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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4章 流浪的劍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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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遺憾,沒有趕上緊要關頭……」

愛麗絲公主發表衷心的感想,還嘆了一口氣。

目前她在日本關東地區。自從齊天大聖·孫悟空事件以來,這是她事隔數月造訪日本,同樣是用靈體前來的。

愛麗絲公主的精神感應靈力十分高超。

這是一種很稀有的力量,只有少部分巫女能學會。擁有這種靈能的人,可以將自己的靈體送到遠方。

當然,靈體沒辦法吃飯,旅行的樂趣也打了不少折扣。

相反的,用靈體邀游也是有好處的。愛麗絲正在利用輕飄飄的靈體,盡情享受一場空中之旅。

她在千葉縣,南房總市上空,俯視著多座小山飛行。

放眼望去層巒疊嶂,棗落寥寥無幾,顯然這一帶的人口並不多。

「至少也要找出傳說中的勇者在什麼地方啊。」

很少有人能見識到地上五百公尺的景色。

飽覽這份特權的愛麗絲,翱翔在旭日初升的天空。

復活的『最後之王』和草薙護堂、羅翠蓮兩大弒神者交戰後,已過了好幾個小時,目前是清晨時分。

直到昨晚,愛麗絲還在菲律賓,追查帕拉斯·雅典娜的消息。

賢人議會的東京派遣員,告訴她神祖登陸日本以及『最後之王』降臨的情報。

等她趕到日本,戰鬥已經結束了。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來一趟空中之旅進行偵查。

「要儘快和草薙大人談話才行啊,等天色完全轉亮再聯絡艾莉卡吧。至於羅濠教主……只好碰碰運氣了。」

愛麗絲只見過一次中國江南的弒神者。

對方想必不記得愛麗絲吧。賢人議會的頂級人物,對天下無雙的羅翠蓮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愛麗絲想趁這個機會,拉近和對方的關係。

這時,她意外感覺到一股寒意。不畏寒熱的靈體,一下子產生這種異常狀態。

她的身子一晃,朝南房總的大地落下。

這不是故意降落高度,而是突然無法安定飛行。

「我的力量——在流失……?」

愛麗絲發現,自己的靈體逐漸失去咒力。

再這樣下去別說飛行了,連要維持靈體分離都有困難。她必需儘快回歸本體——回歸在格林威治的洋館內休息的肉體才行!

「昭告不祥的……風?」

靈感受到刺激,歐洲最優秀的巫女說出了啟示。

今天早上的風勢頗強,愛麗絲在五百公尺高空的強風中,悠閒享受空中漫步的樂趣。

不過,她的意識有些朦朧,也許快到極限了。

「我、我一定要再回來。這麼有趣——不對、這麼嚴重的事件,我絕對不可以置身事外啊……」

這位擁有高貴血統的公主,也是一位很喜歡湊熱鬧的人。

愛麗絲公主做出悲壯的決定,開始集中精神緊急回歸英國的本體。

2

昨晚『最後之王』復活,也替日本帶來了幾則新聞。

首先,是殞石墜落房總半島南部的報導。據說有許多民眾目擊到——神秘的飛行物體自衛星軌道落下。

這件事在東京灣周圍的千葉、東京、神奈川等區域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橫亘南房總山區的殞石坑,也立刻被媒體發現報導,造成日本國民很大的不安。

可是,這些都還只是開頭而已。

浮島墜落後,夜空在『最後之王』覺醒前閃耀金色的光芒。

這個現象不只出現在護堂等人的頭頂,幾乎擴散到整個關東平原的上空。規模包含神奈川縣、東京都、埼玉縣、千葉縣、茨城縣,以及部分的栃木縣和群馬縣——。

另外,今天一早風勢也特別強。

尤其市中心的陣風特別強,行人稍有不慎,很可能被風吹走。

「情報操作也沒辦法像平時那麼順利了吧。」

護堂語重心長地說。

日本發生了許多的異象,但學校可沒有放假。學生和教師從一早就心神不寧,現在已到了放學時間。

在護堂身旁的琍琍亞娜也附和道。

「大範圍的平民百姓都目擊到了超自然現象嘛。」

「國外似乎也大幅報導昨晚的事件呢。」

這個消息出自艾莉卡口中。他們才剛放學,所有人都穿著制服。

再者,護堂和她們前來墨田區的東京晴空塔,三人正搭乘高速電梯前往展望台。

「也幸虧如此,晴空塔封閉沒有造成騷動呢……」

話一說完,電梯到了目標樓層打開自動門。

護堂和兩位騎士進入展望台。

這裡標高三百五十公尺,四周的外牆材質全是玻璃,能眺望整個東京的摩天大樓。護堂之前也來過這裡。

然而,今天的展望台,外觀和以前截然不同。

地板鋪了紅色的柔軟地毯,鞋子幾乎會陷進地毯裡面。櫃檯、官方商店、咖啡廳、餐廳之類的桌椅和擺設也被撤去,或是被巧妙地掩飾起來。

相對的,裡面多了時髦的辦公桌和沙發,還有最低限度的家具。

撇開位於三百五十公尺的高空不說,展望台被布置成典雅寧靜的低調旅館風格。

另外,在五公尺厚的特殊玻璃牆旁邊。

魔教教主·羅翠蓮在東京的藍天背景下打坐。

現在,晴空塔的展望台和更上層的天望迴廊,都變成了她的住宿設施。

昨晚正史編纂委員會強制徵收此地,進行了迅速的改裝工程。

『她又不可能去住旅館的高級套房或迎賓館,把整個國會議事堂和東京都廳都包下來,教主也不會滿意吧……』

這段話是甘粕昨曉的評論。

羅翠蓮被帶來這裡後,一臉無趣地皺起眉頭。好在「日本最高的建築視野」稍微滿足了她的自尊心,因此也沒有冷淡表示拒絕之意。

目前東京晴空塔完全封鎖,只有相關人士能進出。

「大姊,你狀況如何啊?」

「不太好呢。今朝天明破曉,我就開始修練內功固本培元……進境不太理想。」

義姊沉重回應護堂的提問。

她維持打坐的姿勢,也是修練內功所需。此外,不遠處有十幾名男女在待命,活像宮廷的僕役。

當中有人身穿西裝,也有人穿著開襟襯衫或作業服。

想必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成員,還有香港陸家的小弟吧。全員都保持「立正」的姿勢,緊張得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知道在教主前稍有失誤,必會遭受到嚴厲的處罰。

不過,也有人不在待命的隊伍之中。

他們分別是清秋院惠那、萬里谷佑理、甘粕冬馬——這三人也算是獲得了羅濠教主的青睞。他們一大早就來到晴空塔,招待鄰國前來的貴客。

兩位媛巫女都身穿巫女的正裝。

「抱歉啊,麻煩你們請假照顧大姊。」

惠那身在東京,等於翹課沒去上學,這就不必多提了。

護堂打招呼後才發現,大而化之的惠那難得生氣地看著自己的好友。

而佑理的臉色十分難看,似乎顯得很不自在。

「你們是怎麼了?」

「王,佑理她隱瞞自己發高燒的症狀啦。她要是老實說出來,今天就讓她休息了。」

「也、也不到高燒的程度……我現在也還能動啊。」

面對好友生氣的口吻,佑理怯生生地回答。

確實,佑理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護堂走到她身邊伸出手。

「真的耶,你的體溫不低喔。」

「護、護堂同學!?」

護堂湊近佑理,用手觸摸她的額頭,佑理嚇了一大跳。

佑理的身子本來就不好,最近又時常生病。深具責任感的大和撫子,在這種時候比平常更容易逞強吧。

體堂就是擔心這點。他摸到的熱度,和攜帶式的小暖爐差不多。

「大姊。不好意思啊,讓萬里谷休息一下無妨吧?」

「她是你的巫女,你決定就好。」

護堂不是真的在尋求義姊許可,而是出於客套才發問的,義姊也欣然答應了。佑理則害羞地低下頭來。

「那、那個……你的手……大家都在看啊。」

佑理忸怩地開口,護堂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撫摸著她的額頭。

護堂趕緊放手,他很擔心自己的失態惹怒佑理。佑理害羞臉紅,表情似乎有些開心。

「你的變化真大,護堂。之前我握一下你的手,你就慌張得跟什麼一樣。」

「到頭來,在女性關係上你也順利成長,變得越來越不害臊了……」

「這樣說也許不太厚道,惠那好羨慕佑理喔。」

艾莉卡的語氣不太開心,琍琍亞娜和惠那也頷首同意。

夥伴們的反應令護堂頗為愧疚,他強硬地帶著害羞的佑理前往沙發就坐。

「……對了,鷹化跑哪去了?」

「我派遣他去擔任斥候了。我要他親自找出最後之王潛藏的地點,然後向我報告。鷹兒用性命擔保會完成任務後就出去了。」

護堂提這件事是想轉移話題,那位嚴格的女師父馬上給了一個答案。

陸鷹化應該正在廣大的房總半島四處奔波吧。搞不好,那個聰明的賢侄在某個地方偷懶也不一定。

護堂想像著鷹化的行動,完全不體貼弟子的義姊又說了。

「對了,你也挺機靈的嘛。」

「我很機靈?什麼意思啊,大姊?」

「你帶來的那個人,是代替鷹兒服侍我的對吧?」

從羅翠蓮的發言不難看出,她真的相信世界是繞著自己轉的。

凡事她都喜歡依自己的喜好來解釋,護堂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魔教教主說的「那個人」——正是金髮的義大利少女,艾莉卡·布蘭德里。

「過去和你較量前,我就有思考過了。倭國之王·草薙護堂擁有一個很聰明的家臣呢。那個女孩在我看過的人之中,也是十分優秀的人才,很適合擔任我羅濠的侍從呢。」

「侍、侍從?」

「教主,您的稱讚令在下不勝惶恐。」

這個意外的指名嚇了護堂一大跳,艾莉卡趕緊低頭說道。

「在下不才。若教主不嫌棄,請讓在下略盡棉薄之力服侍教主。」

「准了。我記得,你叫艾莉卡是吧?」

「承蒙教主惦記艾莉卡·布蘭德里之名,對在下已是莫大的光榮。過去在下多有失禮的舉止,懇請教主多多包含。」

「那都是戰場上的事情,我並不在意。」

面對毫無自覺的暴君·羅濠教主,艾莉卡的舉止典雅坦蕩,態度不卑不亢。

對方可是一睹尊容,就得挖眼賠罪的弒神者。

看著雙方流暢對談,護堂很佩服艾莉卡。

鷹化曾經說過「師父覺得我們言詞稍有不敬,就會非常生氣。偏偏我們努力討好她,她又會氣我們太卑微……真是很麻煩的人」。

不過,這方面的應對進退,是艾莉卡擅長的特技之一。

現在她巧妙接待這位完整體現中華思想的貴人,也許上次在日光相會,義姊就特別留意艾莉卡的聰明才智了吧。

「琍琍,可否麻煩你泡壺紅茶呢?」

「我、我來泡?」

「這位大人不但是弒神者中的絕頂高手,也是草薙護堂的義姊。就算要奉茶,也要獻上最高級的香茗才行啊。」

「呃、這倒也是……」

艾莉卡優雅提出請求,仿佛宮廷的女主人。

琍琍亞娜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泡茶。

在展望台排排站的成員,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們終於不用懷抱必死的覺悟服侍魔教教主了。

……不消說,這個展望台本來不是住宿設施。

拿來讓貴人居住,難免有些不方便。這些不方便全得靠待機的成員拼死彌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羅翠蓮是個隱居深山庵房的人。

她在意的是「合乎身份的格局和景觀」,而不是住宿場所的舒適性或居住性。全日本最高的建築物,充分發揮了滿足她自尊心的機能。

十幾分鐘後。

護堂等人享用紅茶歇息。

悠然獨享沙發上座的,當然是羅翠蓮。

右邊是義弟護堂和佑理,左邊則坐著教主青睞的艾莉卡。

琍琍亞娜、惠那、甘粕站在一旁服侍。

這裡是標高三百五十公尺的展望台,況且今天的風勢特別強。地板和整座晴空塔都在微微搖晃,但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因為,目前有更危險的存在徘徊於日本。

「其實啊,之前璐克蕾琪雅小姐說,只要查出『最後之王』的真面目——我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劍將有更勝平時的威力。」

護堂講起之前的經歷。

包括璐克蕾琪雅·佐拉獲得的啟示「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

「這是日本古老傳說的固定枕詞。話雖如此,傳說和民俗故事多不勝數……。如果知道是哪個故事就好辦了。」

聽了這個不確定的情報,甘粕有感而發。

「呃、說到關於鋼之英雄的古老傳說,不外乎桃太郎、金太郎、酒吞童子這一類擊退惡鬼的故事吧。要著眼妖怪相關的話,則是火男、獨眼妖、山姥、天狗……」

不過他還有辦法提出候補,不愧是知識淵博的特務。

這些是具備鬼、山、火、獨眼、單足等要素的故事。來源多半是生活在深山的制鐵民族或挖礦百姓,和平地聚落無關。

「鋼之英雄是『鐵劍』的擬人化存在。這一類的傳承,主要還是來自具備鐵器知識和技術的集團。」

甘粕發表評論,一旁的琍琍亞娜也沉吟道。

「至今我們查出『最後之王』的特徵——包含了使用弓箭,以及不斷流浪這兩點。同樣的神話傳遍歐亞大陸,起源似乎更接近亞洲。至於和日本民俗故事的關係……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呢。」

「還得考慮佑理獲得的天啟呢。」

古有邪龍為禍海疆。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

惠那念著這一段詩句,偷瞄喃喃自語的忍者大師。

「吶、甘粕先生。到頭來,你想起這段詩句在那裡看過了嗎?」

「沒有,很遺憾的。說不定是我多心了吧。」

這時現場響起了手機鈴聲——竟然是惠那的手機響了。

清秋院惠那一向不愛使用這項文明利器,電池沒電也是在所多有的事。

「啊、是鎌倉的志保子打來的。太好了,她就快到東京車站了。」

「你特地找來相模的媛巫女嗎?這麼說也許不太妥當,但現在找那個人來,應該也於事無補吧……」

甘粕對確認手機的惠那表示意見,太刀媛巫女得意笑道。

「放心吧。我要拜託志保子——對甘粕先生使用『名伏』的靈力。」

惠那突如其來的指名,嚇得甘粕倒退一步。

這種反應有違他生性悠哉的風範,護堂感到十分不解。

「那是什麼樣的力量啊?」

「現在只有志保子能用那種力量了,簡單說就是操縱和竄改別人記憶的特殊靈力。除了竄改外,還有調查腦內的資訊、找尋當事人遺忘的記憶等等——」

「請、請先等一下!」

難得激動的甘粕,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使用名伏查探記憶,成功率不高吧!而且,腦袋被惡搞的當事人,還有可能造成記憶障礙啊!」

「甘粕先生,你真內行呢。可是,二、三十個人里,也才出一個記憶障礙的……應該沒問題才對啦。」

「機率再低不代表可似樂觀期待啊!」

「馨小姐也批准了啊。」

「你們該先確認當事人的意向吧。對這種不合理的業務命令,我要用辭呈和罷工來進行抵抗——」

「六度集經。」

雙方口角漸趨激烈,艾莉卡突然嘀咕道。

「古老佛典……『六度集經』。那段詩句是當中的一個故事,古時有邪龍為禍王國,於是『王者彎弓搭箭,破邪龍心膛』——這個王者,也是德性超群的菩薩化身……」

金髮美少女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侃侃而談。

艾莉卡·布蘭德里是一個受過魔術名門栽培的天才。

然而,她的出身地是義大利米蘭,並沒有學習過東洋的佛典。艾莉卡開口前,坐在一旁的傾城佳人,招手對她竊竊私語。

換言之,這段軼聞是智勇雙全的羅濠教主告訴她的。

3

虛空藏求聞持法。

這是羅翠蓮學過的秘法之一。修習者可將讀過的佛典內容,一字不差地記在腦海里。

方法是專心觀想虛空藏菩薩,來獲得超人的記憶力。

「就我所知,記載這段屠龍詩句的典籍……只有這本『六度集經』而已,這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弘法大師空海和尚也學過這個秘術呢。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羅翠蓮道出典籍名稱,惠那聽了極為感佩。

當然,護堂也有同樣的感想。義姊雖然氣空力盡,仍展示出許多特

殊的長才,除了讚嘆外也沒有其他感想了。

另外,得知這段詩句出自佛典,護堂也很意外。

「這種典籍,多半是記錄佛陀的教誨或佛教的訓示吧,想不到當中也不乏類似神話的傳說啊。」

「從文化傳播的觀點來看,佛教是很具影響力的來源喔。」

在關鍵時刻披露知識的,終究是見多識廣的甘粕。

「內容多半是用『很久以前,有這麼一個故事——』為開場白,將亞洲各地的神話改編為佛陀的相關故事。其實,很多佛典都是這樣的,」

「有這麼多啊。」

「沒錯。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古代世界的佛教地位和現今完全不同,大家都很熱心學習佛理呢。」

甘粕恢復以往的習慣,開始愉快地炫耀知識。

「例如在中國,繼魏、蜀、吳三國時代,晉朝治世後的五胡十六國——騎馬民族的國家逐漸抬頭。當時的混亂程度連三國也比不上呢,於是產生了追求心靈平穩的風潮。本為外來宗教的佛教,受到軍事國家的帝王敬重,推廣行動也遍及各地。」

「那麼日本呢?」

「以日本的情況來說,佛教是隨著大陸先進技術傳來的先進宗教,也是一門先進思想和學問。不少知識份子和特權階級也積極導入佛教呢,有漢文素養的日本人,也看得懂漢化後在中國流傳的典籍。」

甘粕的語氣有點快,接著他又說。

「假設『最後之王』的起源是亞洲的某個地方。他的神話成為泛歐亞的英雄故事,隨著民族遷移和交易的潮流,在大陸各地以不同的形式流傳下去。並且以佛教故事的形式,廣為亞洲各國的知識份子所知,他的神話經過略微的修正,不斷被擴大傳誦。說不定,他的故事在亞洲各地根深柢固的程度,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呢……」

甘粕逐漸沉迷在自己的世界裡,但沒有人制止他。

既然沒辦法和平常一樣用靈視的能力看破事實真相,那就只好用智力和知識找出答案了。也許……

也許,現在甘粕是最接近答案的人——。

「先來整理一下要素吧。他是龍與魔王的討伐者,討伐對象也可以換成魔物或惡鬼。他經常流浪——也就是旅行者,沒有安住定居的場所……或在前往目的地的旅途中……」

護堂傾聽甘粕自言自語,偶然注意到一件事。

羅翠蓮凝視著博識特務的溫吞臉龐。

「女神喀耳刻說,他和阿爾戈號的系譜有關。尋求金羊毛的航海勇者所搭乘的船、跨越大海的冒險者、在海上旅行的英雄、古有邪龍為禍海疆、佛典、漢書、傳遞到日本、擊退惡鬼、鬼島。換句話說,是那個故事變成那樣,再……」

甘粕沉思了幾分鐘後。

他悄聲說出了某個名字。

護堂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艾莉卡、琍琍亞娜、佑理、惠那也沒有反應,也許不是什麼有名的對象吧。

不過,有人很認同這個答案。

「原來如此。照你這麼說,這個名字的確不無可能。」

這句話,出自智勇無雙的羅濠教主之口。

「沒有推測出這個英雄之名,是我羅濠罕有的失態。但這個人擁有極佳的慧眼也是不爭的事實——艾莉卡。」

「請吩咐,教主。」

「用我的名義褒獎他吧,他的功績有這個價值。」

「遵命。」

艾莉卡俐落回應後,笑著對甘粕拋了一個魅眼。

「這種場面應該對甘粕先生獻上最大的讚賞呢。有幸獲得救主如此青睞,這可是百年難得的壯舉喔?」

「呃、這個、在下愧不敢當。」

甘粕受到稱讚,表情反而開朗不起來。

「有幸獲得救主大人稱讚,我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然而我的推論和佑理小姐的靈視不同,缺乏確證啊。」

「有道理。還有,人名以外的事情也是如此。」

這次換琍琍亞娜神情凝重地開口。

「關於『最後之王』有太多不可解的疑點了。例如盟約大法的驚人威力,殲滅當代弒神者的使命。這些都是其他天神沒有的特徵,光是解開他的姓名之謎……也沒辦法了解他的真相吧。」

這個意見想必是靈視的啟示。

聽完大家的意見,護堂下了一個決心。

「說到底,當務之急是去確認這些疑問啊。」

「王,你要去哪裡呢?」

惠那訝異反問,護堂回答她。

「你忘了嗎?你的爺爺——幽世的須佐之男等人,大概知道『最後之王』的真面目吧,我猜。」

「啊、也對。可是,他們絕對不會說的。」

比任何人都親近天神的媛巫女,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

「惠那認為『最後之王』的真名,是絕對不能告訴人類的神界機密。儘管爺爺生性大而化之,好歹也是天神,這方面他是很嚴謹的。」

「我想也是。如果不是神界機密,雅典娜早就告訴我了。」

護堂也承認惠那的說法,但他有不一樣的觀點。

「不過,我在須佐之男那裡,遇過天神以外的對象。那個人……可能願意告訴我吧。當然啦,我也沒有把握就是了。」

在奇妙的因緣下,護堂見過幾次幽世的公主——

不可思議的是,護堂想起了她的美貌,以及那片月下的草原。

他記得自己見過那位擁有琉璃瞳的公主,也聽過充滿異國情調的樂器聲。他只是想不起來那是何時發生的事情。

如今,護堂有一個確信的念頭。

當初琉璃公主,給了他提示『最後之王』身份的線索。

而那位英雄己經復活,護堂也準備好面對這個重大事件了。現在重新問她一次,說不定她願意據實以告——。

護堂對眼前的同伴說。

「要去那個地方,必須藉助各位的力量。尤其萬里谷的負擔會特別重,這件事可以麻煩你嗎?」

「是、是的,當然。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任何事我都肯幫忙!」

至今,萬里谷佑理一直保持沉默。

原因不外乎性格含蓄和發高燒的關係。可是,佑理很認真聆聽大家的對話,她馬上答應護堂的要求,卯足幹勁站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啊……」

佑理一陣暈眩,整個人暈倒在地。

4

一覺醒來,眼前是一片黃花盛開的景致。

時值冬季,這片山野卻率先入春。察覺美景當前,蒼髮英雄——被稱為『最後之王』的他莞爾一笑。

昨晚,『最後之王』力戰草薙護堂和他的義姊,甚至動用了盟約大法。

之後,他遠離了生機不存的殞石坑附近,徒步走到了這裡。

他隨便靠在一棵大樹上,抱著救世神刀入睡,等待全身的熱氣冷卻下來。

過去他的生涯不斷流浪,遠離人煙的時期也相當長。

睡在曠野對他來說稀鬆平常,而今醒來有無數盛開的美麗花朵,這是在豪華宮殿的柔軟寢具上享受不到的野趣。

在溫暖的南房總山區中,十二月下旬可以提早觀賞到油菜花的美景——。

當然,這件事他並不清楚。

他純粹欣賞著在山野中悄然生息的絢麗生命。

「……熱度也降了不少。」

從昨晚睡到現在,高溫也冷卻下來了。

『最後之王』確認狀態後站了起來,一腳踏入那些黃色的花朵中。他想近距離觀賞那些可愛的野花——。

「啊啊。」

不料,他發出了哀嘆的聲音。

黃色的油菜花,轉眼就枯萎凋零了。

猶如接觸到反常的熱浪,生命和水份盡被高溫掠奪殆盡。

——溫度無法再降了。他搖搖頭,邁步起行。

他光是踩在草地上,雜草就逐漸枯死。他走過的樹木也失去滋潤,化為細瘦的枯木。

「看來必須抓緊時間了……」

現在『最後之王』的力量和熱度飆到了臨界點。

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不久後將有無數的災厄降臨人間,同樣的事情在遠古時代也發生過很多次了……

他的稱號,正確來說是『在末世顯現的王者』。

在弒神的羅剎王互相爭霸的末世降臨,平定世界干戈的人。

這是『最後之王』的稱號涵義——不過他非常清楚,他的存在才是導致「世界破滅」的契機。

只有一個方法能防止世界毀滅。

那就是尋訪當代弒神者,和他們進行殊死決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今天的氣溫很溫暖對吧,護堂先生?」

「是啊,才二月而已,感覺春天已經來了呢。」

前往東京晴空塔拜會義姊的當天夜晚。

護堂和夥伴來到沙耶宮家的別墅。大家聚集在客房裡,而不是平時的書齋,好讓發燒暈倒的佑理歇息。

琍琍亞娜和惠那,守在床邊照顧沉睡的媛巫女。

護堂和艾莉卡則待在不遠處的客房中央,和沙耶宮馨對談。

「其實呢,受到西伯利亞的寒流影響,今天應該是關東地區入冬以來最寒冷的時候,從氣象來看的話。」

「…………」

「然而,實際上氣候卻十分溫暖,也有報告指出東京灣的水溫不斷上升。同一天,佑理也發燒病倒了。」

「唉、佑理最近身體欠安啊。」

艾莉卡代替馨開口。

「這件事要說是偶然也行。不過一個小時前,格林威治的賢人議會——愛麗絲公主有和我們聯絡。」

「愛麗絲小姐?」

「她在追查神祖帕拉斯·雅典娜的動靜。稍早她從歐洲來到亞洲一帶,今晚她本來是要來東京找我們的……結果臨時中止了。」

艾莉卡的表情顯得憂心忡忡。

「護堂,你還記得愛麗絲公主的秘密嗎?」

「記得啊,她外出時一直是用靈體吧?」

「沒錯,這次遠征亞洲也是如此。她用靈體飛來這裡,肉身則在格林威治的宅院休息。可是,她的肉身也突然發高燒了……」

「和萬里谷情況相同!」

「為防萬一,她先回歸本體觀察情況。只是,公主有訊息要告訴你。」

護堂震驚不已,艾莉卡將手機熒幕拿給他看。

熒幕上是一封簡訊,用日文撰寫想必是要給護堂看的。不愧是語言造詣深厚的公爵家大小姐。

『火與風是災厄的前兆。請留心海洋與大地的異變。』

「…………」

擁有預知靈力的巫女提出警告。護堂大為詫異,馨則對他說。

「用甘粕先生的說法是,風會引火,火會融解鐵礦,融化的鐵液鑄成鋼之鐵劍,征服海洋與大地——。突如其來的暖化和強風,大概是『最後之王』覺醒的副作用吧。」

在床邊照顧佑理的琍琍亞娜和惠那,也專注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銀髮的女騎士說。

「愛麗絲公主和萬里谷佑理,都是擁有神祖血統的巫女。而且她們有逼近先祖的高水準靈力,這也是她們身體嬌弱的原因吧。神祖是大地母神的化身,也就是大地之女。」

「和先祖相近,也特別容易受到大地異變的影響啊……」

惠那也語重心長。

護堂點點頭,凝視著沉睡的佑理。

「今晚好好讓她休息,不要再叫醒她了。另外,打電話聯絡小光吧。」

「了解,這件事交給我吧。對了,護堂先生。」

馨改變了話題。

「你還記得嗎?昨晚戰鬥途中發生了地震。」

「記得,『最後之王』拿出弓箭的時候對吧。地震很快就平息了。」

敵人一拿出最強武器,連天地也為之動搖。

雖是很符合救世英雄這個稱號的演出效果,卻也不免有些誇張。

「昨晚在地震發生時,我們還發現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當然也有可能是偶然,總之我派了甘粕先生前往調查。」

護堂這才注意到,甘粕冬馬不在現場。

他沒有來沙耶宮家別墅,而是從晴空塔前往目的地。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嗯……」護堂好奇提問的同時,躺在床上的佑理痛苦呻吟。

馨和護堂停止對話,轉頭望向媛巫女,其他人也是同樣反應。在眾人的注視下,佑理猛然起身。

她氣喘吁吁,茫然環顧四周。

「剛、剛才的夢境是……?」

「難不成,你看到什麼了嗎?夢境預知?」

惠那也不覺得意外,她在枕邊尋問佑理。

「惠那的意思是,她是不是在夢中獲得了靈視的天啟。」馨走到護堂身旁悄聲解釋。

顯然看到惡夢的佑理,語氣膽怯地說。

「我、我想是的。只不過,夢境的內容十分恐怖……」

看樣子佑理不想隨意說出這件事。

她先沉默一段時間,讓呼吸平靜下來。之後她毅然抬頭,環視客房裡的所有人說。

「首先,我想請大家見識我夢中的影像。」

床上的媛巫女雙手合十、閉目凝神。

身穿巫女裝束的她,全身透出白色的光芒。這代表佑理在發動愛麗絲公主教她的得意靈力·精神感應之術。

「我將內心的夢境投射在這邊。」

精神感應的白光充斥室內。

下一秒,房內的景象馬上改變。護堂他們無意間來到高空,俯瞰著名動日本的靈峰·富土山的魁偉樣貌。

然而,這座全日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第一名山——竟然爆發了。

靈峰·富土山的火口不斷噴出烈焰和黑煙,還有熔岩和滾燙的岩塊落向大地。

熔岩流過山脈,化為灼熱的大河流向地面。

——這時,房內的景象又改變了。

這次是不知名的山脈,和極富特徵的富土山不同。

那片山脈也是火山地帶,每一處山頭火柱沖天,整座山脈開始噴火爆發。

——景象再次改變。

再來是島嶼,島嶼中央的火山爆出黑煙和熔岩。

——之後是從高空俯瞰東京的高樓大廈,和他們白天在晴空塔觀賞到的景致很類似。可是,火山灰遮蔽了天空,整個東京積滿了黑色的菸灰。

——接著房內景色不斷變化。

被熔岩侵蝕的低洼市鎮,被火岩摧毀的街道,如雨點般從天而降的滾燙岩塊,漆黑一片的陰暗天空。

——最後的景色,是從超高度俯瞰整座日本群島。

關東地區的上空全是黑雲,無法確認地面上的狀況,大概是火山灰凝結成的烏雲。

而且,這片黑雲擴散到日本全島。

不但如此,連東亞全域、中亞、中東、歐洲也被烏雲籠罩——。

「…………」

眾人目瞪口呆,景象終於變回沙耶宮家客房。

佑理看到的惡夢,內容真的像她說的一樣恐怖。

「對了,我想到了。」

琍琍亞娜憂心忡忡地說。

「鋼之英雄和火山素有關聯,當初英雄珀耳修斯在拿坡里的維蘇威火山降臨,齊天大聖也在日光的男體山舉行魔術儀式。如果『最後之王』提升火與風的靈氣,使海洋和大地增溫的話……會影響到火山地帶也不足為奇啊。」

「護堂先生。」

馨也開口了,但語氣沒有平時瀟灑。

「剛才我說到的異象,其實也和火山有關。我們發現——伊豆諸島的幾座火山有冒煙的狀況。那裡本來就是火山活動頻繁的地區,也有可能是偶然啦。」

不過,她還是派甘粕去以防萬一。

「反正,我們派了調查員去關東近郊的火山地帶。包括伊豆諸島、小笠原諸島、箱根、富士山……另外,長野、山梨、群馬、栃木、福島的山脈,也有火山交錯啊……」

親眼見證不祥的未來預知,護堂嘆了一口氣。看來和『最後之王』有關的騷動,每次都會發展成世界級的危機。

「只是,這次的對手比過去的敵人強大。」

無論如何,與殲滅魔王的勇者決戰是勢在必行了。

護堂向夥伴們使了一個眼色,他決定先前往幽世,在此之前得先做好準備。

過了幾小時。

草薙護堂來到了久違的幽世/星幽界。

這個妖異的領域,每次都有不可思議的景象。琍琍亞娜和之前一樣用魔女術打開通道,護堂來到一個人世絕對看不到的場所。

那裡是一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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