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6章 騷亂女王(1/2)
1
來說明一下,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這幾天的經歷。
這兩個人從亞格皮納失去了蹤影。當然,她們的離去並非毫無理由,而是有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
那一天,護堂等人和降世的『最後之王』決戰後——
艾莉卡和惠那帶著暈厥的艾西亞夫人,騎馬回到亞格皮納的市區,然而多尼的肉身被亞爾芾歐奪走了。
最要緊的是,她們的王·草剃護堂行蹤成謎……
「還好,我能感應到護堂所在的方位。」
勇者降臨的隔天,艾莉卡在『草剃護堂的宅院』里說出這句話。
她拎著愛用的懷表施展尋人的魔術,只要有搜尋對象的頭髮或貼身物品,就可以查出其所在位置——
「在這裡的北方……約東北方五十公里到一百公里左右的距離。」
「王也跑太遠了。」
聽見施術結果,惠那十分佩服。
「不過,真不愧是王,居然有辦法奇蹟生還呢!」
「真想早點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但是他離我們有一段距離。」
如果在現代,這點距離也沒什麼大不了。
問題是用徒步或騎馬的方式,少說也得花上好幾天。再者,護堂所在的地區,應該沒有鋪設羅馬帝國的道路網。
在未經開發的土地上搜索,更得花上大把時間。
「當務之急,是先處理法蘭克族才對。」
「那些大叔意見不合又血氣方剛的,很棘手。」
艾莉卡皺眉分析情勢,惠那也一臉煩悶地點點頭。
草剃護堂奇蹟生還,卻極有可能身負重傷。
更何況,她們想快點見到自己的心上人,只是現在她們得壓抑這股衝動。理由是,艾莉卡告訴法蘭克族『薩爾巴特雷·多尼在戰鬥中失蹤,生死不明』。
結果他們認定多尼戰死,陷入極大的恐慌與混亂之中。
勇者降臨後的第二天,艾莉卡和惠那再次進行商議。
「拱薩爾巴特雷卿為大族長的法蘭克族,除了大族長以外,還另有四位族長。」
「啊,就像將軍旗下的有力大名對吧。」
「我記得那是近世日本的支配體制對嗎?總之,和侍奉封建國家君主的貴族差不多。這四大族長在薩爾巴特雷卿亡故後,各自有不同的行動方針。」
方針一,繼承多尼的遺志,和女神的軍勢戰鬥到底。
方針二,即刻離開亞格皮納,回到族人的故鄉。
方針三,持續占領亞格皮納,也不和女神戰鬥。
方針四,以此為據點,先在附近大肆掠奪,再圖撤退轉進。
「趕快回老家,不要打掠奪的歪主意才是上策吧。」
「這是最穩健、也最沒有犧牲的選擇,但回到故鄉也解決不了亞爾蒂歐的問題,還是得過著擔心受怕的生活。」
「不過法蘭克族待在這座城市,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吧。」
「也對,沒必要的臨時演員是該退場,無論我們和亞爾蒂歐或薩爾巴特雷卿的對決如何收場,一般人最好都不要介入。」
若有必要,她們不介意用上陰謀詭計,而且有個人在這種時候可以派上用場——不,那個人的能力具有絕對性的神效。
於是,艾莉卡和惠那前去拜訪艾西亞夫人。
「我認為我需要帶領法蘭克族的人民對抗女神!」
艾西亞夫人待在三千名法蘭克族戰士聚集的羅馬軍團駐地。
她一見到艾莉卡和惠那,就說出了上面那一段話。
「繼承了多尼先生遺志的法蘭克族,拜託我幫助他們。何況,失去大族長的法蘭克族非常混亂……他們打算對城裡的人施暴,氣氛也不太好。」
艾西亞夫人緊握雙拳,宣示她的鬥志與決心。
「如今草剃先生也不在,我得好好加油。我要先帶著法蘭克族,前去會見奪取多尼先生肉身的亞爾蒂歐小姐。」
「艾西亞夫人,法蘭克族的大叔們不是意見不合嗎?」
「放心,我會親自去拜託他們的♪」
夫人沒有將惠那的意見放在心上。
這位女弒神者憑著強大的魅惑權能『提出請求』,法蘭克族的反對意見將盡數平息,成為她忠實的信奉者。
不可諱言的,艾西亞夫人是位善良溫柔、和氣婉約的女性。
可是她對自己的魔性魅力毫無自覺……
「夫人,在亞格皮納和女神碰面,居民可能遭逢極大的災難,法蘭克族受女神的詛咒所苦,就某方面來看也是囚果報應,但這裡還有法蘭克族以外的百姓。」
說出這番優美論調的自然非艾莉卡莫屬了。
艾莉卡要打動艾西亞夫人的側隱之心,才刻意提及『百姓』一詞。她的建言形同在反駁弒神的魔王,但是當前的情況確實有這麼做的必要。
「我認為不該徒增他們的痛苦,還望您三思——」
「呵呵,沒關係的。等完成準備後,我會帶著法蘭克族離開城市,前去尋找亞爾蒂歐小姐的。」
「「…………」」
這種方針不會引來其他亂子嗎?
艾莉卡和惠那對看一眼,就在她們試圖反駁時。
「所以艾莉卡小姐、惠那小姐,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們一起加油吧?」
之後,她們和艾西亞夫人共度了半天的時光。
二人陪著艾西亞夫人,和駐地內的法蘭克族戰士及婦孺談天,另外還拜訪了某位族長。艾莉卡說服了許多法蘭克族,艾西亞夫人才是最適合成為新任大族長的人選。
到了夜晚,她們才和留在駐地的夫人道別。
回到主人不在的宅院,艾莉卡在大門前面猛然一驚。
同行的惠那也靜默不語,開始反思自己的行徑。
「……那個啊,我們是不是也受到艾西亞夫人的權能影響了?」
反思過後,惠那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回顧過去這幾小時的行動,她們錯愕了。
「惠那完全贊同了那個人的計劃……」
「我也是啊,絲毫沒有受到魅惑的自覺,很自然地舉薦艾西亞夫人……」
「是說,為什麼我們現在又恢復正常了呢?」
「我們比一般人更熟悉魔術,咒力也比較強吧……所以才有辦法恢復理智。」
艾莉卡·布蘭德里的聰慧受到權能影響而蒙上了陰影——
這個前所未有的事實,帶給艾莉卡不小的打擊,她拼命思考個中原由。
「照這樣看來,我們是和夫人分開才恢復理智,不過下次再碰到夫人,說不定又會受魅惑影響了……」
「呃,你會不會有種很想見艾西亞夫人的衝動?」
「唉呀,惠那小姐也有同樣的感覺嗎?」
艾莉卡和惠那探討著魅惑的權能有多可怕。
奇怪的是,她們在討論當下很自然地想起夫人溫柔的笑容,內心又對善良的弒神者產生了敬慕之情——
她們發現自己心中的變化,兩人焦急喊道。
「糟糕了!這下要躲避艾西亞夫人……不對,要逃離她才行了!?」
「而且,我們最好跑遠一點。在敬慕之情冷靜下來以前,我們要到一個無法輕易碰到她的地方。」
距離和時間也許可以緩和艾西亞夫人的咒縛。
這個猜測讓她們想到了逃離城鎮的點子。此外,艾莉卡·布蘭德里和清秋院惠那又具有當機立斷的行動力。
二人急忙回屋內整理行囊,再從馬槽牽出愛馬踏上旅程。
她們連夜出城離開亞格皮納,沿著萊茵河畔的道路前往南方。
「艾西亞夫人說了,她要帶領法蘭克族尋找女神亞爾蒂歐。然而,對方也帶著那些熊群對吧?」
「兩軍一碰頭,很可能引燃戰火啊……」
艾西亞夫人手握三千法蘭克族戰士。
女神則率領了熊群軍團。
雙方如果在曠野上相遇,勢必會直接開戰吧?艾莉卡她們策馬前行,擔憂著戰爭爆發的危險性。
「啊,煩死了。要是天叢雲劍清醒,就可以和王取得聯繫了!」
「看來凡事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了。我們要事先做好準備,來抑制艾西亞夫人和亞爾蒂歐……!」
騎在愛馬上的二人,一個抱怨神刀無法使用、一個意志堅決地發表腹案。
艾莉卡摸著吊在腰帶上的小皮袋,裡面裝了銅製的筆和墨水,以及古代的草紙……
『最後之王』降臨的兩天後,她們趁著黑夜離開了亞格皮納。
三天後,
護堂偕同璃璃亞娜和佑理抵達該城市。
2
回到亞格皮納,和艾西亞夫人面談後。
護堂回到了市區裡的宅院,三十位女侍恭候他的歸來。
「「「「「主人,歡迎回來!」」」」」
三十人異口同聲地行禮。
這是一座附有庭園的豪華宅院,門前的空間足夠容納三十個人。服侍的少女們也換上了相同的制服,場面看上去十分壯觀。
簡直和義侄陸鷹化經營的女僕咖啡廳沒有兩樣。
護堂不禁有些感動,其實這樣感覺有點新鮮。
「原來如此,這就是艾西亞夫人說的後宮實態啊?」
「護堂同學……你真的好糟糕喔……」
璃璃亞娜語帶諷刺,佑理則是難過地嘆氣。
護堂默默忍受尷尬的氣氛,一位侍女走近他身旁,就是當初幫助他巡邏市區的法蘭克貴族少女。
「主人,艾莉卡夫人要我轉達一件事情。」
「艾莉卡!?」
「夫人說——萬一碰不到面也別擔心,她們一定會回來的。」
據說,艾莉卡和惠那是在三天前的夜晚離開的。她們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這句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是夜——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交待自己的去向,真不像她會做的事情。」
「比較有可能的原因是……」
護堂在宅院的屋主執務室思考,璃璃亞娜對他說明。
「一者是她們害怕受到追擊,一者是她們不得不踏上漫無目標的旅程,或許是這兩者的其中之一吧。」
「要真是如此,艾莉卡小姐和惠那想必很倉皇……」
佑理的表情也十分憂慮。
現在,這間執務室只有護堂他們三人在議事。
「總之她們似乎平安無事,憑她們的能力也足以度過難吧。」
「沒錯,她們在這方面的判斷力很優異,尤其艾莉卡是個堪比狐狸精的狡猾女人,犯不著我們擔心才是。」
璃璃亞娜下達總結,言談間流露對那位歡喜冤家的信賴與理解。
「眼下最該煩惱的,還是艾西亞夫人出陣一事。」
艾西亞夫人明天就要離開亞格皮納了。
她打算率領數千名戰士,前去和女神亞爾蒂歐會談。
護堂他們在白天看到了女神和熊群的集會——法蘭克族斥候也發現了那場集會,並將結果回報艾西亞夫人。
而這數千人的軍團,打從心底敬服夫人。
「他們肯定不惜捨命一戰,來保護艾西亞夫人,如果女神率領熊群,二話不說就打過來的話……」
「演變成野戰的可能性很高吧,當然這也要看雙方遭遇的地形。」
「女神沒有開戰以外的念頭,真令人擔心。」
未來情況毫不樂觀,三人各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我和艾西亞夫人同行,這次要忙的事情還真不少,首先得減少法蘭克族的犧牲、解決救世神刀和亞爾蒂歐的事件、回收多尼的肉身……也不曉得我的身體能撐到什麼地步。」
護堂皺著眉頭嘀咕。
「我的身體要是安然無恙,至少還能阻止艾西亞夫人,將她監禁在某個地方。無奈那個人實力高強,以我目前的狀況是奈何不了她的。」
「「咦?」」
兩位女孩聽了這番話很驚訝,護堂認真地解釋。
「呃,我沒有親眼見過她戰鬥,這純粹是我的直覺。艾西亞夫人的舉止和性格溫吞,實力卻應該十分堅強……啊,用『難纏』來形容遠比『強悍』貼切才對。」
護堂想起了亞歷山大·嘉斯科因。
那個男人也有一種和其他弒神者或英勇神明不一樣的強大。
「事關戰鬥領域,護堂同學的推論想必是正確的……」
佑理也同意了護堂的說法,這位身負靈妙知覺的媛巫女,想起了弒神者對戰鬥具有異常敏銳的直覺。
璃璃亞娜也隨即補充。
「照這麼說……草剃護堂要儘快恢復萬全狀態,才有辦法對付艾西亞夫人,以及獲得救世神刀和薩爾巴特雷卿肉身的女神。」
護堂坐在事務桌前的椅子上。
璃璃亞娜莫名來到護堂身旁。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今天都在思考你狀況不佳的原因,也想出了一些端倪。晚點我來調配魔女的秘藥,希望治得好你的傷勢。」
璃璃亞娜表面上很嚴肅,背地裡卻動了點手腳。
她在護堂的大腿上放了一張草紙,上面寫著『今夜相會』的字句。她利用桌子的死角做掩護,同房的佑理看不到她的舉動。
這麼做的意思是,她要直接對護堂施術,而不是調配什麼秘藥……
護堂驚訝地看著身旁的騎士。璃璃亞娜維持凜然的表情,稍微向他使了一個眼色。
那一瞬的目光充滿野艷的魅力,逗得護堂心跳加速。
不過,他也覺得這種行為不太妥當。受罪惡感影響的護堂正要開口,佑理也恍然大悟地開口。
「事、事實上,關於護堂同學的傷勢,我也看出了一點門道!」
佑理的自白有點生硬和突兀。
說不定,她的優異靈感察覺璃璃亞娜想要『偷跑』,護堂趕緊捏爛手上的紙條。
「護堂同學——你如果想讓璃璃亞娜小姐的『秘藥』治療,那輪不到我出場了,不過要是你不嫌棄,我、我也……」
「這、這怎麼可以,古往今來治療行為一直是魔女的職責。」
含蓄的大和撫子意外反擊,璃璃亞娜也慌了。
「我、我自認更為適合這個工作……」
「也、也許是這樣沒錯,我應該也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二人的態度和言詞婉轉,卻也互不相讓。
艾莉卡和惠那就是要避免這種紛爭,才立下休戰協議的,護堂心想——事已至此,他該介入璃璃亞娜和佑理的爭執了。
護堂下定決心後,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總之,可否先請你們告訴我診斷的結果?」
「啊,是的,我個人的感覺是……護堂同學的身體狀況,並非治癒之術起不了作用,而是你喪失了原本的恢復力。」
佑理戰戰兢兢地回答問題,璃璃亞娜也正色道。
「同感,不知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體內的咒力——不到受傷前的七分之一,咒力這種東西很類似東洋醫學或中國武術的『氣』,是屬於精神與肉體的能量。」
璃璃亞娜用『氣』來說明,幫助缺乏魔術素養的護堂理解。
女騎士的貼心之情表露無遺,她繼續告訴護堂。
「救世神刀的毒素奪走了弒神者體內的咒力,造成了回復遲緩的症狀。」
「那要怎樣才能回復啊?」
護堂深入問題核心,媛巫女和魔女稍微思考後回答。
「例如,學清秋院惠那到無人的深山裡清修,吸納土地的靈氣入體治療。只不過,這個方法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我是打算用上咒術,將我體內的咒力傳給護堂同學。」
「那我也用相同咒術——說、說錯了,我也打算調配相同效果的秘藥,但是草剃護堂身為弒神者,肉體具有我們無法相提並論的龐大咒力。」
「我們的微薄咒力能否見效……也是個未知數。」
佑理言明不安要素,璃璃亞娜也點頭認同。
她們的診斷結果和治療方法大同小異,得知這件事的護堂也鬆了一口氣,他笑著對二人說。
「謝謝,我明白了,幸好只是這點程度的傷,我也安心了。」
「護、護堂同學?」
「請你別說傻話了!過去你的強悍肉體,從來沒有受過這麼麻煩的傷不是嗎!?」
「唔,可是我們的身體本來就不尋常啊。」
護堂原本擔心要花數個月才能痊癒,聽完診斷他反而神清氣爽。
「我猜一碰上賭命的戰鬥,體內的咒力會自動被激發,順利逢凶化吉吧。」
「「…………」」
這是護堂歷經多場惡戰的經驗之談。
然而,護堂很確信自己說得沒錯,弒神凶獸的身心完全肯定他誇張的言論,甚至還產生亢奮的輕微顫抖。
佑理和璃璃亞娜也感應到他的變化,沒有再多說什麼。
「當然,沒有性命危機,我也不會戰意昂揚,阻止艾西亞夫人一事就算了吧。這下我可以放心和那個人同行了。」
「可是,草剃護堂,我想還是該嘗試治療——」
「大概也沒用吧?那就免
了。」
面對兩位不滿的女孩,護堂加重語氣。
「我不想……我不想冷落你們任何一個人,這次就先算了,我又不能同時拜託你們施術對吧?」
「你——請你不要說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
「就、就是說啊,護堂同學。過、過去雖然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你怎麼主動提起這種建議呢……!」
佑理和璃璃亞娜既害羞又憤怒地抗議,護堂笑著說自己是在開玩笑,然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嗯,就先這樣吧,麻煩你們了。」
「「…………」」
二位少女不滿地凝視微笑的護堂。她們對看一眼試探彼此的想法,並且低下頭。
成功制止她們爭風吃醋,護堂暗自鬆了一口氣。
隔天,艾西亞夫人率領法蘭克族軍團,離開了亞格皮納——一行人前往萊茵河東岸,也就是日耳曼尼亞的內部。
三千名戰士中,夫人留了一千人在亞格皮納。
用意是要保護無力戰鬥的婦孺和據點。
兩千多名戰士手持各類武器,和艾西亞夫人同行,整個隊伍儼然充斥殺伐的氣息。
這種狀況與其說是移動,更接近行軍打仗。
艾西亞夫人位在軍團前方,騎馬的模樣稱得上風姿颯爽。
另一方面,被當成傷患的護堂在最後方的貨物馬車團中,和佑理及璃璃亞娜搭乘運送人員專用的四輪馬車。
「我在上一個城鎮的羅馬軍城寨,有看到羅馬軍團的訓練。」
馬車裡搭了一張臨時的床鋪。
護堂坐在上面,想起了他在奧古斯塔·勞里卡的經歷。
「比起羅馬軍的行軍和野營訓練,這些法蘭克族……感覺有些散漫,似乎沒有什麼綿密的計畫啊。」
羅馬軍的步兵隊從平時就厲行嚴格的訓練。
也多虧嚴格訓練的實效,他們在模擬戰時的陣式井然有序,動作也是整齊無比,行軍時以規定的隊列迅速移動,採取最有效率的休息方式,設立野營地的作業也很熟練。
反觀法蘭克族的粗野軍團——
整個隊伍沒有陣式可言,眾人散亂地跟著前方的人行走。
他們在戰鬥中奮勇殺敵,展現出勇猛果敢的剽悍風範,不過,他們的武裝未經統整,不僅難以組織陣形,更不懂積極互助合作。
「上次艾莉卡說過『一萬羅馬軍大勝三萬日耳曼人』的軼事,比較下來,的確有可能大爆冷門啊……」
「差了三倍還有辦法獲勝!?」
「艾莉卡說的,大概是史特拉斯堡之役吧。」
護堂有感而發,佑理聽了大為震驚,璃璃亞娜在一旁苦笑。
「依我所見,這裡的法蘭克族十分驍勇善戰。假如是十對十的戰鬥,他們定能輕易擊敗羅馬軍的步兵。相反的,五十對五十的戰鬥,會是羅馬軍的步兵大獲全勝。」
「是喔。」
「武裝統一使用長槍、盾牌、金屬鎧甲,又懂得迅速組織陣形的步兵隊,在古代戰場是別具優勢的致勝要素。最重要的是,羅馬軍的軍紀嚴明、指揮系統幹練,在各戰場間移動的速度非常快。」
當初,聚集在史特拉斯堡近郊的日耳曼部族,總數共有三萬之多。
僅有一萬人的羅馬軍團,分成多批陣列迎戰他們散亂的攻勢。皇帝尤利安趁著第一戰列頑抗蠻族的數量攻勢,看準時機率領羅馬軍的預備部隊加入戰局,最後挽回頹勢贏得了空前的勝利。
璃璃亞娜表示羅馬軍的勝利絕非僥倖,護堂又問了一個問題。
「有這麼強大的軍隊,結果滅亡的反而是羅馬呢?」
「西羅馬帝國的國力急速衰退,蠻族在各地的勢力又日益壯大,羅馬會滅亡也不意外。」
「這正是所謂的諸行無常。」
護堂深刻體認到勝者必衰的道理,他坐在顛簸的馬車上一路前行。
侍奉艾西亞夫人的法蘭克族,來到斥候發現女神亞爾蒂歐的日耳曼尼亞曠野。他們的行軍散亂,完全看不到羅馬軍的規律與迅速。
而馬車搖晃的震動,對受傷的身體是一種不小的負荷。
可是護堂不想讓女孩子看到自己虛弱的模樣,他又找了下一個話題。
「事到如今問這個或許晚了一點,你們說的『最後之王』純粹是稱號對吧?他的真名究竟是什麼啊?」
「這也是亞雷克王子長年探討的主題。」
「上次我和愛麗絲公主前往保加利亞,也請教過這個問題。」
一談到這個話題,不免要說到那位非友好的同類,以及地位高貴卻生性衝動的公主。
佑理點出白之巫女的名字,若有所思地說下去。
「花了八年時間追查『最後之王』的公主,始終無法用靈視看穿該位英雄的真面目。公主斷定的理由是……」
「斷定?」
「是的,她說靈視的根源《虛空記憶》被施以特殊處置,所以無法看透他的真名。我想公主是在拜訪幽世的普魯塔克之館時,確認了這件事情……」
「對了,那位耆老也沒有說出『最後之王』的真名。」
璃璃亞娜點頭附和,護堂也想起來了。
那位蒼髮英雄現身時,亞爾蒂歐確實說出了他的名字,不過雷鳴聲蓋過了亞爾蒂歐的聲音。一開始『最後之王』面帶陰影,一直很難看清他的盧山真面目。
那些不自然的現象,還有無法靈視真名的神秘性。
象徵了他『不願表明真身』的意志。
「不愧是神明,真是太誇張了……」
護堂和兩位女孩閒聊,在搖晃的馬車上度過了第一天。
第二天的情況也是大同小異。
到了第三天下午,終於產生了異變。艾西亞夫人率領的法蘭克族,碰上了一百五十隻大型的熊群。
3
艾西亞帶著上千同伴橫越萊茵河,前往日耳曼尼亞內地——
喜好旅行的艾西亞很習慣這種近似民族遷移的旅行。每次她到各地旅行,總會無意間吸引一大群人追隨她踏上旅途……這是常有的現象。
「不過,這次得小心點才行。」
艾西亞握緊小小的拳頭,一個人喃喃自語。
「我要會見的對象是想滅掉法蘭克族的女神,不展現一點我可怕的地方,會被對方看扁然後主動找上門的。」
艾西亞已經做好反轉『治癒權能』的準備以防萬一。
現在她身旁吹拂的風勢異常寒冷。
明明時值春季,風勢卻堪比嚴冬的冷風,氣溫也下降到幾近降雪的溫度。
溫度變得這麼寒冷,權能隨時都可以反轉了。
艾西亞滿意地點點頭。『治癒權能』是她從春之女神帕希芬妮身上篡奪的,而這個女神也是職掌冬季和死亡的冥府女王。
當她不得不動武時,這項權能常常意外地派上用場。
「草剃先生一直把我當成不可靠的妹妹,我要讓他見識一下,其實我才是大姊姊!」
幹勁十足的艾西亞騎著矮小的馬匹輕快前行。
另外,她周圍跟了四位法蘭克族族長,外加兩百名族長的直屬部下,這些人也是騎馬同行。
這一批帶頭部隊的左右和後方,跟了一大群徒步行走的戰士。
最後方是負責運送糧食和物資的馬車隊。
法蘭克族的兩千部眾缺乏規律,行軍十分散漫。
當然,也有不少蠻族師法羅馬帝國合理的軍隊營運,或是潛心研究而自成一派。例如在這個時代活躍的霸王,阿提拉所率領的匈族;以及西哥特族君王,亞拉里克所率領的日耳曼系哥特族。
不過聚集在這裡的人並沒有類似的合理性。
艾西亞想起,混在馬車隊裡的草剃護堂,看到毫無紀律的行軍後……
『他們果然和多尼臭味相投啊……』
他發表了這麼一段感觸良多的意見。
之後,散漫的行軍到了第三天,艾西亞接獲斥候的報告,先行的偵查部隊發現一群大熊聚集的場所。
那是一片幾乎沒有遮蔽物的曠野。
空曠的草原綿延數公里,頂多只有幾座小丘陵和岩山,艾西亞領軍的兩千名法蘭克族也順利進入該地區。
可是,一群野獸已先聚集在草原上了。
野獸全是四、五公尺的巨熊,魁梧身形有如一棟房屋,數量約在一百五十左右。
大熊軍團也注意到法蘭克族逼近。
一百五十隻熊低鳴嘶吼,它們面目猙獰地威嚇,好戰的氣息表露無疑。
法蘭克族的兩千戰士也抄起武器,發出吼叫聲震懾對方,態度也同樣血
氣方剛。
一百五十隻大熊和法蘭克族之間,橫跨了數百公尺的距離。
然而雙方氣氛劍拔弩張,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會演變成戰鬥狀態。
就在這時候,隊伍最前方的艾西亞有了動靜。
「那、那個……不好意思,各位可以先冷靜下來嗎?」
艾西亞騎在馬上轉身,歪著脖子拜託眾人。
她的聲音根本傳不到所有人耳中,但後方的法蘭克族馬上閉嘴,乖乖地原地待機。
看法蘭克族這麼聽話,艾西亞不禁莞爾。
她想這些人只是有些粗魯好戰,其實本性還是很善良的。
「呵呵呵呵,熊熊也請安靜一下喔♪」
艾西亞隔著數百公尺,『拜託』那些兇猛巨獸。
她的拜託還真的見效了,上百隻大熊不服氣地低吟,情緒卻緩和了不少。
熊群的眼神依舊猙獰,但也不乏對艾西亞的好奇。
「我就知道,誠懇的態度果然有用……!」
在艾西亞的觀念里,這些凶暴的神明眷屬說穿了也是『毛茸茸又討喜』的森林小熊。
她感動地點點頭,慶幸自己成功和小熊交好。不用說,這當然是『魅惑權能』的功效,偏偏她認為這是自己精誠所至的關係。
艾西亞獨自策馬前進,接近那一批熊群。
志得意滿的艾西亞揮手阻止準備跟上的法蘭克族,那群大熊軍團中也走出了一位青年——
對方渾身白衣,背上還背著一把大型神刀。
容貌也和薩爾巴特雷·多尼相同。
「大族長!」法蘭克族激動地呼喊他們的共主。
「各位,安靜下來!多尼先生的身體被女神占據了!我會負責搶回來的,請你們不必擔心!」
艾西亞安撫後方動搖的戰士。
法蘭克族戰士立刻沉默了。艾西亞感受到法蘭克族的信賴,心頭感動不已,這時多尼開口說話了。
「第三位弒神者,上次我們也見過面啊,你對妾身的眷屬動了手腳是嗎?」
多尼的口中同樣發出女神亞爾蒂歐的聲音。
「用上這種奇怪的手段,是想命令眷屬攻擊妾身,好求得勝利是吧?」
「不是的。」
凶暴性情稍減的熊群,還是敵視著兩千名法蘭克族。
艾西亞和亞爾蒂歐在兩軍間對峙,艾西亞試著對女神溫情喊話。
她想實行一項策略,消除不順從之神所承擔的怨恨。
「我是來和你交朋友的!」
「喔……」
「我明白,我們有許多不幸的誤會,不過我們應該跨越障礙好好對談,理解彼此的心意才對。」
「唔。」
「我知道這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我是人類,而你是神,彼此的出身不同,要互相理解的難度也更高。話雖如此,這不代表我們的心靈無法交流,因為不管是人類或神明,都具備愛情和溫情不是嗎!?」
「原來如此,妾身明白你要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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