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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受難的魔王們 第4話 黑王子、白魔女以及英雄的侍從(1/2)

目錄

1

克里特島的故事在希臘神話當中也是屬於特別有名的分類之一。

皇后和牛通好生下的牛頭人身怪物米諾陶諾斯。希臘人將年幼的小孩當成祭品,定期獻給被關閉在地下迷宮裡的怪物。年輕的勇士忒修斯為了討伐怪物進入迷宮——

這是有名的『米諾陶諾斯的迷宮』。

「這個神話值得注目的地方,就在於牛與皇后通好生下的『牛頭人』。」

身處康瓦爾郡據點的亞歷山大·嘉斯柯因如此說道。

別名黑王子亞雷克,被人稱為神速的貴公子,實際上也是個通曉世界各地傳說與神話的『王』。

雖然不是接受過英才教育的魔術師,卻也精通各種術式。

十六歲的時候成為了弒神者。

之後的四年裡,與堪稱為魔術界最頂尖專家集團的賢人議會競爭,遠赴歐洲各地找尋神秘的寶物,輿種和世界各地的魔術結社戰鬥。

說不定就是在這期間的每一天漸漸造就他一流魔術師能力。

「自古以來,牛就是大地豐收的象徵。同時也是聖獸,大地神的化身,因此克里特島上的人們認為牛=神,所以一來皇后=巫女這個解釋也相對成立了。」

以下的背景,說不定就是形成米諾陶諾斯傳說的原型——

希臘城市國家群的初期時代,近海的克里特島有著強大的文明昌盛繁榮,這座島會定期性地將希臘人的幼兒當成『貢品』獻祭出去,這些孩童是獻給島上豐收之神的『祭品』。

希望幼童成為祭品的是『牛』神,被稱為女王的巫女侍奉——

「也並非完全沒有考古學上的證據……也有著克里特島的史前文明——米諾斯文明時期的遺蹟里發現的大量人骨,就是那些被當成活祭品奉獻的人們留下的遺骸這種推論。」

亞雷克口中會說出這些知識的時候,大多是面對那些對魔術所知甚少的部下。

他的結社『王立工廠』招集了各種各樣的人才。

成員裡面有強大的魔術師,可是也有很單純的神秘學研究家,被邪惡的術師殺害親人想要復仇的普通人,甚至連街上的流氓、欺詐和竊盜慣犯,只知道魔術或神存在的普通市民一樣網羅在內。

會追隨亞雷克的人,多半都是與賢人議會為首的精英魔術集團敵對抗爭的人們。也許『王立工廠』組成分子的共通點就只有這個而已。

所以他們之間的水準落差很大。

身為領導的亞雷克才需要向他們解說,這些對魔術師來說只是常識水準的內容。

親信——特別是冰男(The Iceman)就曾經多次進言,這種基本課程不應該由總帥親自執行,但是亞雷克卻不在乎這些,依然是如此關懷他的部下們。

(順帶一提,身為他宿敵的少女就批評他在這方面是『個性上意外地不豪爽而謹慎』,接著亞雷克就悵然回答『對於部下的統率和教育,乃是領導者理所當然的責任和義務。』)

在進行這次授課約兩天前,於康瓦爾的根據地。

偽裝成閒靜鄉下的美術館……其實這裡是亞雷克的手下建立的指揮所,這裡陳列著大英博物館和大英圖書館所收藏的貴重咒具和寶物,以及堆積如山的魔導書。這是在一年前與賢人議會的抗爭進入白熱化的時候,在衝動之下強奪回來的各種物品。

而現在,亞雷克正處於巨大迷宮的最底層。

「呵呵呵……在吾差一步就能重臨大地的時候,前來挫敗吾的宏願嗎?這樣也好!非常痛快啊!」

仿佛來自地底下的回音,沉厚的『不順從之神』聲音。

聲音來自橫倒在地上的牛頭巨人,體高大約接近三十公尺。

雖然在渾身肌肉的巨體上只裹著腰蓑和紅色的斗篷,卻非常有威嚴感,如果是普通人看到他,恐怕會嚇到立即跪下來稱臣,如果被命令去死,也會馬上選擇自殺吧。

這便是強壯又充滿支配力的勇猛『牛』神。

就是在以前米諾斯之王的希臘神話中出現過,克里特島的豐收之神。

或者應該命名為米諾陶諾斯嗎?

「年輕的弒神者啊……有著閃耀璀璨雷光的戰士啊!將吾的血肉與力量化為汝的糧食!將吾吞噬,並且跨過吾的屍體,成長為一個更加強悍的強者!天地啊!為死去的吾開啟黃泉之路,奉上王的貢物吧!」

「可惡……都快死了,還要詠唱這麼羞恥的詩歌……」

巨大牛頭神已經瀕死了。

亞雷克蹲在旁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

這是超越極限的激戰結果,腦袋承受像被鋸子切割般的痛楚,身體的損傷也非常嚴重,特別是內臟的疼痛和劇烈的心跳,身體各處的毛細血管以及一部分的動脈和靜脈斷裂,甚至造成了內出血。

接著他吐出鮮血,全身上下應該不少地方都骨折了。

肉體處於這個慘狀,還要被牛頭神的巨吼追擊。老實說,差一點就因為這樣喪命。

「那就永別了,弒神者!願無盡的詛咒和鬥爭伴隨於汝一生!就算沒有吾的祈望,這個也是你必須去成就的宏願!」

簡單來說,就是在告訴自己今後將會災厄不斷。

留下這些遺言之後,神的肉體就像是煙一樣消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這一瞬間,亞雷克的背部感到一股沉重的感覺。

似乎是得到了新權能。

「單純因為有些興趣跑來調查,所以帶著輕率心情的結果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個正是我的人生。就算不去特地詛咒,也會充滿災難。

亞雷克咬緊牙,奮力地抓抓頭。

不論是敵人或者是同伴,他現在這個舉止絕對不會在有第三人在場時做出來,因為他是個很顧及門面的人,十分在意自己的儀容和舉止。

但是現在這個廣闊的空間裡,除了他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稍微放鬆一下應該沒關係。

……這是廣大的地下迷宮最深層。

這裡是個直徑差不多有十公里大的圓形空洞。

裸露出的地面、巨大的空間、中央部分是崇拜牛頭神的祭壇和寶座。

不論是這個迷宮或者是巨大圓形空間,在一周前都不存在於克里特島上,這是隨著『不順從的米諾斯』顯現,因為神的權能產生的地方。

鞭策遍體鱗傷的身體,亞雷克總算回到了地上。

(在克里特島拉西錫高原某處產生的大迷宮,遲早會被人發現,並且成為人們聯想到米諾陶諾斯傳說的觀光資源,不過對於現在的亞雷克來說,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

稍微使用一下神速的權能。

身體被電光一閃包裹,體感時間大約十幾秒,光是如此就已經到達沿海一帶,擁有度假海灘的賓館前面了。

吞下事先放在自己房間裡的治癒靈藥,躺在床上睡了六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身體的外傷大致已經痊癒。

「這副身軀還是一樣超乎常理……」

頭痛方面倒是完全沒有好轉,整體狀況已經好很多了。

亞雷克一邊忍受噁心和頭痛,一邊整理自己的儀容。

沖澡、刮鬍子、整理好髮型,換上新的襯衫和褲子,常穿的外衣不在現在的度假賓館裡。

不管身心有多麼疲憊,依然得堅守住自己的風格。

在賓館的西餐廳里品嘗很難吃的海鮮後,他來到外面,看到一家有著安靜氣氛的酒館後,便到店內吧檯的旁邊坐下。

淺嘗一口點來的酒,心情總算舒緩許多。

真是的,每次都能大難不死存活下來。我也真是厲害!

「亞雷克,原來你在這裡,居然把我丟在機場裡不管,你這個男人太過分了,真是受不了你……」

有人在背後對他打招呼,聲音非常老氣橫秋,句子儘是一些抱怨的話。

完全不用轉頭確認,那個人就是冰男。

亞雷克等著自己的親信坐到身旁後就開始嘀咕。

「我想你也差不多該翻覆『不能飛的荷蘭人』這個傳說的時候了,只有人類才被允許擁有能夠克服自身弱點的特權。」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有必要去克服那樣飛天的大鐵塊嗎!?」

追隨亞雷克的冰男。真名是狄尼士,是個大約二十歲後段班的荷蘭人。

不過因為個性剛毅和沉著冷靜之故,讓他得到了冰男這樣的綽號,他在英國是個被授予騎士勳章的魔術師,也獲得卿的地位。

另外他還因為重度的飛機恐懼症,得到『不能飛的荷蘭人』這個綽號。

「要與一百人……不,與一千人戰鬥我都能接受,甚至與你一起和神戰鬥也可以,不過要我

搭上那個飛在空中的廢鐵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那個是……人類愚蠢的象徵,人類不應該去挑戰天空……」

以兜圈子的表達方式讓自己的想法正當化。

但冰男卻是個勇者,一個萬夫莫敵的強者,是世界上少數能夠與義大利最強的英雄保羅·布蘭德里戰至平分秋色的騎士。

人總不可能十全十美,亞雷克不禁搖了搖頭。

「這也沒辦法,還有三十分飛越多佛海峽的最後一班飛機就要起飛了,可是你還躲在廁所不肯出來……也許會有人覺得將你丟下不管是我的責任,不過我想會寬恕我的人應該比較多。」

「嘖,你不打算道歉嗎?你這人怎麼會如此無情。算了,我也不和你計較……比起這個,亞雷克。你戰鬥過了嗎?」

「怎麼了嗎?」

「昨日有報告指出,克里特島上有『不順從之神』顯現。」

雖然認為被得知是時間上的問題,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亞雷克忍不住聳了聳肩。

「與神交戰的經過,告訴我細節應該沒關係吧?對於自己親自出馬的戰鬥,你總是這麼刻意性地疏於回報。」

不管自己怎麼反駁都會被當成藉口,另外也有說不出口的理由。

亞雷克只是舉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亞雷克的殺手鋼是神速——也就是被賢人議會命名為『電光石火』的權能,不過能夠有效支援他的同伴為數非常稀少,因為沒人能追上他的速度,所以自己親自到達前線作戰的時候,單打獨鬥比較輕鬆。

「得知自己無法幫上忙的話,任誰都會覺得非常痛苦,我們非常敬佩王在細節上的關懷,但我還是想要先得知你是否平安無事,如果你能銘記在心的話,那就是我的榮幸。」

亞雷克沉默著將酒瓶朝著冰男那邊推滑過去。

雖然口頭上不打算道歉,不過請對方喝杯酒還是做得到的,冰男也沉默地接住酒瓶,向自己的酒杯里倒入琥珀色的液體。

「話說回來,我還有件事要說。」

「又怎麼了?」

「特意來到克里特島了,點瓶蘇格蘭波摩如何?那是我也很喜歡的酒,如同潮汐般的香味令人無法抗拒,何況沒有理由在這個時期的地中海,喝著寒冷國家的酒才對。」

親信所說的東西是蘇格蘭特產的威士忌,這種強烈的酒精里蘊含著愛爾蘭北海的海潮風味。

「貫徹自己的愛好沒什麼不好吧?無論何處何地,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這麼說,不過這裡已經很熱,還是安分地點瓶當地的啤酒,滋潤一下喉嚨也不錯。」

冰男冷靜地提出意見回應亞雷克。

從日曆看來,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了,不過漂浮於地中海上的克里特島已經相當炎熱,甚至都可以穿短袖了。

亞雷克打算要反駁,他舔了一下嘴唇。事實上的確沒有什麼旅遊情趣和季節感,不過他討厭貪婪地牛飲啤酒,果然最重要的還是要貫徹自己的風格和美學。

亞雷克正要開口卻又停了下來——

有個白人美少女向這邊接近。

年紀很小,大概十二、三歲左右,很明顯是不應出沒在酒館裡的年齡。

不過,酒館裡的其他客人和服務員卻沒有人去指責她,像是她根本就不存在於這裡般被眾人無視。

「那是『隱身』的術吧?除了我們之外,對其他人遮蔽住了自己身影。」

「大概吧,這是一部分妖精和魔女最擅長的術式。」

少女向著正交換眼色溝通的亞雷克和冰男走去。

「初次見面,被稱為王子名號的『王』,今日特地前來拜會。」

身穿白色夏裝的少女非常美麗,完全就像是出自名匠之手的古典洋娃娃。

亞雷克從這名少女身上感受到超自然者特有的非現實感。

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恐怕也不是一般的魔術師。

雖然只是直覺,不過卻不覺得自己會猜錯。

「有事就長話短說,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像你這樣形跡可疑的傢伙,我完全沒有興趣奉陪。」

亞雷克是個身材高大削瘦的美男子,雖然不是貴族出身,但是因為天生的氣派和宏偉的態度讓他有了『王子』的綽號。

冰男也是有著相當出眾的外貌,有著有如雕刻出來的端莊面孔,身高比亞雷克還要高,肩身也顯得強壯寬大,就算穿著廉價又不合身的西裝,也散發出一種男人味。

他們兩人並排坐在一起時,曾經多次被女性主動搭訕,引人注目也是家常便飯了不過這個小女孩很明顯和那些傢伙不一樣——真是麻煩。亞雷克簡單的感想。

就算她不是凡人,和神相比就是顯得渺小,完全刺激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王子您之所以前來這個地方,目的是要確認克里特島上的米諾斯神是否為《鋼》嗎?」

呵?亞雷克的好奇心被她刺激到了。

莫非被這個路過的少女看穿自己的一部分目的嗎?

「我認為您體內有著身為中國的《鋼》,牛頭鐵身的軍神蚩尤,或是日本有著牛頭親王別名的素盞鳴尊。」

冰男一瞬間對亞雷克使了個眼色。詢問是否需要自己去應付,不過亞雷克搖了搖頭。

「雖然沒猜中,也差不多了,那是有著『牛』屬性的《鋼》之軍神,是像米諾斯一樣的大地之神進化形態——我只不過是來探查一下,就突然遇上了。」

只是心血來潮就在選中的旅途和神交戰,是件出乎意料之外的好事……

比起那個,現在還有更有趣的問題要問她。

「那麼,也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向我問起關於《鋼》的話題?雖然很多人知道我是『聖杯』的探求者,不過幾乎沒人知道我對聖杯和軍神的關聯性也很有興趣。」

亞雷克成為了弒神者之後,在第二年就去尋找『魔導聖杯』了。

在那個時候,就對以賢人議會為中心的英格蘭魔術師們發出宣戰公告。

來自歐洲各地的上位魔術師不是亞雷克的敵人就是他的同伴,全都前往英國展開一場的大抗爭——魔導聖杯爭奪戰。

只要是置身於魔術世界裡的人,幾乎都知曉這個大事件。

「知道我對聖杯和軍神的共生關係很有興趣的人,只有少部分聖堂騎士和少數的魔女……你身上沒有散發出鐵的氣味,應該不是騎士,不過也並非凡人——你是所謂的《神祖》一類吧。」

異於常人的嗅覺和味覺乃是亞雷克不為人知的特技。

而且還有著冷靜透徹的理性與的直覺,保持絕妙平衡的頭腦。

經過邏輯性的思考和直覺的分析之後,腦里就浮現出《神祖》這個名稱。

眼前的少女應該不是普通的魔女或騎士,應該沒有錯。

「……真不愧是在眾弒神者里被認為特別有智慧的人,果然能夠從問候中看透真相,恐怕是伴隨著您的成長所領悟到的,我桂妮薇亞如有冒犯的話,還請原諒。」

「問候?」

「是的,我得知您屠殺了第三位神,就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來拜會您。」

那麼就先行告辭了——留下問候和微笑之後,少女便消失了。

就像是朝霧散去一樣虛幻,就只有那一剎那。她是使用了轉移的術式嗎?

「那個人說自己叫桂妮薇亞。」

「是呀,不知道是胡鬧還是別有涵義的名字,真是難懂。」

魔女消失之後,冰男不禁喃喃自語,亞雷克則是聳了聳肩。

「嗯……對了,亞雷克,我想到一件事。」

打算要進言的心腹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他不知為什麼浮現出討厭的預感。

「關於那個叫桂妮薇亞的傢伙,不妨向我們認識里最傑出的魔女打聽一下吧?魔女之中有一些人特別出色,她們跨越結社和國家的鴻溝,自己構成了聯絡網。那個『公主』應該知道什麼才對。」

最傑出的魔女!亞雷克立即神情大變。

雖然心裡明白冰男勸說的理由,但是自己不想要那麼做。

「你之所以會常常和她在暗地裡幽會,我覺得就是為了這種事態發生時的預先準備……」

「你別說蠢話了!那不過是……我和她之間的孽緣罷了!沒有其他意思!」

2

賢人議會的總部所在地位於倫敦的格林威治。

那是棟在維多利亞時代就興建的四層樓紅磚建築,說不定跟西敏特區的蘇格蘭場政府辦公大樓很相像。

賢人議會議長的辦公室位在這棟建築物一樓深處里的房間。

事實上歷代議長的辦公室都是位

於這棟建築物的頂樓房間,可是現任的議長才一上任就宣布要搬遷,馬上把地點改變了。

據說她在那個時候是這麼說的。

『要爬上連電梯都沒有的建築物最頂樓這種事,我絕對不要!』

她是位優雅溫和的美少女。

遲早會被視為歐洲最高雅貴婦人的公主。

與外貌和頭銜相比,卻意外直率的現任議長,把身兼秘書和家庭教師的部下進言當成耳邊風。

「究竟『魔導聖杯』是什麼呢?是在十二世紀想要從回教徒手上奪回的聖地耶路撒冷的十字軍——以後結成聖堂騎士的人們,他們拼命找尋的究極寶物,據說和大地一起誕生,是個蓄積了巨大咒力之物。」

說話的人是帕德里夏·易利信。

是個束著頭髮、戴著細框架的眼鏡,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女性。

「自古以來,聖杯在世間上顯現的次數非常稀少,有不少魔術師以及聖杯的搜索者們留下『我們應當重視神聖的資格者找出聖杯時所引發的奇蹟』的記錄。」

易利信女士說話的生硬語調,缺乏女性特有的柔和,光是聽著都會令人疲勞。

可是現任賢人議會的議長卻沒有把這個感想說出口,露出微笑的她開口回答:

「嗯,這件事我知道,不過『神聖的資格者』具體而言是指什麼,我們還是不清楚……對了,易利信女士,我想我應該沒有笨到要讓你再重新告訴我關於聖杯的知識吧?」

是呀,愛麗絲·路易斯·歐普·那法爾是個出色的優等生。

通稱為愛麗絲公主。

雖然是貴為公爵家的千金,卻是個有著卓越靈力的巫女。

年僅十六歲就被推薦成為賢人議會的議長,是個學識淵博的人。

說不定有關聖杯的議題,她才是世界屈指的權威人士。

「在知識上的地位是這樣沒錯……你卻沒有在實際行動上發揮。」

易利信女士一邊推了推眼鏡,一邊冷漠地說道。

這的確是『頑格又嚴格的女家庭教師』會有的言行。

所以她才會偷偷去婚姻仲介所里登記成為會員,人類真是有趣。(至於愛麗絲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在使用靈力的時候偶然間窺視到她的內心。)

「關於聖杯的奇蹟還有另外的一個傳說,公主你知道嗎?那就是引發聖杯奇蹟的主要因素,『勇猛愚蠢的天賜之子』這種說法。」

愛麗絲敷衍地『是這個樣子嗎?』回答這種話。

當然,她完全了解只在裝傻而已,而且那個所謂的勇猛愚者,當然就是暗指魔王弒神者。

「上了這麼久的課,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易利信女士?」

「我想對在世界上被稱為最適合『神聖者』的你,和『那個男人』曾經輕率展開多次接觸的一事,事先提出個警告。」

果然是這件事嗎?愛麗絲不禁嘆了口氣。

「聖杯帶來的奇蹟……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應該也會帶來不下『不順從之神』顯現時的災難,會帶來災難的『那個男人』就算了,你是要維持魔術界活動秩序的賢人議會議長,請稍微自重一些。」

「可是很有趣啊,哎呀,我得出去了。」

「公主!」

高貴的公主卻擁有虛弱的體質,所以愛麗絲無法隨心所欲外出。

可是只要是和聖杯或黑王子有關的『重大事件』發生時,她總是忍不住要親自上最前線去解決問題。

雖然有點對不起易利信女士,但這個模式大概會暫時——不,是半永久地持續下去吧。

何況不斷四處奔波的話,說不定可以讓自己的靈力更加強大,也許連虛弱的身體會一起變強……

愛麗絲抱持這種投機的期待不斷盤算著。

差不多又到那個神經質又欠缺協調性的王子,要惹出新的事端的時候了,他是個對工作充滿熱情的年輕人,將精力都投身於威脅世界的大魔王這個職務上,他一定不會辜負自己的期待——

就在這麼想著的同時,一封信出現在辦公桌上。

這是以『投信』的魔術從遠方送過來的東西,這是從自幼就培育出來的間諜所傳來的緊急聯絡。

壓抑住亢奮的心情,她安靜拿起書信。

『黑王子於克里特島上弒神了。』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話,卻讓愛麗絲在心中大喊愉快。

來了!果然期待的人來了,而且這次是久違的弒神,這個能夠當成在這種絕妙的時間點下的長期出差藉口!

「抱歉,易利信女士,我非常感謝你的忠告,因為稍微有些急事的關係,身體又要不適了,就麻煩你關照囉。」

她帶著貴婦人般的微笑提出請求。

但是她不接受任何反駁,因為這是實質上的命令。

「到底是什麼急事啊,公主!?」

「老樣子,是世界危機喔!」

愛麗絲使出幽體分離的靈力。

從她肉體上脫離出去的精神體飛向天空,成為了空殼的本體就癱軟下來,不過被易利信女士抱住了。

漂亮,不愧是我的家庭教師。

讚賞她的『白巫女公主』幽體從賢人議會的總部飛出去。

3

一回想的話,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任憑身體隨著火車的前進而晃動,亞雷克回想起了往事。

順便一提,他現在是獨自一人,在渡海的時候,他又將總是坐船的冰男放著不管。

不過這次是直接向他本人提出這個要求的。

對方也認同亞雷克所說的,在一周內應該不可能連續和神戰鬥兩次的主張。

話說回來……像這樣悠閒自在享受火車旅行,已經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成為弒神者以來的四年內,每一天都過得異常地忙碌。

一切的事端都是源自四年前。

在康瓦爾的鄉下長大的亞雷克,從很早之前就稍微懂得一些魔術知識。

但是比起魔術,他更加擅長賭博和變把戲。

當然,他絕對不是會被強力的魔術結社或賢人議會物色的菁英分子。

將魔術的知識傳授輿亞雷克的人只是個普通的神秘學研究家,也就是他的父親。在他臨死之前,仍然在追求的神秘就是魔導聖杯。

正因為沉醉於這項研究,所以母親離家出走了,於是父親獨自將年幼的亞雷克扶養長大。

十六歲的時候,從瀕死前的父親口中得知暗號,冒險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古代修道士為了誕生出魔王弒神者所做出來的失敗儀式,他依靠過人的運氣和敏銳的直覺引導才能與墮天使雷米勒對峙,得到神速權能的第一次戰鬥……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居然那麼地令人懷念。

不久之後就被捲入了尋求聖杯的戰鬥中,為了繼續追尋聖杯的目的即將面臨艱辛的戰鬥,然後成立了《王立工廠》。

如果這些事沒有發生的話,自己也不會遇到那個討厭的少女了。

比自己小四歲,並且對自己帶著莫名敵意的『公主』。

亞雷克咋舌。

為什麼那個煩人的少女的臉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一定是因為回憶起那些討厭記憶的緣故。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我知道能從任何地方突然冒出來是你的得意技倆,但是請你稍微知道點分寸。在這樣的情況下,先打過招呼之後再同座是種禮儀。」

「哎呀,恐怖的大魔王會講解禮儀之類的,一定是天地異變之前的前兆。」

愛麗絲公主的幽體則是毫不在乎地說道。

亞雷克乘坐的車廂里沒有其他的乘客同座。

正因如此,英國最出色的巫女兼歐洲少數的魔女,她輕飄飄的幽體輕易潛入對面的座位上。

之所以能夠覺察到自己的所在地,是因為像平時那樣使用魔術和情報網得到的成果嗎?

亞雷克如此推測後,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不是孽緣……而是這個女人主動糾纏,才會三不五時就和她碰面。

「聽說你在克里特島成功殺掉了第三位神,會沉睡於那個島上的神……果然是米諾斯的神格吧?」

「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你這個問題真是無聊。」

「你被別人說中的時候,一瞬間右邊眉毛向上揚的小習慣又出現囉,果然是米諾靳……這次是怎麼樣的權能?不過一定是適合你,性質很扭曲而且用起來很麻煩的力量。」

每句話都要刺自己幾下,真是個囉嗦的女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她十二歲那一年。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沒有一絲可愛的地方了。

個僅僅十二歲就向魔王提出收買和談判的病弱公主!

想起不愉快的第一次相遇過程,亞雷克再度咋舌。

「那麼說來……歷代有很多英格蘭王室都捏造親戚關係,出現許多無能的王。」

唐突地改變話題。

一定要將這個麻煩的相遇,改變成稍微有點建設性作用的東西。

「這個說法對於英格蘭的紅龍英雄而言,實在太過分了……雖然我也理解你想要講的事。那位大人前半生姑且不提,從之後開始就變得相當慘烈喔。」

愛麗絲跟著附和亞雷克提出的話題。

外表看起來文靜賢淑,說話卻尖酸刻薄的毒舌少女開始暢談。

「傳說中的英國王亞瑟,統一了受撒克遜人和皮克特人侵攻而困擾不已的蘇格蘭人居住的不列顛島,成為守護他們的王,用魔劍斷鋼神劍一揮就屠殺一百個敵人的不死身英雄……率領圓桌武士們連戰連勝。」

「然而沒察覺到自己妻子和心腹的不倫關係,造成手下的團結出現致命性縫隙的人也是他自己。」

「其實有察覺卻當成沒發現……這樣的解釋倒是很適合拍成肥皂劇,不過身為一個戰記故事的君王來說,亞瑟王其實有點沒用,滅國的理由也很糟糕,結果只是內亂沒有鎮壓住而已。」

愛麗絲用滿臉笑容說出這些極為諷刺的話。

「身為戰場上的指揮官,以及一名戰士時異常優秀,但是當政治家、君主、丈夫的話,全都是排在最低級別……你是這個意思吧?」

「我不知道希望這麼無能之人復活的傢伙們在想什麼。要是我的話,絕對不希望他復活。」

亞雷克補充了這句話。

「但是他在英格蘭、威爾斯、愛爾蘭、蘇格蘭……甚至法國和歐洲的各地都成為有權威的英雄,其實還是個不能等閒視之的男人。」

「嗯,不愧是『過去、以及未來之王』。」

愛麗絲引用的話是來自象徵亞瑟王傳說的著名文章。

湯瑪斯·馬婁禮在『亞瑟王之死』一書中記載,非常有名的墓碑銘。

『HIC JATEC ARTHURS,REX QUONDAM REX QUEFUTURUS——過去、以及未來之王亞瑟長眠於此』

其意為傳說之王是不會停留於過去的支配者。

在未來的世界甦醒,再次成為王降臨。沒錯,當亞瑟王在卡姆蘭之役中受重傷時,他就被接至妖精之島阿瓦隆沉睡治療傷勢。等候覺醒的時機!所以他才是『過去,以及未來之王』。

「我想起來了……大概在一年之前,我們兩個人一起對亞瑟王的傳說進行考察,把這次行動視為探索聖杯的一環。為什麼要提起相同的事?」

哼。亞雷克冷笑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現在說出來還太早了,必須再稍微欺騙這個女人一下。

「哎呀,你是不是在打什麼主意呢?好吧,那我就再奉陪你一下好了。亞歷山大,你在那時曾經說過,只有超越歷史與文學,才能掌握住亞瑟王傳說的真實。」

「是呀,當成歷史上並不正確,當成文學也很混亂,這正是那個傳說的特徵。」

亞雷克對於愛麗絲的提問緩緩地點了點頭。

「首先對歷史上的亞瑟進行再次確認。這個不用說了,只不過是個虛構人物罷了,不過說不定有被當成範本的實際人物存在。」

「是啊,如果真的有此人存在的話,那就應該是存在於五、六世界左右時期的英格蘭。」

知道關於這些方面細節的人,除了魔王和白巫女公主以外也有很多人知道。

他們在英國被稱為『亞瑟王狂熱者』,是一群崇拜亞瑟王的愛好者。

如果詢問他們的話立刻就能得到回答。

從六世紀後半時期開始,在不列顛島上有著亞瑟這個名字的人不斷增加。與著名人物同名的人在顯露頭角,受到民眾的歡迎,模仿他們將孩子取名成亞瑟的案例在日漸增加。

「不過,就算亞瑟王真有的範本人物存在,他也不會是英國國王。」

「當時的不列顛……還不是獨立國,姑且算是羅馬帝國的所屬州府,雖然是個不受本國重視的邊境國土,自封為『王』這種事也應該不會被允許才對。」

因此,多數人認為亞瑟王的原型人物應該是個羅馬的武將。

特別是姓名有阿托利斯(英國風的話就是亞瑟)的人物,(插花:口胡,明明是阿爾托莉亞!)更是有力的候補人物。但是沒有歷史文獻記錄當時的英格蘭,因此無法特定相關候選人。

不管怎麼說,五、六世紀左右的不列顛島都處於混亂的政治狀態中。

而且當時居住在英格蘭的人,就是現在所指的塞爾特人,從外威脅到他們的撒克遜人子孫正是現代的英國人,被撒克遜人驅逐的塞爾特人都逃往向現代的威爾斯和愛爾蘭(這個歷史的詳細經緯,被視為是民族問題的火種,至今依然在英國圈內不斷燃燒)。

再說,最想要得到亞瑟王名聲是歷代的英格蘭王室。

從十二世紀的金雀花王朝開始,這個傾向就變得越來越明顯。

英國王室是從十一世紀的日爾曼大遠征以來,幾乎都是從外國進來的征服者一族。

為了統治英國的大義名分,他們高聲主張自己是『過去、以及未來之王』的後代,捏造出來自己的家譜。

「可是歷史上完全沒有留下能證明是亞瑟王痕跡的地方,編造出的傳說之王這一檔事,不如說是文學上的功績。」

亞雷克隨著火車的搖動繼續他的『閒聊』。

邊說邊整理思考的問題,他想起在前幾天遇見少女時候的事情。

「嗯,在十世紀的『威爾斯年代記』那個時間點,亞瑟王不過是個普通的將軍而已,不過到了一一三五年的『不列顛列王記』時,卻是以王的身份現身,和魔術師梅林一起出場,並且成為了魔劍卡里德福洛斯的擁有者。」

愛麗絲的瞳孔里閃耀起惡作劇的光芒。

不過真正讓她感到有趣的事情,應該是跟亞雷克的交談應對。

「這個『不列顛列王記』正是亞瑟王文學的原點,被翻譯出版到法國之後,那邊的宮廷詩人加入了許許多多的附加小故事,又被逆輸入到英格蘭再次出版……」

「亞瑟王故事的大致輪廓就在此形成了。」

將那個王的佩劍改名為斷鋼神劍,在登場人物之中加入了湖之騎士蘭斯洛特和王妃桂妮薇亞的,也是大陸的詩人們。

拔出插入石中的魔劍,寫成了王的故事源自於此。

「這樣一來,關於亞瑟王的故事,人為性改變之處太多了,不如說它是一部創作文學……儘管這個男人身為傳說中的英雄一直被人傳頌,實際上,他也確實明顯有著《鋼》之軍神們的屬性,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亞雷克終於切入主題。

「『刺入石中之劍』是騎馬民族斯基泰軍神的象徵性主題,由於獲得這個象微,年輕的亞瑟成為了王,而且在斷鋼神劍的劍鞘里,蘊含著讓所有者擁有不死身的魔力。『處於戰場上不死』,這個也是《鋼》的特徵。」

軍神、武神、戰神、斗神。

為戰而生的神明們都被稱為《鋼》的那一類。

他們自身的存在就是暗喻『劍』,當成活著的『劍』對抗外敵。

「這個話題就暫兒先放在一旁,自從上次探索聖杯的時候,我就開始考慮關於英雄的原型問題,給我帶來這個契機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

「咦,是我嗎?」

「你還記得嗎?你之前曾經說過湖之蘭斯洛特是《鋼》之英雄的事。」

蘭斯洛特·杜·拉克。

也被記述為蘭斯洛特爵士之類的。

身為亞瑟王好友的第一騎士,有著圓桌武士之中最強的榮譽,人品也非常清高。可是因為與亞瑟王之妻·王妃桂妮薇亞發生不倫關係,這個罪行使得他無法得到只會在『淨潔的騎士』面前出現的聖杯。

「在初期的亞瑟王傳說裡面登場的同伴們……凱卿、高文卿、貝德維爾卿等人,可以確定是以塞爾特神話為原型的神明們。河神凱伊、斗神格沃奇梅、獨臂戰神貝狄威爾,不過從十二世紀才開始登場的蘭斯洛特出身還是不明。」

在流暢地談論著的亞雷克面前,愛麗絲難得地別開他的眼神。

好久沒說中她的要害了。

「也有一說是指蘭斯洛特的原型,乃是塞爾特人的萬能之神——長臂魯爾,不過這個根據性卻相當薄弱,不如說蘭斯洛特是為了討好喜愛肥皂劇的貴族婦女,詩人們擅自創造出來的受女性歡迎角色……這種說法還比較有說服力。」

話說回來,某次愛麗絲

斷言這句話。

蘭斯洛特是《鋼》之軍神。

「但是蘭斯洛特的母親是『湖中貴婦人』,像將英雄阿基里斯浸泡在冥府之河裡,使他變成了不死身的母親忒提斯一樣,與和水有關係的女神有共生關係也是身為《鋼》的特徵之一,活著的劍之神為《鋼》,與冷卻鍛造出來劍的《水》,兩者之間有著深厚的淵源。」

「反過來說,蘭斯洛特雖然是《鋼》,卻只有這個特徵而已。」

亞雷克露出會心的一笑,繼續追擊著舊敵。

「假如是這樣的話,那他不過是個普通軍神而已,也不需要特意將他分類為《鋼》。」

「…………」

「但我記得其實有一個想法和你一樣,將蘭斯洛特斷定為《鋼》的報告,那就是你們賢人議會交給大英圖書館,想要塵封起來的資料,那資料剛好混在我奪來的文書里。」

那是來到格林威治學習一學期之後,之後前往亞洲進行實地考查的研究人員報告。

從那位人物和愛麗絲的共通點來看,亞雷克想到了一連串的推論。

「你還是老樣子,對小細節那麼在意!明明就是個魔王!」

最後愛麗絲惱羞成怒了。

「以你現在這個反應推測,蘭斯洛特果然是個魔女——而且還是在非常上位魔女們之間,才會秘密流傳的神格嗎?」

「沒錯!亞歷山大,你這個人真的很差勁。我只是不小心說溜丫一句,你就像這樣子拆我的台階!你真的是個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的差勁男人!不只是沒紳士風度,還欠缺騎士精神!」

「你在生氣什麼啊?正如你剛才稱呼我的那樣,我的確是個真正的大魔王呀。」

得意的勝利。亞雷克由於洗刷了心裡的積怨志得意滿時,也想到對一個小自己四歲的少女這麼做,會不會讓自己顯得很孩子氣……

「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要來這個島上!雖然或許會有什麼意外,不過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平安過關!」

「我以前就說過了,你做事都太樂觀了,擬定計劃時,要先從最壞的情況打算才對。」

「你少在那裡多管閒事!」

兩人乘坐的火車在不久之後停下來了。

拿著旅行包的亞雷克下了車,愛麗絲也一臉不高興的表情跟在後面。

「對了,亞歷山大,這裡離目的地還有很長一段路程吧?乾脆直接用『電光石火』的權能吧?要是這樣的話,不就能馬上到達目的地嗎?我想還是早點到目的地會比較好,我已經不想要再坐火車了……」

「嬌生慣養又任性的你要鍛練忍耐力的話,我想這趟旅程會是個好機會,如果你不滿的話,就不要跟過來了。」

冰冷回應之後,亞雷克開始尋找巴士站。

他雖然能夠使用神速的權能,然而不是說想發動就能隨時使用,要使用那個權能的話,其實有很多麻煩的問題存在……

亞雷克他們到達的閒靜小城市的名字是努奧羅,這個城市位於義大利的薩丁島上,跟希臘領地的克里特一樣面對地中海。

要到達目的城鎮奧列納還需要坐上幾十分鐘的顛簸巴士。

4

薩丁島內陸地區的鄉村小鎮奧列納。

雖然沒有觀光景點,卻是個風光明媚的地方。

悠閒的森林和廣闊田園的風景,有著繁華的大都市沒有的舒適感。

他已經確認自己要前往的目的地在哪裡了。

亞雷克毫不猶豫地快步行走,愛麗絲的靈體則是緊緊跟在他的後面。過了一陣子,兩人就到達一棟小屋面前。

典雅的房屋和庭院,不過屋主似乎沒有園藝的興趣,庭院裡長滿雜草,但是花壇上卻種滿各種各樣的藥草和花朵,整體來看,這棟房子散發出一股可疑的氣氛。

不愧是魔女的家,在點頭的亞雷克身後,公主開口:

「你有和她預約見面嗎?如果專程前來,她卻不在家的話……」

「沒問題,這些事早就已經安排妥當了。」

「你還是老樣子,對於小細節完全不馬虎。」

那是因為和粗枝大葉的你相比之下,任誰都會顯得一絲不苟。

這句打算要說出來諷刺她的話就先吞下去了,因為看起來是屋主的女性已經出來了。

「看來你們二位應該是來拜託我的客人,我應該沒弄錯吧。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先說聲抱歉了。我叫璐克蕾琪雅·索拉。你們是——哎呀,有一位可是連問都不必的舊識呀。」

她是一位瞳孔看似懶洋洋,給人深刻印象的妙齡美女,身穿鬆軟舒適的連身裙,不過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個有著性感肢體的人。

她正是璐克蕾琪雅·索拉,被稱為薩丁島的魔女,也是最上位的魔女之一,她看起來很感興趣地凝視和她同等的魔女朋友。

「好久不見了,婆婆,我們已經有兩年左右沒見面了吧?」

「是啊……真是久違了,你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是個沒禮貌的孩子,果然身為公主身份之類的人不需要學習禮儀,居然把我這麼年輕的美女稱為『婆婆』什麼的……」

「稱呼你為『婆婆』,是我對於年長者表達的禮儀啦。」

愛麗絲和璐克蕾琪雅兩人用著熟絡的語氣在聊天。

果然上位魔女之間自古以來的聯繫管道,到現在還是有作用,薩丁島的魔女將視線轉向自顧自點頭的亞雷克。

「雖然我覺得不必多此一問了,但還是照禮數好了,你就是亞歷山大·嘉斯柯因——被稱為黑王子的弒神者吧?」

「正是,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魔女小姐。」

「我這邊才是。不過王子大人,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說。」

在弒神者面前,璐克蕾琪雅完全沒有一絲的畏懼和敵意。

亞雷克佩服她能保持這樣的平常心,然後接下來魔女的發言卻讓他不悅起來。

「年輕人成為弒神者的話,會變得傲慢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只附了一封寫著你的大名,內容只有『明日到貴地,希望與你相見』的書信通知,你會有什麼想法?我覺得對心臟不太好,希望你下次如果要邀約的話,能夠更加有紳士風度一點。」

這樣會讓王子這個稱呼哭泣的……她尖酸刻薄地補充。

「婆婆,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那個也不是傲慢,而是他對待淑女們的態度都非常惡劣,這點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這次居然換愛麗絲展開令人目瞪口呆的追擊。

「真是的……你說這個叫有預約見面行程,還真是令人大失所望,亞歷山大,看來你真的和外表一樣,很不會與女性相處,從剛才那些家常對話來看,我想國中生的社交手腕都比你還要強。」

自己塑造出來的認真形象就因為她這記倒地追加毀於一旦了。

「你少在那裡多管閒事!比起這件事,璐克蕾琪雅·索拉,我有話要跟你說!」

亞雷克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只好拉大嗓門叫道。

他從正面盯著長老級——可是非常美麗的魔女。

「想到你應該是這方面的權威,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指教一下,關於《鋼》的軍神蘭斯洛特,和你們魔女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喔……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認為你也可以選擇去問你身旁的這位公主。」

璐克蕾琪雅邊看著亞雷克和愛麗絲兩人,邊以著愉快的口吻回答。

「這其實有一段複雜的由來。好吧,我就告訴你,當我聽說出現探索聖杯的弒神者時,就覺得會有這種機會,你們就先進寒舍里來吧!」

愛麗絲跟著回頭走進屋門的璐克蕾琪雅,亞雷克隨後也跟著進去了。

魔女之館的門就算是沒有碰觸也會自己動起來,門充滿氣勢地關上了。

「在說有關英雄蘭斯洛特的話題之前,我可以先對你提出一些問題嗎?」

三個人來到客廳,在放著三杯青草茶的桌子旁邊坐了下去,璐克蕾琪雅率先詢問亞雷克。

「沒關係,如果你夠回答我的問題,那我也會給你相對的回禮。」

「真是的……明明是魔王,卻只會在這樣的地方表現出紳士風度,你今後的升級目標,說不定就是變成沃邦侯爵那樣吧。」

亞雷克不高興地忽視愛麗絲的喃喃自語。

如果在這時生氣說出『別將我和那個只有外表充滿智慧的野蠻人混為一談』的話,那就顯得太沒品位了,果斷採取無視態度。

「那麼我就問了。王子你為什麼要去尋找聖杯呢?」

嬉鬧般的氣氛這時為之一變,璐克蕾琪雅神情莊重地再次發問:

「除了是莫大的咒力容器這點以外,是個有什麼了不起價值都沒有查

證出來的靈寶,如果讓你——身為弒神者的王子獲得的話,會引發怎麼樣的動亂出來,我相信你應該不會不清楚……在你以前得到那個贗品的時候,就曾經引發過那場鬥爭。」

亞雷克在這四年以來,曾經進行過兩次的聖杯探索。

第一次是成為了弒神者之後的第二年,被無地王約翰取得與隱藏起來的聖杯顯現了,爭奪戰持續到被查明是贗品為止。

第二次是去年的事情了。

那是遠古的異端修道士們發現的亞瑟王墓地,還有以妖精之地阿瓦隆為目標的冒險,傳說聖杯就是長眠於那個地方,可是經過查證,才知道修道士們發現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於是結束探索了。

「弒神者的你,如果得到聖杯的莫大咒力說不定將會造成撕裂天地,甚至是改變世界的情況發生,也許還會成為連『不順從之神』都能簡單消滅的史上最強戰士。對此事害怕,或者是如此期望著的眾多魔術相關人士們,大概也會隨之行動……你不惜引發如此動亂也要得到聖杯的理由是什麼呢?懇教賜教。」

「我只不過是想要調查而已。」

「……你說什麼?」

璐克蕾琪雅對於他這個簡短的回答感到疑惑,

是話還沒說清楚嗎?

「這個理由十分單純,我只是想要確認聖杯是什麼樣的東西而已,想要以我這雙眼睛來確認實際的性質。如果需要的話,就會將聖杯放在身邊,要是沒用的話,我就會捨棄,雖然我自己也明白這樣會造成旁人困擾,就只是這樣——」

不是不明白。

聽到他這麼平淡說出這些話時,旁邊的愛麗絲聳了聳肩。

「婆婆,亞歷山大畢竟也是個弒神者,雖然我覺得他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一板一眼又非常龜毛,不過果然還是個喜歡隨心所欲的人,這種沉浸於自己世界的個性,又給旁人添麻煩可以說弒神者的特色吧……」

「扣掉他拘泥在意的地方,他的個性倒是十分正經。」

璐克蕾琪雅拍了一下手。

「你這個解釋意外好懂,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呢。嗯,你說的沒錯,雖然行事作風稍微不同,不過果然還是屬於弒神者這一族群會有的樣子——」

「能不能請你們不要把我說得像是有人格缺陷一樣好嗎?」

他不由得發出怒吼。

咳咳,然後亞雷克乾咳了一聲繼續說:

「我已經完成你的請求了,現在能請你告訴我,湖之蘭斯洛特的本質為何嗎?」

「沒問題……不過真沒想到,你會注意這個奇妙的神格。」

璐克蕾琪雅的眼神又恢復成帶有一股捉弄的色彩。

亞雷克還是不改一本正經的態度搖了搖頭。

「才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的本尊比亞瑟王還要神秘,亞瑟這個英雄的起源可以推估是有著實際存在的武將。不過蘭斯洛特起源卻怎麼查都查不到,情報太少了。」

這時,亞雷克冰冷地凝視兩位美麗的魔女。

「可是,已經有兩位魔女斷定這個本尊不明的英雄為《鋼》之軍神,其中一位是這個公主,另外一位就是你。」

「婆婆,真是不好意思,他已經看過那個報告書了。」

「報告……喔,原來是指那個啊。」

璐克蕾琪雅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就點了點頭。

「嗯,沒想到因為快到期限而亂寫出來的東西,居然惹出這些麻煩。」

「沒辦法,那個層級的研究報告只有第歐根尼級的老賢人才能看到,就算不小心將口傳的知識寫了進來,那些人也不會把這種事泄漏出去……嗯,我知道不小心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了。」

公主好像想逃避泄漏機密的責任。

遲早有機會用這個來當話題進行反擊。正當亞雷克思考的時候,薩丁島的魔女緩緩地開口:

「蘭斯洛特·杜·拉克是最高階的魔女——她是保佑像我這樣有著地之極位,和公主那樣有著天之極位的魔女們守護神。」

喔……亞雷克不禁發出感嘆。

「雖說如此,其實她也沒有給什麼實際好處,只是進行漫長的儀式時,會傳授我們一至兩個神諭,倘若我們擁有著降臨術的資質,說不定可以使出讓神力降臨的粗暴招式。」

背德的英雄神與身為古老巫女後代的魔女們,之間有著這種共生關係。

亞雷克內心不禁興奮了起來。這是個能刺激他好奇心的主題,非常令人好奇,想要好好徹底探索,但是現在得先從那個女人問出底細……

「是個只會寄心於登峰造極於天地之間的魔女、喜歡女人的英雄嗎……那麼所謂的《神祖》又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終於將這個單詞說出口了,如果對方又裝傻就太無聊了,在做好充分準備之後,再打出最後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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