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3章 覺醒(2/2)
其實他也很好奇,實力霸道無雙的義姊,怎麼戰鬥方式如此含蓄?原來,這才是義姊的真正用意。
「那麼護堂,你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可以了。可是,我其實也用過同樣的方法對付『最後之王』。那時候成功……純粹是他實力不完全的關係。」
護堂想起在古代高盧的戰況,他說。
「老實說,現在他恢復萬全狀態,我不保證對他有用。」
「話雖如此……若沒有更好的方法,猶豫也絕非良策。有時候我們必須用最強絕技,來測試敵人有多大本事迎擊,弄清楚雙方的實力差距。」
「實力差距啊……」
「姊姊我也是第一次對付那麼強大的軍神,我也看不透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大姊你也看不透嗎!?」
實力和見識封頂的羅濠教主,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護堂也下定決心了,反正普通的攻擊無效。使出絕招雖有遭受反擊的風險,但現在是該賭一把的時候了。
「我知道了,那我竭盡所能一試。萬一不行就麻煩大姊了,沒問題吧?」
「當然,你就相信我,全力以赴吧。」
羅翠蓮堅定說道。
「如果你死了,姊姊必會賭上姊弟的情誼替你報仇,或是陪你共赴九泉!」
護堂聽了義姊的發言差點笑出來。
少年漫畫裡,主角在這種場面總會說「我一定會保護你」等不負責任的話。不過羅翠蓮的腦袋裡倒是沒有這樣的想法。
護堂也很認同義姊的觀點,他俯視著地面的慘狀。
漆黑箭矢的爆破平息,南房總的山區憑空多了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坑洞,真是非現實的誇張景象。
目前護堂他們的高度約四、五百公尺左右。
兩位弒神者在冰冷刺骨的寒風中,身體卻異常燥熱。鬥爭本能令他們熱血沸騰。
「大姊,拜託你了!」
羅翠蓮回應護堂的請求,開始急速下降。
飛翔術持續發動,義姊再次化為黑影貼在護堂的背上。
二人在巨大坑洞上飛行,高速沖向地面。
羅翠蓮施展的黃色光芒,帶著護堂翱翔天際。這道天翔之光往左一偏,躲過了地上飛來的箭矢。
——仔細一看,『最後之王』盤據在山脊一帶。
那裡林木稀疏、視野遼闊,他在那塊地方架起鐵弓射擊。
一箭、兩箭、三箭、四箭。四記鐵鏃羽箭接連射向高速落下的護堂,那四箭並非先前的漆黑箭矢。
羽箭的外觀平凡無奇,想必也蘊藏強大的威力。
羅翠蓮操縱的天翔之光沖向地面,順利躲過了四支箭矢。
『最後之王』丟下鐵弓,拔起插在地上的救世神刀,將燦爛的刀尖對準空中的護堂,他知道再來要轉為身近戰了。
護堂也呼喚豪放的夥伴·天叢雲劍。
平時在他右臂中的夥伴,目前在其他地方奮鬥。
「天叢雲!雅典娜!發動那個招術吧!」
護堂一聲令下,下方的坑洞起了變化。
橫亘山區的數公里大洞,中心產生幾道裂縫,而且開始劇烈搖晃。坑洞內發生了局部的地震。
一顆巨大的球體破開土石,冒出震動的地面。
那是一顆黑暗濃縮成的球體。
直徑約四、五十公尺的球體,正是引起局部地震的元兇——草薙護堂的秘法《黑之劔》育化的暗黑星體,有召喚重力風暴的能力。
這一招是女神雅典娜賜予天叢雲劍的《黑之劔大法》。
秘術本身威力驚人,可惜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達到最大威力。
不過,這次有重拾大地母神之力的帕拉斯·雅典娜助陣。
大地母神是統領人間和冥界的天神。換句話說,象徵蛇的女神是地上和地底的支配者。
因此,天叢雲劍才會提議招納帕拉斯·雅典娜。
天叢雲劍要藉助地母神之力,轉移到地底準備《黑之劔》。等威力提升到臨界點,再破出地面攻擊——
最大的問題是,瀕死的神祖不曉得是否有餘力完成這個戰術。
幸好,帕拉斯·雅典娜和天叢雲劍不辱使命。暗黑星體冒出地面後浮上空中,和翱翔的護堂融合。
護堂就飄浮在黑色球體的小央。
他的右臂幻化出天叢雲劍,狀似日本刀的刀身上,纏著帕拉斯·雅典娜變成的銀蛇。
於是,護堂和《黑之劔》的暗黑星體一起快速下降。
他們的目標是『最後之王』。手持救世神刀的勇者,舉起耀眼的劍鋒對準護堂。
白金色的電光化為球狀,圍繞在『最後之王』身旁。
他用救世電光罩住周身,對抗包覆在暗黑星體內的護堂。
英雄發動雷電球體,護堂率領暗黑星辰落下——雙方激烈對撼,重現在木更津和古羅馬的萊茵河畔展開的驚天對決。
黑暗的魔王對上純白的救世之星。
一明一暗互相衝擊,形成陰陽相剋的對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護堂放聲狂吼,朝天叢雲劍注入咒力。
當黑白雙星接觸的瞬間,護堂就領悟了一個事實,敵人的力量和至今完全不同。照這樣比拼下去,暗黑星體不到兩分鐘就會消失了。
「都拼命準備了,結果差距還是這麼大啊!」
護堂開口抱怨,臉上卻帶著猙獰的笑意。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護堂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心情。他大概是看開了,除了捨身一搏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天叢雲,暗黑星也撐不了多久了。你就用剩下的時間,死命吸收那傢伙的雷電——替我們開一條活路,雅典娜也出手幫忙吧!」
護堂注入所有咒力,同時下達這道指令。這是明知不可為而為的優先命令。
『領命!』生性酷愛鬥爭的神劍爽快答應,刀身上的銀蛇也冷冷瞪了護堂一眼,她的意思是『不用你多嘴,蠢才!』。
過程中,黑白雙星仍在持續對抗。
現在雙方的星體,縮小了十幾公尺的直徑——不、應該說濃縮才對。
他們各自提升力量的密度,全力對抗彼此。護堂拉近和『最後之王』的距離,看清了他的俊美容貌。
威風八面、英勇強悍,但又帶著久戰沙場的疲憊神色——
護堂對他只有一較高下之意,沒有仇怨或憤怒。另外,還有一種想要對抗究極力量的反骨氣慨。
護堂再次流露猙獰的笑容,從丹田提取更龐大的咒力。
獲得咒力加持的天叢雲劍,引發了小小的奇蹟之力。如黑洞般吸收萬物,才是《黑之劔》的秘法真髓。帶有吸收之力的靈劍,不斷吸收『最後之王』和護堂之間的雷電。
終於,天叢雲劍開闢出了一條活路。
一條直達英雄、又不會被救世天雷焚燒的活路。
「唔!?」
「趁現在,大姊!」
蒼髮英雄驚嘆之間,護堂大聲呼喚義姊。
隨即,羅翠蓮美麗的倩影出現在義弟身後,輕靈沖向天叢雲劍開闢的道路。她的輕功卓絕,步伐絲毫感覺不出任何體重。
「不愧是弒神者,果真是憑實力逆天施為的豪傑!」
「這句讚嘆,等你見識了我們姊弟的真正實力再來說吧——喝!」
『最後之王』讚賞之餘,雙手高舉神刀過頭。
不過,羅翠蓮的龍吟虎嘯大法,震開了閃耀的神刀和英雄剛毅的肉體。
魔王·羅濠教主的嘯聲化為魔風,擊破了所有阻礙。
她封鎖了敵人的迎擊,成功縮短雙方的間距。
這位武林至尊靜靜使出她最得意的攻擊,慣用的右掌迅疾轟上『最後之王』胸口。
掌心正中心臟一帶——亦即中國武術所
稱的壇中要穴。
護堂很清楚神刀英雄的劍技有多高超,沒想到他完全無法應付這看似平庸的一掌。這也證明剛才的輕靈打擊,是窮盡羅翠蓮畢生修為的一掌。
她用大巧不工的動作,擊中無與倫比的高手。
這一招堪稱武術奧秘的極致,羅翠蓮也和義弟一樣鼓摧咒力,將大力金剛神功的勁力貫入右掌中。
勁貫掌刀揮舞,足可開山劈海。
力透鋼拳劈落,足可撼天動地、鳴動泰山。
被強勁無匹的霸力擊中要害,『最後之王』當場發出慘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之後,威風八面的英雄渾身爆出燦爛的白金光芒。
4
金光爆射的場所,化為毫無生機的焦土。
兩位弒神者和『最後之王』對決之地,儘是一片滿目瘡痍。
這裡原本是山嶽的一隅。可是,激戰過後山脈少了一大塊,樹木和許多棲居冬季山林的生命也消失了。
看著悽慘的光景,『最後之王』默然搖頭。這全是他的過失。
他的性命和救世神刀緊密相連。
只要救世神刀健在,他不管死多少次都能再度復活。
受了羅濠教主強烈的一擊,他的肉體將自己和救世神刀的連繫提高到極限,來抵抗那一掌的衝擊力。結果,和神刀同化的肉體撐過了必殺重掌。
而且,『最後之王』全身還釋放出救世天雷,把周遭景物轟得灰飛煙滅。
四周空無一物,全被雷電焚燒殆盡。強烈的爆破甚至改變地形,整片山脈化為焦土,草薙護堂和他的義姊也消失了。
先前一戰。只留下胸口上的陣陣抽痛。
『最後之王』憂鬱地看著自己刻印在大地上的破壞痕跡。
這裡消滅的生命,也有剛才幫助他的精靈——
「救世主。」
有人呼喚『最後之王』,是英雄珀耳修斯的美聲。
他偕同齊天大聖和蘭斯洛特,一起來到『最後之王』身旁。從天邊歸來的『風之王』也在現場。
「不如,我們前往追擊怎麼樣?」
「不必。」
『最後之王』提高了不死之力,控制權能的力量卻變弱了。
換言之,他現在的破綻比平時更多,因此他搖頭否決了珀耳修斯的提議。
「很久沒有全力一戰,我有點累了。我得先休息一下,你們三英雄離開我也多有不便,追擊就免了吧。」
「關於這一點呢。」
珀耳修斯笑著偷瞄『風之王』一眼。
「不妨請這位仁兄看顧我們,這也是個辦法嘛。」
身份不明的風神,聽到這句話立刻消失了。
『風之王』乘著一陣吹來的夜風,離開了眾人面前。金髮的古代羅馬英雄點點頭說。
「這位風神大人,果然不太喜歡大鬧一番啊。」
「請你們原諒他吧。他和你們一樣,也是擁有不動威名的勇者。輕舉妄動恐有曝露真名的風險。」
身為君主的『最後之王』代為道歉,齊天大聖有感而發。
「如此遵從主公的意向,真是了不起的傢伙啊。真希望我的義弟也能學著點。」
「猿君,你的義弟是受你影響吧?」
「這裡又多了一個需要學習謙遜的傢伙啊……。也罷,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暫且休養生息啦。不是我老孫自誇,說到偷懶,天界沒人比得上我啊。」
語畢,齊天大聖也失去了蹤影。
珀耳修斯豪邁大笑,也效法天界的弼馬溫離開。現場就剩下『最後之王』和蘭斯洛特·杜·拉克了。
「……王,稍微小睡片刻吧?」
純白的女騎士建言。
「你大量施展權能,體溫也升高了吧。」
「也好。」
『最後之王』頷首,凝視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掌依舊潔白美觀,但連同這隻右手在內,他全身上下都散發極高的熱度。常人待在他身旁,勢必會感受到站在熔爐前面的高溫。
如果『最後之王』跳入河水中,河水一定會蒸發成水氣冉冉飄升。
「蘭斯洛特,過去還沒認識你和桂菲法爾,我就一直在戰鬥了。每次完成殲滅魔王的使命便陷入沉眠,醒來又要和新的魔王戰鬥,這樣的命運不斷重複。」
『最後之王』談起了自己的往事。
「以前的我,總是在失去力量的狀態下清醒。所以每逢戰事發生,我都必須收集大地的精氣,為此我才在人世長期流浪。」
「原來如此。」
蘭斯洛特溫言回應。
「我的好友桂菲法爾看不下去,於是用自己將死的軀體製造聖杯。這樣即可事先累積地母神的精氣,不必讓我經歷辛苦的流浪,而這個方法也的確有效。」
騎馬民族崇拜的騎士之神,眺望著化為灰燼的原野。
「這次你一復活,就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呢。」
「是啊。看來,我得好好感謝她……是她替我製造聖杯的。」
『最後之王』臉上露出略帶苦悶的微笑,女神蘭斯洛特瀟灑一揖後,也失去了蹤影。
「唉……我也不想每次都這樣講啦。」
改變南房總地形的激戰結束,過了幾十分鐘的時間。
在冬季夜空和明月之下,這裡是一座傳統的古剎境內。護堂離開化為戰場的山地,來到人群居住的地方。
如今夜深人靜,剛才的騷動仿佛從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這次我真的做好領死的覺悟了。多虧大姊我才撿回一條小命,謝謝你啊。」
「不必道謝。姊姊我也多虧你的才幹,才幸運躲過一劫啊。」
護堂在月下共處的佳人,自然是羅翠蓮了。
然而,她白晰的臉龐比平時更加蒼白,顯然她也耗盡所有體力了。說不定,她還差點貧血了吧。
……稍早,她的最強一掌印上『最後之王』胸口。
蒼髮英雄忍受強烈痛楚,發出野獸般的咆嘯,全身釋放威力極大的救世電光。
羅翠蓮趕緊運化分身,抵禦雷電的襲擊。
她曾經打倒阿哞一對的金剛力士,獲得了權能,大力金剛神功。這個權能不光是發揮怪力的能力。
羅翠蓮可召喚兩大金剛力士,運用這兩個分身施展怪力。
力士的身形是護堂的三倍大小,雄壯的肉體閃耀著金色的光芒。雙尊以銅澆鐵鑄的身體為盾,保護美麗的女主人。再者,羅翠蓮將殘存的咒力注入金剛力士之中,加強分身的防禦能力——。
幸得兩大黃金巨人的『肌肉防壁』,他們才換得了一絲空檔。
救世英雄在眼前施放雷電,羅翠蓮避開了致命攻擊,草薙護堂馬上動用神速抱起義姊全力逃亡。
那時候,護堂正在使用『鳳』的化身。
他抱住義姊衝過好幾座山頭,來到平地的古剎里才關閉神速。
成功逃亡後,護堂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鳳』的化身本來不易操縱,現在實力精進的護堂,能延長使用時間或中途取消神速的能力。若非他實力大進,這次斷難活命……。
「那幾個沒有追上來呢,他應該有注意到我們逃跑了吧。」
「也許他沒有打算追擊吧。只是……我也感覺到他有無法追擊的理由,沒有確切的根據就是了。」
義姊和萬里谷佑理一樣具備靈視之力。
當然,這種直覺是該尊重的。護堂了解了原因,這位智勇兼備的萬能姊姊又說。
「下次再戰要確認這件事的真偽才行,這點你也要銘記在心,護堂。」
羅翠蓮的宣言當真了得,他們才剛失敗逃亡,她卻沒有一絲落寞或氣餒的模樣,還若無其事地思考再戰的事情。
這種意識轉換實在快到令人吃驚。
羅濠教主的自尊高過青天,照理說戰敗後心靈受創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與其說是不屈的精神,不如說是「越挫越勇」的精神構造。
義姊果然也是弒神者,和薩爾巴特雷·多尼或艾西亞夫人有相似的一面。
護堂覺得有些好笑,卻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草薙護堂啊……」
帕拉斯·雅典娜呼喚護堂。天叢雲劍就插在附近的地上,聲音來自漆黑劍身上的銀蛇。
「你也知道,妾身來日無多了……」
「是啊,我想也是。」
這位有著奇緣和宿怨的敵
人,主動表明自己的狀況。
銀蛇纏繞在神刀上一動也不動,鱗片的光澤也很暗淡,看上去就像要冬眠一般。
況且,帕拉斯·雅典娜是以生命解除龍蛇封印的。
對此護堂早有預感,他說。
「最後,要和我一決勝負嗎?」
護堂贈予好戰的言語,語氣卻變得很溫柔。
神祖化身的銀蛇,也放下了充滿鬥志的傲氣,用一種超脫生死與恩仇的女神氣質說。
「這樣的結局也不壞,但多少有些不滿足。妾身最後的獵物,還是想選擇人世最強的戰士啊……」
「這麼說,你想和那傢伙一戰啊?」
到了這個地步,依舊想和『最後之王』決鬥,不愧是征戰女神,護堂笑了。
「現在他的力量來源,多半取自妾身——取自妾身尚為雅典娜時的精氣,這一點無疑是決定勝敗的關鍵。」
天叢雲劍上的銀蛇凝視著護堂說。
「不過很遺憾,妾身沒時間打破這個關竅了。」
「你大概還能撐多久?」
「以你的心跳來說,也許還有百來下到三百下的時間吧。總之,妾身命不久矣了。」
和鐘錶無緣的女神,用了一種很古典的形容方式。
她剩下的性命不到十分鐘了。護堂感受到世間無常,銀蛇則嚴肅地說道。
「那好……你還欠妾身一份情對吧,草薙護堂。」
「欠你一份情?」
「嗯,你沒有遵守過去的約定。之前妾身說過,當妾身跨越輪迴再臨時,你要主動前來雪恥。結果,這次也是妾身主動來找你——」
「等一下,你恢復記憶了嗎?」
這段往事,是護堂和『不順從的雅典娜』死前的對話。
另外,護堂注意到銀蛇剛才提起自己身為女神的過往,看來她確實恢復記憶了。
護堂篤定地直視對方,銀蛇也只是吐著舌頭。
她的舉止淡然,既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感傷的口吻。不可思議的是,這種反應很有超然脫俗的蛇之女神雅典娜的風範。
恢復記憶的原因,想必是被天叢雲劍吸收,和她生前的遺作《黑之劔》接觸的關係吧。
或者,和草薙護堂再次對決,讓女神的靈魂產生了某種變化。
護堂輕笑一聲,其實原因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眼前的這隻爬蟲類,是他過去的宿敵這件事。
「也對,這是我欠你的,那我該怎麼做才好?」
「那還用問嗎?妾身要用所剩不多的性命,向那個男人報一箭之仇。」
雅典娜的化身纏在天叢雲劍上。
其修長的蛇身融入了靈劍的劍身之中。
「時間和場合你來準備。麻煩你了,宿敵。」
這就是雅典娜的要求,再來她就沒有說話了。
她像屹類冬眠一樣躲進天叢雲劍里休息,暫時停止生命活動。她要將僅存的所有性命,用來和『最後之王』對決。
「不愧是大女神的轉生啊。身為女王之人,臨死前還有這等情操。」
靜觀這場對話的義姊,也難得出言讚賞別人。
她們都是性情剛烈的高貴女王,或許內心互有共鳴吧。
「大姊,你要和我一起來東京嗎?我的夥伴和鷹化都在那裡,我們去重新備戰吧。」
「也好,我也認為有這個必要。」
厭惡文明社會的隱世高人,在戰鬥方面卻是追求完美的弒神者。
面對最強勇者登場的危機,她輕易答應了平時會立刻拒絕的邀約。
護堂先表示感謝,接著他又說道。
「那麻煩大姊,用你的力量帶我去找鷹化吧。就是你平常用的方術嘛,那個不是可以瞬間移動嗎?」
「…………」
「不然,用剛才的飛天術也好。」
「…………」
「大姊?」
「賢弟,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羅翠蓮神情嚴肅,她盯著護堂說。
「姊姊我召喚了阿哞一對的金剛力士,擋下『最後之王』的雷霆才得以倖免於難。」
「嗯,真是多謝大姊了。」
「那時候,我體內的氣幾乎用完了。」
所謂的氣亦即咒力之意,護堂聽了大吃一驚。
「要擋下那個大英雄的究極電光,必須傾盡全力才行。因此,現在我連一點基本的纖末毫技都無法施展,更遑論用方術去找鷹兒了。」
義姊·羅濠教主不悅地說道。
她是世界頂尖的武者和方術高手。而且,她美若天仙,精通各式各樣的技藝,更是個料理專家。
也正因為如此,她很不能忍受自己「無能為力」。
「原來是這樣啊……」
護堂感觸良多,之前璐克蕾琪雅·佐拉也有同樣的情況。
那時候薩丁島魔女疲勞困頓,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義姊還能保持元氣,純粹是雙力修行的差距吧。
護堂突然感到不安。
照這麼說來,情況豈不是相當危險嗎?
「我們目前在南房總市啊……」
他用手機的地圖功能,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
護堂他們和『最後之王』決戰的地點,是南房總的名山,伊予山嶽附近。護堂動用神速跑過幾個山頭,來到山腳下的村落。
那是一個民房並不密集的山間小聚落。
然而,走到附近的車站的話,現在還有電車可供搭乘。
「大姊,你有搭過電車嗎?」
「你是說傳聞中的蒸氣機關嗎?當然沒有啊。」
義姊一下就拋出很有問題的發言,這個時代蒸氣火車早就成為退役古董了。另外,一般人也不會把沒搭過電車視為理所當然。
要求這種人,和不特定的多數平民一同搭電車前往東京——。
過去,羅翠蓮豪邁地說過。
『像我這樣的人,豈可和百姓接觸呢。』
『直視我的人需挖去雙目、聆聽我聲音的人得削掉雙耳賠罪。』
她甚至相信,蒸氣機關的發明是導致人類社會墮落的主因。
由於她是極端的自然生活主義者,所以才會隱居在沒有電力的深山中。
護堂真的很擔心,他的義姊會在慢行的地方鐵道上,重掌粉碎內房線的電車。畢竟這位女傑不需使用方術,光靠拳腳就能破壞一、兩棟大樓。
話說回來,如今夜色已深,護堂也不確定真有開往東京的電車。
護堂決定重新思考移動的手段。
「照這樣看,就剩下汽車了。」
方才護堂一到這座寺廟,有打電話向艾莉卡等人報平安。
請她們開車來迎接應該是沒問題,但護堂還是先問清楚比較放心。
「呃、那大姊有搭過車吧——」
「當然有囉。過去我曾率領武林俠客,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當我們凱旋迴到國都,百姓紛紛夾道歡慶,還花了三天三夜舉辦祭典讚頌我的武德。那時候我就搭過牛車,回應眾人的歡呼呢。」
「原來如此,給我來這套啊。」
護堂喃喃自語,義姊的往事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對義姊來說,車子等於「在都城凱旋遊行時搭乘的寶馬香車,動力還是牛馬」。
擁有這種固定觀念的羅濠教主,可否忍受搭車經過房總半島山道、水上公路、首都高速公路呢?
大概不太能期待吧?這絕不是護堂生性悲觀的原故。
再者,他還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假設他們排除萬難,成功前往了東京二十三區。
問題是,義姊的住處該如何是好呢?護堂試著思考備案候補,文京區的草薙家、艾莉卡的公寓、沙耶宮家別墅、香港陸家的根據地、秋葉原的詭異女僕大樓,似乎每一種都無法滿足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羅翠蓮啊……
「呃、難不成真的『束手無策』了?」
護堂領悟到自己走投無路,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
夜空傳來山村不該有的螺旋槳聲響。一架直升機打燈照射地面,緩緩接近護堂等人。
「師父威德堪比蒼穹昊日,恩澤廣照萬民無邊。」
在航空自衛隊的大型直升機內。
五嶽聖教教主羅翠蓮聽著讚美的詞句,稱讚她的人自然是親傳弟子陸鷹化了。
「弟子竊以為,羅濠聖教主高貴如天,實不該來往於下界之道,故弟子擅自準備了這架座騎。」
「是嗎?你挺機靈啊,鷹兒。」
「弟子愧不敢當,這全拜師父的薰陶使然。弟子鷹化
,片刻不敢或忘師父教誨,無時不以明訓照鑒自身,日日追求精進——好痛!?」
「過度的逢迎太醜惡了。」
氣空力盡的羅翠蓮,到底是天下無雙的高人。她輕吐一口氣勁化為衝擊波,幾乎擁有一記拳頭的威力。她輕易達成了凡人難以望其項背的神技。
羅翠蓮彈了親傳弟子的額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雖年少,好歹也是武林俠客。要好好成為一個眾人認同的好漢。」
「多……多謝師父教誨……」
直升機載著這對拾槓的師徒飛越海岸線,沿著海上公路穿過夜晚的東京灣,終於順利回到了東京。
護堂悄悄對同行的甘粕說。
(甘粕先生,你真了不起,竟然知道要帶鷹化來。)
(說到接待教主的教戰首則,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嘛。)
(可是我聽說,直升機夜晚幾乎不能飛行吧?)
(這也花了我不少功夫啊。我死命拜託航空自衛隊的朋友,請他們出借搭載夜視裝置的機體,以及擅長山難救助的駕駛員。不這樣做的話,直升機很難在日本的夜晚飛行。)
他們死命壓低音量交談。
羅濠教主和她的親傳弟子相同,擁有異於常人的聽力。只要她豎起耳朵,一定有辦法聽到他們的對話。不過,她不太可能對甘粕有興趣,應該是不打緊才對。
(對了,大姊的住處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關於這點我也煩惱了很久,幸好我們確保了某個地方。你看,就快到了。)
(……咦?)
直升機正好飛到東京都墨田區上空。
有一座眼熟的巨大地標,屹立於直升機的行進方向上。
「該不會,是那個地方吧?」
那座建築標高六百三十四公尺,比他們和『最後之王』決鬥的山脈更接近天上,是二十一世紀新造的電波塔。
直升機的目的地,正是東京的晴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