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英雄與王 第一章 追求失去的時光(2/2)
「是我,草薙護堂!」
通過話筒,可以聽到對方粗獷的聲音。
護堂不由得想起了聲音的主人——詹那洛·凱滋的樣子。
身高沒有很高,不過身體卻十分勻稱強壯,嘴巴前長滿很有男子氣概的鬍子,以及銳利的眼神與嚴肅的表情。
——如果在頭上綁上頭巾的話,任誰看到都會覺得他是個很厲害的海盜。
可是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所屬的凱滋,卻是艾莉卡的同輩。
他在聖堂騎士當中,是擁有高度榮譽『大騎士』稱號年輕人,明明才二十三歲卻有著一張看起來像三十來歲的壞人臉,而且還娶了老婆,有一個剛滿一歲的孩子。
『喔,是王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是啊,沒錯,話說回來,凱滋先生,我現在人在義大利……」
『這麼說的話,你來之前應該先支會我一聲,那我就能好好準備歡迎你了。』
對方說出讓人開心的話。
詹那洛·凱滋雖然長得十分粗曠,不過算是個性情溫順的好青年。
舉止實在無法稱為優雅,再加上他的行為總是血氣方剛的關係,艾莉卡很討厭他,形容他是個真性情的好青年也不能說錯。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是個完全沒問題的人。
『話說回來,王啊,之前的那個作業你有認真完成吧?』
他突然問了一個冒失的問題。
與魔術世界有關係的人們,都是用太過畢恭畢敬的態度來對待護堂。
不過,凱滋卻是少數的例外。
言話中不帶有多少禮儀,而且還是豪爽的性格,雖然護堂很高興這一點,可是對他的冒失有時也有苦難言。
「還、還沒有,因為我有著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忙,所以還沒完成。」
『什麼?你這個笨蛋!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如果你也算是日本人的話,就應該把四季全兩百話的『小魔女SORAMI』,儘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看完才行啊!』
「對不起……」
果然被問了。
正因為麻煩,連在暑假前尋找逃走的地方時也沒有跟他聯絡。
護堂用對方聽不到的聲音嘆氣。
『真是的,之前也說過,用魔法化妝品變身成小魔女的SORAMI們,雖然都還只是實習魔女而已,不過還是取回了周圍人們的笑容。聽好了,所謂真正的魔法,其實就是小小的勇氣和溫柔呀!這點我是從這部動畫裡學到的……!』
一個真正的魔術師如此強調這一點,根本就不對吧。
護堂在心裡吐槽,不過沒有說出口。
明明是很早前就在日本播完的動畫,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在外國卻這麼受歡迎(好像在義大利重複播送了很多次)。
不過護堂從借DVD在家裡第一次觀賞的那一天起,就被妹妹靜花用各種各樣罵人的言詞,還有她的白眼對待。
如果去掉這一點的話……他倒是一個很豪爽的人。
雖然護堂覺得很遺憾,不過接下來他說的話把這些感情驅散了。
『那就算了,果然得把你招待到我的家裡,開一次上映會才行啊,通宵看DVD的話,估計用上兩天就能看完第一季。』
「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那我現在馬上趕去米蘭!」
已經不想再留在這種讓人不舒服的地方了。
下定決心的護堂為了尋求逃亡場所而打電話給凱滋,就連能不能暫時留在他那裡都不知道,好在開口前就先被對方邀請了。
很好,我還有凱滋幫忙,護堂覺得還能繼續戰鬥,心中點燃了鬥志的火焰。
雖然要和觀賞對象年齡為十歲以下而且還是女生向的動畫DVD五十卷苦鬥,應該還是比現在好受吧。不過……
『啊……等、等一下,果然不行,這次的邀請還是取消。』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反正你也不會自己一個人來吧,那個小惡魔——艾莉卡·布朗德里應該跟你在一起吧?』
「啊,是這樣沒錯……」
『就是這麼一回事,招待你的話,那個女的絕對會闖進我家!這樣我不能接受!聽好了,現在我可愛的安潔菈可是待在家裡啊!』
安潔菈是凱滋女兒的名字。
護堂以前也被強迫看過她的照片,可是這跟現在講的事有關係嗎?
『如果跟那種性格惡劣的女人呼吸同樣的空氣,讓安潔菈變成像惡魔一樣的女人的話就麻煩了,為了我女兒的教育,絕對不會讓艾莉卡靠近我家半步的!』
「請不要說那種不科學的話啊!」
『預防萬一,我為了我可愛的小天使、我的女兒著想,是不會讓任何有害的東西進來的,你可別怨我,以後才在我家以外的地方見面好了。』
然後對方把電話掛了。
突然被拋棄的護堂有一瞬間想發動『王』的權能,想以弒神者的身分讓凱滋收回前言。
不過馬上改變念頭了,不可以,我怎麼可以有著這種惡魔般的思考方式。
不能利用自己的立場和地位,再說突然利用權勢和對方要求『讓我到你家去看DVD動畫』的魔王,大概也是前所未聞,這樣會變成廢人啊。
「……如此一來,即使孤軍奮戰也要戰鬥下去了。」
重新振作起來的護堂低聲說道。
不管怎樣,今天就不回去別墅了,直接找個地方過夜,離開女人們養足精神,反正氣候很溫暖,就算露宿街頭也不成問題。
不過他這算是半自暴自棄……帶點賭氣心態做出來的決定而已。
無論如何,護堂決定先踏出腳步,在夜晚的街道里隨便逛逛。
跟艷陽高照的白天不一樣,感謝這個涼爽的夜晚啊,當然,在有空調的房間裡會更舒服,可是在夏天的夜晚散步也別有一番趣味。
舒適的夜風緩緩吹拂。
只有在空氣乾淨的鄉下農村地方才能看到,在盛夏夜空中閃耀的星座。
還有,於半空中閃耀的銀色半月。
跟星座不一樣,月亮的話在日本或者歐洲都沒有變化,就像支配夜空的女王一樣的月亮,記憶中在日本也有過像這樣仰望月亮的時候。那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感到鄉愁的護堂繼續前進。
不知道什麼時候,背部肌肉變得越來越緊張,身體和四肢跟著充滿力量。
自從這個春天打倒了烏魯斯拉格納以來,已經體驗過好幾次這種感覺,弒神的魔王在接近身為仇敵的神時,體內所產生的這種變化。
感覺到這個的護堂暫停一下呼吸。
他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前方的少女是誰了。
——猶如溶解在月亮中一樣,閃耀淡淡銀色的頭髮。
——猶如凝縮起夜晚的黑暗一樣,漆黑的瞳孔。
——有著幼小形態的古老女神。
不順從之神雅典娜。
曾經在東京跟她戰鬥,並且從她身上取得勝利的戰鬥女神,現在正站在護堂的面前。
3
「久違了,草薙護堂,能與你再相逢,妾身的心稍稍高昂了起來。」
露出微笑的雅典娜開口了。
封印古老地母神的睿智神器——戈爾貢之石。
奪回戈爾貢之石,並且成為支配黑暗和大地的女神雅典娜,卻露出完全不像是地母神的笑容,這是她另一個的神格——身為戰鬥女神,睥睨一切的笑容。
「……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你這個問題真是愚蠢,是你自己跳進妾身的領域,我們會在這種地方相見,不就是必然的命運嗎?」
這
麼說來,似乎是這麼一回事沒錯。
崇拜這位女神大人,不僅是希臘,還包括了北非和小部分亞洲的地中海地區人們,而義大利正好在這個勢力範圍的正中間。
「就算如此,你也沒有理由來找我吧?我先聲明,我沒有事情要找你喔,再說我們感情也沒好到可以閒聊。」
「呵呵……理由嗎?」
在月光底下,雅典娜可愛的嘴唇扭曲了。
即美麗又凜然、甚至帶有一絲兇猛的笑容,不能抑制而溢出的高昂鬥志,正是身為戰士的最好證明。
「你還真不會觀察氣氛啊,敗將前來拜訪讓自己敗北的人,你不會覺得是來一雪前恥嗎?」
不是沒有想到,而是不想去想。
護堂的背後滲出冷汗。
跟雅典娜再戰有勝率嗎?恐怕……不可能。
之前的戰鬥中是使用『劍』的言靈當成武器戰鬥,然而現在做不到同樣的事情,『劍』的來源……也就是敵方神靈的相關知識,現在的護堂缺乏這些東西。
兩個多月前,護堂被艾莉卡用『教授』的魔術傳達了雅典娜的知識。
只要使用這個魔術,就可以在一瞬間得到極大量的知識,不過那些知識只能留在腦里大概一天左右的時間。
魔術的效果能夠永久持續下去的話,就沒有必要去認真學習了。
所以平時都很感謝這個限制,不過——現在就反過來了。
即使想起關於雅典娜的知識,也只是模糊的一些概要和大綱而已,詳細的知識完全不行,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使用『劍』了。
該怎麼辦?要怎麼戰鬥才好?
需要『劍』以外的武器。現在可以使用什麼樣的化身——?
「要說你不會觀察氣氛之外,更是個不肯輕易放棄的男人嗎?妾身可是很明白喔……你現在沒有以前那種威脅性,理由妾身大概也有底了。」
雅典娜輕蔑地對護堂宣言。
護堂想起了她是三位一體的女神。
身為支配著大地和冥界的地母神,同時也是戰神,更是一位智慧女神。
面對雅典娜很難隱藏事實,但是即使暴露這邊的秘密,也應該不會無法戰鬥……看來將會有個相當艱苦和絕望的開始了。
瞪著暗自做好覺悟的護堂臉龐,雅典娜不快地哼了一下。
「哼,別用那種眼神看妾身啊,妾身沒有再戰的意思……至少今天是這個樣子。」
用睥睨的眼神斜眼瞧著護堂,雅典娜緩緩說:
「草薙護堂,自從上次的戰鬥之後,也只過了兩次滿月,這麼短的時間內,如果重複發生神與弒神者的聖戰,你不覺得很無趣嗎?如果妾身想和跟自己實力差不多的戰士戰鬥,也會選擇更好的時間與戰場,你得先認清自己的立場。」
「那你為什麼出現在我的面前啊?」
護堂不放鬆警惕的同時向她詢問。
剛才所說的話,有可能是讓自己放鬆警惕而說出來的,雅典娜這種程度的神應該是不需要做這種卑鄙的事情,但是多提防一點總是好的。
「嗯,妾身感覺得到與你之間有著某種命運相連——也就是說,說不定打倒你是妾身的使命之類的吧。」
我絕對不想要這種命運啊。
護堂難得對自己女難的命運認真詛咒。
「所以身為妾身其中一個敵人,希望你取得足夠的力量和經驗,你終將會獲得相應的權威進而與妾身——統御黑暗和大地的女王戰鬥,那時便是妾身和你一決雌雄的大戰開始。」
「不、不用了,我還是希望你別說什麼像是在耶誕節時,要和我一決雌雄什麼之類的話。」
「事實上妾身在這陣子,總是時常感覺戰意高昂。」
雅典娜毫無做作忽略護堂的低聲反駁,不愧是最高位的女神啊,就連傲慢也是那麼自然。
「換句話說,就是感覺到需要戰鬥的時刻近了,正好發現你來到附近後,就想稍微跟你玩玩遊戲。」
「遊戲?」
「沒錯,在戰場上體驗一日,可以勝過百日鍛練,何況如果能在身為戰士女王的妾身身旁,接受妾身的戰技指導,那就更勝過千日修行……為了要鍛鍊你,讓你更加進步,草薙護堂,你應該附和妾身的遊戲比較好。」
「你、你說什麼?」
聽到雅典娜蠻橫無理的發言,護堂還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
「妾身要鍛練未成熟的你,讓你留在身邊任憑差遣,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用繩子綁在你的脖子上讓你跟著。沒有異議吧?」
當然有異議啊,因為早就被你決定了。
從雅典娜少女般的身體裡,流露出震懾用的神力,孕育大地上所有生命的慈悲地母之力、縱橫於地底的冥界女王,身為死亡和黑暗支配者的力量、身為勇猛無比的戰爭女神力量,還有龐大睿智的智慧之神力量。
與其胡亂跟女神開戰,還不如避開得好。
——因為以上種種原因,現在草薙護堂正在跟女神一起行動。
順便一提,護堂一行停留的租賃別墅,是在沿海岸一帶。
從阿爾蓋羅市的中心街道沿著海的郊外方向移動,就能發現放夏日長假的客人們入住的別墅和酒店之類的建築物,而他住的就是其中一間。
深綠的海洋和不知道延續到什麼地方的雪白沙灘。
在這種好地方可以好好享受海水浴,當然薩丁島的海邊娛樂不只這些而已。
有大小不一的各式遊艇在海上奔馳戲水,也有與大自然威脅搏鬥的船隻——
有船當然就有港口,在附近最大規模的是阿爾蓋羅港口,除此之外在沿海岸的各個地方散布著一些小型港口。
雅典娜和護堂所到達的地方,是這些港口中的一個。
「那就出發了,草薙護堂。」
「你說出發……是要去哪裡?」
面對嚴肅宣布的女神大人,護堂用掃興的聲音詢問。
「雖然剛才也說了,最近妾身有著奇妙的高昂感,身為戰神的妾身之心,可能是聞到了逼近的鬥爭氣味,既然有這種感覺,恐怕是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不到半天時間就會出現了。」
「喔……」
「只要前往壞事源頭的方向,大概就能知道是什麼了,讓我們越過這個海洋,尚未與妾身照過面的敵人,與妾身之間有著孽緣的對手將會出現……」
「是喔……」
「所以我們的目的地就決定是那裡了,隨妾身而來吧。」
「不對,這點很奇怪啊!正常人哪會特地接近有危險存在的場所!」
護堂雙手環抱。
用常識來思考的話,剛才那句『所以』的用法也不妥當。
「奇怪的人是你,妾身能看到預兆,也就是說上天希望妾身去戰鬥,汲取天地的意志也是神的任務,不能視若無賭。」
開口就說出強大的責任感。
真希望她能把這責任感的十分之一,用來關心一下住在即將成為戰場之地的住民身上。
發出嘆息的護堂只能下定決心跟在後面。
無論引發了什麼樣的騷動,都肯定會給周圍的居民帶來麻煩,只要想起東京的戰鬥就知道,她的字典里是沒有『關懷』這種單字存在。
這樣的話,只好儘可能抑制女神的失控。
雖然也有趁機逃跑的想法,然而護堂只能苦澀地捨棄這些選擇。
「你說過要渡海,是乘渡輪嗎?」
說到地中海的話就會想到在薩丁島和西西里島,還有法國領土的科西嘉島和義大利半島之間來回的航行渡輪了,不過現在是沒有任何船隻航行的時間。
雅典娜傲慢地回應察覺不妙而出聲詢問的護堂:
「眼前不就有很多船嗎?哪個都可以,只要隨便拿一個來用就好了,你怎麼會去在意這麼奇怪的地方。」
「你剛才所說的完全就是小偷的行為啊!是神的話就不該犯罪!」
沒錯,在這個小小的港口上,停泊了大大小小的遊輪。
從四人座的小型快艇,到全長十五米的超大型高速快艇都隨意停放,雅典娜搭上了其中一艘小艇,揮手指示護堂跟著上來。
護堂在心裡對著眼前小船的不知名主人道歉。
要是有時間的話,肯定會歸還到這個港口。敬請原諒!
之後,護堂走上船坐到雅典娜身旁的座位。
「……你會開這種船?神的特技還真奇怪。」
「妾身怎麼可能會操縱人類的船,放心吧,只要順從星星指引、風的細語,妾身再用神力加以驅動便行,就會自然而然到達目的地了。」
雅典娜邊說邊彈了一下手指。
船尾的纜繩——防止遊艇被衝出海港的繩子突然就被切斷了。
接著,明明沒有人開啟引擎,也沒有人操作方向盤,遊艇卻直接起動出港。
雅典娜用她不合理的超強力量操控這艘船。
前進的方向是被黑暗籠罩的海洋。
難道該不會打算就這樣出發到汪洋大海上吧?即使是大航海時代的航海員,也應該會帶上粗糙的航海圖或者羅盤和六分儀之類的東西吧,現在既沒有水也沒有食物。
護堂第一次開始覺得這毫無計劃的旅行有多麼恐怖。
現在是遭遇海難而死,也完全不能抱怨的情況,把自己的性命交給這個女神大人保管真的可以嗎?這樣想著的護堂越來越不安。
不管怎麼樣,眼前成了一個奇妙的吳越同舟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