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最後之戰 第1章 殘存者們的戰鬥(2/2)
「噢。」
「又怎麼了?」
「你很懂我的哥哥嘛。」
「算是吧。我也有幾個可以吹噓的特技和關係。和你大哥的『親密』也算其中之一吧。說起來,這樣的見面——還是儘可能避免吧?」
陸鷹化往坐在身旁的女孩子瞪了一眼。
並不是對面的靜花。而是一位大概小學高年級的女孩子。對於靜花來說是茶道部的前輩的妹妹。
萬里谷光對著陸鷹化莞爾一笑。
「不過陸先生,難得靜花小姐——說想跟我們聊聊。就聊一會也沒啥不好吧。」
「那麼你們兩個女的聊不就好了。」
即使面對可愛的年下少女的主張,陸鷹化還是很冷淡。
其實大概一小時之前——
靜花在新宿的路邊正好碰上了萬里谷光。
是偶然。之前只是見過一次。就是去年聖誕節在草剃家的聚會上。
萬里谷光是個相當「能幹」的小學生。
『好久不見。之前聖誕節時受你照顧了。我是萬里谷佑理的妹妹光。你還記得嗎?』
在靜花開口之前,光先主動打招呼。
而且還笑容滿面地點頭行禮。
即使靜花自認為自己作為初中三年生算是比較會做人的。但看來萬里谷光也不輸分毫。
與姐姐·佑理前輩那遠離塵囂的大小姐形象對比鮮明。
就在兩人邊聊天邊走進漢堡店,聊到聖誕節的事時,靜花突然說。
『說起來那時我們和一位男生聊過吧。之前也碰到了他,還想聊兩句的……轉眼又不見了。』
『是陸先生嗎?我知道他的聯繫方式。』
然後小光拿出了手機。
而且還露出惡作劇的笑容附上一個提議。
『我叫他出來吧。我提出哥哥大人的名字的話,他應該不會太冷漠對待我們的。』
然後過了三十分鐘。住在新宿某處的中國人少年,不情不願地和她們會合了。
在漢堡店的角落裡,陸鷹化不愉快地說。
「說起來你是從哪裡得知我的手機號的?」
這是對笑嘻嘻的萬里谷光的抱怨。
「我和你的大姐是有碰過幾次面,但並沒有交換過手機號啊。」
「呵呵,其實是艾麗卡姐姐告訴我的。」
「那個姐姐是流出源頭嗎。可惡,竟然這麼隨便暴露別人的信息。」
「因為知道更好啊。」
小光的笑容沒有一絲萎縮。
「萬一發生了緊急狀況,不就更容易碰頭嗎。特別是現在——到處都很危險。」
「切。」
作為小學生的光的論調聽起來頭頭是道。
陸鷹化咂咂嘴皺起眉頭。
雖說大概能猜到,這位少年果然是明顯的問題少年。另一方面,佑理前輩的妹妹相當能說會道。
不過說回來,帶著一半好玩的心情就把陸少年叫出來,也不是一般的乖孩子。
其實內心藏著惡作劇的一面?靜花一邊懷疑一邊慢慢開口轉換話題。
「說起危險。幾天前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場大騷動?有什麼危險傳染病病菌散播什麼的——」
「……啊,對。是有這麼一回事。」
「沒記錯的話,現在新宿御苑也在封鎖中吧?」
「不僅是御苑。附近也是。肯定是性格很有問題的人動手的吧。」
光不知為何頓了一拍才回話,陸鷹化似乎在語氣上挺滿足的。
「這種極惡之人被下天罰不就好了——啊,已經下了呢。」
「咦?犯人已經抓到了?」
靜花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
然後陸少年突然探出了身。這迅速的轉變,之前那副無聊表情好像是假的一樣。
他笑著說。
「雖然沒抓到,但據說主犯級別的兩人已經被趕出日本了。對付那群想殺也沒法輕易死掉的傢伙,居然能做到這一步呢。」
難以壓抑自己興奮的口吻。
而且還小聲說了一句「真不愧是叔父上」。陸鷹化像是吃飽的貓一樣眯細了眼睛。
靜花沒聽清他最後一句,只是不解地歪起頭。
就在她想問是什麼意思之前,陸鷹化深有感觸地說。
「難得獲得了和平和自由,必須好好珍惜。也不知道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和平我懂,自由是?」
「沒啥沒啥,不用在意。是我個人的問題。」
陸鷹化心情格外愉快地回應靜花的疑問。
突然簡訊聲響起。是放在桌邊的靜花的智能機發出的。
「又是這簡訊。今早開始真是煩人。」
「怎麼了,靜花小姐?「
「騷擾簡訊……之類?今天就已經第四次了。而且內容都一模一樣。真的有點不爽了。」
靜花憤憤回答光的問題。
她把智能機的畫面給大家看。上面顯示著簡訊的內容。
『傳說中的勇者很快就要復活了♪#!他擁有救濟人世的劍,為了消滅第七位魔王,準備威風凜凜地登場了*+?!』
意想不到的是——
看完簡訊的陸鷹化和光,表情都變得很嚴肅。
「……我也收到了類似的簡訊。」
「……我也是。殺死魔王的勇者會復活,手持救世的神刀——內容也一模一樣。」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一封支離破碎的垃圾郵件。但是草剃靜花的新朋友們卻從字裡行間看出了嚴重的問題。
幾個月前——
關東地區的一部分傳承著這樣的內容。
『後弟橘比賣命抱著太刀沉入大海。太刀漂到了既非陸地也非海洋的地方,成為了一座浮島。』
神聖的刀與其所有者的故事。
一副不靠譜相的特務·甘粕東馬說道。
『正史編纂委員會及其前身組織,幾百年來一直將這段傳承埋葬在黑暗之中。』
『有人在流傳的話就消除他們的記憶,有史書記錄的話就篡改這些書籍。』
『不過沒有辦法。過了幾十年後,又有某些人再次傳出同樣的內容。就像是有誰在偷偷將這個傳說告訴他們那樣。』
救世的神刀——
這是那把刀和羅摩王子引發的異變之一。
這次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記載著傳說中的刀和勇者的垃圾郵件——一次又一次發送到了日本內的手機上。
這是沉眠在日本國內某處的神秘——為了悄悄彰顯自己的存在與健在的行動。
傳說中的勇者即將完成復活。
已經有作為徵兆的現象了。
4
通過轉移階層,護堂總算擺脫了哈奴曼的追擊。
現在,護堂眼前的是滿眼灰色的空間。連地面都沒有。只是漂浮在灰色的空間裡。
連地平線和水平線都不存在的,虛無的空間。
「真是單調無趣的地方啊。」
護堂小聲嘟囔了一句後,問起這次旅途的導遊。
「那麼萬里谷,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走?」
可靠的媛巫女並沒有回應。
護堂有點疑惑。他已經藉助萬里谷佑理的靈力、精神感應進行過好幾次心靈通信。
期間總能感覺到佑理的氣息就在身邊。
但是現在完全無法感受到——那種自己與她的精神合二為一的安心感。為什麼?
「草剃大人。」
突然一位熟人的聲音,使護堂吃了一驚。
不知何時愛麗絲公主在他身旁出現了。櫻花色的有格調的長裙上配著一張披肩。護堂立刻注意到了來龍去脈。
「愛麗絲小姐,是通過往常那種——靈體脫離的能力過來的?」
「是的。由於羅摩王子的顯現而變弱的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會代替佑理帶路。」
與歐洲屈指可數的名家有關聯的「公主」露出高雅的微笑。
「其實是我拜託佑理的。希望將草剃大人轉移到這裡。接下來——請你親眼看看某樣東西。」
「請我看?」
「是的。也許並沒有必要——但姑且我想……讓你知道操縱著『最後之王』的黑幕所在。」
「黑幕!?」
護堂吃驚之餘也立刻察覺到了。
至今為止不是聽過好幾次嗎。
「是將殲滅魔王的命運託付給他的人的意思?」
「不愧是草剃大人。如你所言。想讓你過目的正是所謂的——命運之神的統治領域。」
愛麗絲公主莊重地說。
命運之神!護堂一聽見這個詞就有一種奇妙的感慨。
「這樣啊——能辦到將『殺死魔王的命運』強行塞給身為神明的羅摩的話,擁有命運之神這種誇張的名號也不奇怪了……」
「是的,如你所言。」
「不過愛麗絲小姐真厲害。連這方面都知道。」
根據地在英國首都倫敦的賢人議會。
作為前議長,擁有『白巫女姬』的異名的人。
世界最高水平的靈力者。啟蒙了與自己擁有相同資質的萬里谷佑理的靈力,讓其潛在能力大放異彩的人——
護堂再次確認了愛麗絲公主超凡的才能。
本人卻輕輕一笑,有點壞心眼地說。
「說實話,我也是一小時之前才知道的。」
「咦?那麼為什麼會知道?」
「我也姑且算是獲得了代表人世的巫女……之類的身份吧。經常來到幽冥界,也有一些熟人。其中一位剛剛
提點了我。」
「原來如此。」
護堂也剛剛才跟幽冥界的妖精王們見過面。
是同等立場的有識之士悄悄告訴公主的吧。而且能讓這等人物看上,果然這位公主是一位傑出的逸才。
「那麼愛麗絲小姐。」
護堂注視著這位年約花季的貴婦人說。
「請帶我去那個命運之神的領域吧。」
「很遺憾,我辦不到。」
「咦?」
「那是我這種水平的力量,所無法踏足的聖域。非神之身卻能入侵那裡的存在,恐怕只有弒神的魔王了……」
「……」
「草剃大人。身為弒神者的你,是有能力看穿這個領域的狀況的。所以我才帶你到『這裡』來。」
愛麗絲公主伸手指著周圍的空間。
到處都是灰色。對只擁有人類的感性的護堂而言,是充滿了虛無的色彩的,無趣的景色。
「這裡是幽冥界的盡頭。是與神明居住的『不死的領域』最接近的地方。是與『生與不死的境界』這一稱呼最相稱的地方。」
「……我明白了。」
護堂認同了公主的說法。
「我也注意到了。我來過這裡好幾次。是自稱我們弒神者的母親——一位脫線的女神大人叫我們過來的。」
弒神者似乎被稱為『厄庇墨透斯的私生子』。
這位是希臘神話中登場的巨人。
然後厄庇墨透斯的妻子——名叫潘多拉。
她是鍛造神赫淮斯托斯受主神宙斯之命親手創造的。
她獲得了眾神贈與的各種資質。
代表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送給她作為女性的魅力。女神雅典娜送給她織布的才能。太陽神阿波羅送給她動聽的歌聲。海神波塞冬送給她變身的能力。
盜賊之神赫爾墨斯送給她狡猾與好奇心,還有所謂的『潘多拉之盒』。
裡面放著決不能打開的東西。
之後,潘多拉一時興起打開了這個『絕對不能打開的盒子』。
裡面放出了憎惡、嫉妒、悲傷、貪婪、死亡、疾病等等各種各樣的災厄,傳到了人世。只有『希望』留在她的身邊——
……這就是弒神者的義母潘多拉。
在幽界與她見面的記憶,回到人世就會全部忘掉。但是回到這個世界,忘卻的束縛就會失去效用。
幾個月前和潘多拉交談時,護堂確實來過「這裡」。
「那麼草剃大人。請你集中精神……注視前方。」
「前方?」
「對。去看穿這個遍布灰色的空間的前方。只要用強烈的意念緊緊注視前方……盯著前方……就可以看見世界盡頭的彼方。」
「世界盡頭的,彼方嗎。」
愛麗絲這番話使護堂明白了自己應該怎樣做。
為了打破遮擋自己視野的一切神力、魔術、詛咒、靈氣,他將意識集中到雙眼上,使出全部的咒力。
漸漸——眼前的『灰色』變薄了。
護堂因此看見的是——
「墊子!?那是布嗎!?」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廣闊無邊的『地毯』。
以護堂的視力,完全無法看見盡頭。
這張地毯似乎鋪到無盡的遠方。護堂只要再走三百步,就能踏上這張地毯。
而且它的色彩鮮艷無比。
是用了各種各樣的色彩的線編織而成的。
有護堂知道的顏色,也有不知道的顏色。可謂千顏萬色。
這五彩斑斕的線構成了幾何圖樣。
不止一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億個——不對。
無窮無盡的圖樣呈現在地毯上。而且沒有一個是相同的。
千顏萬色、廣闊無邊的地毯狀的——編織品。
「愛麗絲小姐,這究竟是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本身。」
愛麗絲公主悄悄回答。
「你知道希臘神話的克羅托、拉克西絲、阿特洛波斯三姐妹嗎?」
「大概只是聽過名字吧。」
「她們被稱為命運三女神。是設計並創造名為『命運』的巨大編織品的女神……三柱神合稱摩伊賴。」
不僅靈力出眾,愛麗絲的學識也很淵博。
在被眼前廣闊的地毯(?)鎮住的護堂面前,高貴的公主繼續敘述著神話。
「她們的權能,就是操縱命運的絲線本身。
首先由長女克羅托紡絲,
再由次女拉克西絲決定絲線的長度,
再由三女阿特洛波斯剪斷絲線。
就這樣編織出壯大而多彩的『命運』編織物——希臘神話的世界是這樣定義的。」
「編織物……」
「也有一種說法是,這三姐妹中,紡絲的克羅托代表『創造』,決定暗含人類壽命的『絲線長度』的拉克西絲代表『維持』,切斷絲線的阿特洛波斯代表『破壞』。」
沒想到命運會獲得這種形式的比喻。
草剃護堂貧乏的想像力完全不會有這種聯想。他不由為之感嘆。但之後又察覺到一件奇怪的事。
「但是羅摩是印度神話的英雄吧?但黑幕卻是希臘神話的命運之神嗎?」
「嘿嘿。草剃大人,其實還有下文的。」
愛麗絲又一次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其實同樣的神和神話——在其他地域也存在的。比如說可以成為古希臘繼承者的羅馬帝國,也有諾娜、德克瑪、摩爾塔『命運三女神』的故事,同樣是編織命運的絲線的……」
「還有其他的!?」
「是的,北歐神話也有。這邊的命運三女神是兀爾德、薇兒丹蒂、詩蔻迪。凱爾特神話是摩莉甘、馬夏、芭德布。雖然程度上有差距,她們都是與『命運的編織品』這個故事的主角。」
「竟然這麼多……」
「順便一提,希臘神話里,在三女神之前還有一位女神『摩伊賴』擔任命運神的。不過在她誕生之前已經存在『命運』的概念,據傳說連諸神受命運操控。」
「……」
「而在印度神話,與命運三女神類似的神格——並沒有獨立存在。不過,擔任創造、維持、破壞的『三位一體的神』這一概念倒是明確存在的。然後就是最高神濕婆的妻子們……帕爾瓦蒂(雪山神女)、迦梨(時母)、杜爾迦是司掌與命運極為接近的概念——『時間』的存在。」
「說起來,」
護堂突然想起。
「愛麗絲小姐說到的三女神之類的司掌『過去、現在、未來』的存在……我好像聽說過。」
「是的。將時間和命運比喻為『編織品』的神話在世界裡也隨處可見。」
愛麗絲公主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神話。
在告一段落時,她注視著護堂。
「草剃大人。操縱『最後之王』羅摩的『神』,是這些三女神的原型……也就是最源遠流長的命運之神。能夠操縱時間、永遠、命運的,可以驅使最強軍神的神明——」
「是嗎。」
聽了愛麗絲的話,護堂自言自語道。
「這就是我……真正的敵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