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受難的魔王們 第3話 騎士們與劍之試練(2/2)
「你講的只是種理想論,既然是要在戰場上使用的話,當然是要追求最好武具才是。」
在關於技術的追求這一點,青年的論調倒是頗有道理。
艾莉卡認同這一點,卻還是唱起反調。
比如說非凡的高手用短刀來挑戰揮舞長槍的騎士,最後能夠漂亮獲勝,還有空手制伏住用劍攻擊的武者——
能使出那種神技的人實際上非常稀少。
艾莉卡的叔父保羅,布蘭德里和聖拉菲爾大概就是這一類。
不過,這不表示就能輕視武具的優劣,那是能夠視成自己的助手,打倒阻檔自己去路的敵人所需的重要夥伴。
艾莉卡之所以想取得聖拉菲爾的雙劍,就是不想在這種起跑點上輸人。
「對於你們這種小孩子來說,這樣就行了,在還不成熟的時候,即便想去做困難的事情也是沒辦法順利達成……不過等成為像我這種懂得區別不同的大人後,就會覺得這把大傢伙其實也能一戰。」
青年很罕見地用著成熟穩重的口氣說話,不過他盯著牆上掛劍的表情和視線,簡直就像個一直在凝望櫥窗裡面的小喇叭,卻買不起的貧窮孩童。
想要不過卻沒錢買,但就是想要。聽到他說出自己是個『能區分不同的大人』時,還真是令人傻眼。
「所以……你具體上要怎麼處理這把劍呢?以大人的身份。」
琍琍亞娜也愣住了,她少見地說出嘲諷的話,於是青年向她們露出會心的微笑。
「什麼話,像這種時候大人的力量才派得上用場——不好意思,店員先生,這家店可以先賒帳嗎?呃,保證人?信用卡?分期付款?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那種缺乏溫暖的現代社會購物用語,而是能夠更進一步的引發人和人之間奇蹟性、能夠溫暖人心的什麼……」
連錢包和身份證都沒有,也沒有預付款和保證人。
面對這樣一個厚臉皮的青年,土產店的年輕店員驚訝立刻回絕,可是青年卻像小孩子鬧彆扭一樣不斷反覆哀求。
結果是由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一起合資,買劍的事先告一段落。
「居然連劍都幫我買了,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青年邊面帶笑容邊走在前面,剛才在土產店裡買到的仿造刀,被店家用著破布包裹好之後,他用著雙臂抱住。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在他的背後,用陰沉的表情偷偷地相互低聲私語。
「呃,只不過是買了那種便宜貨而已……」
「那個蠢——不是的,我們到底可以相信那個男人到什麼程度,真是令人不安……」
對於剛才差點就脫口說出『蠢材』的琍琍亞娜是什麼心情,艾莉卡現在能夠深刻體會。
不論如何,三人繼續往前走著。
走出被城牆包圍的市鎮,在眼前展開的是托斯卡尼地方明朗的田園景色。
那些略為隆起的丘陵,還有被打理很好的葡萄園和橄欖樹園。
還有農家使用的簡陋農舍,稀疏生長著的樹木與小河,這條石建的古舊街道最後應該是能通到羅馬——
其中也包括中世紀的碉堡城寨遺蹟。
青年朝著那附近走去。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當然也跟著過去。
「唔……我果然對這附近有印象,以前好像在以前在這一帶吃過不少苦頭,不過到底是做了些什麼事呢?」
自稱失憶的青年嘀咕地發著牢騷。
不過艾莉卡沒有特別在意他,但是這時琍琍亞娜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雙眼失神地小聲說出啟示。
「遠古的騎士之技……遠古的咒文、寶物……就隱藏在那些聖域裡……」
這是靈視,琍琍亞娜得到了從靈視告知的啟示。
擁有魔女素質的人偶爾能夠這樣說出天敔,艾莉卡點了點頭,馬上走近身為騎士同時也是魔女的舊友。
「琍琍,看來你靈視到什麼了,是有助於我們的事嗎?」
「是、是呀。艾莉卡,這裡是古代的騎士們經常出入的地方,他們在城寨的附近——在深幽的黑暗之中建築起神殿,我看到了這樣的靈視。」
「這樣就頗人在意了,在黑暗中建築起的神殿,如果以直接的感覺聯想的話,就是在地下深處?」
艾莉卡試著以腳尖踢了踢地面。
就稍微調查一下也無所謂,於是和琍琍亞娜一起使出探索的魔術。
「果然從地面正下方感受到微量的咒力痕跡……」
「嗯,雖然量弱到會讓人懷疑到是否真的存在,很容易讓人忽略……」
「這裡肯定是被結界遮蔽,大概這個地下神殿是個秘密的聖域。」
「這是與聖拉菲爾有關係的失憶先生曾經出入過的場所——總之,能夠找到聖拉菲爾的可能性很高。」
「反之,這裡的守護者正是聖拉菲爾的可能性也……」
雖然只不過是單純的猜測,不過兩人還是相互交換了意見。
要得知實際情況就只有下去確認了,兩人點了點頭。看來這裡的確是虎穴,現在的問題就是該從哪裡入侵。
接著,青年樂天的聲音傳人兩人的耳里。
「失去記憶前的我應該是在這裡做了什麼才對……?一定是和那個馬尾巴的人有關連,雖然想要把她叫出來,又想不起對方的電話號碼和地址……這時候要考慮一下用狼煙,或者是傳信鴿之類的古典方法嗎?」
嘴裡說說出一些很奇怪的話二父莉卡和琍琍亞娜自然地無視他的發言。
經歷過了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事情之後,與其認真去管這個自稱失憶的青年他在意的地方,還不如兩人進行有意義的協商會比較好。
所以……她們錯過了決定性的瞬間。
就在兩人深入交談時,咒力以著驚人的量爆射而出。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活火山噴火。
艾莉卡從來沒有感受過咒力在一瞬間噴涌炸裂的經驗,當然琍琍亞娜也沒有這種經驗。
硬要舉出類似的,大概就是動員了數十名上位魔術師,一起使出的儀式魔術爆發力。
要讓那麼多人數一起使出的相同術式,並且將那麼龐大的咒力集結為一,需要投入異常多的時間和功夫,並非這樣一瞬間就能完成的技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同時回頭。
然後看到做出將劍揮向天空姿勢的青年,看來他已經揮動過仿製的劍了。
因為後面有著被他劈成兩半,朝著左右倒塌的中世紀城寨,那是建造在山丘上的石制建築物。
分成了能遮敝保護士兵們的一樓,還有讓衛兵站哨的二樓,是個巨大的歷史性建築物。
就是這玩意被斬開成兩半。
仿佛被來自天空中揮下的巨大之劍一刀兩斷——
朝著左右兩邊倒塌掉落在地面上的石材,碰一聲發出巨大的聲響。
「發、發生了什麼事?」
艾莉卡是個時常都記著要保持貴婦人風範的少女,可是在這個時候,居然把自己的志向和愛好都忘掉一樣,她呆呆地嘀咕著。
「難道是那個男人做的……?」
琍琍亞娜也愣住了。
身為騎士的魔女,比起普通的魔術師知道更多神秘事物的出色人才,她的臉上不應該會有這種表情。
「抱歉,嚇到你們了嗎?其實我是在想這樣能不能代替狼煙,好將和這個城寨有關係的人叫出來。」
樂天說出這句話的人,當然就是那個失憶青年。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就在兩位少女首次對他投以恐懼的目光時……
一匹葦毛馬在托斯卡尼的丘陵上奔馳往這邊接近,那是匹強壯的悍馬。跨座在馬鞍上的人是一位黑髮的美女,讓人感受到她擁有拉丁的血統,容貌看起來十分強悍。
她將黑髮束在後面綁起馬尾,如同文字所說的那樣,就像是馬的尾巴。
「……我還以為受到哪裡的結社攻擊,沒想到居然是薩爾巴特雷·多尼,雖然我曾經收過你這個不肖弟子,進行過短時間的交流,不過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我會依據事態經過和你接下來的回答考慮是否拿下你的人頭,來做為對這件事情的補償喔。」
黑髮的騎手坐在馬鞍上發出颯爽的通告。
如果她正是聖拉菲爾,就是擁有著光榮的聖騎士階位——達到『聖杯騎士』地位的歐洲最強劍客!
5
應該有著相當年齡的聖拉菲爾,外貌看起來卻只有二十幾歲。
咒力達到至純境界的魔術師,能夠讓自身的肉體到達返老還童之境,據說女性年輕化的幅度更是巨大。
聖拉菲爾之所以還保有如此英姿美貌,應該就是受到這個恩惠。
「怎麼了,多尼?還是你笨過頭,連我的臉都忘了嗎?因為你是真的有可能這樣,所以你就算這麼回答我也不會驚訝。」
「啊……真的被你說中了。」
面對師父的追問,名為薩爾巴特雷·多尼的青年毫不膽怯地回答。
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艾莉卡幾乎掌握了歐洲各地的上級騎士的個人資料,因為說不定會派上用場,可是這個青年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物——?
「老實說,我似乎失去記憶了。」
「蠢材!別把這件事說得就像感冒一樣!」
「哎呀,你不必那麼生氣,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一個不熟的村莊道路旁睡著了……然後,我就一直想著我似乎有事非做不可。」
那麼說來,這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為多尼的青年遭遇。
「逛了附近的修道院聽到你的名字。就到處繞著,接著來到這裡……見到你之後,我總算明白了。」
名為多尼的青年露出笑容,那是親切待人又充滿陽光的笑臉。
然而,一道陰影似的東西在他的瞳孔里閃過。
他不是個凡人,剛才閃過的那個就是能證明他絕非凡人的證據。
「我必須要做的事就是與你見面,如果能夠和你戰鬥的話,我內心的焦燥感就一定能夠消除,就是這種感覺,我已經無法忍受了。」
他拿著複製品的劍,擺出中段的架式。
這個架式欠缺了奇特性,也欠缺趣味和華麗感,是個極為平庸的架式。
可是艾莉卡一看到那個架式,不知為何不寒而慄。
如果是自己來面對那個平凡的架式的話,會不會手足無措被直接斬殺呢?
沒有任何理由,腦海浮現出這個想法。
她偷偷瞄了一下在身旁的琍琍亞娜,她也一樣臉色蒼白地盯著名為多尼的青年。
看來自己的舊友兼競爭對手也有相同的畏懼,他能夠同時被誇耀為米蘭的神童、紅與藍的年輕天才二人組想法一致嗎!?
「這的確像是你的行事風格,自顧自說些奇怪的理由,然後隨便亂來……」
喃喃自語的聖拉菲爾從馬上下來。
「理由的話,也許能說得通喔?因為我總感覺到自己對劍術的修練,處於難以前進的狀態,因此想和我認識的最強劍士交手,看看能不能藉以得到什麼啟發——你這麼想的話,那一切都能連接起來吧!」
「哪裡說得通啊!所以我才會說你是個大蠢材!不過有一點我很在意。」
聖拉菲爾的手上出現一把寬廣的大劍。
那是以召喚魔術叫出來的,銀色的刀身散發出清徹的美感、強韌,閃耀著就如同公獅子般強力的光芒。
說不定這就是『獅子與工匠的雙劍』當中的一把?
「也許有些人會以為你只是個不中用的人,不過我很清楚,薩爾巴特雷·多尼,你是個真正的天才!擁有超凡人聖資質的劍術神人……不過光憑你之前的技巧,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你是不是又領悟到什麼新招了?」
聖拉菲爾將銀色的大劍指向被一刀兩斷的城寨。
「這簡直就是……簡直就是——我放棄舉例了,要期待能和你正常對話,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美麗的聖騎士就像是死心一樣搖了搖頭。
然後將大劍的劍鋒指向薩爾巴特雷·多尼。
「我想起來了,你的愚蠢就算是死了也治不好,只能夠通過刀劍交鋒來和你溝通。來吧,你這個不肖的笨蛋弟子!為師很久沒有好好關照過你了……」
真是奇怪的師徒交流。
從現在開始,大概就要展開一場極高水準的戰鬥了。
能夠親眼目賭這場比斗,對年輕的騎士可以說是大開眼界,不過艾莉卡·布蘭德里才不會因為這種東西就感到滿足。
被師徒兩人強烈的自我主張吸引,艾莉卡不知不覺看到入神了。
可是她還有其他目的。為了完成這個目標,她得趕快行動才行。
「請稍等一下,聖拉菲爾!初次見面,我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是所屬《青銅黑十字》的騎士,為了繼承您手上著名的雙劍,所以特地來訪。」
琍琍亞娜比恢復鬥志的艾莉卡,要搶先一步呼喊出來。
被她捷足先登了。算了,無所謂,真不愧是我的競爭對手,她也不想只當個旁觀者才會率先展開行動,這樣的話,就和她並肩作戰吧。
技巧尚未純熟的艾莉卡兩人,如果想要和眼前的師徒兩人一較高下的話,就得要付出這些心力才行!
「我艾莉卡·布蘭德里和這位琍琍亞娜卿有著相同的目的,我們一直與薩爾巴特雷卿同行,想要拜訪聖拉菲爾大人……因為薩爾巴特雷卿的記憶還很模糊,所以至今還未明白您們兩位之間的關係。」
艾莉卡一邊優美行禮,一邊開口說明。
要快一點把握住事情的概況,讓自己的身份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
「如果可以的話,身為晚輩的我們也一起——」
「請您告知事情的詳細情況。」
聽見一同開口的琍琍亞娜和艾莉卡請求,聖拉菲爾嘆了口氣。
「從家名來看,你們應該是葛蘭尼查爾以及布蘭德里家的後繼者,你們和這個蠢材扯上關係真是不小的災難……薩爾巴特雷·多尼是錫耶納的騎士,在劍的方面非常了得,不過在魔術方面卻差勁到不行。」
錫耶納是個能和佛羅倫斯以及比薩並列,同時也是托斯卡尼地方的古都。
不過那裡絕不是魔術世界的中心地。
在義大利被承認為名門的魔術結社一共有七個。羅馬的《雌狼》與《蒼穹之鷲》、杜林的《老貴婦人》,佛羅倫斯的
《百合之都》,帕爾馬的《楯》,然後就是米蘭的《赤銅黑十字》和《青銅黑十字》。被合稱為『七姐妹』。
有著才能的少年少女被這些名門結社吸引,轉移住所的例子十分常見。
譬如說和艾莉卡關係很差的詹那洛·凱滋,就是在數年之間從雷焦卡拉布里亞來到米蘭的,總之就是『錫耶納的騎士』出身的多尼,他的經歷和菁英人士無緣。
「這個傢伙在一年之跑來找我,提出『稍微軟我一下劍術』的要求,我發現他雖然是個大笨蛋,但還是有些可取之處,所以就指導他一下,不過只經過一個月,他人就不見蹤影了。」
名為東尼的青年用著好像感到麻煩的感覺搔了搔頭。
「唔……我沒有什麼印象了——你也不必那麼凶地瞪著我……」
「囉嗦的笨蛋,總之這傢伙明明就是個沒禮貌、頭腦也不好的男人,卻在奇怪的地方很有本事,而且又十分狡猾,只有關於武藝方面的事記性特別好,只用了一個月左右,就已經把我的招式里的基本套路都記熟了。」
一開始就打算學她的基本,其他的靠自己的才華鑽研,他打從一開始便是這麼盤算嗎?
這是擁有出色的天賦之才之人才會被允許的傲慢,而且他還被聖拉菲爾斷言為『天才』。
「原來我和你有著這種緣分呀……不過這對我們接下來的切磋而言,似乎沒有太大關係。」
超出艾莉卡她們的想像之外的天才劍士,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邊說。
「總之可以先請你們在下面去打發時間好嗎?不必等很久,只要等到我的事忙完就好,不好意思啦!」
青年用俏皮眼神示意。
下一秒,多尼右腕上突然閃耀著銀色的光輝,然後就將仿製品的劍深深刺入地面,然後直接將劍拔出。
這一刀——變成了切裂大地的斬擊。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站立的地面裂開了,就像剛才將中世紀的城寨被一刀兩斷一樣,大地也被斬開成兩半。
兩位少女騎士驚訝萬分,接著雙雙向下掉落,因為多尼的『斬擊』造成的地面崩塌,她們與砂土一起掉到地下。
難道說薩爾巴特雷·多尼在一個人說些傻話的時候,就聽到艾莉卡她們所說『有東西在地下?』的推論嗎?
因此他將會妨礙到自己的兩人先趕到地底,只為完成他自己的目的。
看上去像是愚者卻十分狡猾——聖拉菲爾為什麼會說這青年有意外的一面,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現在總算明白了。
「果然如此……你果然已經……」
擁有聖拉菲爾稱呼的聖騎士在喃喃自語。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可怕本領,以閃耀光輝的銀之腕揮動假劍撕裂大地,連地底的地下聖堂都被斬裂了。
她知道這是什麼力量。
與聖拉菲爾這個名稱一起持續戰鬥的半生里,常常能夠見識到許多這樣的超絕力量。
德揚史塔爾·沃邦能操控風雨雷霆,並且率領死亡軍團,還有讓眼前一切變成被地獄的業火燃燒而誕生的火海。
美麗的羅濠教主揮舞的無雙剛拳,以及詠唱出的破壞歌謠,是朵蔓延於世間的超常之花。
優雅美麗的艾西亞夫人可以呼喚的永遠之春和無限之冬。
現在薩爾巴特雷·多尼已經成為了能將一切存在都切裂的『劍之王』嗎——!
「哈哈哈哈哈!真是不枉我活到這把歲數了!雖然是不肖弟子,卻從來沒想過我的學生居然會出現一個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
聖拉菲爾面向銀腕的劍士叫喊。
「喂,笨蛋弟子!你那個愚蠢透頂的腦袋在失去記憶之前,到底是做了什麼事?」
「嗯……好像在某個地方和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交手,可是我現在回想不起來。」
多尼邊架起假劍邊說著。
聖拉菲爾對於他這個沒頭沒腦的回答嗤之以鼻。
「沒想到連能當禮物的話題也沒有,真是沒用的笨蛋弟子,就以你的身體來回答吧……連神都能打倒的男人到底領悟了多少劍技,就用實戰展現出來吧!」
她揮動銀色的大劍——魔劍獅王之心。
這把是雙劍之一,其名代表『獅子之魂』,那是表現出具有英勇不屈鬥志的鋼,有著不滅的屬性。
在獅子的魔劍面前,多尼手臂上的銀色光芒消失了。
「哼,你不使用權能,是打算對身為人類的我放水嗎?你發達了呢!」
「我才不知道什麼權能,不過這隻手臂不是劍技,如果動用這傢伙的話,和你的比試就沒有意義了。」
以這番對話當成開始信號,兩人同時不斷將劍擊出。
聖拉菲爾將獅王之心以大上段用力揮舞,對此多尼則以閃電般敏銳地擊出中段斬。
鏘!從正面產生撞擊。
劍與劍的正面激突,與對方展開短兵相接。
要是普通的刀劍遇上這樣粗魯的正面衝擊,恐怕劍刃馬上就會斷裂。
但是對獅王之心而言,這個顧慮是多餘的,並不是因為這種衝擊就會折斷的脆弱刀劍,就算真的斷裂了,也能夠馬上再生。
多尼手上的劍卻是把連開鋒都沒有的假貨,沒有能被折斷的刀刃部分。
兩位劍士短兵交鋒逼近對方,彼此浮出愉悅的笑容。
要繼續這樣下去,展開一場機會難得的比武嗎——聖拉菲爾以眼神邀請,多尼也微微地點了點頭回應。
之後兩人解除了相互劍鋒碰撞的狀態。
一方將劍擊出,一方以劍防禦。
一方用劍突刺而來,一方就以劍將其彈開超越對方。
劍與劍之間多次發生相互碰撞、彈飛、火花四濺、互爭上下風。
應該說這就是鬥爭的原點,十分原始的切磋比劃。
哪一邊的劍力道較強、哪邊的劍速比較快、哪邊的劍出招比較狠——
就在比試這些方面的技巧。
如果以柔和剛來說的話,這就是一場很明確的『剛』之對決。
不只是使用劍術而已,尤其是聖拉菲爾,她是個將魔術和劍術並用於戰鬥的騎士劍術高手——
「獅子之鋼啊,成為斬斷上千甲冑的劍之王者吧!」
讓言靈與獅王之心同時擊出。
施加能把愛劍的銳利度大幅提升的煉鐵術術式,如果多尼用著一樣的方式接招的話,那把假劍會被一分為二!
多尼為了擋住這一擊,使出的技藝該稱為『柔』。
聖拉菲爾用著獅王之心砍擊而下。
劍身就好像被假劍覆蓋一樣敲擊——不,是被糾纏上,假劍現在化為鋼之蛇,應該將多尼斬開的獅子之劍被這招化開了。
假劍就像是蛇一樣,糾纏住獅王之心讓其無法自由行動。
——敵人用一百的力量展開攻擊,就算我方只有十的力量,也可以像是棉花吸水一樣將其力量吸收、化掉、防禦。
這個的技法就是這個用途。
中華的武俠里將其稱為『化勁』。
簡單來說就是以柔克剛。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身心都已經踏進敏銳清澄的明鏡止水狀態里了。
讓自己的劍和身體緊緊貼住聖拉菲爾的劍與身體,師父的劍因為攻擊而移動的話,就把假劍操作的像蛇一樣移開師父的劍鋒,讓斬擊無法傷害自己。
他不是要一直躲避敵人的攻勢。
而是主動進行防禦,讓敵人的刀法露出破綻——
多尼用『柔』的劍技壓制住獅王之心。
「你這點小技倆用得不錯!」
聖拉菲爾笑了起來,用這種功夫就能封鎖住獅子嗎?
以剛克剛是武術的醍醐味,但是以柔克柔又會產生什麼反應呢?
聖拉菲爾像棉花一樣放鬆全身,就像是蛇、是水蛭、是棉花般用五體操縱劍。
獅子的魔劍要比多尼的假劍還要溫和與柔軟,而且更加優雅與溫柔。
就像文藝復興時期的畫聖拉斐爾在揮舞畫筆一樣,她優美地揮動魔劍——
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確是個天才,劍術的天之驕子。
可是聖拉菲爾也不惶多讓,就算資質相似,累積起來的修行量絕對不同,這個不肖的弟子在『剛』之劍技方面,或許已經接近師父,但是在『柔』方面,還是尚有進步空間——
聖拉菲爾爽快地將獅子之劍從這個糾纏里拉了出來。
直接搖搖晃晃地做出斬擊。
年長高手發出的緩慢一擊,年輕氣盛的小伙子沒人閃得開……這是在武術世界裡偶然聽到的故事,但是能夠完成這種壯舉的高手幾乎不存在。
如果
是聖拉菲爾的話,不就有這個可能性嗎!
不肖弟子,你要怎麼應付呢!?
接著多尼的右腕上發出銀色的光輝——難道他要使用權能了?
是將古城寨和大地切開來的那個力量嗎!?剛才明明才說『那不是劍技所以不會用』這種話,這麼快就要反悔了!
因為驚訝的關係導致肌肉硬直,聖拉菲爾的劍速變得略為遲緩,本來就是慢慢揮舞著的劍變得更加緩慢了。
利用這一瞬間的猶豫,多尼一口氣攻擊過來,他打算直接用身體衝撞!
獅子的魔劍應該會從多尼的頭頂直接砍成兩半。
可是在削掉些許頭皮的時候,多尼對準她的身體衝撞過去。
是一記豪快的肩撞,與其說這是劍術,不如說是橄欖球的招式,聖拉菲爾向側邊跨步小跳移位,也因為如此,這個大笨蛋的頭才沒有被割開。
多尼的手腕已經沒有發出光芒了。那是個假動作,他沒有使用權能。
「你、你這個臭小子!你這種沒資格當人,也無法適應社會的人渣!你剛才居然踐踏了我還相信你是個劍士的信任,還有對你的厚愛與關懷!居然違背了『不使用手腕』這個誓言!」
「我只是讓你猜猜我會不會用而已,事實上我也沒有使用啊!」
聖拉菲爾十分憤怒,多尼卻不覺得自己卑鄙。
劍豪們之間的戰鬥變成像小孩吵架一樣難看的舌戰。
「可惡!如果你真的想找碴的話,那我要把我全部的武器都使出來了。」
聖拉菲爾消除了獅子的魔劍,取而代之的是呼喚出工匠的魔劍——白銀巨匠!
是一把擁有如同長槍一樣長的刀柄,並且裝上了刀身有如軍刀的武具,和在日本被稱為薙刀的武器十分相似,是雙劍之一。刀名意思為『名匠』。
玄妙的美麗創造者,被喻為能演奏出美妙旋律的奏者之鋼,隱藏著魔曲的靈力。
聖拉菲爾輕鬆地揮舞起白銀巨匠。
颯、颯、颯地斬向多尼。
輕快的動作宛如吹拂在高原上的涼風。
而且配合斬擊的出招,白銀巨匠也隨之演奏出妖異的魔曲。
從工匠之鋼里傳出清脆的玄妙音律,聽到這個聲音的敵手會被奪去集中力,然後覺得想睡覺,因此產生破綻。
這是就能任意擺布對手,這是聖拉菲爾暗藏的殺手銅。
如果獅王之心是『剛』的話,那白銀巨匠就是『柔』的魔劍。
可是魔曲對多尼不管用,就像海浪打到岸邊的岩石一樣,這個幻惑的曲子被直接反彈回來。
不愧是弒神(應該)的男人!
果然魔術對弒神者不管用。假如這樣的話,就集中精神在武術上!
聖拉菲爾更加輕快地操控起白銀巨匠。
在近身戰時,武器攻擊範圍比較大的一邊會獲得壓倒性優勢。不管如何,要先發制人才行。
當然,也有突入對方懷裡縮短距離的辦法。
不過,聖拉菲爾絕不會讓技巧不如自己的多尼有這個機會。
薙刀形的白銀巨匠毫不留情地層開猛攻。
橫砍、橫砍。從左右、斜上方、斜下方、正上方、正下方,由全部的角度使出斬擊,偶爾再直接將刀鋒一直線地刺擊。
沒有一瞬的停頓,毫無間斷的連續攻擊就猶如鋼鐵的疾風!
處於劣勢的多尼只能拼命架劍,將白銀巨匠的全部突刺與斬擊都防禦住。防禦,防禦到底!
但是就在這時候,聖拉菲爾改變了攻擊節奏。
這裡要再重複強調一次,白銀巨匠是把擁有長柄並且有著軍刀刀刃的武具,刀刃的另一側,也就是她以長柄的另一端擊向多尼,形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已經習慣連續攻擊節奏的多尼,被木製的刀柄敲中太陽穴。
太陽穴就像被一個拳擊手的勾拳擊中一樣,多尼的身體在搖晃,膝蓋也跪到地上,眼睛開始失神。
已經讓他失去意識了嗎?不過在給他最後一擊之前,都不能夠掉以輕心。
聖拉菲爾揮動白銀巨匠。
6
時間點稍微往前回溯一些。
與大量的砂土一起掉入昏暗地底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
她們在掉下去之後,艾莉卡忍耐痛楚站了起來。
她摸索自己的腳下,這個觸感是陶製的瓷磚。比起堅硬的石階和水泥,應該是要軟上不少才對。
身體之所以沒有那麼疼痛,大概是有做出重整體勢的動作和被這些瓷磚緩和些許衝擊。
放心下來的艾莉卡,彈一下手指使出『鬼火』之術。
艾莉卡身邊周圍浮現了相當於手掌般大小的四團青色火焰,旁邊的琍琍亞娜這時也正好站了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這裡似乎是地下神殿。」
「是啊,這裡原本是被強力的結界阻擋,無法輕易侵入的場所才對。」
兩人朝四周張望。
這個神殿相當的寬廣,大得足夠能在這裡踢全場的足球了。
聖堂的正面深處有個祭壇。
後方有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像。
耶穌像的背後還有一個擁有巨大臉孔的像,那是中世紀聖堂騎士團崇拜的魔神巴風特。
「既然這裡能夠看到巴風特像的話,應該是建立於中世紀時期。」
「是呀,因為聖堂騎士團系的結社,在近代對於巴風特的信仰也越來越淡。」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向自己頭頂的方向仰望。
從地板到天花板大約有十多公尺高,巨大的裂縫橫穿過天花板邊緣,從那上面流下來的砂土淹沒了地下聖堂的四分之一左右。
「琍琍,你估計我們掉下了幾公尺深呢?」
「要正確算出來當然是不可能的。用我的魔女直覺來判斷,這裡應該相當深,也許是在地下四樓到五樓之間的深度。」
有著魔女資質的人,比起其他的魔術師來說都要深受大地的喜愛。
從琍琍亞娜口中得知情報後,艾莉卡聳了聳肩。
「要建築起這麼大的聖堂,應該需要很多資金,這裡應該是我們老前輩的中世紀聖堂騎士團,或者直系的繼任者建造起來的。」
艾莉卡在到處張望之後如此推測。
背離正統的基督教教義,太過注重經濟性的發展,是令聖堂騎士團毀滅的原因。
存款兌換、借貸融資,想要遠赴耶路撒冷的巡禮者可以將金錢存入,然後從歐洲到中東的九千個騎士團支部領出,同時也做些現金借貸收取利息,甚至進行國家的財政援助。
聖堂騎士團具有著現代銀行的原點性質。
「這裡是以前重要的聖域,所以聖拉菲爾才一直守衛這個聖堂而隱居在此……話說回來……琍琍,這是什麼?」
艾莉卡發現到的是被擱置在基督像腳下的書。
這本書相當大,書腰的寬度有著艾莉卡的手肘到指尖般寬,縱高有著和艾莉卡上半身同樣的高度。
艾莉卡朝著這本巨大的書慢慢走近。
「等、等一下,艾莉卡!我從那本書上感應到靈氣,說不定那是個有著相當淵源的靈寶!?這種東西不可以隨便去動啊!」
「……是用魔女的直覺得知的吧,真令人感興趣。」
像把小鳥般吱吱喳喳的提醒當成耳邊風,艾莉卡不理會琍琍亞娜的制止。
走近神秘書物的艾莉卡,目不轉睛地凝視封面。書名為『彰揚大衛功勳之書』,是用古希臘語所書寫的。
艾莉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只要是騎士,誰都會夢想獲得的魔導書,居然以這樣的形式相遇了……
「太亂來了,艾莉卡·布蘭德里!要懂得分寸些——呼!」
追了上來的琍琍亞娜,看到這本書的名字也不禁咽了口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身為舊友兼對手的少女,怎麼會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
「收回前言,恐怕聖拉菲爾是為了要守護著這本魔導書才隱居於此,所以才會選擇這個有著堅固結界保護的地下聖堂,為了守護住古代聖人們使用的戰鬥魔術——」
將這本書藏起來的人恐怕就是聖拉菲爾,另外還有琍琍亞娜的天啟。
由此看來,艾莉卡判斷眼前這本魔導書是贗品的可能性非常低。
——『彰揚大衛功勳之書』!
對於想要追求騎士道極致的魔術師而言,沒有任何東西比它更具有吸引力了。
例如『大衛的言靈』,據說是能讓「不順從之神」負傷的遠古雄壯詛咒,又譬如說『聖絕之詩』,是讓悲運之都耶利哥毀滅,使米甸的人民與王自地面
上消滅的神聖虐殺讚歌——
「琍琍,這時我有一個提議……」
艾莉卡的聲音非常溫柔。
不允許失敗。雖然人生旅途里,曾經許多次成功欺騙過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但是成功率卻非百分之百。
這時必須要慎重才行,不能讓銀髮的舊友發揮她無謂的正義感。
不過,也許這個擔心會是多餘的。
畢竟琍琍亞娜現在也像是盯著小喇叭的窮小孩,或者說是像看到劍的薩爾巴特雷·多尼一樣的眼神在盯著魔導書!
薩爾巴特雷·多尼被聖拉菲爾重擊了太陽穴。
這是一記痛擊,腦袋受到激烈的搖晃,似乎都快要失神了,膝蓋也在搖動,身體失去平衡,他快要倒下來了。
也因為受到這記痛擊,反而某些東西也隨之甦醒了。
是啊——這麼說來的話。
這半個月的記憶不斷在多尼的腦海里翻滾。
被聖喬治的神靈附身奪走身體,是在土耳其博物館裡的事情,原本自己是在羅馬的中華街被認識的古董商僱請為保鏢的,那之後的確是經過了一大波周折。
被神靈操控遠赴愛爾蘭,在那個地方過著每天誅殺神明們、搜索神明的日子。
不過最後總算是經過發現到的妖精境之門去了星幽界,然後達努神族(總之就是愛爾蘭的神明們)之王努阿達神顯現,與聖喬治進行的一對一戰鬥。
結果只有聖喬治的靈體的被消滅,多尼也總算恢復自由身,然後好像就是直接與努阿達王為對手,要試一下自己本事和對方挑起戰鬥——
「是經由星幽界回到義大利,返回到那個村莊嗎……」
多尼搖了搖暈眩的頭,結束了和神的死斗之後,感覺好像在什麼地方和某個女性談過話。
『返回現世之後,會有暫時有段時間產生記憶混亂,雖然成為弒神者會變得脫胎換骨,但是差勁的魔術師長時間置身在『生與不死的境界』的話,會讓腦部承受足以毀壞的負擔,如果變成這樣的話,就找個人狠狠朝你頭部打一下吧☆』
回想起一個非常輕浮的忠告……
不管怎樣,多尼的記憶總算恢復了。
從被聖拉菲爾打中之後,到現在只不過經過零點幾秒,這段期間師父揮動白銀巨匠舉上頭頂,準備要給自己最後一擊了——!
除了防禦之外,也必須要進行反擊才行。
薩爾巴特雷·多尼擁有成千種為此時才需要的招式,驅使千變萬化又變幻自在的劍技,迎擊自己以前的老師!
——可是腦海想到的招式全部都消失了。
——多尼的手腕也放下持劍的架式。
柔弱無力地將劍垂著,這時不該擺架式、也不該攻擊或者防禦,只要隨著自己的心運劍就可以了。
「糟糕……我居然忘掉最重要的地方。」
遇上揮舞著不敗之劍的努阿達神,在那時掌握住接近劍之精髓的啟發,對了,薩爾巴特雷·多尼就是為了這個,才希望能跟聖拉菲爾進行對決。
「難道……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聖拉菲爾提出問題,她好像是從多尼的舉止變化看出來的,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不愧為被尊稱為聖騎士的老師。
「腦袋被敲了一下就恢復了記憶?你這傢伙也未免太隨便了……」
雖然嘴裡講的都是些損人的話,不過聖拉菲爾的怒氣已經消失了。
「突然之間就變了個人……你這個只有莾撞贏人的傢伙,總算發覺到『無招勝有招』也是『招式』之一了嗎?」
「是呀。嗯,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從現在開始,我會真的只用劍喔。」
回答的多尼將握著的劍無力地垂下來。
這可以說是無的架式。正因為是『無』,才能產生出無限的變化,用變幻自在形容還是不夠,即簡樸又變幻無窮,就像是互為陰陽,矛盾的兩個要素渾然天成地融為一體。
然後只需要無心。
無念無想。毫無任何念頭,什麼都不必去想——
這時,聖拉菲爾筆直用白銀巨匠突刺而來,多尼持續維持無想的狀態,往上方提起揮出刀。如果這招順利生效的話,那承受來自下方的斬擊的白銀巨匠將會被高高彈飛到空中……
鏘!嘰!
是硬質的金屬音迴蕩,分出勝負了。
飛舞上高空之中的是假劍——也就是多尼的武器。
「算了……今天就到這裡為止,見識到我的偉大嗎?」
「離完成還差得遠嗎?有時很順利,有時卻會用得不順手——」
被師父平淡地告知結果,多尼搖了搖頭回答。
「如果只比劍術的話,那一定會是我取得勝利,因為我們累積的經驗相差太多了……不過順便跟你一提,像剛才那樣的切磋,打再多場都不會對你的修行有幫助。」
聖拉菲爾的指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確信語氣。
「雖然不是很想提,如果是互搏性命的戰鬥,九成九會是你的勝利。多尼,我問你,剛才分勝負的一瞬間,你有沒有『說不定會死』這個念頭?」
「那麼說來好像完全沒有,這又是為什麼?」
「你果然是個蠢材,你從不知道哪一尊神明身上奪到能夠斬裂任何事物的權能——如果你真的使出那個的話,我可能就沒有勝算了……我敢斷言,你在真的危急的時候,一定會毫不猶豫對我使出來,要我和你打賭也沒關係!」
聽見師父的定論,多尼不由得嘟起了嘴。
「餵……我再不濟好歹也是個騎士,既然我開口說出了『只用劍術』分高下的話,就一定會守約啊。」
「你在說什麼!連神都能殺掉的傢伙,說自己有著公平比賽的精神,你要說給誰聽呀!」
認識好幾個弒神者的聖騎士如此斷言。
「總而言之,你不要想從這麼溫和的比試里獲得無想的奧妙,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情,聽清楚了,你真的想要學到無想劍的話,就需要和你同等以上的敵人展開一場生死之斗,並且在過程當中達到無想的境界,這樣才會成為你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和我同等以上的敵人?」
「這還要問嗎?當然是神明或者和你相同的弒神者喔。」
這是替日後的『劍之王』薩爾巴特雷·多尼規劃出的教導,她這番話也間接形成之後多尼許多讓其他人苦惱的奇行、凶行的遠因。
這時聖拉菲爾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葛蘭尼查爾和布蘭德里那兩個小妹妹也在這裡,你偏偏把她們丟到最麻煩的地方!那兩個小妹妹的智慧非比尋常,要是和你這個笨蛋是同類的話,大概就好解決了!」
「好像結束了……」
「是啊,真是場厲害的比試……」
看到決鬥大部分經過的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彼此低語。
兩人現在還身處那個地下聖堂里,琍琍亞娜在那裡使出『魔女之眼』偵察宛如迷宮一樣複雜的地下通路,並且把觀察到的情景,投影在魔術製造出的水窪上。
艾莉卡從頭到尾把路線默記下來,進而推測出地下的構造。
就這樣,兩人在驚人的短時間之內就找出逃脫的路徑。
『魔女之眼』到達地面後,就看到名為多尼的青年和聖拉菲爾展開的生死之斗。
因為這術式只能讓視覺飛越,所以無法得知他們的對話內容。
不過名為多尼的青年的厲害之處,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確實感受到了。
「雖然有很多地方令人在意,不過我們還是先上去吧。」
琍琍亞娜點了點頭同意艾莉卡的意見。
……兩個小時之後,聖拉菲爾迎接回到地上的兩人。在聖騎士的背後,名為多尼的青年用吊兒郎當的模樣抱著假劍,看來他似乎很喜歡這東西的樣子。
「好久不見了,聖拉菲爾大人,還有薩爾巴特雷卿——遲遲未對身為第六位弒神者的您做出問候,實在是深感抱歉。」
艾莉卡端莊地行禮。這絕對不是低頭屈服,卻又不失禮儀。
這是以布蘭德里家的貴婦人身份,抱持矜恃做出的禮貌動作。
「我認為義大利誕生了弒神者是一件可喜的事情,日後我們《青銅黑十字》的總帥定會前來問候,不過現在請先接受我的一禮。」
琍琍亞娜也爽快地行了騎士之禮。
的確很有武人風範,言行非常豪爽利落。
『魔女之眼』無法聽到聲音,所以聽不到多尼和聖拉菲爾剛才說了什麼。不過靠著這許許多多的狀況就能夠明白,並且得知薩爾巴特雷·多尼的真實身份。
「她們在向你說話喔,蠢材。」
「嗯?為什麼要對我那麼恭敬?啊,你是艾蕾洛雅·比利德里,而你是莉菈娜·庫洛尼格魯吧?我剛剛才恢復記憶,謝謝你們先前的幫助呀!」
被師父給警告之後,年輕的魔王樂天地回話。
應該要和他保持距離,艾莉卡在暗地裡發誓。
他看起來就像個笨蛋,還是個貨真價實的蠢材,但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可怕的怪物。
如果太接近他的話,肯定會遭殃!
算了,等一下就該找個理由離開了,艾莉卡向琍琍亞娜使了個眼色。
留下不失禮貌的問候之後,就早點離開吧!
「在我沒有做出任何說明的情況下,你們就得知多尼的身份,果然很聰明,那麼你們就不可能沒注意到那個東西了,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出來,是動用到『複印』之術吧?」
被聖拉菲爾這麼講,兩人全身都僵硬了。
真是過人的眼力,這裡不得要對偉大的前輩讚賞。
……『複印』是能令自己的記憶力暫時上升,將看過的東西全部記下來的上級魔術。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兩人分別將『彰揚大衛功勳之書』的前半和後半完整記下來之後,才回到了地上。
「聖、聖拉菲爾大人,我們絕非要對您不敬。該怎麼說才好……因為對於騎士而言,那是難以抵抗的誘惑——!」
「唉,真拿你們沒辦法,當成交換條件,這玩意就給你們吧!」
不把琍琍亞娜焦急的道歉聽完,聖拉菲爾就張開手掌,上面是把鐵製的鑰匙。
「這個是佛羅倫斯里的小聖堂鑰匙!那裡有著如同迷宮般的地下墓地,還有很多的陷阱守護,我的武器庫就在那裡。把這個拿去,然後挑選自己喜歡的武器!」
聖拉菲爾用著苦澀的神情說著。
咦?銀髮的舊友有點弄不清楚。
然後艾莉卡卻對這個不錯的交換條件點頭答應了,魔劍獅王之心和白銀巨匠這對著名的雙劍應該沉眠於那個武器庫里!
「艾、艾莉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聖拉菲爾大人要授予我們雙劍,以交換我們消除『複印』之術,我想我們如果還討價還價就有點越矩了,所以這樣不是很好?」
「我說師父啊……你要把雙劍賜給她們的話,現在就直接把劍交給她們不就好了?」
「哼,那個武器庫備有各種能擊退入侵者的機關。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而且那些女孩的身手高強,應該能夠闖進去才對!」
聽見弟子提出的疑問,聖騎士做出一個孩子氣的回答。
一聽到這件事情,艾莉卡用著圓滑又慎重的口氣提出一個要求。
「為了得到出色的武器而進行試煉的話,不論多苦也沒關係,但是可以的話,我想要再向聖拉菲爾大人提出一個請求。」
「你說請求?」
「沒錯,我和琍琍亞娜卿並非使用術式,而是靠我們自己記憶力默記下來的部分,希望您可以允許我們使用。」
這個主張讓琍琍亞娜不禁啞口無言。
她們最先閱讀的是能夠在短時間內熟記住的部分。
其中包括遠古英雄留下、連神都能夠給予傷害的『大衛的言靈』——艾莉卡提出的要求,就是針對這方面能允許她們使用。
可惡,真沒辦法!聖拉菲爾以要性子的口氣吶喊。
「喂,多尼!我將一冊魔導書交給你!你要用心保管!對了,直接交給你太令人不安了,晚點我再介紹一個能信任的人給你—可惡,我已經不想再去守護這本書了!麻煩死了!」
「師父,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然後,眾人再次來到了聖喬瓦尼門。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來到了聖吉米尼亞諾的街道入口。
在那之後又做了幾件善後處理,並且和薩爾巴特雷卿和聖拉菲爾告別後就回到了這裡。
「久等了,艾莉卡………你覺得如何?」
「哎呀,模仿聖拉菲爾的造形,看起來不錯。不對,是非常好喔。」
兩人決定了先在街上喝杯咖啡休息。
琍琍亞娜借了洗手間,出來的她改變了自己的髮型。
銀色的長髮束成馬尾,看到舊友產生這些變化,艾莉卡毫無忌憚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沒錯!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很適合!」
琍琍亞娜有點興奮地點點頭。
在發現那本魔導書的就已經很亢奮了,還能跟崇拜的人相遇似乎又提升了她的幹勁,當成探索前的預先準備是還可以。
艾莉卡凝視著從聖拉菲爾那裡拿到的鑰匙。
「那麼,從現在開始往前佛羅倫斯的地下墓地做準備吧,取得那兩把魔劍,讓全義大利的人都知道我們的才華。」
「很好,這正合我意……不過……」
琍琍亞娜點了頭之後,再度嘆了口氣。
「就算我們取得什麼天地偉業,也不可能比弒神者的誕生的消息還要有衝擊性。沒想到那種人居然能夠成功弒神……」
「還是……只有像他那樣的人,才能和神一戰呢……」
不久之前才剛分別的青年。
再次回想起他那荒唐透頂的行徑,兩人都深深佩服。
……就在這個時候琍琍亞娜的手機鈴聲響起。
「爺爺嗎?不好意思,我稍微失陪一下。怎麼了嗎?啊?那一位——侯爵閣下需要召集我們魔女和巫女?」
會話進行一陣子後,琍琍亞娜關掉了手機。
聽到無法默視的名詞,艾莉卡決定毫不猶豫地詢問她。
「怎麼了嗎?你和葛蘭尼查爾爺爺稱呼為侯爵的人——果然是和沃邦侯爵有什麼關連嗎?」
「是、是啊。」
琍琍亞娜帶著困惑的表情說著。
「那位大人最近似乎需要幾十個巫女的樣子。我和祖父說了,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就會帶和你一塊過去。」
「侯爵大人需要巫女?巴爾幹半島的魔王大人在想什麼真是難以捉摸。」
薩爾巴特雷·多尼和德揚史塔爾·沃邦。
這次召喚齊格飛的儀式,就形成了兩位魔王引發口角的原因,她們當然不知道這會形成第一次爭端起因,就開始討論起怎麼前往佛羅倫斯的交通手段了。
艾莉卡主張去找台車和司機就行了,琍琍亞娜則認為利用公共巴士在時間性和經濟方面比較有效益。
各持己見的兩個人,就這麼不知不覺地一直鬥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