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受難的魔王們 第3話 騎士們與劍之試練（1/2）
1
有個人以驚愕的頑強繼續向『他』反抗。
『他』是達努神族的盟主，揮舞著不敗之劍之人。
他身為王，亦是一名戰士，而且是個強壯的神，但是對手令人難以致信，既不是英雄也不是魔法師，只是一個金髮的人類。
不過這人所使的槍術，卻可以看出有著非比尋常的技巧。
以一名人類能學到的武藝而言，已經是驚世駭俗到值得讚賞的程度了。
「放棄吧，被命運所束縛的人啊。無論你再怎麼奮戰，也無法威脅到我的勝利。你帶入常世的聖喬治已經消滅了，只遺留下這把槍，即便你想為他殉死，也應該選擇更加安穩的死法。」
突刺、橫切、斬擊。
人類的槍法運用得出神入化，沒有任何凡庸的攻擊。
但是『他』對於這些攻擊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任憑手腕與劍的反射動作就將其輕鬆化解。
悲哉，人子啊，你的敵人是無敵不敗的神。
這個人恐怕會將自身的全部招式用光之後而邁向結束。
然後人類捨棄技巧，用槍簡單地刺了過去，筆直刺了過去，向著他——神的肉體，將鋼的槍尖心無旁騖地刺了出去。
不知道重複多少次，無心、無念無想，毫無所思亦無所慮。
也許無想的境界對技藝之路來說，才是最為困難的奧義，也許在實戰中反而容易被領悟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人類到底擁有多大的天賦?
出色，『他』露出微笑了。
人類操縱的槍將『他』握著的不敗之劍彈飛了。
劍飛舞在空中，落到了人類的腳下，但是幫助他達成這個偉業的喬治之槍卻粉碎了，在粉碎之前能幫助人類的戰士將『他』的劍彈飛，光這個偉業就能夠獲得高度的讚譽。
「身為主子的喬治毀滅了，看來你也到達極限，人類之子啊，這樣一來你也失去希望了。」
「不……現在才正要開始。這下子，我終於可以展開真正的戰鬥了。」
金髮的人類伸手握住了插在腳邊的劍。
閃閃發光的劍——
他握住了達努之王使用的常世之鋼，將其奪取過來。
「雖然用槍的感覺不錯，我還是比較喜歡用這個。不是這東西的話，就無法點燃自己真正的狀態。不好意思，你的劍就先借我用吧。」
不戰鬥到最後一刻，絕不停止追求勝利。
這個氣勢很好，非常豪邁，或者是因為他只是個單純的笨蛋。
事實上，將死之人是無法靈活運用那把劍的，不要說是發揮它內藏的神力，就算是想當成刃器揮動都辦不到，最多就只能當成鋼棒使用……
『他』又招喚一把新的劍出現在手上，擺出一幅輕鬆以對的姿態。
雖然不是閃閃發亮的劍，也是把名劍，用這把鋼賜予向神挑戰的愚蠢之人一個壯烈的死亡，這是給眼前的愚蠢勇士最基本的尊重。
神和並非弒神者之人糾纏，並且分出生死。
漫長決鬥的最後，終於以一方的獲勝結束，這次的插話就是一會兒將會發生的故事。
2
六月，在初夏清爽的氣候里遠遊於托斯卡尼的丘陵上。
「我覺得這次行程十分不錯，如果我的同伴不是你就更好了。」
位於古都弗羅倫斯南側的羅馬門。
從這裡經過一段車程，就能夠看到田園景色。
充滿綠色和起伏的丘陵是托斯卡尼特有的地方景色，如果是在盛夏的酷暑到來之前的季節里，將車窗全開後可以充分享受到這裡的田園氣氛。
「對了，詹那洛，如果你是個機靈的人，想必現在一定會是段非常美妙的時光。」
「吵·死·了!你這個丫頭還真是讓人討厭!」
對著優美的艾莉卡·布蘭德里大吼的人，是正在開車的粗野男子。
詹那洛·凱滋。
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所屬的大騎士。
因為嘴邊留著大鬍子，讓他的面孔看起來十分有威嚴，完全不像是十九歲的人，就算說他是二十歲後段班也不成問題，身材雖然不是很高大，卻無比壯碩，頭上纏著一個頭巾，宛如從電影銀幕中跳出來的海盜。
「老學長保羅都對我講『送我侄女回去』這種話，你是要我怎麼拒絕!不然我怎麼會說出『交給我吧』這種昧著良心的話!」
「就是因為你沒辦法在那個時候好好拒絕，所以才說你不夠機靈，真是令人受不了。」
對十九歲詹納洛回嘴的艾莉卡，這時才十二歲。
但是卻有著大人般的美貌和窈窕的身材，身上散發出來的貴婦人氣質不是這個年齡能見到的。
「我也不想讓你開車載我，相信你一樣對我敬而遠之，那麼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但是你卻連續同意兩次，並且按照叔父所說的做了……可以的話，下次讓我給你上堂社交術的基礎課程如何?」
「別開玩笑了。像你那種伶牙俐齒的說話方式，我死也不會去記的!」
艾莉卡沒有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而是坐在後方座位。
當然，這是為了避開凱滋的旁邊。
兩個人都是《赤銅黑十字》所屬的魔術師，而且都是『騎士』。
在義大利、西班牙等南歐魔術師的世界中，騎士就是指「聖堂騎士」，當然歷史上存在的真正聖堂騎士團——「基督和所羅門聖殿的貧苦騎士團」在十四世紀初就滅亡了。
但是，仍然有一小部分人存活下來。
有繼承他們的魔術和武藝的人，也有繼承他們財產的人。
對於這些人們，畢竟是以「騎士」自居，不是單純的魔術師，而是擅長武藝且學習高尚的騎士道精神為榮的異能者。
（本來的聖堂騎士應該是基督教的修道士——也就是所謂的僧侶，但是這方面問題逐漸模糊化，所以像艾莉卡這樣的女性也能成為騎士，以前的聖堂騎士團是不能讓女性加入的。）
無論是艾莉卡又或者凱滋，都是同樣以騎士道為志向的同志。
但兩人個性上的不和難以改變。
凱滋出生於義大利半島最南端的雷焦卡拉布里亞省，是個粗獷奔放但內心善良的好男兒，艾莉卡則是在北部的大都市米蘭出生長大的優雅美少女，並且還是名門布蘭德里家的小公主（先祖還是魔王弒神者）。
成長的環境差太多了。
而且兩個人早晚會為「深紅惡魔」這個位置展開競爭，最接近自己的對手。這是代表著《赤銅黑十字》首席騎士的稱號。
他們所屬的《赤銅黑十字》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魔術結社之一。
不過組成成員不全都是義大利人。
特別是幹部級別的人才，從各個國家挖角過來的人很多，不過結社總帥和『深紅惡魔』從義大利人中選出則是慣例，而且早晚會成為幹部的年輕才俊中，義大利出身的騎士只有艾莉卡和凱滋兩人而已。
這就是他們為何總是會疏遠對方的緣故。
艾莉卡的叔父則是當代的『深紅惡魔』保羅·布蘭德里
他拜託凱滋照顧侄女，一定是想讓年輕的幹部候補們能夠關係更好一些……有著這樣的用心在裡面。
——不管如何，凱滋駕駛的跑車現在正在托斯卡尼的田園上奔馳。
他們的目的地是距離佛羅倫斯車程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的農村。
大概是從中世紀開始就存在的古老修道院，聽說是當成城塞建造，四周均是石牆的堅固建築物。
凱滋把車停在附近後，艾莉卡就帶著旅行包從車上下來。
「我已經準備好回去的方式了，所以沒有必要一直在這等待，祝您回程順風，詹那洛，雖然不是趟快樂的旅行，但是我也是得對你的苦勞致謝。」
「如果要道謝的話，就更率直一點啊!再會!」
凱滋開著車匆匆忙忙走掉了。
艾莉卡則是向著修道院走去。
十二歲就被認可有卓越的本事，並且在兩周前得到正式的『騎士』授勳，像她這樣的新人要在這裡接受某種祝福是慣例。
……這樣一來的話，那個女孩說不定也在。
聽說大致上是同時期，在另一個魔法結社《青銅黑十字》受勛的人。
「才剛這麼想著，看來被我猜中了。」
修道院的中庭處，有一個面熟的少女站在那裡。
她美麗的銀髮留成一頭柔順的長直髮型，纖細的美貌與瘦小苗條的身材呈現完美的組合，猶如降臨現世的月之精靈般的容貌，但是少女的側臉卻是一副嚴肅的表情，露出雖然年幼卻以騎士為榮的毅然態度。
年齡和艾莉卡一樣都是十二歲。
同樣是以米蘭為根據地，名門魔術結社的神童。
已經相處十年的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正在眼前。
「您好呀，琍琍，我們果然是被命運的羈絆連結在一起。」
「……請不要對我用這種太過親密的叫法，而且，在這裡相遇不是偶然，反倒應該說是必然的，你也是來接受『劍』的吧?」
與性別和年齡不相符，說話態度一板一眼。
這也是琍琍亞娜的個性使然，艾莉卡微笑著接受了。
雖然在容貌和知性上，她擁有著無從批評的素質，可是銀髮的兒時玩伴卻欠缺著成為貴婦人什麼的志向，她會成為好騎士、好妻子、好母親，卻絕對不會成為如同宮廷之花的沙龍女主人。
「是啊，正如你說的那樣，琍琍。」
「哼……我才剛指正完而已，你卻又毫不在乎地擺出一副親密的樣子。」
無論是絕對不改變自己行事作風的艾莉卡，還是滿臉不高興表情的琍琍亞娜，她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義大利北部授勳的新人騎士在這個聖·吉拉迪諾修道院被授予常用的劍是種慣例（當然只有七個名門結社所屬的騎士而已）。
騎士使用的武器都是特製的。
通過鍊金術煉成的鋼，在名工匠手裡鍛造打磨，之後再經過鍊金術對刀刃進行強化——這樣的刀劍和槍才值得重視。
這個修道院自古就是授予年輕騎士相應的武器，並且予以祝福的聖域。
據說美第奇家族在佛羅倫斯最鼎盛的文藝復興時期，就在從事這項事業了。
「今天特意將我召集過來，對此表示深厚的謝意，艾莉卡·布蘭德里今日應邀前來拜訪。」
察覺到走近的修道士，艾莉卡行了優雅的一禮。
因為今天是以騎士的身份前來拜訪，所以不能夠有粗俗的舉動。
艾莉卡·布蘭德里不只是個性強勢，她充滿優雅的精神時常成為全場注目的焦點。
「我是葛蘭尼查爾家的長女琍琍亞娜，請多指教。」
相對之下琍琍亞娜則是既沒有客套話，又缺乏自我主張的問候。
雖然她是一個擁有魔女素質的騎士，潛能方面也是壓勝艾莉卡，但是她的行為舉止還是一介武人。
「米蘭有著兩位神童的傳聞，我很早就耳聞了。」
穿著黑衣修道服的壯年男子冷靜回答兩位對照組的問候。
從寬敞的衣著上就能看得出來，他擁有一身鍛練過的強健肉體。
靠近這邊的步伐以及動作舉止都可以看出他不尋常的武藝，不愧為『劍』之修道院的管理者。
「來自名門的兩位少女如此出眾又富有才氣，這著實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本院將為二位的授勳進行祝福，並且授與適合在榮耀的騎士道使用的武器，願你們有一天能做出如同我們先人聖拉菲爾一樣的事跡。」
「是，為了能夠成為偉大的騎士，我會更加鞭策自己。」
對於修道士斌斌有禮的言辭，琍琍亞娜低頭致意。
這個八股的回答很有認真的她該有的風格，但是和一本正經這種美德毫無緣分可言的艾莉卡，想要說出一些更加有興趣的事情。
「對於我們這樣的新手來說，這段話實在是太令人感激了，我十分感動……話說回來，剛才說到仿效聖拉菲爾的事跡。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先從這個『劍之祝福』開始仿效起，這應該會非常有趣。」
「嗯?」
修道士頭一次表露出情感，他對剛才艾莉卡彬彬有禮的大話不禁苦笑起來。
同時，在旁的琍琍亞娜皺起眉頭。
「艾莉卡，先等一下!你說出這種厚臉皮的話是什麼意思?」
「琍琍，你這是充滿惡意的胡亂推測，聽好了，修道士大人說要我們『以聖拉菲爾為模範』是吧?向偉大的女劍士、被授予『聖杯騎士之位』、最高位騎士的她學習。」
艾莉卡她們《赤銅黑十字》給首席騎士的稱號是「深紅惡魔」。
『聖拉菲爾』也是同種性質的稱號。
在佛羅倫斯的結社《百合之都》，將其贈給最為英勇的騎士，此外當代的聖拉菲爾是名女性。雖然退休很久了，仍然被認為是歐洲最強的劍士。
「聖拉菲爾由於出色的劍術，一般騎士只被授與一把的『劍』，她被特別賜予兩把成為這個修道院的傳說。」
「沒錯，是『獅子和工匠的雙劍』。」
艾莉卡伶牙俐齒的說辭使得修道士的苦笑表情變得更明顯。
終於琍琍亞娜也露出完全生氣的臉，憤怒地瞪著艾莉卡。
「這麼說來艾莉卡卿，就仿照聖拉菲爾的故事也授予你兩把劍如何?」
「開什麼玩笑!再怎麼想仿效那個偉大的騎士也是有限度的，這是大不敬的行為!」
「不——再怎麼說，這也是不合身份的事情。」
面對他們的反應，艾莉卡美貌中浮現出惡魔般的微笑。
這正是出乎人們的意料，艾莉卡·布蘭德希達成誰也沒有意料到的事。
「數年前，決定引退的聖拉菲爾帶著賜予的雙劍造訪此院，並且說出『這雙劍與其和年邁的我在一起，不如幫助年輕騎士冒險還更符合劍的使命。』這些話。」
然後，就將兩把著名的魔劍都還了回來。
「既然知道這件事情，那我艾莉卡，布蘭德里和盟友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一同，期望能成為雙劍的新主人。」
用華麗的說法表達出自己的期望。
年老的聖拉菲爾很久沒出現在世界的舞台上了。
（確實是和義大利最強的魔女璐克蕾琪雅·索拉同一時代的人。）
她「退休」的事情，是在收集歐洲各地的上位魔術師情報時聽到的。
「和聖拉菲爾一樣接收兩把劍這種事，正如同琍琍亞娜卿說的一樣，太不知本分了，但如果是接受偉大的先輩遺留下來的雙劍中的一把，並且繼承先輩的志願就無過分之處，請您好好考慮一下。」
如果都會被授予一把劍的話，當然是希望能得到更高級的。
一開始艾莉卡就是如此盤算，打算提出這個要求，考慮需要有個人配合自己提出索取雙劍的要求時，琍琍亞娜正好在場，真是太好了。
不過銀髮的舊友同時也是對手的那個人，還是一臉不悅的樣子。
被艾莉卡的計劃利用的氣憤，還有面對聖拉菲爾雙劍的強烈誘惑——她正為了這種事苦惱。
「原來如此，我理解艾莉卡卿的期望了。」
修道士的苦笑化成了完全的笑容，那麼，接下來他會怎麼回答呢?
著名的「獅子和工匠的雙劍」再次出現於世的事情還不為人所知，就贈予了新的使用者——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很低。
「其實，這裡面有你們不知道的條件，那位大人就隱居在佛羅倫斯附近，然後本院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儘管再一次保管雙劍，但是對於渴望成為新的使用者，希望由聖拉菲爾親自檢驗，如果是可以將自身的傳說繼承下去之人，那便贈送出去……」
原來如此，與那個傳說中的聖騎士直接會面，確認自己的本事就可以了嗎?
艾莉卡傲慢地點了點頭，琍琍亞娜突然間變得激動起來。
「什麼……不僅可以和聖拉菲爾直接見面，還有機會可以繼承那位達人的魔劍——艾莉卡，不要再拖拉下去!趕快出發!」
「怎麼了，琍琍?突然這麼有幹勁。」
看見舊友意料之外的興奮之情，艾莉卡有點掃興。
「我一直都期望能和我敬仰的聖拉菲爾走上同樣的道路，雖然讓你的好計得逞不是我所樂見的，不過這個時候無所謂了!我們現在馬上去和她見面吧!」
「呃……這樣啊。」
琍琍亞娜的熱情之心一發不可收拾，銀髮舊友的判斷和行動就如同艾莉卡盤算的一樣。
雖然因此能夠簡單地掌握到，不過有時候也會超出自己的意料，那種時候的琍琍亞娜連艾莉卡都無法輕易掌握，因為太單純反而變成無法完全理解，出乎意外地難以捉摸的女孩子。
「那麼修道士，聖拉菲爾她現在是住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嗎……?其實這個問題，我們也不太清楚。」
修道士用著略帶惡作劇的口氣回答琍琍亞娜猴急的提問。
「聖拉菲爾似乎認為這種小事，應該要由當事人親自調查，所以她也沒告訴我們她隱居在什麼地方。」
「哎呀……沒想到她居然是個會丟出棘手問題的人。」
發現意料之外阻礙的艾莉卡露出一個挑戰性的微
笑。
在佛羅倫斯近郊的田園一帶分布許多的村莊和街道，要在那裡找出一連本名和臉孔都不知道的女性是一件十分麻煩的工作。
不過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就這樣的小麻煩，無論多少都能一一瓦解。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想要被授予雙劍的人嗎?」
琍琍亞娜再次向修道士詢問。
「是有好幾個人，可是大多數都因為找不到聖拉菲爾的所在處，最後放棄了。」
「大多數都……這麼說的話還是有例外囉?」
「嗯，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絕無僅有的笨蛋，不過那傢伙不是為了繼承她的雙劍，只是想要見到聖拉菲爾而已。」
修道士首次打破嚴謹的說話口氣，說出『笨蛋』之類的措詞。
「他的劍術的確非常精妙。沒錯，我看過那麼多高手裡，也沒看過像他那樣厲害的。不過，他在魔術方面卻完全不行，因為實力太過脆弱的關係，一開始都沒被視為繼承者的候選。
原來如此，艾莉卡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知道曾經有人成功做到過這件事。
假如這樣的話，自己也一定能夠做到，嘴角自然地歪斜露出華麗的笑容。
那不是像貴婦人的微笑，也不是戲弄別人的惡魔笑容，要說的話，就是母獅子的笑容，這個表情很適合於要挑戰困難和冒險的美麗女騎士。
——就在這時，意外的闖入者出現。
從修道院的門鑽進了一個青年。
亂七八糟的蓬鬆金髮、相貌端正的一個美男子，卻帶著一副十分憔悴的樣子毫無幹勁，身材看似消瘦，但是可以看出經過一番鍛練。
年齡大概是二十歲左右，和詹那洛·凱滋是同一世代的吧?
半袖T恤加棉短褲的輕浮裝扮到處都裂開，如同字面講的一樣，渾身都破破爛爛的。
這個青年踏著無力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近。
「這個男人……這真是天大的偶然，沒想到隔了一年後，居然又來這裡。」
一邊低聲輕語，修道士一邊向青年靠近。
琍琍亞娜詢問了狀況。
「他是這裡的相關人士嗎?看起來不像是修道士啊?」
「不是，但卻是與現在的話題相關的人，他就是剛才說的無可救藥的笨蛋，這樣說是因為他依次走訪附近的村落，只要看到女性——不論是少女到老婆婆都毫無例外地用木枝劈下去，說這一百七十個人里如果有能順利避開的，就是聖拉菲爾——他便是用這種方法來找人，所以我才會說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哎呀，攻擊全部點到為止，光是沒有人受傷這一點就值得稱讚了。
如此這般，修道士感嘆。
「唔?」琍琍亞娜露出吃驚的表情，艾莉卡也覺得這是個笨蛋，這麼亂來的危險分子竟然沒有被警方抓起來……
但是這個方法出乎意料地有效，這也是事實。
如果是她的話——不，應該說正因為艾莉卡是個才氣煥發的英才，才不可能想到如此荒唐的方法。
「喂，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修道士大呼小叫，青年也沒有任何回應。
啪!取而代之的是向前倒下，他似乎昏過去了，慌慌張張的修道士趕了過去，開始對青年的全身各處進行檢查。
是受傷、還是生病?結果兩者都不是。
從青年的肚子發出了巨大的「咕嚕嚕」響聲，似乎是餓到發昏了。
「還是老樣子，這麼喜歡嚇人……嗯?這個傷痕是怎麼回事?」
聽到他發出飢腸轆轆的響聲不禁抱怨起來的修道士，兩眼立刻瞪大。
他看到為了診斷青年而脫下衣服的上半身，青年的右臂和肩膀交接之處有一道紅黑色的巨大傷痕。
就好像是連根被折斷的右臂，用焊接的方式直接焊回去一樣——
可怕的異象、不詳的感覺，然後又帶些許神秘感的奇異傷痕。
3
「呼～～真的吃飽了，實在太感謝了。」
青年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用樂天的聲音道謝。
地點在修道院樸素的廚房，工作用桌子上的盤子裡，盛著大量托斯卡尼地區特有的硬麵包。
然後拿出了應該是這個村子自釀，所以沒有標籤的瓶裝紅酒。
這些全都是修道士提供的東西。
「對了，和你道謝的同時我要順便提一下，如果能夠再加上一些肉啊或蔬菜之類的話，就是一頓完美的午餐了。對現在的我而言，需要的不只是碳水化合物……」
「遺憾的是，今天剛好把食材都用光了。」
修道士用著與艾莉卡他們說話的正經語氣不同，對他就一副很隨便的口氣。
「托你的福，我現在也沒辦法出去採買。你就放棄吧……話說回來，你迄今為止都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一年前找出聖拉菲爾之後，明明暫時在當那位大人的徒弟，卻又在一個月後消失無蹤了。」
「哈哈……原來如此，我在這邊做過這些事情。」
「你這傢伙講話總是這麼不正經!認真一點回答我!」
一臉傻樣的青年讓修道士不禁變得有點煩躁。
不過這個青年完全不為所動，平靜地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巴。
「我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認真，算了就先這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什麼?」
「目前我最需要去處理的，就是恢復我的身體狀態，你對我的這些熱情款待，我總有一天會好好回禮……我現在得去食物更充足的地方才行。」
青年站起身來，快步向廚房外走去。
「那麼，我就在此告別。再見了!」
青年的步伐猶如微風般輕快。
就算出聲叫他，也一定沒法阻止他的腳步，在一旁靜觀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人迅速地用眼神溝通。
「修道士先生，我們也告辭了。」
「我們早晚會得到聖拉菲爾的認可，帶著雙劍回來的，那個時候就請為我們授予祝福。」
兩位新人騎士同時離席，各自做出道別。
琍琍亞娜舉止一板一眼又墨守成規，艾莉卡的動作則是華麗到像個貴婦人，壯年的修道士苦笑著，並且祝福兩人可以一路順風。
「在戰場是唯快不破，不讓幸運溜掉迅速行動，這個氣勢很好，雖然那個男人十分愚蠢，卻也是有著非凡能力的人，你們要注意不要受他擺布了。」
修道士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目送兩位少女離開修道院。
「喂，等一下!你到底要上哪去!?」
艾莉卡叫住前面趕路的青年。
在農村的土路上輕快走著的他，金髮不斷飄動。
「呃，不好意思……你們是哪裡的什麼人?」
「我是《青銅黑十字》的騎士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這位是《赤銅黑十字》的艾莉卡·布蘭德里。」
「嗯，似乎有在哪裡看過的感覺。是我搞錯了嗎?」
聽見琍琍亞娜報上來的名號，青年歪了歪腦袋。
「什麼叫哪裡看過的感覺。」
「我們剛才才在修道院見過的，一直待在修道士大人的旁邊。」
「是喔，難怪你們看起來這麼面熟!」
青年雖然露出輕浮的模樣，卻又不像是開玩笑。
難不成連幾分鐘前看到的人都記不住?
「抱歉，我不太擅長記人名和臉——那種感覺的記憶似乎是有，又好像沒有。」
「把自己的事說得像是別人的事一樣，你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哎呀，其實人啊，出乎意料沒辦法客觀看待自己的相關事物，所以說多做做這種訓練好像還不錯。」
「就算如此，居然連五分鐘前發生的事都記得不清楚，你這樣會出問題的!」
青年的輕浮態度讓認真的琍琍亞娜發怒了。
一直進行這種對話的話，會無法進入重要話題。
「你說要去想去吃各式各樣的東西，具體來說是上哪去吃呢?」
「嗯，我現在正在考慮這個問題。」
還餓著肚子的金髮青年如此回答艾莉卡多管閒事的質問。
「其實我挺窮的，口袋整個翻出來也找不到多少錢。」
「呃，其實我早就猜到大概會有這回事了。」
看著對方的打扮，琍琍亞娜小聲地喃喃自語。
他身上除了T恤和棉短褲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甚至連個提包也沒有，再說如果有現金充足的話，也不會餓到這種地步。
「所以我就想到了一個就算身無
分文也能吃飽的完美計劃。聽好了，首先我會在附近閒晃，再找些當地居民，並且喊著那些單身女性的名字。」
「……你認識很多這附近的人嗎?」
眼前這個青年是個相當沒用的傢伙吧?
琍琍亞娜用懷疑的眼神隨口問道。
「不，一個認識的也沒有。但是無所謂啊，叫個芙蘭奇斯柯或喬安娜什麼的，隨便找個名字就行了。以為是過去認識的人結果卻搞錯了……就用這個模式，接著再找個機會搭話。然後一點點拉近關係，讓話題越說越投機，等時間過得差不多了，口乾舌燥然後肚子也餓了，這時候我也就慢慢闖進這單身女性家裡，再來就等著享用美食了!」
很完美的計劃吧?青年天真地總結。
艾莉卡咳嗽幾下提出自己意見。
「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一個更快的方法。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附近的餐廳——現在多了這麼一個選項給你。」
就這樣，三人在村子的餐廳里坐了下來。
點完餐不一會，澆滿番茄醬汁的義大利面、蘑菇起士匹薩、炸兔肉和炸牛肉、水煮牛雜、大碗沙拉，三杯紅、白、玫瑰色的葡萄酒和氣泡礦泉水就擺在桌子上。
這些菜餚基本上全部都被金髮青年吃光。
對於飢餓而快昏倒的人，基本上會吃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來舒緩胃部。
但青年無論是乳酪、肉、油炸食品又或是酒，都是一股腦狼吞虎咽吃下去，看來他的腸胃十分強勁，在修道院的廚房，那像石頭一樣堅硬的麵包（一般都是要沾醬或肉汁來吃）也全部被他輕鬆吃光，就已經很明顯表現出來這一點。
「嗯，這才是活著的實感啊!」
青年笑談。
在他這個友善的開朗笑容底下，看起來卻總有一些怪物般的感覺。
「話說回來，能不能請教一下你的尊姓大名呢?」
琍琍亞娜提出疑問是在他大致上吃完食物的時候。
「……名字?」
「嗯，如果能接受了聖拉菲爾的薰染，想必你也一定是騎士吧?接下來，最關鍵的問題。能不能告訴我們那位大人——也就是你師父的住址。」
「師父?住址?」
「是的。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和聖拉菲爾見上一面!」
激動起來的琍琍亞娜詢問。接下來會得到怎樣的答覆呢?
在一旁聽著的艾莉卡，像是挖苦般聳了聳肩。
「聖拉菲……總感覺好像有聽過這名字啊，這個人真的是我的師父?那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是……名字。」
青年說出很詭異的回答，接著眉頭深鎖陷入長思。
「希望你適可而止，不要再開玩笑了，你不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吧!?」
「嗯，看來似乎被你說中了。」
對於琍琍亞娜的追問，青年表現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我似乎失憶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到現在為止做了什麼事情，都完全想不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在這附近做了什麼事，印象都是一片模糊。」
結果只是請了青年飽餐一頓，在餐廳里的會談就結束了。
「謝謝你們!願神能夠保佑你們唷!」
青年就這樣厚臉皮離開了。
被兩名十二歲少女請客，卻絲毫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修道士一再重複「笨蛋」、「不得了的傢伙」這些評價，現在總算明白了，他的個性太厚顏無恥了。
「艾莉卡……你今天出乎意料沉默喔，是有什麼盤算嗎?」
青年以飛躍一般的步伐，從食堂前走掉了。
目送著他離開後，琍琍亞娜詢問。
「喔，琍琍你看出來了嗎?」
「當然，你不可能沒任何盤算，就把釣到的魚放走。從剛才幾乎就不發一語，一直看著那個男人吃完東西對吧?」
舊友指出這點後，艾莉卡笑了起來。
不愧是我的對手，已經看穿自己有所企圖嗎?
「對啊，我中間有離席過一次，你還有印象嗎?」
「有，你該不會是在那個時候做了什麼壞事吧?」
青年專心吃飯的的時候，艾莉卡隨便找了個理由就離席。
「就結果論來說的話，不是這樣喔，那個時候我偷偷躲在一個較遠的地方，對那個大胃王施加『睡眠粉』這個魔術。」
這個如同其名所示，能讓被施術者睡著的法術。
用途廣泛而且很便利的魔法，但是對方不是無警戒狀態就沒有效果。在一般狀態施術的話，就算困意襲來也能很快恢復。
不過像他剛才暴飲暴食的那副德行，應該是能夠成功才對。
「他剛才那麼沒有防備，應該能夠很簡單讓他睡著才對，我本來想讓他失去意識後，再用催眠術問出情報，像他這種相當怪異的個性，這樣子做會比認真交涉還要快。」
「你這女人還是這麼地果斷，絲毫不馬虎。但是這個陰謀失敗了。」
「嗯，他是怎麼做的我還不清楚，可是他將我的法術全都彈開了。」
「使用了對抗魔法還是有結界護身……究竟是哪一個?」
「這也完全不明。但是，修道士大人曾經很明確地說他『完全不行』，那應該可以想見他沒有魔法的素養，可是居然能讓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魔術完全沒有效果……」
「難道那個傻瓜態度從頭到尾都是裝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他就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不過就是看不出來他是用裝的，所以才很麻煩。」
雖然艾莉卡才十二歲，但她對自己的識人眼光卻十分有自信。
可是一遇上了那個青年，讓她這個自信不禁產生動搖，被應該看過眾多騎士的修道士稱為「笨蛋」的男人，艾莉卡自己也不認為他會是個『深藏若虛』的大人物。
可是他的表現卻令抱持這些想法的艾莉卡跌破眼鏡。
「那麼艾莉卡，該怎麼從他身上套出具體的情報呢?」
「琍琍，現在輪到你表現的時候喔。你不是在一個月前領悟到了『魔女之眼』嗎?」
「難道你要我用『魔女之眼』去追蹤那個男人的行蹤嗎?」
這個當然。看到點頭的艾莉卡，琍琍抬頭仰視天空。
「我好不容易才學到千里眼，居然要用在跟蹤這種下流的行為上?」
「雖然也有其他能讓視覺擴張，前去遠方偵察的術式……全部都比不上魔女之眼，這個時候得好好利用喔。」
只限擁有魔女資質的人，才能夠使用的『魔女術』。
讓自己的視覺到達遠方、自由移動的『魔女之眼』，在其他的魔術大系裡也有類似種類的術式，卻沒有能像『魔女之眼』那樣快速移動的千里眼，而這個術式意外地很適合用來跟蹤。
艾莉卡向食堂借了個大盤子，並且在裡面盛滿了水。
這家餐廳兼酒館的店門口前，也有能夠在外面用餐的桌子。
兩個人坐在這裡，放下剛才拿來的大盤子，琍琍亞娜在飯桌邊坐定之後，就閉上眼睛將魔女之眼放飛出去。
不久之後，大盤子裡的水面上就映照出那個青年。
目標的青年在廣場裡，和一起看似非常空閒的大叔聊得意氣相投，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不過青年已經和大叔相互搭肩，熱情到像是多年交情的好友一樣。
青年在大叔的耳邊不斷說些什麼話，並且苦苦哀求，大叔立刻就笑了起來，用肢體言語告訴對方要他跟著自己過來。
然後兩人搭上了車，不知道朝哪裡出發了。
「琍琍!確認一下他要去哪，還有他會在什麼地方下車。」
魔女的千里眼『魔女之眼』連汽車的速度都能追上。
這個指示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我明白了。不過我們要怎麼過去呢?」
「你就不用擔心了，憑我艾莉卡·布蘭德里的本事，他辦得到我又怎麼可能辦不到?」
艾莉卡以驕傲的自尊心斷言。
4
聖吉米尼亞諾的街道就是直接繼承自中世紀時期的街道，也被當成世界遺產。
城鎮四處都有從中世紀時期留下來的塔，全部數量共有十四座。
位處佛羅倫斯附近，車程不必一個小時，以前的花都佛羅倫斯和永恆之都羅馬都是將這裡當成要衝，非常地繁榮。
現今仍在充分利用歷史建築物，成為知名的旅遊名勝。
現在一個自稱喪失記憶的青年，以搭便車的方式請求讓自己到達這個市鎮。
「那麼琍琍，現在馬上去那個人所在之處，你應該沒有跟丟吧?
」
「好的，沒問題……那個男人突然爬上了塔，應該不是來觀光才對，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市鎮入口處也有著聖喬瓦尼門。
那是建造於十三世紀時期，非常具有歷史淵源的建築物。
站在這個建築物面前的兩名騎士們相互私語。
另外從剛才在村裡的時候，琍琍亞娜就一直緊閉雙眼，在使用『魔女之眼』的時候必須要閉上本人的眼睛。
艾莉卡就帶著保持這個狀態的舊友，靈活地穿梭在這個城鎮。
然後拜託在村里看起來很閒的大叔，請他出車。
（在義大利的鄉下地方，這類型的大叔出乎意料地多，不管是義大利人或者是來自外國的遊客，只要一發現到年輕的女性，就像是義務般搭訕，如果想要吐嘈他們在白天應該要工作，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管用。）
在車裡和大叔進行著社交式的對談，也讓不長的旅途增添了些許情趣。
一直閉著眼睛不發一語的琍琍亞娜，就解釋她現在『身體不適，感覺不太舒服』。
於是艾莉卡一行人輕鬆追上青年的腳步。
「——什麼!?那個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琍琍亞娜突然出聲呼喊，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
「怎麼了，琍琍?發生了什麼異常事態?」
「沒錯，那個男人悠閒地爬上塔頂之後，就到處東張西望……接著我的『魔女之眼』便被破解了。」
「對抗魔術?還是說是精靈博士使用的『幸運加護』之類的?」
「以我的直覺來判斷的話，不是這些方法，應該不是魔術……而是比較接近妖精或者魔神之類使用的，像是咒力和靈力一樣的感覺，最後只能看到那個男人輕輕揮動右手——」
艾莉卡因為琍琍亞娜的說明瞪大雙眼。
被別人叫笨蛋的青年，果然暗藏著王牌。
「雖然這件事很令人在意，不過現在首要任務是別跟丟那個人。琍琍，趕快去他的所在處!你知道地方吧?」
「當然，就在那邊的廣場上，快跟我過來!」
就算再使用『魔女之眼』也是重蹈覆轍，只能硬上了。
琍琍亞娜先開始奔跑，艾莉卡也尾隨在後。
聖吉米尼亞諾的街道建造於山丘之上，越朝中心地帶前進，地勢就會越來越高，坡道也越往上延伸。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能夠不喘氣地穿過行人奔跑。
來到的地方是——有著大教堂的廣場。
只要有一定規模以上的義大利城鎮，就一定會有的莊嚴聖域。
當成市中心的話，一般來說附近都會有著大量的重要設施，而且也能成為適合外國人參觀的資源。聖吉米尼亞諾的大教堂廣場上，有著市政廳和美術館這樣的中世紀建築。
另外還有七座當成城鎮象徵的塔。
爬上這些地方眺望聖吉米尼亞諾的鄰近一帶，可是觀光客必參觀的項目。
那個青年正好從那其中之一的塔里出來，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相互點了點頭之後朝他走近。
「你這些行為太無情了!現在已經恢復記憶了嗎!?」
「哎呀……是剛才的女孩們，叫什麼名字來著?」
青年若無其事地將臉轉向大聲叫住他的艾莉卡，到了目前為止，都不將別人的名字放在心上這一點令人吃驚。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人應該都是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少女，馬上就將她們的名字和臉記住的人要遠比不去記住的人多得多——
「不好意思，請讓我詢問一下你這個喪失記憶先生，你似乎不想帶我們去見聖拉菲爾，這是為什麼呢?是不是有什麼不便出手的狀況?……難道不想要我們被授予那雙劍?」
用著略帶挑撥般的口氣詢問。
剛才在餐廳里的時候，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沒有提過自己的目的。
可是那時正好在修道院裡的兩個年輕騎士，曾經聲明自己想要和聖拉菲爾見面。如果他真的是對方弟子的話，應該能夠察覺到她們找上自己的理由。
所以他是故意裝傻，才不給自己線索吧——
「如果要從你那可疑的言行當中，找出最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那這個推測是最適當的。」
原本是想讓他帶自己到聖拉菲爾的住所。
不過魔術對他不管用的話，那就需要改變方針。
面對這種對手只能光明正大分出高下了，雖然艾莉卡是個頗有才智的少女，不過說到底，她還是擁有喜歡從正面突破的武人之魂。
可是這個正面挑戰，最後卻沒能得到戲劇性的結果。
「等等，你真的誤會了，我是真的不記得那個叫聖什麼的人……啊，等一下……不知道為何聽到那個名字，我會想起馬的尾巴。」
青年露出沉思的神情。馬的尾巴?
這種開玩笑般來隨意應付的態度讓艾莉卡皺起眉頭，琍琍亞娜這時插嘴說：
「那麼，你為什麼要來這個城鎮上?你應該喪失記憶了吧?」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我強烈感覺到在有著許多塔的城鎮裡，會見到想要見的人，所以剛才在村里問了認識的大叔，看他是不是知道有那樣的地方，之後就請求他帶我來到這個鎮上囉……」
青年以懷念的神情環視殘留有中世紀景觀的街道。
「然後，我確實覺得這附近似曾相識，所以就試著爬上比較高的位置，發現到了稍微有些在意的地方。」
到至今為止都一直巧妙裝傻的他，現在突然像是要說出什麼重要發言。
這太巧了，艾莉卡擺起架勢。是什麼陷阱嗎?還是想將自己和琍琍亞娜引導至錯誤的方向?
「我說你們啊～～如果可以的話，能夠和我一起同行嗎?如果我真的和你們要找的人有關係的話，也許這樣比較容易找到相關線索吧?」
可是青年順勢提出更進一步的請求。
「這點當然是求之不得，不過你怎麼突然會有這個請求……?」
青年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驚訝的琍琍亞娜。
「因為在剛才買了塔的門票之後，我就身無分文了，手上的現金有些不夠，就再三請求接待處的大嬸便宜我一歐元，因此我需要能夠對我之後的行動給予幫助的同伴!」
說起來，聖吉米尼亞諾是個旅遊勝地，雖然有著塔和美術館的場所很多，不過照理多少會收些門票。
（順帶一提，依街道的不同，公共場所有時也會收取入場費）
對於這個來得正是時機的提議，艾莉卡看起來苦惱地搖搖頭，她很少會陷入這個狀態。
她將嘴唇靠近琍琍亞娜的耳朵，打算和她商討對策。
（琍琍……對於這個人你有什麼看法?剛才我還以為是『很會裝蒜的老狐狸』，現在我只覺得他是『內外一致的笨蛋』。）
（真巧，其實我也開始懷疑這個可能性。）
果然很罕見，琍琍亞娜也馬上贊成艾莉卡的意見。
（雖然有不少可疑之處，不過機不可失。）
（是啊，這就是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狀況糟到要和這個不是老狐狸的笨蛋交手，要從他手上脫逃也不成問題。
於是少女們達成共識，現在應該要賭一把才對。
「我明白了。那麼喪失記憶先生，就讓我們陪你一起同行，帶我們一起到你會在意的地方。」
「當然沒問題!應該是這個方向吧?」
「對了，還有件事希望確認一下。你剛才注意到了我的『魔女之眼』，還順勢破解了，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琍琍亞娜慢慢對著答應艾莉卡請求的青年提出這個問題。
沒錯，這個對魔術一竅不通的青年為何能夠用出那樣的招式?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原因。
「啊；難怪總感覺到好像被什麼人盯著看而靜不下心來。原來是你們做的嗎?因為我想說一定是什麼術式，所以就將這個丟出去了。」
青年從口袋裡取出叉子。
毫無任何奇怪之處的物品。顏色是銀色，應該是不銹鋼製品。
「不過正確來說的話，我是把和這叉子一組的小刀丟出去的，因為我想可以派上什麼用場，就順手從剛才的餐廳拿了出來。」
經他這麼一說，才覺得這把叉子有點熟悉。
不管是從什麼地方拿到的，飯桌所使用的餐刀和叉子應該不會帶有將魔術破解掉的恩寵，艾莉卡以尖銳的口吻繼續質問：
「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在小刀里注入什麼類似魔力的東西來破解魔術囉?」
「不對，我只是覺得那種術式是不是也能夠斬掉
而已，我對魔術之類的不太擅長，才不會特地去做那麼複雜的事。沒錯，真的只是試著斬下去而已。」
這個也是青年專用的敷衍手法嗎?
或者只是因為他的說明不夠?艾莉卡不禁嘆口氣。
自己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個性完全不能把握的男人，她對自己待人接物的方面有著絕對的自信，卻沒有自信能把握住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對青年既驚訝又讚嘆的艾莉卡，與琍琍亞娜相互使了個眼色。
喪失記憶的青年行走在暢通的大道上。
這一帶都是以觀光客為客源的餐飲店和小賣店，不過青年在這裡停下腳步，他的視線馬上轉向了某間售賣特產的店家。
「這間店就是你會『特別在意的地方』嗎?」
「不是，但是這裡有些令人在意的東西……我稍微去看一下!」
青年一回答完琍琍亞娜的問題後，就立即進去了特產店裡。
感到無奈的兩位少女只好跟在他後面進去了。
那是販賣民間藝術品和藝術明信片等特產，是觀光區必有的的店家。
對於艾莉卡來說，她對於這種店裡販賣的商品毫無興趣，琍琍亞娜也一樣。
兩人冷淡地在店裡逛著，而青年眼裡有如閃耀光芒般說「找到了，果然有!」這種話。
因為他看到店的一角有很多的武器掛在牆上。
長劍、短劍、盾、戰斧、弓和箭等等——
有著許多會在中世紀的戰場上揮舞的古典武器，不過那些全都是當成特產品的複製物，居然連日本刀都有，擺上的商品種類還真沒節操。
「就是這個，果然就是要有這種大傢伙才好!」
青年手上拿著的是一把長劍。
雖然當然是把複製品，不過做工卻非常紮實。
在製造真劍的時候，要先將融化的鋼液倒進鑄模里成型，再將冷卻的刀刃部分開鋒，就能夠拿來斬切。
這是把只差沒有開鋒過的模造刀。
因此無論重量或形狀都是和真劍一模一樣，是件相當不錯的商品。
「……不過這把是假貨，我不認為會對你有什麼幫助。」
艾莉卡冷淡地出聲，琍琍亞娜也在旁邊點頭。
可是喪失記憶的青年卻搖了搖頭。
「才沒那回事。認真說的話，劍沒有所謂的真貨和假貨的喔，只有擅長和不擅長——使用的人是否真的有真材實學而已，如果讓真正的高手使用的話，假貨的劍也能成為天下無雙的寶刀，如果讓笨拙的菜鳥使用，即使是最強的魔劍也和釣竿沒有兩樣。」
然後他亮出了剛才看過的叉子。
「如果說得極端一點，劍士的工作就是把這傢伙，運用到猶如亞瑟王的斷鋼神劍般，不管手上拿的武器是最強的魔劍、橡樹樹枝、瑞士刀還是叉子，都要用得一樣靈活自如。」
「你講的只是種理想論，既然是要在戰場上使用的話，當然是要追求最好武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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