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槍之戰神 第五章 黑王子對草剃護堂(1/2)
1
亞歷山大·嘉斯柯因是弒神的魔王。
不過他沒有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旺盛生命力,也沒有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這種野營般的戶外生活志向。
……實際上,亞雷克在面臨緊急時刻時所能發揮的生存能力相當高級,如果他有那個意思,也是可能在無人島上建造住所、熟練地取得食物、生火等等,很快就能過上舒適的新生活。
但亞雷克是出生於現代社會的成年男子。
他沒想過要特別展示他有那種生活能力,要在異國長期滯留的時候,會在當地建立起一定機能的據點也算是慣例了。
這次他在日本的潛伏地點選擇了橫濱的中華街。
「亞雷克,草剃護堂是個什麼樣的弒神者?」
「一言蔽之的話,他是個會令周圍十分困擾的人……話說回來。用看的就知道,我現在很忙,要說話的話就先等一下。」
對著在起居室等待的賽西莉亞·張,亞雷克迅速地回答著。
他人在廚房,手裡舞動中華鍋,讓冷飯里的水氣蒸發。
「我覺得我的問題比準備午餐還要重要……」
以沒有表情、話很少為基本的眼鏡少女,一如往常地淡淡說道。
「我很討厭在進行某種作業集中精神時被人擾亂,還差一點就好了,你先安靜下來。」
米飯的鬆散度是炒飯的根本——
穿著圍裙的亞雷克專心盯著鍋子,一眼也沒有望向他的部下。
結社《王立工廠》的總帥和住在台灣的成員,正處在橫濱中華街里的一棟高級公寓的一間房間——全十八樓的建築里,位於第九層的一間房。
這裡就是亞雷克的潛伏地。
在和東京灣相對的港口城市·橫濱,一個極適合當據點的地方。
利用迷宮的權能封鎖的那個小島上只有岩石。即便是亞雷克,也不會閒到想要住在那邊。
順便一提,這房間不是租來的。
賽西莉亞·張——拜託身為她的華僑親人提供了這個房間。
理所當然,她這個親人也不是一般人,而是中國系咒術結社《九天幫》的幹部,知道黑王子亞雷克大名的人。
如果在首都圈內潛伏的話,所在地就會被正史編纂委員會得知。
因此亞雷克拜託《九天幫》,在被日本咒術界稱為『租界』的中華街里,找到了一個適合落腳的地方。
「差不多可以了……把盤子端到桌子上去。」
「知道了,對了,亞雷克,很久以前我就想講,你真是個認真的人。」
賽西莉亞嘆了口大氣,她把兩人分量的蟹肉炒飯、中華風雞湯、海鮮沙拉端上桌子,開始環視房間。
這間4LDK的房間被他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為了借給魔王弒神者,這間房間已經做過了徹底地掃除,但之所以會這麼幹淨,都是因為亞雷克每天會認真打掃和整理。
『傭人和廚師?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而且我也不喜歡身旁有不認識的人做事,能不能請你不要多費這些心?』
他板著臉下達這樣的指示。
順便一提,雖然居住環境十分充實,亞雷克卻沒有很有效率地使用每一個空間。
他只使用一間寢室,還有房裡的床和置物櫃與書桌,查資料或是沉思到深夜時,想睡的時候也常常直接躺在沙發上。這樣就夠了,不要說4LDK,就算只有lK也很夠用。
即便如此,他也會清掃全部房間的邊邊角角,亞雷克做事就是這麼一絲不苟。
在三十分鐘前,寄宿於在親戚家的賽西莉亞拿著從中華街買回來的心意,前來慰問的時候也一樣——
『這也能說是蟹肉炒飯!?米粒都濕答答的,蟹肉也是冷凍產品——還是解凍又冷凍好幾次的劣質品,讓我給你嘗嘗何謂真正的炒飯吧!』
於是他自己拿起鍋子,同時熟練地做起了湯品和沙拉。
「就算我追求方便也不能對此妥協,住處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話,自己動手改變就好了;想吃什麼的話,自己去弄便行了,就是這麼單純。」
「這就是你厲害的地方——在都市和無人島都可以用相同的方針……」
上司和部下面對面坐在桌子旁,邊吃著午餐邊聊天。
「嗯,草剃護堂那傢伙是很令人困擾。」
亞雷克對於炒飯鬆散的口感滿足之餘,以同樣口吻說話。
「把和平主義掛在嘴上是那傢伙的一貫手法,用這一套讓周圍的人大意,如果是看起來就危險的物體,那人們在接近時候也會提高警覺,但是偽裝成很安全的模樣,就會讓人鬆懈下來,然後他再利用這個空檔盡情破壞。」
亞雷克在齊天大聖和蘭斯洛特騷動時,一直靜觀日本的動向。
結果,他很快就看透草剃護堂這個弒神者。
「而且他拐騙異性的手腕也是非比尋常,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連那位魔教教主都和他意氣相投,還認了他當義弟啊……」
「不愧是亞雷克的同族。」
聽見賽西莉亞的附和,亞雷克稍微地皺一下眉頭。
「能不能別再把我和其他傢伙當成同類,因為我不像也不會和那些比起思考,身體就先行動的傢伙們意氣相投。」
「我倒是覺得你該認分一點,不要再逃避自己的本性了。」
「你別說傻話了,像我這樣深刻把握住自己的優缺點的人為數不多啊。」
「是嗎?話說回來,我想到了一點……」
自己信心滿滿提出的反駁被賽西莉亞乾脆地打發掉了。
唔,亞雷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像他這麼棘手的人物,即便不能成為同伴也不應該與他為敵,但是你總是擺出一副要找碴的態度,很明顯是思慮不足。」
「不對,你那種想法有個很大的疏忽,不得不說你沒有見識。」
對著聰明卻經驗尚淺的賽西莉亞,亞雷克不禁搖搖頭。
「疏忽?有什麼疏忽?」
「你把對方想成正常人這點。聽好了,在和弒神者這種超乎常識的人們接觸時,就要捨棄『溝通就能理解』『對方同樣都是人類』『人可以互相理解』之類的想法,對於那些人,你應該當他們是能聽懂人話的猛獸。」
「……是那樣嗎?」
「沒錯,大概是在七年前,我去加州遠征時,和洛杉磯的約翰·布魯托·史密斯認識了,因為他是弒神者里偏理性一點的,所以我本來以為能和他建立起非凡的友好關係,至少不會成為敵對關係,所以我連見到他時的感想連十分之一都沒有說出口。」
「……你是想到什麼了?」
「好像是『都已經是成人年齡了,還沒從扮裝興趣中畢業嗎?』『總是用演戲般的台詞和行動引人注目,真是個自戀狂』,還有『總是讓別人等很久,架子很大』之類……其他還有很多,只要見過他的人,誰都會有一樣的感受。」
亞雷克回憶以前的邂逅。
「但是那些努力全部無疾而終,我們明明應該已經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但是在相遇的一個禮拜後,我和史密斯就全力對戰,差點同歸於盡……」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要說是時機不濟,還是我跟不上他那種風格過強的步調……結果在休戰時,我們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制定了互不干涉對方所作所為這一規則。」
「風格比較強烈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因為遇到太多類似的事情,所以我學到一個教訓。」
壓住似乎有很多話要講的賽西莉亞,亞雷克斷言:
「對手是弒神者的時候,不管你有什麼作為,該發生爭執的時候,就是會發生爭執。能講和時,會幹脆到你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做一些無謂的努力都是無濟於事的。」
「可以因為這樣就導出這個結論的你,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弒神者。」
「「………」」
這個沒有一致性的對話最後,就是亞雷克與無口少女彼此相望。
到底要用什麼說法,才能改變部下不適切的認知呢?就在亞雷克為此煩惱時——
「話說回來,『島』那邊還好吧?」
賽西莉亞改變了話題,或許是她厭倦了剛才那種沒有結論的對話。
「沒問題,如果有人接近那片已經迷宮化的海域,警報會立即傳來,要是發生什麼事情,我馬上回去就行了。」
傳說中的阿瓦隆,或者被稱為浮島的『島』。
利用天之逆鉾從橫須賀近海漂浮上來的古代小島,使用神速的權能化為閃電的亞雷克一瞬間便能飛到那裡。
「那個島是亞瑟王……不,是以他為原型的軍神沉眠的島吧?他應該是懷抱那個叫救世的神刀什麼的『劍』沉眠吧?」
「就是這樣。」
回答賽西莉亞的問題後,亞雷克喝了一口湯。
「既然這樣,那亞雷克你又為什麼要動用到那個?正常推論的話,那個島應該本來就有原型存在吧?」
那是在他去洛杉磯的時候,賽西莉亞拿回來的道具。
被問到過去在印尼的某小島上發現、被放在當地可以信任的熟人那裡的秘寶時,亞雷克淡淡說道。
「但還是有使用的必要吧?那是把桂妮薇亞叫到這座小島不可或缺的東西,考慮到遲早會派上用場,所以總算沒白費我把那東西藏起來,不在本部展示的用心了。」
在根據地的聖艾芙美術館。
亞雷克常常把借來的東西和發現的東西放在那裡展示。
那邊是世人皆知的黑王子老巢,出入的部下也有不少沒什麼戰鬥力的人,為了預防萬一,他讓冰男留守在那邊,但是亞雷克還是不會把會招來真正危險敵人的物品放在裡面。
「是啊,但是你卻預測本來應該在那邊的東西不在那裡,這點倒是很不可思議。」
「正好相反,正因為那是『最後之王』沉眠的地方,有那個在的可能性才很低,那個島是神祖們尋找了千年都一無所獲的地方啊。」
亞雷克談起桂妮薇亞的情況。
「那個魔女應該在很久以前就這麼想過了——如此不斷尋找仍然毫無收穫的理由是什麼?說不定是有人巧妙隱藏起主人的所在處,他們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把沉眠的主人隱藏起來呢……之類的。」
被稱為古老的正史編纂委員會的高階人員們,他們將『最後之王』視為危險的存在,所以將他的存在隱蔽起來,如果換成自己的話,會如何隱蔽他呢?
亞雷克有考慮到這一點,但桂妮薇亞不曾想過,這便是兩人的差距所在。
「嗯,就算我的判斷是對的,我也無法做出更進一步的推測。從現在的狀況來講,就有二十種可能的展開,我得做出一個能夠全部對應的布局。要是順利的話,就做好了解決桂妮薇亞的準備了。」
「……你打算怎麼辦?」
賽西莉亞輕聲發問。
「雖然你是個厲害的人……但是對付『女人』卻很失敗。」
「你別說傻話了,我和草剃護堂完全不同。我既不會執著於女人,也不會被女人誘騙影響決定,你這句話太失禮了。」
亞雷克憤然反駁,但是賽西莉亞用力搖了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能夠顛覆亞雷克的計策和企圖,大概就是不可預測的女人情念、戀心、偏執之類的要素,因為那是無償的愛,而且你不擅長應付的敵人大都是『女人』,像那個公主就是很好的例子。」
「別用奇怪的說法找碴,我根本沒有因為女人困惱。」
暗自回想起格林威治的公主,亞雷克有些憤慨。
這時,桌子上顯現出一個『使魔』,姿態是『黑色犢牛』,但是只有手掌般的大小。圓圓的瞳孔里散發出擁有知性的光輝。
從虛空中突然顯現的犢牛,在炒飯的碗旁仰視亞雷克。
「來了嗎?」
亞雷克露出奸笑,這是從猛牛神米諾斯的權能誕生的使魔。
那是為了管理與守護亞雷克創造的迷宮而出現的化身,亞雷克在和犢牛的眼神交流中,馬上接受到了情報。
(迷宮附近的海域出現擁有強大咒力的某個東西。)
「神獸嗎?偽神嗎?還是蘭斯洛特?」
(不明,但並非『不順從之神』。)
「也就是說,應該是神獸以上的某物,看來慎重的桂妮薇亞也終於下定決心了。我馬上就過去那邊。」
亞雷克悠然拿起湯匙把炒飯送進嘴裡。
還是有填飽肚子和換衣服這樣的時間,那麼今天該穿哪件夾克呢?亞雷克陷入思考。
今天會很忙吧,得有效利用時間——
2
在軍神發動奇襲後的第二天白天,草剃護堂來到了湘南。
窗外是廣闊的藍色大海,而這裡是海邊的咖啡廳。
昨夜,蘭斯洛特下了讓欲望暴走的秘術束縛護堂,結果就是實現了奇妙的吳越同舟關係。
「為什麼非要在這種地方吃飯……」
桂妮薇亞滿臉不悅。
一直都一本正經的魔女王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護堂卻充耳不聞。
現在更重要的是填飽肚子。護堂大口吃著雞肉和有機蔬菜、香草三明治。真美味。芝麻菜之類的綠葉菜都很新鮮,切成薄片的蕃茄也很甘甜,更重要的是雞肉的鹽味恰到好處。
「想避開城鎮和人群那是你們的自由。但我沒有那個興趣,也不是我喜歡的做法。和我一塊行動的時候,就請你們儘量配合我的做法。」
慢慢吞下三明治,護堂悠然說出口。
在護堂座位的對面有兩個少女。神祖桂妮薇亞,還有披著一頭蜂蜜色短髮、露出冷峻表情的蘭斯洛特。
桂妮薇亞穿著平常那樣的黑色洋裝,總之很引人注目。
因為她是哥德蘿莉風格的美少女,自然就會聚集人們的眼光,店員也好客人也罷,都紛紛望向桂妮薇亞發出讚嘆的聲音。
「再怎麼說,聚集這麼多俗人的地方和我的身分不相配,草剃大人也是有身分的男人,請您多少表示一下對貴婦人的顧慮和關心!」
感受到視線而不能冷靜的桂妮薇亞紅著臉抱怨。
另一方面,旁邊坐著的蘭斯洛特十分淡定。
「這不是很好嗎?可愛的孩子啊,即使深處無人的荒野中,你也會被吹拂的風和漫天的群星凝視,鳥、蟲、獸也都注視著你,人類是同樣的,我們只要表示出我們應有的威嚴就好了。」
她邊說邊把咖啡杯拿到嘴邊。
本來,神祖和軍神對在咖啡廳該有的行為完全不了解,她們喝的咖啡是護堂替她們隨便挑的。
蘭斯洛特脫去昨天那身髒外套,換了一套衣服。
白色毛衣配上了外套,還有黑色的褲子,是套有品位的沉穩服裝。
「但是叔叔!」
「呵呵呵,用這個姿態被你這麼稱呼,讓吾有些難為情啊。」
短髮的美少女對著發怒的被保護者微笑。
其實,蘭斯洛特也一樣被人們的眼光集中注視,身為騎士的她則是堂堂接受這一切,並且融入了咖啡廳的風景。
就算聽見自己勸說,似乎也無法平息桂妮薇亞的激動情緒。
只因為被眾人注視,就已經無法忍受了嗎?護堂覺得不可思議,還以為她是有著相當度量的女人——
「喔,原來是這樣。」
察覺到桂妮薇亞不開心的理由,護堂不禁竊笑。
「草剃大人,有什麼好笑的嗎?」
「呃,沒事,我只是覺得有著出乎意外可愛的地方。」
「可愛?你指什麼地方?」
「我當然是指你呀,桂妮薇亞。」
「什!?」
桂妮薇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草剃大人,您貴為魔王,卻對魔女之王如此無禮,請您注意自己的言行,為什麼要說桂妮薇亞可愛呢!?」
「因為你很固執。」
護堂露出愚弄人的笑容調侃對方。
「從昨天開始,一切的事務就都由我來主導,因為有許多事都不能照魔女之王的想法去做,所以你不開心吧。」
昨夜,護堂被蘭斯洛特下了咒縛。
被美麗的軍神引導,護堂來到桂妮薇亞等待的海邊。
『讓您久等了,草剃大人,這次請您接受我們的邀請,我們從內心感到十分高興——』
桂妮薇亞用往常一樣裝模作樣的口吻歡迎,稚嫩的笑容洋溢著即將獲得勝機的魔女王喜悅之情,但是護堂看也不看就宣告:
『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請。』
隨後,他把手伸向桂妮薇亞的臉。
貨真價實的魔女王也不由得身體變得僵硬,在這個空檔,她纖細的下巴被護堂的食指和中指捏起來,強迫面對護堂的臉。
『你記住了,我在打倒嘉斯柯因之後,會和那個蘭斯洛特做出了斷,我可不許你來搗亂。要做的話,就得做好覺悟,你想復活那個叫『最後之王』的人吧?』
『您、您是說會殺了我嗎……!?』
『怎麼會,我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但是能妨礙你去復活他的方法太多了,我勸你不要以為能夠輕易指使我。』
護堂靜靜說道。
不過,此時的這番話有
著連護堂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可怕和威嚴,因為被挫了銳氣,桂妮薇亞乖乖地拼命點頭,然後朝著守護者投向依賴的眼神。
『抱歉了,吾之愛子啊,吾為草剃護堂施加了狂奔,在和吾再戰之前,得先和亞歷山大·嘉斯柯因進行戰鬥的咒縛。雖然很順利成功了……但他果然是弒神者,有著相當大的器量。即便受到咒縛,也只能成為對等的盟友。』
『對等?你說什麼傻話。』
聽見蘭斯洛特的話,護堂嘲笑她。
『現在開始,一切就都交給我主導,如果讓桂妮薇亞那種慎重過頭的女人指揮的話,打得贏的仗都不會打贏,直到和嘉斯柯因開戰前,你們都得聽從我的指揮,這樣你們就絕對會獲勝。』
這個宣言嚇得桂妮薇亞花容失色。
她美麗的守護神則是發出『唔……』的聲音盤起雙臂,稍稍思考了一陣子,結果還是沒有提出異議,因為她暗自認為草剃護堂說的沒有錯。
於是草剃護堂變成了這個應當稱為吳越同舟的集團領導。
那之後草剃護堂指示桂妮薇亞,讓她用魔術準備食物和住宿。
在夜間就決定『明天就要攻到島上』這點,也做好詳細的打算,為了迎接早晨好好睡一覺,為了應付戰鬥填飽肚子——事情變成了這樣。
然後就和兩個美少女一起進入海邊的咖啡廳,直到現在。
「您說我心情不好什麼的,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聽見護堂的揶揄,桂妮薇亞面紅耳赤地否認。
不過其實被他說中了,她笨拙地別過臉,不再看向這邊。
「呵呵,別害羞啊,就算身為魔女王,也還是個小孩子啊,剛才我有說你很可愛吧?其實我不討厭你這一點喔。」
「咦?」
微笑說話的護堂把桂妮薇亞嚇了一跳。
明明成功轉生之後又過了幾十年,神祖看起來仍然是個年幼女孩,魔女王擁有可怕的魔力與權威,但是護堂對現在的桂妮薇亞擁有和她容貌相符的天真無邪一事吃了一驚。
「小孩子就應該像小孩子一樣,乖乖拜託大人完成自己辦不到的事,雖然我也不算是大人,不過應該比你還要可靠。」
「什麼!?您真是無禮!我可是誕生了無數年的魔女——!」
「誕生多少年也不會改變你是個小孩子的事實,總而言之直到打倒嘉斯柯因為止,你除了蘭斯洛特之外,又多了一個值得依靠的人,我覺得你稍微耍耍小孩子脾氣也無所謂。」
才過了不到半天的光景。
護堂已經開始了解桂妮薇亞這個魔女了。
總之,她就是個小孩子,雖然不知道神祖們有沒有成人或是成長之類的概念,至少桂妮薇亞的精神層面還不怎麼成熟,所以有時候眼光會很狹隘,行事也會有著不必的慎重態度。
「那、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我起碼也是有尊嚴的……」
「那麼,你要逞強就隨便你吧,那樣也不錯,固執又倔強,不太聽人話而讓男人無法一手掌握的女孩子,其實也是非常可愛啊。」
看著扭捏的桂妮薇亞,護堂這麼說著。
處處都符合男性理想的女孩子當然可愛。
但是護堂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口是心非的地方,護堂果然還是喜歡這種自己無法一手掌握的少女——例如艾莉卡或是佑理,璃璃亞娜或是惠那她們。
這麼說來,妹妹靜花和青梅竹馬的明日香也有著那一面。
察覺到這一點,護堂不可思議地覺得她們比以前更可愛了。
「草、草剃護堂大人真是壞心眼的人!」
另一方面,桂妮薇亞突然別過臉。
好像是忍耐不住護堂充滿笑意的眼神,就算側過臉,她還是以濕潤的眼神窺探護堂的動靜。
她應該不是不悅,應該說正好相反。
其實桂妮薇亞這一點很可愛——所以護堂故意假裝沒有發現。
「話說回來,草剃護堂,被周圍注視的人不是只有我們而已,似乎也有不少女孩在熱情地看著你。」
「是嗎?我倒沒育注意到這一點。」
雖然蘭斯洛特這麼說,護堂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會不會是你搞錯了?像我這樣的男性,在這附近非常多啊,我只是因為和你們在一起才會變得顯眼,但『熱情的視線』這一點就很難說了。」
「呵呵,才沒那一回事,其實你很有男人味喔。」
蘭斯洛特的臉在不知不覺間接近過來——看向了護堂的臉。
眼前就是充滿清涼感的美少女臉龐,還有幾公分,她的嘴唇就要和護堂的嘴唇碰到了。換個角度的話,真的會被看成接吻。
這時背後傳來「呀!」的嬌聲尖叫。
回過頭去,看見像是國中生一樣的少女兩人組直視著護堂,慌張的模樣好像是被什麼嚇到了。
護堂沒有發出聲音回以一個微笑,並且揮了揮手。
不是親切的笑容,只是包含『抱歉』一瞬間的微笑,兩位少女馬上露出笑容,向自己揮手。
和以前不同,護堂不再那麼抗拒女孩子了。
受到蘭斯洛特的咒縛之後,護堂心境變得開明許多,有種捨棄了不需要的常識和既有概念,只朝著心中目標行動的感覺。
「別突然做出這麼奇怪的事。會嚇到周圍的人吧?」
回應了少女們之後,護堂對美麗的騎士抱怨。
「什麼?吾只是想取悅一下注視你的女孩們,才會起了惡作劇之心,原諒吾吧,不過吾沒有說錯呀。」
「不一定啊,你只是用奇怪的行動嚇到了陌生女孩吧?」
對蘭斯洛特回嘴的同時,護堂注意到一件事。
「你明明是神,卻罕見能被人類看到。」
「如果人類能將眼睛看向在地上爬行的螻蟻的話,也算能夠進入他們的視線,是否能被真正理解又另當別論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蘭斯洛特眯起天藍色的眼睛。
「為了接觸的你顯現於人世的話,那就稍微看看人類好了,只是這麼單純,但吾真正注視、心意相通的人類卻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草剃護堂,吾只注意著你,請你別忘記這件事。」
「誰會忘記,要打倒你的人可是我啊。」
「不,是吾會打敗你。」
兩個人對視的時候,臉也漸漸接近,兩人輕聲對話。
護堂和蘭斯洛特的這個行為又讓背後傳來「呀!」的嬌聲尖叫,但是這次沒有人回頭,沒有比眼前的『敵人』更重要的事物了。
「叔叔和草剃大人真是相親相愛啊……」
桂妮薇亞突然小聲感嘆。
沒有諷刺的感覺,完全發自內心的口氣。
「並非那麼風流的事,應該說是一種孽緣之類的。」
護堂與蘭斯洛特的臉拉開距離。
旁人來看,大概會看以為是『左擁右抱』的情況,不過這不是那麼膚淺的情況,完全只是為了打倒亞歷山大·嘉斯柯因才吳越同舟的狀況。
了結這事之後的再戰才是護堂衷心期望的目的。
護堂和兩位少女離開咖啡廳朝海邊走去。
他在沒什麼人煙的地方指示桂妮薇亞使用飛行術,被一道白光包覆住護堂和魔女王,還有美麗的軍神飛了起來。
目的地是魔之海域的近海。
護堂指示桂妮薇亞,在那裡準備了『船』。
護堂靜靜變得亢奮,先打倒黑王子,然後就可以和蘭斯洛特·杜·拉克再一次對決,弔慰雅典娜。
當然,勝利者會是我——
鬥志讓了護堂的嘴唇彎了起來,兇猛的微笑浮現在他的臉上,是因為被施加咒縛的關係?護堂可以沒有任何躊躇集中在戰鬥上。
以往遇到緊急情況的話,大概還需要在一瞬間做好戰鬥的覺悟,接著順勢而行。
但是現在連那瞬間的必要都沒有,護堂從心底渴望著戰鬥,任憑靈魂興奮、高昂、好戰。這是何等的自由,何等的解放感!
現在草剃護堂沒有一絲迷惑,他成為了純粹的戰士,暴虐的王者。
3
化身成閃電的亞雷克飛過東京灣上空。
將賽西莉亞丟在中華街採取單獨行動,雖然有不少人將他這種行為說成是他的壞習慣,不過也沒辦法,因為世界上沒有多少跟得上他速度的人……
從橫濱中華街仰視天空的話,是個晴朗的天空。
但是現在,閃電化身驅翔過的天空卻是陰天。
天氣變化了——不,這是由神,或是與之類似的存在引起的變化,是桂妮薇亞或者蘭斯洛特,侍奉她的什麼東西呼喚來的雲。
「那個嗎?」
保持閃電化身的亞雷克自言自語。
居然有艘『帆船』在底下的海洋中航行。
木造的船體各處都用鐵板強化,也裝備有好幾門大炮。那正是大航海時代——大英帝國在全世界擴展殖民地時代的產物。
高高揚起的白色帆布正迎著風順利推著船往前行駛。
船身長度不到二十公尺,有三根船桅,船上沒有船員的身影,缺少人力就無法航行的帆船卻像全自動的機器一樣移動。
因為那是以魔術叫出、以魔術活動起來的『船』。
帆船在即將落下雷雨的陰天下順著海洋向前邁進,整體散發一種可以稱為幽靈船那樣毛骨悚然的莊嚴感。
亞雷克感覺到身心高昂,全身充滿了戰鬥的力量。
有『不順從之神』藏身於那艘船的某處!
「青天之霹靂呀!」
詠唱簡短的言靈,隨手發出權能。
下個剎那,從閃電化的身軀上迸發出的一道光芒,霹靂——化為雷電擊向眼下海面上的帆船,要是普通木造船的話,應該會因此發生火災,但是魔法的帆船卻毫髮無傷。
乘坐在船上的『不順從之神』用咒力將閃電揮開了。
亞雷克呵呵地笑了起來,從閃電化狀態下釋放出的電擊,終究也只是神速權能下的附屬產品,無法對諸神帶來什麼傷害,只是當成代替『亞雷克造訪』的禮炮射出罷了。
天翔的閃電下降在帆船的甲板上。
著陸的同時恢復成人類的肉體,亞雷克環視四周找尋仇敵的身影。
「我在這裡喔,亞歷山大大人。」
被桂妮薇亞以耳熟的聲音呼喊。
如同古董娃娃般一頭金髮的神祖,還有白鎧甲的騎士蘭斯洛特從船艙里出來了。
「總算是做好要和我分出勝負的覺悟嗎?桂妮薇亞,比我預料中要早呀。」
和這個魔女王打交道以及對抗,也已經過了八個年頭了。拜其所賜,亞雷克完全掌握得到桂妮薇亞的個性和思考方式,因此他很意外,居然在幾天之內就決定進行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是的,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煩惱,不過正因為有位大人對桂妮薇亞說『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我才會打起勇氣,來到了這一步。」
「是蘭斯洛特嗎?如果成為『不順從之神』的話,確實是個難以應付的對手。」
亞雷克對點頭的桂妮薇亞說話。
白鎧甲的軍神手持斷鋼神劍——以腐朽的救世之神刀重新鍛造出的槍,默默地在神祖的旁邊靜待。
自從與他相遇之後的八年之間,他一直都像個背後靈一樣。
不過,現在他是真真正正的『不順從之神』,並且以神槍斷鋼神劍為新武器,從雅典娜身上吸取精氣後的聖杯也復活了,事實上,現在桂妮薇亞的陣營確實持有驚世駭俗的力量。
所以為了要對他們進行打擊,並取得勝利——
亞雷克準備了『阿瓦隆』,並且使出迷宮的權能,目的是為了儘可能將桂妮薇亞和蘭斯洛特的戰力削弱。
「不是,嘉斯柯因,協定要助吾之愛子桂妮薇亞一臂之力的人,並不是吾,吾守護她早已無需任何約定與請求。」
「……喔?」
聽到從蘭斯洛特頭盔里傳出充滿男子氣概的聲音,亞雷克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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