯頓並不知道,青年的名字叫甘粕冬馬,同時正是失去聯絡的正史編篡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