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1/2)
手機小說原稿完成之後過了一個禮拜,討人厭的開學典禮終於來了。
一直勉強硬撐著的桐乃,終於因為感冒惡化而睡在家裡動彈不得。不過她原本就是在吃飯時間之前完全關在房間裡面的人,所以現在因為發燒躲在房間裡睡覺其實也沒什麼不同,我們兩個一樣沒有機會碰面。
當我在吃早飯時,老媽一臉沮喪地對我搭話道:
「京介~那孩子明明還在發燒,卻還不聽勸一直說要去學校~」
「……反正一定又在鬧彆扭,說有社團活動啦有工作啦,什麼的……」
「對對,就是這樣。唉~真是一點都不聽話,現在正讓爸爸去說服她呢。」
果然如此,那個笨蛋,像她這樣就叫做自作自受。
不過感冒也沒辦法靠毅力讓狀況馬上好轉,加上老爸又在說服她了,我看今天應該會乖乖待在家裡休息吧。
嘖!那傢伙在退燒之前,不論是明天還是後天,一樣會吵著說「我要去上學」吧。
只能說這種傢伙真是讓人傷腦筋。
「因為擔心她的狀況,所以今天要她到醫院去一趟,而且最近好像又開始有流行性感冒了。」
「喔,是嗎。」
說完後我啜了一口味噌湯。
「……拜託她不要傳染給我就好羅。」
「喂,你怎麼那麼無情,你是她哥哥啊!」
「哼,誰理她啊。」
我又不是笨蛋!擔心就能治好她的病嗎?
從學校回來之後,從老媽那裡得知桐乃果然是流行性感冒。老實說,心裡只有「喔,這樣啊」這種想法,其它什麼都沒有了。
比平常還要仔細地洗完手後,來到二樓的我……
「…………」
來回走動了好幾遍,接著便敲了敲妹妹的房門。因為她可能在睡覺,所以我只是小聲敲了幾下。
完全沒有反應,果然還在睡嗎……我搔了搔臉頰準備轉身離開時,喀嚓一聲門打開了。
往常都以極快速度往我顏面衝撞過來的門,今天也顯得異常沒精神。
從只打開一點的門縫裡,可以看見穿著睡衣的桐乃正往這邊看。
「……幹嘛?」
……怎麼辦,我什麼都沒想就來敲門了,為什麼會跑來敲妹妹的房門呢?明明沒有什麼事才對,嗯…………那…………那個……
「……沒有啦……想問你要不要吃優格?」
我把手裡提著的便利商店袋子舉了起來,這是我在回家路上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
「……嗯,好啊。」
桐乃用她發著燒的臉點了點頭,把便利商店袋子接了過去。之所以會這麼老實,我想是已經病得沒有力氣再毒舌了吧。真的很諷刺,妹妹得了流行性感冒之後,因為比較少說話而比平常要可愛多了。現在這樣子,就算優格送給她吃,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可惜。
「吃藥了嗎?」
「沒吃……」
「那就趕快去吃……」
這時——我注意到桐乃左手上還握著手機。
「你怎麼還拿著手機啊……」
難道說這傢伙,連這個時候都還在邊想邊寫手機小說嗎……
「你瘋了嗎?乖乖休息吧……」
「…………」
只是稍微說了她一下,想不到桐乃竟然就沮喪地低下頭去。
就算因為發燒而不舒服……但這種樣子……未免也太過於低落了吧。
而且臉頰上似乎還有一些淚痕殘留著。
「……有什麼事嗎?」
「沒事……」
一看就知道在說謊,真把你哥哥當傻瓜嗎?看你這種樣子,馬上就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了。冷靜下來一想,首先你這個充滿責任感以及職業道德的聚合體,難得都已經沒去學校了,怎麼可能會不盡全力養病呢。
「怎麼可能沒事,笨蛋!有什麼事你就說說看嘛——說完之後就趕快去休息。你也想趕快痊癒然後去上學和工作吧。」
我硬生生地說完這些話,桐乃聽到了之後則是瞪大了眼睛:
「……你是怎麼了……難得對我這麼溫柔。」
「哈,你不快點痊癒,到時傳染給我怎麼辦。」
這麼說原本是打算揶揄她,但……
桐乃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笨了!哼……好吧,你先進來。雖然憑你這種角色也沒辦法解決這件事,但如果想聽,就生口訴你吧……」
「是!是~」
到時真的感染流行性感冒,也一樣算是我自作自受了。
招呼我進房間的桐乃往床上一坐,接著把手機遞了過來:
「這個……」
「怎……怎麼樣……」
因為突然就把手機遞過來,害我著實嚇了一跳。接過來之後往畫面一看,液晶螢幕上出現的是「手機i俱樂部」的首頁。上面刊載著大大的GG,寫著這種誇張文字。
『手機小說界的超重量級新人,心動☆出道!MEDIAASCⅡWORKS精裝本發售決定!手機i俱樂部首頁全文先行刊載中!』
看起來是為了促銷「手機i俱樂部」接下來要出版的精裝書,先在網路上讓讀者可以閱讀到整本書的內容。
看見「超重量級新人」這種充滿氣勢的GG詞,看來應該是他們很有自信的作品才對。
這麼說,這就是——
「難道這個重量級新人指的就是你嗎?太厲害了吧,真的假的?」
「…………」
桐乃沒有回答,從我手上將手機搶了回去之後,一邊咳嗽一邊按著按鍵,然後再度把它交回我手上。再往畫面一看,已經跳到那個重量級新人所寫的手機小說上面了。
標題是《妹空》。
「喂,一看就知道是你寫的!」
根本不用看內文就能知道了,這一定是桐乃寫的手機小說。
桐乃用盡全部心力完成的手機小說,現在受到大大地矚目了。
《妹空》這個標題下面有個「閱讀關於本作品的感想」按鈕,點選下去之後就有大量關於《妹空》的感想文出現了。
「很棒的故事!」「感動得想哭!」「兩個人之間的純愛是故事最精采的地方」「很喜歡這個有真實感的女主角」
——等一大堆感想,才公開沒多久,感想文就已經超過百件以上。而且每一篇都是表達欣賞的感想,從感想文來看,可以知道特別受到女性讀者們的強力支持。
……這真是太厲害了!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我心裡真是這麼想。雖然阿俊與理乃的關係,真如桐乃所預測,大家都願意接受這是「純愛」,這一點實在讓我難以釋懷……
做為跟她一起去取材,然後又看見她拚命寫作模樣的人,真是會有很深的感慨。原來這傢伙真有這種才能啊……
唉……搞什麼,距離又被拉得更開了。我這個老妹,到底要贏過我多少才會高興啊……也不知道該說是懊悔還是丟臉……但這可真令人沮喪。
當我準備擠出帶著自嘲與祝福的微笑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為什麼還一臉難過……?」
這說不過去吧?好不容易才完成的手機小說受到了肯定,現在被盛大宣傳,還準備要出書了不是嗎?一般這種情況應該會很高興才對——
「……寫的……」
「啥?你說什麼?」
「變成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寫的!」
桐乃像是要嘔血般大聲叫了起來,接著更直接「咳咳……咳咳」的咳嗽了起來。
「餵……餵……不要緊吧?」
看她那麼痛苦,正用手順一下她的背時,馬上就被她用手給拍掉了。
由於她依然劇烈咳嗽著,所以我也發不出脾氣來:
「什麼叫變成不是你,而是另一個人寫的?」
「咳咳……呼……呼……就……就是說,這明明就是我寫的小說,但作者卻變成我根本不知道的筆名了。」
仔細一看,標題正下方的確顯示著「作者•理乃」這幾個字。與妹空的女主角理乃的名字一樣,這是手機小說常出現的情形,也就是「這是由作者本身實際的經驗所寫成的小說」這種形式。
「是不是因為跟女主角同一個名字書才會賣,所以就由他們幫你決定這個筆名了?」
「才不是!根本就不是這樣……!」
妹妹很難受地咳嗽,說著「如果這麼簡單的話我就不會這樣了」。
「把存有原稿的網路密碼傳給對方之後,卻完全沒有人跟我聯絡……打了寫在名片上的電話,也
一直都是語音信箱……傳電子郵件也完全沒回音……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現這種網頁了……」
保存原稿的網站?啊啊,原來是這樣……手機小說就是把寫好的文章,像部落格那樣「上傳到登錄的手機網站自己專屬的網頁里」。
「會不會是對方搞錯了什麼事……有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出現吧?我幫你打電話去編輯部問問看吧?」
「我已經問過了!打過去說明明是我寫的,但你們都沒跟我聯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們根本就不理我!雖然聽我把話說完,但就是那種處理常見抱怨的應對方式——根本不讓我跟責任編輯講話。而且我保存原稿檔案的『手機i俱樂部』網站,密碼也被人變更然後沒辦法登錄了!」
「這麼一來……」
聽到這裡,實在不願意繼續想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發展。而且如果真的就如同剛剛所想到的事情一樣,我實在不忍心從妹妹嘴裡聽見那決定性的事實。
所以我即使知道現在這麼斷定還有點太早,但還是開口說道:
「就是原稿被人剽竊了?之前在新宿見面的那個編輯,把你寫的手機小說直接變成由別人所寫,然後還發表了——是這麼回事嗎?」
「……我想是這樣……應該說,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桐乃維持坐在床上的姿勢,苦澀地如此說道。
她的臉因為發燒而泛紅,眼眶則因為難過而濕潤著。想不到竟然在她因為流行性感冒而倒下時,發生了這種麻煩事……真可以說是倒霉到家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會就這樣哭著入睡什麼都不做吧?」
「的確打算什麼都不做。」
聽到妹妹這樣的回答讓我嚇了一大跳。
「……你別搞錯了,會跟你講這些事,是因為剛剛你說想聽而已。對於這次的事件,我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應該說我也沒為了這件事在煩惱。」
「——為什麼?」
這很明顯是她在說謊,那麼努力才完成的心血,有可能全部變成泡影了耶?
個性死不認輸的你,怎麼可能會不感到懊悔呢。
「為什麼?」
桐乃像是要嘲笑我似的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還用說嗎?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是趕緊把病養好,然後早一點回去田徑隊和工作。就算是被騙了,也只有我自己蒙受損害而已不是嗎?這樣的話,我可不能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浪費時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所以我根本沒空理這件事。」
雖然是宛如不把世界上所有事情放在眼裡的傲慢口氣,但在我聽起來卻感到相當空虛。
咳……咳……稍微咳了一下之後,她又繼續說:
「……被人家騙當然會很火大,也真的很想幹掉那個臭人妖!但是這一方面也是我多有才能的證明吧?就是我寫的東西有價值,人家才會想偷不是嗎?哼,被偷了我再寫一篇不就行了,這次要寫篇更棒的!」
桐乃就跟平時一樣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當一回事地輕笑了起來:
「而且……而且手機小說也不過是寫著玩的東西……原本以為可以兼顧,但結果還是病倒給大家添麻煩……我已經覺醒了,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再有這種事發生,其實這樣也好。」
如果不是臉上還有淚痕,剛剛講的這些話的確是很瀟灑。
「所以……你不用管我,快點出去吧。」
你這傢伙真是不會說謊。
我妹確實是很厲害的傢伙。除了有很多才能之外,也盡了能發揮這些才能的努力,一但開始進行某件事,一定會灌注全部心力在上面。結果就是會讓人覺得,是不是只要她想做的事就一定會一帆風順,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弱點。
這傢伙沒有辦法處理意料之外的突發事故,對於自己想像範圍所及的困難早就都做好萬全對策,而且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面對從死角的攻擊,或是沒有做好迎擊準備的問題,就會馬上顯得手足無措。
妹妹這個弱點,在她面對老爸和綾瀨的問題時就被我完全看穿了。
再怎麼說,她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國中生。
就算她多有才能、多了不起,這一點可是不能忘記。
因為我可是這傢伙的哥哥啊!
「呼——」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聽完妹妹的話之後從她房間裡出來,我馬上就咬著下唇深思起來。
不對,跟深思還是有點差距。的確心裡是有出現「該怎麼辦呢」這樣的聲音,但我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其實早已經心裡有數了。
只是覺得很煩惱,對於自己為什麼馬上就決定怎麼做的理由,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釋懷。
因為我是那麼討厭妹妹,可以說是非常討厭。
雖然已經講過很多遍了——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
說起來會接受她的人生諮詢,也是為了趕快結束跟她的對話,才會脫口而出答應她的要求。不論是在跟老爸的衝突還是跟綾瀨的騷動里,為了幫助她而到處奔波可以說只是非常態性的行為。只是想趕快把「人生諮詢」給結束掉才不得不那麼做——現在既然她自己已經決定「什麼都不做」,也沒打算找我商量這件事,跟上次一樣這件事也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看到那個任性的妹妹被人擺了一道,反而應該要覺得很爽快不是嗎?
「可惡……我到底是怎麼了……」
這種煩躁感其實不是現在才開始,這是近來我心裡一個相當大的煩惱。妹妹跟我之間原本冰冷的關係,在知道她秘密,為了脫身而隨便接受她的人生諮詢後——就開始改變了。而這種微妙的距離感到現在也持續改變著,妹妹變得不再是我毫無關心的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即使想檢視心中的感覺,也只能看見一堆混雜在一起的渾沌狀態,根本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完全不知該從何處著手。
這讓我又生氣、又煩躁,整個人心情相當惡劣……
啊啊,真讓人火大啊,可惡!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真是鬱悶啊。
嘖,我到底該怎麼做呢?如果有跟我同樣立場的人在,我倒是很想問問他的處理方式。
為什麼我會為了那種妹妹的事,而感到心情如此沉重呢?
難道說事實上——我根本一點都不討厭妹妹嗎?
「哇呀!那絕對不可能!」
我雖然打從心底發出了悲鳴,但還是代替生病而無法動彈的妹妹,開始了原本應該由那傢伙自己來做的事。
話雖如此,但我能做的其實也只是找值得信賴的人商量。
「感謝京介氏對我們的信任!雖然在下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一定會竭盡所能——!」
坐在我對面的沙織用誇張的言行如此說道。按照慣例,她還是戴著圓滾滾眼鏡&把襯衫下擺塞進褲子裡,這種御宅族威能全開的風格。
「事情我大致上了解了……那部強暴小說竟然會有那麼多人欣賞…………老實說,我真是不敢相信。不過看你說話時那一臉厭惡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應該是真的吧。」
接著是坐在沙織身邊的黑貓,啜著咖啡呢喃道。
我們目前是在松戶車站附近的麥當勞裡面。我傳簡訊給她們說有關於桐乃的事想找她們商量,結果剛好這個周末,沙織和黑貓兩個人預定要去參加SISCALYPSE全國大賽的預賽,所以我們便決定在這天碰面。在這附近一間叫做「東京CULLIVER」的遊樂場,舉行的SISCALYPSE全國大賽預賽現在已經結束,黑貓腿上的袋子則別著通過預賽的證明徽章(與遊戲中出現的重要道具完全相同的設計,上面則用水印刻上了「真妹」兩個字)。
這個黑漆漆的哥德蘿莉女打電玩的技術跟鬼一樣強。
話說回來,那款遊戲秋天時推出大型電玩版本了,這個我還沒玩過。
想到要在大家面前玩那個遊戲,還是會感到很可恥。當然在這之前也曾去過赤城與家裡附近的遊樂場。但是那種育成偶像,叫做什麼大師的遊戲以及叫做什麼學院的猜謎遊戲,怎麼會有人敢大刺刺地在遊樂場裡面玩呢?光靠習慣真的就能克服羞恥心嗎?我完全無法理解。
有一點讓我感到疑惑的,就是黑貓別在袋子的徽章上面雖然刻有玩家名稱,但是這千葉地區代表「松戶BlackCat小姐」難道是她在比賽時所使用的專屬名字嗎?
「……哼,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沒來參加冬comi啊……」
「京介氏,關於這件事,其實黑貓氏一直很擔心小桐桐氏喔。嘴裡不但說著『聽說是感冒了,但感冒了這麼久真的沒問題嗎』,臉上還出現了非常寂寞的表情——」
「哈——請不要隨便亂加料好嗎?我才沒有擔心她
呢!只不過這次社團申請通過了,所以想讓她在我社團這邊當cosplay模特兒來幫忙賣書而已,算是之前送她遊戲所要求的回報。但是……她竟然說感冒了不能來參加,我只是在嘲笑這女人也太不會挑時間生病了……」
「這樣啊……」
這傢伙一定很想和桐乃一起參加冬天的活動吧……然後事先已經擬定好許多計畫……但是最後卻因為桐乃不能來,而感到相當寂寞。
「先跟你說聲對不起,然後還有3Q……」
「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道歉,然後還向我道謝……」
黑貓一臉不高興地將臉轉往別處。這傢伙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向她道歉或道謝,就會用這種態度對待人。雖然我想她一定是太害臊了才會這樣,但讓桐乃來說的話,她一定會講出這種話來……
『啊~她才不是害羞呢。那個黑漆漆的常陷入的狀態,根本就不是什麼傲嬌,而是弱者發動對強者的怨念罷了。個性彆扭的噁心阿宅,只要自己被人稱讚是像我這樣的人生勝利組,好像就會覺得很火大的樣子?啊~討厭討厭,下等生物的嫉妒真是太噁心了!』
雖然不知道她是基於什麼理由才這麼說,但似乎是如此,不過桐乃這種講話方式還真是討人厭。
「……能不用跟那自以為是人生勝利組的Sweets見面,我年底可是過得輕鬆又自在呢。」
但我還是認為她只是因為害羞才會這樣,因為剛剛才稱讚這傢伙的我,根本就不是什麼人生的勝利組。
聽完黑貓說的話之後,沙織似乎也有了跟我相同的結論:
「哈哈哈,在說什麼啊,黑貓氏,怎可能過得輕鬆愉快呢。沒有男朋友的黑貓氏,不能跟小桐桐氏見面一定過了個很寂寞的新年吧,一想到這樣,在下就真的很痛心喔。」
「……你這傻大個少在那亂說話了!哼,你自己還不是個喪女(註:網路用語,指沒異性緣的女性)。你自認為不是的話,那你倒是說說聖誕節時在做什麼啊。」
「在下嗎?嗯嗯,去年聖誕節在下的確是在幫卡布斯雷上色,還有就是製作XboxLive上面的人物。呼……由於製作出來的人物實在是太像在下了,所以很高興地把相片放上SNS,然後還在Twitter上跟人炫耀呢。」
這聖誕節過得也太可悲了吧……
「哎啊?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在網路上跟在下說話的人,好像就是黑貓氏……」
「……說……說起來,好像真是這樣喔……」
黑貓竟然被自己提出的話題大大擺了一道。本來想嘲笑對方而提出「聖誕節在做什麼?」這種問題,想不到對方竟然回答「在跟你說話啊」,這下可真是無話可說了。
松戶blackCat也就是黑貓,為了掩飾尷尬而輕輕咳嗽了一下:
「言歸正傳……你是說這部名叫什麼《妹空》的狗屁小說,或許遭人剽竊了也說不定……能夠說詳細一點嗎?」
「你也……願意……幫忙嗎?」
「……你少笨了!腦子有問題嗎?當然只是對這件事有點興趣,為什麼本小姐非得幫你們這些蠢人類擦屁股善後呢?請你不要再說那種蠢話了。」
黑貓用惹人憐愛的動作,「呼」一聲嘆了口氣。
「這樣啊……」
不論是沙織還是黑貓,在桐乃遭遇危機時,她本人雖然沒拜託她們,但她們還是願意聚集在一起聽我敘述詳情……不妙,有點快哭出來了。
「……你這傢伙也是個好人耶~」
「……最不想聽你對我講這句話,別把他人講的話擅自解釋好嗎,你這被虐狂。」
黑貓用非常不愉快的語氣吐出這句話來。初次碰面時,真覺得這女人怎麼會這麼難以親近……但事實上她應該不是這種人才對。
「呵呵,黑貓氏說的一點沒錯。」
在旁邊聽完我說的話之後,沙織嘴巴變成w這種形狀,一邊笑著一邊插話道:
「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小桐桐氏的情況下和京介氏見面。就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在下就直接問了,不論是首次見面時的網聚,還是去年夏天的夏comi……京介氏為什麼都這麼奮不顧身地照顧妹妹呢?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萬般不願意的樣子……」
這個問題……繼黑貓之後,現在連沙織也這麼問我了。
但這依然是個相當難回答的問題。因為我也不斷地問自己,而且到現在也還沒得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接受的答案。
當我陷入沉思時,沙織往我這邊探出身子來說道:
「……你們兩個之間,果然有非比尋常的關係嗎?」
「什麼非比尋常的關係?絕對沒有!你少在那裡胡思亂想了!」
而且還說什麼「果然」!難道一直以來你都是用那種眼光在看我們嗎……!
所以說成人遊戲的玩家真是讓人受不了!不論什麼事情都要跟近親相好扯上關係!
全力否定完之後,沙織「唔」一聲嘟起下唇,然後用恐懼的表情看著我說:
「不是那種關係?那……那京介氏……就是人家口中所謂的被虐狂羅?」
「那就更不是了——!」
為什麼御宅族的思考模式都是一個樣子呢?我受不了這些傢伙了!
我只好不斷搔著自己的頭,這時黑貓竟出乎意料之外地幫我說起話來:
「……很多人都有這種情形吧。由於太擔心妹妹,結果就過度保護而什麼事都想幫她做好……像這種情形,已經是超越了好惡的另一種感情了。」
這可能是因為黑貓自己也有妹妹,所以才能夠說出這番話吧。
「……妹妹不就是這樣子嗎?……真的拿她們沒轍。得花時間照顧又得不到任何回報——就跟養只心情反覆無常的貓一樣。」
她下完結論之後,便把視線往下移動。我想黑貓一定是想著自己妹妹才講出這番話的吧。她的口吻就跟在夏comi講同人活動時一樣,流暢且溫柔。
沙織也用宛若浸泡在溫泉里的表情聽著這番話:
「唔嗯……黑貓氏一定個好姊姊。」
「……沒這回事,我每天都欺負妹妹。」
看見黑貓露出殘酷的嘲笑模樣,我也有種得救了的感覺。雖然胸口的鬱悶感仍未散去,但就是覺得有種即使這樣也沒關係的被肯定感。
兄妹間的關係,我和桐乃問的關係。只要隨我自己高興,按照我自己的步調來跟她相處就可以了。
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好……那我們就開始行動吧!」
我說完之後,用拳頭敲了一下手掌發出「碰!」一聲。
沙織臉帶笑容豎起大拇指,黑貓則是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沙織和黑貓——我之所以選這兩個人做為商量對象,是因為她們都是知道桐乃背地裡的另一張臉孔,而且也都是很願意替她著想的朋友。
因為還得注意到桐乃表面上的形象,所以得慎選商量對象才行。而且這兩個人對於創作方面應該相當了解,可以說再適合也不過了,能找到她們幫忙,我可以說是相當幸運。
但事實上,也有其它人物符合我剛剛說的條件。
那就是老爸和綾瀨。只要這兩個人願意幫忙,就可以說是強力無比的外援,而他們一定也會發揮一騎當千的勇猛戰力才對。但是這兩個人呢……雖然很重視桐乃,也一定會認真聽我的商量,更不用說一定會提供幫助……但這兩個人要做為商量對象,都有很大的麻煩點在。
……你們也知道吧?他們是不會輕易就出手提供幫助的。
首先——因為老爸一定會反對,所以桐乃寫手機小說這件事到現在還瞞著他。而且桐乃這傢伙還因為硬撐而生病,最後更因為流行性感冒而動彈不得。使得她沒辦法兼顧好不容易才得到老爸特別許可的模特兒工作與社團活動……所以現在這種狀況根本不能拜託老爸,而且如果這時硬著頭皮去拜託他,解決問題之後,就要有御宅族興趣會再度遭受批判的覺悟。
而綾瀨那方面,前幾天才和她說過話……(關於桐乃因為流行性感冒病倒這件事打電話給我,然後她瘋狂教訓我說,明明已經提醒過你了怎麼還發生這種事)。最後還說了這樣的話:
『大家都很尊敬桐乃那種敬業的態度,所以因為生病稍微休息一下,大家根本不會覺得怎麼樣。不過因為是桐乃……所以她一定會為了讓工作開天窗這件事感到很難過。』
所以綾瀨就和所屬的事務所和雜誌商量,將年初桐乃原本要做的模特兒工作給接下來了。她認為由她來代替的話,桐乃也就不會感到那麼自責。
『所以我不會去探病。』
「我知道,因為如果連你也感冒,就沒人能代
替桐乃了。怎麼說呢,那個——」
『啊,不用跟我道謝,這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綾瀨已經用她自己的方法,來拯救陷入困境當中的桐乃了。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喜歡多管閒事。
那方面的工作就交給她,而我們這邊也有應該要進行的事。
事情就是這樣。
我幫沙織和黑貓續杯飲料並且請她們吃薯條,接著詳細說明起手機小說,可能被別人給盜用了這件事情。
「嗯嗯……」
「原來如此……」
沙織和黑貓都用認真的表情聽著我講話。
「——就是這樣。我想要確認一下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我來說,還是覺得那個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很可疑。」
「唔嗯。我了解京介氏的意思,可是……」
沙織一邊整理自己的思緒,一邊用低沉的聲音把話說出來:
「只不過一個社員,真的會冒這麼大的危險去做這種事嗎?就算再怎麼確信小桐桐氏的手機小說『會大賣』,只要剽竊作品這件事被發現,可能會連自己的工作也不保啊。」
「……而且如果編輯就是犯人,那就更不知道他盜取原稿的理由了。因為他根本沒必要偷,只要捧紅真正的作者不就可以了嗎?反而用類似『現役模特兒美少女國中生作家出道』這種GG詞還比較容易大賣,而且還可以讓她露臉接受訪問,輕鬆就能夠獲得許多宣傳效果不是嗎?」
這倒是沒錯。
「但是也不能說這件事就跟那個編輯完全無關了吧。」
「京介氏,如果有帶那張名片,是不是可以讓在下看一下呢?」
「嗯,就是這張。」
接受沙織的提議,把之前從編輯那裡拿到的名片取出來。
名片上寫著MEDIAASCⅡWORKS第二編輯部手機書籍課,熊谷龍之介。
把它放在桌子中央之後,她們兩個人便探出身子認真盯著名片看。
「嗯……這個叫手機書籍課的,就是營運手機i俱樂部的地方嗎?」
「事實上,在下也曾見過幾次這家出版社的名片……這應該是真貨才對,完全看不出是偽造來的。就算是很完美的假名片好了,那對方一定也是很熟悉真正名片的樣子,才能仿冒得出來。」
沙織說了跟桐乃極為相似的意見,這時黑貓接著開口說道:
「說起來,編輯部裡面真的有這個叫熊谷的編輯嗎?」
「嗯,這我親自打過電話跟總機確認,不會錯的。雖然當時被認為是惡作劇電話——」
「我聽說編輯部一年裡面都會接到許多聲稱自己作品被人剽竊的抱怨,當然大部分都是妄想或是藉口——而編輯部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關於這樣的抱怨了……所以這次也可能會被認為是這種抱怨而已吧……」
簡直就跟狼來了的故事一樣。要從幾百件謊言裡面分辨出一件真實事件,的確可以說是相當困難。
黑貓把名片拿在手裡,眯起一隻眼睛盯著看:
「……編輯部的聯絡方式下面,用原子筆寫著手機號碼和電子郵件信箱。」
「?有什麼奇怪的嗎?可能是因為時常外出,所以特別親切地寫上可以直接聯絡到本人的手機和信箱吧。」
「……就是有你這種濫好人,稍微有點防人之心好嗎?你就不會想到是因為不想讓人直接打到編輯部,才會叫人打這支電話嗎?只不過也有可能真如剛剛沙織所說的……『這張名片本身是真貨』。」
「那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小桐桐氏在新宿見到的是,打著熊谷氏名號與職業的假貨——應該是這樣吧?黑貓氏。」
「沒錯。」
黑貓點了點頭。
「……你是說那個人妖不是編輯本人嗎?」
「我是這麼認為。」
「但是——這是他親自拿出來的名片,而且還約好在出版社見面耶。」
「真是個笨蛋……這些根本沒辦法成為在出版社工作的證據,因為約好見面的地方是在出版社一樓大廳吧?你不也說過是在附近的咖啡廳進行討論的嗎?出版社大門又沒有上鎖,就算是外人也可以約在出版社大廳碰面吧。然後為了要增加自己是編輯的可信度,就把從真正編輯那裡拿到的名片拿出來,宣稱是自己的名片交給桐乃——這應該是很常見的詐欺手法吧?」
「……詐欺?」
「……嗯嗯,假裝是編輯然後接近希望成為作家的人,問他們『想不想出版自己寫的書呢?』然後要他們付一筆簽約金,最後就消失無蹤。是有這種『自費出版詐欺』……你不覺得跟這次事件很像嗎?」
「但是桐乃沒有被騙錢啊。」
「的確如此,被騙走的只有原稿而已,雖然變成是別人所寫,但還是由正當的出版社所出版。手法確實是滿相似,但與自費出版詐欺還是有點不同,而在下認為這個『不同點』應該就是問題所在。」
沙織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語氣說道:
「而那個自稱是熊谷氏的人,在下認為應該是跟出版社有某種關係才對。不然那個人騙到手的原稿不可能會被出版,也不可能會有熊谷氏的名片了。」
沙織拿出手機,伸出手讓大家都能夠看見畫面。
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介紹那篇《妹空》的網頁。
「這只是我的推測而已,這名自稱『理乃』的人,應該就是盜走小桐桐氏原稿的犯人。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從事什麼職業,但總之一定是個相當熟悉出版社的人。首先是小桐桐氏寫的手機小說在投稿網站上贏得了許多人氣,然後理乃氏發現這件事之後,便利用真正熊谷氏的名片假裝是編輯來接近小桐桐氏。成功從小桐桐氏那裡騙到原稿的理乃氏把稿子拿到編輯部,然後宣稱『這是自己寫的』,結果很順利通過了企劃案——整件事應該就是這樣吧?」
「……就我來說,無論如何都不能了解那個,應該說是犯人?他為什麼會挑上那篇強暴小說,為什麼讀完那東西之後會有『這會大賣』這種結論出現呢……」
完全無法理解——黑貓歪著頭重複說了好幾遍這句話。
「那篇手機小說,拿到當月人氣排行榜第一名,而且投稿經過一個月就有了三十五萬瀏覽數了。可能就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桐乃之後寫的小說也會有人氣吧?」
「……我就是在說這件事完全無法理解啊!喜歡閱讀那種狗屁手機小說的讀者群,對我來說就像是住在魔界的怪客一樣。」
你這麼講就太過分了吧!
黑貓除了對桐乃的嫉妒與對抗意識之外,似乎對整個手機小說都抱持著相當不好的印象。她把放在桌子中央的手機拿起來,讓螢幕顯現出《妹空》的序章部分(阿哲被大卡車輾成碎肉的場景)後,冷冷地看著手機畫面。
「哼……你看一下這從第一頁就開始炸裂的狗屎情節。大卡車跟人相撞怎麼可能會發出『磅匡——』這種聲音嘛,真是……隨便瞄一下腦海里就會浮現作者那種一臉得意的笑容,讓人很想把手機給捏碎。」
「黑……黑貓氏?那是在下的手機啊!」
看見用力握著手機的黑貓之後,沙織急忙如此說道。
黑貓嘖一聲咋舌之後,把手機放回到桌上:
「不過……竟然也有敢厚著臉皮把這種超差勁文章變成書,還準備拿來賣錢的傢伙在。看來不論是編輯還是讀者,都沒有值得期待的審美觀呢。」
……這傢伙為什麼要這麼敵視編輯呢?
難道說過去曾有什麼事發生嗎?
這時沙織嘴裡說著「別這樣嘛」來安撫黑貓的情緒:
「不管怎麼樣,理乃氏這個人應該有著洞察暢銷小說的眼光,與不輸給真正編輯的指導能力。因為理乃氏實際跟小桐桐氏碰面,給了建議後確實讓小桐桐氏相信是編輯。而且之後出版社也通過了這個企劃,雖然是在下這個外行人的判斷……不過在下有預感,《妹空》這個企劃將會獲得很大的成功……」
「這倒是,因為討論結束之後,桐乃就完全信任他了。那傢伙當時雖然是很興奮,但在直接跟他碰面之前也不是完全相信這件事。」
「哈——說實話,我其實很想對她說你活該,我就知道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要不要我詳細告訴你……她上個月究竟花了多少時間跟我炫耀這件事啊?」
果然如此……本來就認為桐乃怎麼可能會不跟黑貓炫耀了……
沙織很有興趣地問道:
「啊哈哈,說起來兩位的確是在SNS上展開了一場網路筆戰,在下記得直接對決是在MSN上還是什麼地方?」
「『哇哈哈哈——你就是這樣子,所以才永遠沒辦法從哇那逼畢業啦!你
就好好跟我學習一下吧!啊,辦不到嗎?因為你根本沒才能!』——在skype裡面跟我講了一整晚這種話,我絕忘不了這個深仇大恨。」
「哎啊……那個,真不好意思喔。」
被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盯著看,我也只能感到惶恐。
然後也覺得,在經過那樣的體驗之後,黑貓還能夠來這裡商量該怎麼幫助桐乃,這傢伙也真是個很好的人。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是我們幾個人自己的推測,但犯人的模樣已經逐漸浮現出來了。
可是關於今後具體的方案則是遲遲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現在已經可以大概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了……但實際上該怎麼辦才好呢。當然,如果可以讓對方承認這篇小說是桐乃寫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應該相當困難……」
「嗯嗯,因為沒有證據。」
「原稿的檔案——」
「儲存原稿的網站似乎已經被對方強占走了。好像說送出密碼之後,馬上就被變更,然後自己反而進不去了什麼的。」
所以,沒有可以證明那篇手機小說是由桐乃所寫的證據。
黑貓用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語氣問:
「原稿檔案沒有存在電腦里嗎?備份什麼的……」
「黑貓氏,就算小桐桐氏有備份,狀況也跟現在沒什麼差別。因為全文已經公開在WEB上面了——就算我們拿出去說這就是原稿檔案,只要對方反駁說這一定是拷貝公開在WEB上的文章,我們也就無計可施了。」
「原來如此……假裝是宣傳活動,但實際上是為了預防我們這麼做所加的保險,對方倒是也考慮得相當周到嘛……」
我們總是落後對方一步,如果推論正確的話,那他確實是個相當狡猾的對手。
這時我們之間維持了一段短暫的沉默。包含我在內的三個人,不是吃著放太久而完全冷掉的薯條,就是啜著飲料,各自整理著自己的想法。
首先開口敘述自己想法的是沙織:
「對編輯部說明事情經過,然後讓他們承認這是小桐桐氏的著作——在下認為還是只有這個辦法。當然就如京介氏所說,打電話過去申訴的話,只會被對方當成是常有的抱怨來處理。為了避免這種下場,必須跟負責《妹空》這個企劃的關係者直接取得聯絡才行。」
「哼……謝謝你這些了無新意的見解,然後呢?像我們這種沒有任何辦法的國高中生,怎麼樣才能跟編輯部的人接觸呢?」
「……其實在下也不是說沒有關係可用。」
「真……真的嗎?」
我驚訝地反問道。話說回來,這傢伙剛剛的確說過曾看過這家出版社的名片……我原本打算發揮是人都有的好奇心,仔細問清楚到底是什麼關係可以運用——但看見沙織的表情之後,便打消了這種念頭。
沙織有點困擾似的搔著臉頰,看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是真的……只不過也不是什麼很有力的關係就是了……當然沒辦法直接做出像『那部作品是偷來的,給我想點辦法』這樣的要求。只能夠用點什麼理由,跟出版社裡的某個人取得見面機會……很不好意思,在下的力量就只能做到這樣。熊谷氏很像是屬於第二編輯部的手機書籍課,但靠在下關係取得的見面機會,可能沒辦法指定到如此詳細……因為不是直接有認識的人在編輯部裡面工作……所以……」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謝謝你啊,沙織,你這傢伙真是太可靠了!」
我是發自內心感謝她。現在才這麼說或許有些太遲了,但讓她幫了那麼大的忙真是很不好意思,而且她本人似乎不太想動用這層關係的樣子……
對她深深地鞠了個躬之後,沙織她伸出雙手嘴裡說著「哎啊~哈哈哈……快別這樣了,在下會不好意思」這種話來制止我。
沙織一臉惶恐地摸著後腦杓,用我首次聽見的認真聲音說:
「……聽京介氏這麼說,在下當沙織•巴吉納也就有價值了……」
「……啥?」
「哈哈哈,沒有啦,是在下自己的事。」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繼續追問。
「那麼……雖然可以得到見面的機會,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關於這方面我已經想到方法了……就交給我來辦吧。哼哼哼……進行得順利的話,說不定就有理由可以去編輯部好幾次了……」
抖……聽完這句話之後,我的背部不知為何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寒。黑貓那種邪惡的微笑,就跟妹妹把成人遊戲交給我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兩天後的傍晚,我和黑貓兩個人再度造訪了位於新宿的出版社。
沙織她沒有來,至於沒有來的理由,似乎是跟她動用了關係,幫我們取得進入出版社的機會有關。但看她一副有話難說的樣子,我也就沒有追根究柢了。
其實心裡也覺得根本沒必要問。
「……到四樓的第二編輯部就可以了吧……」
「…………」
沒有回應,就像只普通的黑貓一樣。
……不過,該怎麼說呢,這傢伙基本上就是個話不多的人。順帶一提上次到這裡來時,桐乃說要跟編輯見面所以穿了正式服裝,但黑貓還是穿著那種黑漆漆的哥德蘿莉服。
你這傢伙是沒有別的衣服了嗎……當然這句話殺了我也不敢對女孩子說,所以我也就保持沉默,何況這可能是長得很像的另一件衣服也說不定……
她就好像成人遊戲裡的角色一樣,那些傢伙也老是穿著同樣的外出服。
我想著這種蠢事的同時和黑貓往大廳裡面走,最後上了電梯來到四樓。
一出電梯,只看見左右兩邊都有通路,正面則放著一架電話機。
看來是要來這裡的訪客撥打編輯部內線的意思吧。
放著電話的桌子上有內線表,我就一邊看著表格一邊撥起了內線號碼。
『您好,這裡是電擊文庫編輯課。』
「啊,那個……我們約好五點到編輯部與編輯見面,我姓高坂。」
『高坂先生嗎?請您稍等一下。』
「啊,抱歉,請問這裡就是第二編輯部嗎?」
『是的,這裡就是了。MEDIAASCⅡWORKS第二編輯部,電擊文庫編輯課。』
那麼這裡的手機書籍課裡面,就有那個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在羅?
也就是說我們總算是來到了相同的單位。
放下電話,不久後左手邊通道深處的門便打了開來,一位戴眼鏡的男性出現,看來是特別來接我們進去。我們就跟在男性後面走在宛如飯店的豪華通道上,穿越剛剛男性走出來的那扇門之後,來到了寬廣的辦公區。
「打擾了……」
這裡就是編輯部嗎……我就像進了大觀園般到處東張西望著。老實說,這裡還真是有點雜亂。雖然打掃得很乾淨,一些必用品也都閃閃發亮,但是東西實在太多了。除了地板上放置許多紙箱之外,還掛著許多美少女角色的海報與公仔當裝飾。看起來就像是有許多御宅族的辦公室,一把年紀了還得在這種地方上班,雖說是工作,可是看來編輯也真是不好當呢。
「請在這邊的休息區里等一下。」
「謝謝您……」
面對辦公室入口的左手邊,用分隔板圍了起一個小空間,裡面有一張四人座的桌子。就是在這裡進行出書的協商嗎……
我和黑貓就依照帶領我們進來的先生所說,選擇三個休息區裡面最前面的一個坐了進去。
脫掉上衣,放下包包,喝了一口幫我們準備的茶之後——
「呼——」
終於稍微能喘口氣。
「哎啊,開始緊張起來了……工作面試時不知道是不是也像這樣~」
我隨性地對旁邊的黑貓說道,結果……
「………………」
黑貓瞪大了眼睛,臉色就跟殭屍一模一樣,額頭上還流滿了冷汗。
「……餵、喂,黑貓!冷靜點,你不要緊吧?」
「沒問題……」
明明有很大的問題,靈魂幾乎快從你嘴巴里跑出來了!
這可是你提出來的作戰計畫啊。
「…………不過跟我相比,你是更應該感到緊張沒錯啦。抱歉,害你這麼緊張。」
「我不是說了我沒問題……不用向我道歉。」
黑貓半閉起眼睛,啜了口茶。
「說起來,這只是為了要和編輯部的人接觸所用的『藉口』,根本沒有理由需要緊張。」
黑貓硬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如此呢喃道,但一聽起來就知
道她是在硬撐。
好吧,我就把話說清楚好了,我們今天是直接拿作品來出版社「投稿」。
直接投稿就是把自己創作的小說或漫畫拿到編輯部,然後直接請求編輯採用自己的作品。據說——等編輯看完作品之後便會判斷到底有沒有採用的價值,有時也會給予作者建議,告訴他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達到出書的標準,或者也有可能介紹給別的編輯部。當然,如果是沒辦法採用的作品,就有可能會被狠狠批評或是直接被趕回去,甚至是被恥笑都有可能。
黑貓這時吐槽我說:「明明沒有直接投稿的經驗,還講這麼多。」
辦公室內部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吵雜。(原本有恐怖的總編輯對著部下怒吼,以及編輯拿著電話拚命對作家催稿的印象),但是有時還是會聽見編輯用電話與作家商量書的內容。
手機書籍課應該就在這個辦公室的某一處才對……
雖然有沙織的關係,但沒有什麼「藉口」的話,根本沒辦法進到辦公室裡面,我們借著拿作品來「投稿」才順利潛進內部來。
也就是說我們是來偵察,讓我再簡單說明一下我們的行動吧。
我們被帶來的地方是「第二編輯部,電擊文庫編輯課」。
而「熊谷龍之介」則是屬於「第二編輯部,手機書籍課」。
這兩個是屬於同一編輯部的不同課室,而我們要找的是後者。
考慮黑貓寫的作品種類之後,似乎比較適合到電擊文庫去投稿,所以我們便用這個藉口,讓沙織幫我們牽線到「電擊文庫編輯課」去了。運氣好的話,可以請接下來要見面的編輯介紹我們跟「熊谷龍之介」面談也說不定……
因為這不是時常能用的手段,所以我們現在非常緊張。
「話說回來,你怎麼空手就來了,投稿用的作品呢?」
「已經先寄過來了……這次是小說的投稿,怎麼可能當場拿過來就要編輯看完呢。」
啊~原來如此,這倒也是。
「順便跟你說一下,寄過來的作品……」
「之前……我去你家時不是帶了一本黑色裝訂的同人誌嗎?就是那本——」
「……………………是……是那本嗎……」
「怎麼樣?」
「沒事……」
把那本……被桐乃批評得一文不值的同人誌……讓職業的編輯看?
真……真的沒問題嗎……?但還有另一件事需要我擔心……
「那個……我話先說在前面,對方是因公與我們見面,你可不要像朋友一樣跟人家講話喔。」
你這傢伙有不輸給桐乃的毒舌。
「……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黑貓緩緩用一隻手蓋住臉部,接著那隻手又迅速往旁邊甩。
結果——她的瞳孔變成了黑色。
「…………擬態完畢,這個人格和說話的口氣可以嗎……?」
什麼?這種「我已經轉變成適合交涉的人格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一瞬間把隱形眼鏡拿下來而已嗎?不過手倒是挺巧的嘛。
「你真的知道嗎……?」
已經沒有時間好好確認,因為有一位新的人物進到休息室來了。
那是名把白色毛巾像海盜一樣綁在頭上的男性。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很暖和的羊毛衫,與其說是上班族,倒不如說像是舞台後面負責大型道具的工作人員。
「哎啊~抱歉抱歉!原本要負責你們的責任編輯還沒有來公司!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稍等十五分鐘左右嗎?」
「啊……當然可以了。」
「真的嗎?真是不好意思!等待的時間裡可以看一下放在那邊的雜誌!」
從一登場就不斷地道歉,看起來是個很隨和的人。
但明明就要我們邊看雜誌邊等,不知道為什麼又像跟我們很熟似的,在對面坐下來。
「你們好,我叫怪癖男。你們別看我這個樣子,好歹也還算是個編輯。」
「這樣啊,要稱呼您怪癖男……先生嗎?」
「哈哈,很奇怪吧。我們編輯部里,每個編輯都有個別名,也就是綽號,我們之間都是用綽號來互相稱呼。」
這不是跟特攝節目裡出現的邪惡秘密組織一樣嘛!好,我一定不要到這家公司來上班。
「不過你們兩位倒是有很罕見的關係嘛,我們這邊本來是不接受一般人的直接投稿。偶爾是有半職業或是職業作家會來直接投稿,而且你們寄過來的作品還是二次創作的同人誌,像這次這種情形可以說是相當特殊的例子喔。」
「這樣啊……」
從剛剛開始,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啊」這句話,不過想不到這個人也看過黑貓的作品。
「嗯,不過那間公司是我們公司相關商品的合作廠商——你看,那一邊那些就是了。」
怪癖男用單手指示了一下所謂的「那一邊」。
但還不是清楚他說的那一邊……究竟是哪一邊呢。怪癖男先生是以我們早已有了「那間公司」的相關知識,這樣的前提來對我們說話,所以我們聽不懂也是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我還是沒有反問關於「那間公司」的問題。至於為什麼沒問,那是因為沙織似乎不太願意提到自己這部分的關係。
黑貓也同樣什麼都沒問。應該說,自從怪癖男登場之後,這傢伙就連一句話都沒說。
「不過呢,我們還是決定總之就先把作品看完,然後也跟你們見一次面。」
這傢伙現在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嗎?
「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但我覺得確實是滿有意思的作品。你們這次寄來的是masschera的二次創作,也就是所謂『回到過去』的作品吧。我也很喜歡masschera,也很清楚這種『回到過去』與『原創設定』的二次創作小說應該有的『約定事項』,所以不能否定這幫助我對內容有了多一分的了解。說實在這部作品裡原創用語過多,對於讀者來說會有點難以理解也說不定。閱讀龐大的設定資料對我來說並不是件苦差事,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喜歡閱讀這種資料,這點你們要特別注意一下才是。」
「喔喔……」
嘿,不錯嘛,黑貓!聽說裡面是寫了一大堆煩人的台詞,但職業編輯看完後,卻說很有意思呢。
偷瞄了一下她的臉,可以看見黑貓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稍微有點微紅,有這種結果其實也不錯啊。當然這次的到訪主要目的為了要和《妹空》關係者,尤其是名叫「熊谷龍之介」的編輯取得聯絡,直接投稿只是一個「藉口」。
但如果黑貓的創作能因此獲得評價,也是個很好的結果。
「啊,對了對了,你們啊——因為我沒聽說是什麼樣的人會來,現在看到你們這麼年輕,實在讓我嚇了一大跳,而且沒想到會是兩個人來。」
「這樣啊……」
「這麼說來,也就是說作品是你們兩個人寫的?寄過來的作品裡面有同人誌也有漫畫……有一位是負責劇情創作嗎?」
「不……」
正當我準備說出——我只是陪黑貓來的這句話時,黑貓搶先我一步開口說道:
「是的,是由我們兄妹一起創作。」
「原來如此。」
「等……!你在說……」
正當我嚇了一大跳而準備開口說話時,黑貓先伸出一隻手來把我的嘴給遮住了。
她那毫無感情的黑色瞳孔筆直地往上盯著我看:
「我說的沒錯吧——哥哥?」
「…………!」
是這種設定嗎!我完全沒聽說啊!
我用充滿怨恨的視線看著黑貓,但既然她已經這麼說也就沒辦法更改了。
無論如何也只有以這樣的設定來撐到最後了,我轉向正面開口說道:
「是的,是我們兩個人寫的。」
「各自負責什麼部分呢?」
問我負責哪個部分我哪裡回答得出來……全部都是黑貓寫的,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當我搔著頭猶豫不決時,黑貓若無其事地說:
「哥哥他幫我想了設定資料,像是必殺技的名稱什麼的……」
「這麼說,這個——『神魔滅絕沖』就是羅?」
「是的,他說這是他絞盡腦汁之後所創造出來的。」
我才沒說過!這是你老王賣瓜吧!
黑貓稍微看了我一眼之後……
「實際上畫漫畫和寫小說的都是我,但哥哥幫我想的設定資料,是我創作上不可或缺的東西,所以我才會說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寫的。」
可惡!這傢伙一臉把功勞讓給我的表情……我
可沒拜託你這麼做啊!
也就是說……現在那本超厚的設定資料集變成是我寫的了?我根本沒看過,何況那是被桐乃眨為魔導書(笑),還是黑歷史筆記的書吧?
「嗯……但我覺得神魔絕滅沖有點不怎麼樣。」
你看吧!讓編輯臉上露出困擾的表情了!
黑貓被稍微批評了一下之後,一臉不愉快的皺起眉頭,但還是注意自己的用詞遣字問:
「那麼……如果是怪癖男編輯,您會幫這個魔奧義取什麼名字呢?」
「這個嘛……」
怪癖男他雙手交叉考慮了幾秒鐘之後——
「你覺得真魔滅殺波怎麼樣……」
……根本沒什麼差別吧?
啊,沒有啦,抱歉。這只是我這個外行人的感想,實際上究竟有什麼差別我就不清楚……
之後一段時間就是黑貓與編輯之間(我怎麼聽都覺得沒什麼差別),進行著關於命名的議論。由於這實在是太沒營養(完全是我個人觀感)的議題,所以我很想在另一位編輯到這裡之前,找到詢問關於《妹空》這件事的插入點,但今天的主角黑貓卻專注在與怪癖男編輯的話題當中,讓我沒辦法插話。
這時候他們之間的對話忽然停了下來,我便強制性隨便找了個話題插話進去說:
「那個,我們的責任編輯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咦?啊、啊啊……他在編輯部的綽號叫做『布丁』。」
「好可愛的綽號。」
這位編輯可能是位女性吧?我腦海里浮現一位胖胖0L(巨乳)的畫面。
「光聽名字都會這麼講,哈哈哈!但這你可就錯了,看見他本人,一定會嚇你一大跳!」
「這樣啊……」
「……為什麼會嚇一大跳呢?」
黑貓不可思議地問道。
「呵呵,那是因為啊——」
怪癖男像是要開始講鬼故事般豎起指頭,用相當低沉的聲音說話。
同一時間在他背後出現了一道人影——
「他長得跟豪鬼一模一樣。」
「……我來遲了,我叫布丁,請多指教。」
對方首先用相當厚重的聲音自我介紹,本人竟然就在這麼巧妙的時間點上登場。
怪癖男發覺自己的失言被聽到之後,「嗚哇!」一聲有點像跳起來似的站起身回頭看去,接著馬上低下頭來: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後面!」
「沒關係……被說習慣了。」
他是位年紀相當大的男性,頭上的白髮就像火焰般晃動著。
就如怪癖男編輯所說,他的確很像在卡普空格鬥遊戲裡出現的那個隱藏角色,那是連我都知道的知名角色。
深深向下陷落的眼窩,刻劃在臉上的嚴肅皺紋,再加上黝黑的皮膚。不過與豪鬼不同的是他相當瘦削,雖然像病人般的瘦削,但眼光卻相當銳利,真可以說有鬼氣逼人的感覺。
我家老爸也是長得像流氓的臉孔,但這個人——雖然這麼講非常失禮——實在讓人感覺到他正從全身散發出超越人類的兇惡感。
老實說好了,我可以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殺意波動。
明明是這種外表,綽號卻叫做布丁,叫做布丁耶!這是怎麼回事……誰啊,到底是誰幫這個人取了這麼可愛的綽號?別告訴我是他自己想的啊!
「……您好,我姓高坂,請多多指教。」
「請多多指教……」
我和黑貓雖然都因為這個有著可愛名字的魔人登場,而感到有些膽怯,但首先還是禮貌性打了聲招呼。
結果布丁先生果然用從地獄深處發出的沉重聲音,應了聲「彼此彼此……」然後點點頭。
等布丁坐到位子上之後,怪癖男便站起身來說:
「那我就先回去做我的事了,加油羅~」
留下鼓勵我們的話之後便慌慌張張離開了。
咦?真的假的?接下來——就要我們跟這個布丁先生交談嗎?快別這樣了嘛!不要丟下我們啦!怎麼覺得自己像是被留在祭壇上的供品一樣呢?
「……有問題嗎?(瞄)」
「沒有!(驚)」
眼神一對上的瞬間,我馬上就把視線移開。嗚哇,這下可糟糕了!面對這個很明顯就是少話又難伺候的人,怎麼才能探出關於《妹空》與「熊谷龍之介」的情報呢?
根本不可能嘛~~~~~搞砸了!早知道這樣的話,趁人看起來很好的怪癖男還在時先問,應該會容易多了吧!可惡,該怎麼辦才好……!
我煩惱地把臉轉向一邊,結果這次換成和黑貓四目相對。我想這傢伙把臉轉向旁邊的理由,應該跟我一樣才對。就連黑貓,很像也沒辦法從正面抵擋住布丁先生視線的樣子。
「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黑貓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聲說完之後,下定決心將頭轉向前方,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請……請問您已經看過我前幾天寄過來的同人誌了嗎?」
「看完了……當然設定資料也是。」
布丁編輯所說的話都極為簡短。而黑貓又是那種用陰沉聲音說話的傢伙,所以聽這兩個人的對話總讓人覺得心情開朗不起來。我眼睛幾乎可以看見休息區里,飄蕩著一股黑色的氣息。像這種場面,負負是不可能得正的。
「這是複印的原稿與設定資料。」
布丁先生啪一聲,把一大疊A4紙張疊在桌子上。總共是厚厚的三大疊,每一份還都用小夾子夾著。
……連我的份都有嗎……這些我根本都沒讀過啊……
低頭看著發到面前的一大疊紙張,稍微感到有點心虛。早知如此,就應該預先把這些東西看完才對。
布丁先生則看著放在桌上的紀錄,那是剛才怪癖男所寫下來的東西。
「由兄妹共同創作……主要執筆者是妹妹,筆名是『黑貓』。沒錯吧……」
「是的……」
「黑貓小姐是以成為小說家為目標嗎?現在手上的同人誌上面也有漫畫作品……」
布丁編輯從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只是看著黑貓如此問道。
或許他的職業眼光早已看穿我只是個「裝飾品」吧。
「……我……」
黑貓緊抓住裙擺然後低下頭去。
接著她用有點笨拙的語氣訴說起自己的心情:
「……不論是寫小說還是畫漫畫,我都相當喜歡。如果可以,這兩種工作都想嘗試……但是,我今天是拿小說來直接投稿。」
「我了解了。那麼,把在弊出版社出道當成你現在的目標可以嗎?」
「可以。」
「好的。那麼……我就在這樣的前提之下與你進行商談。」
兩人之間的對話就這麼平淡地進行著,就像是醫院裡的問診一樣。
「請告訴我你投稿新人獎的經歷。」
「每年都有投稿貴出版社的新人獎。」
「已經投稿幾年了呢,有嘗試投過別家出版社的新人獎嗎?」
「投稿三年了。貴出版社之外,MF與SD的新人獎也每年都會投稿,但從來都沒進入過最終選拔。」
「這樣啊……雖然還很年輕,但真是了不起。」
「我還差得遠了……謝謝你的讚美。」
………………………………快待不下去了……
這種沉重的氣氛是怎麼回事?怪癖男先生,你可以回來嗎?
坐立難安的我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休息室之間用分隔板劃分開來,檔案櫃與紙箱也堆得像牆壁一樣,讓我沒辦法看見辦公室的全貌。
我們所在的位置明明是在辦公室中央,但卻像在一問小房間裡一般。
講話對象又一副凶神惡煞模樣,讓人有種處身於偵訊室的封閉感。
「這麼年輕又每年投稿新人獎,算是相當罕見的例子。有什麼特別的動機讓你這麼做嗎?」
「……正如我剛才說過,我很喜歡寫小說……但老實說,還有一個原因是想賺錢。書的版稅比我現在打工的收入要好太多了,如果可以順利出道,也可以給家裡一筆不小的經濟來源。」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黑貓想成為作家的動機,雖然在夏comi時聽過她偷偷地在打工……說不定她們家裡的經濟狀況並不是那麼富裕,上學之外還要打工然後還致力於自己的興趣上……嗎?不論是桐乃還是這傢伙,我四周圍怎麼儘是些這麼厲害的國中生啊。身為她們的長輩,還真是得好好向她們看齊才行。
「……這樣的動機算不純正嗎?」
布丁先生被黑貓以擔心的聲音如此問道,只見他沉默了
下來……不久之後……
「不會。」
才回答了這麼一句話,總覺得這個布丁先生從登場以來,就一直在生氣的樣子。
是不是因為聽見怪癖男說他「長得跟豪鬼一樣」才會這樣呢?真是被他給害死了!
對話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當中繼續進行著……接著終於來到「直接投稿」這個主題了。
「嗯……關於你所寄過來的原稿,我看過之後判斷……」
撲通……感覺似乎可以聽見黑貓的心跳聲。
「這根本上不了台面。」
布丁先生直截了當地把結論說了出來。
「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你根本沒通過新人獎的考驗,當然不可能達到能出版的程度。說起來,會在這裡跟你見面然後洽談,都是因為受到合作廠商拜託的緣故。這麼說雖然有點過分,但覺得靠關係就可以有特別待遇,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如果靠關係就可以的話,那對那些參加弊公司新人獎投稿的人就太失禮了。」
「……這我知道,今天讓你們接受了我這種無理的要求,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黑貓小聲地道歉。我聽到她說的話之後,胃開始絞痛了起來。
因為黑貓是接受我的請求,為了幫助桐乃才會跟我一起來到這裡。
不是不能了解,布丁先生為什麼會對靠關係取得見面機會的黑貓感到反感,可是被罵的人原本應該是我才對。但是卻不能在這時候把事情講明。
因為這樣可能會把黑貓到目前為止的努力成果全部毀滅。
「借著關說的見面僅限這一次。下次請老老實實地寄新人獎的原稿過來,就跟其它人一樣。那麼……關於內容的部分……」
「……是的……」
「……角色之間的對話有一部分相當有趣。最棒的是這個在masschera本篇裡面沒有出現,叫做桐乃的原創角色……我看完之後,整個對桐乃著迷,她可以說真是太太太萌了……」
很想把這個老頭毆飛。這傢伙一把年紀了還在那邊講什麼萌不萌的,那張臉和那種聲音竟然會講出這種話……我當然知道這是他的工作,但那可是以我妹當模特兒的角色耶!可惡,正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現在終於想起來了。裡面不是有變成性奴隸的場景嗎?你這臭黑貓,別拿這種東西來投稿嘛!
「但是……我不是很喜歡那個角色……」
「是這樣嗎……真是可惜。但我倒覺得桐乃之外的角色全部都讓人看不太下去,實在加入太多設定了。當然加入自己的設定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只不過你似乎還沒辦法巧妙運用這種手法。除了構成過於複雜之外,描寫也太過於誇張,講難聽一點,可以說這已經變成了典型的哇那逼小說……這種程度的原稿,我很懷疑到底能不能通過第二次審查。就算不是二次創作小說好了,這也是部相當糟糕的作品,離能夠拿來出書販賣的水準還差了一大截。」
聽到布丁淡淡道出一連串殘酷的評價,黑貓的臉變得平時更加蒼白。
一開始面對編輯的批評,她還能特別提出「但是,如果這裡修改的話……」或是:這裡不是這樣的……」又或者是「……『合之力』是我獨創的世界觀里相當重大的設定,所以……」這些反駁的話,但總是被「只有你自己這麼想而已,對讀者來說這根本就不重要,這只是增加閱讀困難度」以及「利用文章來表現自我當然沒有關係,但在那之前應該還有更需要去注意的地方不是嗎?」等嚴厲的理論給擊垮,慢慢也就失去反駁的力量了。
「……關於文章全體的批評就到這裡為止,接下來進入詳細的部分……我會從第一頁開始依序評論下去,所以請你看一下手邊的影印稿。」
這次布丁先生則開始對同人誌的每一頁及每一個字句,都提出了極其嚴厲的批評。他手裡拿著的原稿影印本,每頁都被紅筆染成一片紅色。
難……難道這大量的手寫文字,全部都是黑貓小說里的「缺點」嗎?真是這樣的話,那還要把這些全部都講完才能結束……?
時間就在讓人幾乎以為永遠不會結束的嚴厲批評下消逝,接受經驗豐富的編輯單方面指導的我和黑貓,只能咬緊牙根忍耐。
……十分鐘經過,二十分鐘經過。
……一小時經過……………………三小時經過……終於……
一直低頭聽著嚴厲批評的黑貓,露出了我認識她以來首度看見的悔恨表情。
「………………………………………………嗚……嗚……嗚!」
「你這傢伙敢把我妹妹弄哭!你就沒有別的話好說了嗎?剛剛講得也太過分了吧!她只是個國中女生耶!」
一聽見黑貓嗚咽的瞬間,我因為氣憤——整個人有點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叫了起來。
而且還迅速站起身,用力敲著桌子。
「………………」
被我怒吼之後,布丁先生卻一點動搖的樣子都沒有。他只是無言地擦拭著,因為我敲桌子而灑出來的茶。
看見他這種樣子之後,我忽然清醒過來。因為剛才喊出這麼大的聲音,現在這邊應該備受大家注意吧。四周圍傳來吵雜的聲音,在其它休息室里商談的人,也都跑來看看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我感到相當沮喪。一想到我這麼做一定也讓黑貓跟我有一樣的心情,就羞愧的想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唔!」
啊啊,真可惡——就跟個小鬼一樣,我實在太丟臉了!對方是在跟我們講工作方面的事,但我卻用這種魯莽的態度對待。雖然確實有和緩一點的講法,但看見水準不足的作品就直接說不行,這樣哪裡不對了,只會說好話根本就沒辦法給建議了。對方可不是學校老師或是家長,這個人是站在對等的位置上,視我們為工作上的夥伴,教導我們工作的進行方式。所以我們當然得要認真,而且真摯地靜靜聽講。
……但是我實在忍不住要大聲吼他!
自己灌注心血完成的作品,只被人斬釘截鐵丟下一句「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知道對方所言不差,但一定還是會感到心痛。
黑貓她也跟桐乃一樣。構思了這麼厚厚一大疊的設定資料,想像著如果是這個角色應該會說出這樣的台詞,一定也是投入了全部心力在寫作上面。
但對方卻——
「哥哥。」
這時是黑貓溫柔的聲音,讓懷著滿腔怒火無處可發泄我冷靜了下來。那種平穩的語調,跟她談到自己妹妹時相同。站起身子的我,衣角輕輕被她拉了一下。
似乎是要我坐下來的樣子。
黑貓用袖子擦乾眼淚之後,用濕潤的眼睛往上看著我說道:
「我不要緊……謝謝你為了我這麼生氣……」
「……是……是嗎?」
她那梨花帶淚的臉龐,讓我不禁有些神魂顛倒,說……說起來這傢伙也是個美女啊。平常沒有特別注意這一點……幾乎都給忘了,但是看見女孩子哭泣的臉龐會感到心跳不已的我——是不是有點性變態呢,而且對方還只是個國中女生啊!
「……真是非常抱歉,我哥哥他只要是關於妹妹的事,腦袋就會變得有些不清楚。」
「那個……我也向您道歉,忽然這麼大聲吼了起來……」
餵、喂!我哪裡腦袋會變不清楚啊……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還是跟著黑貓一起低頭道歉。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幸好布丁先生願意原諒我,應該說,他根本沒任何感覺的樣子。
「我看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布丁先生用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聲音這麼說完之後,便站起身來。看他一隻手裡拿著濕透的手帕,或許是要去把它處理掉也說不定。
「……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黑貓用至今為止從未聽過的沮喪聲音如此嚅囁,而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這麼老實。
「……因為我的緣故,現在更難問出關於熊谷龍之介的事了……」
「不,我也有錯……如果不是我拜託你幫忙也不會這樣了……抱歉。」
我們兩個互相道歉,這是只有在這種時刻才能說出口的真心話。
心裡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我們之間雖然沒有講過很多話,但似乎很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這種同儕意識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讓人有點害羞又有點不愉快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不久後,布丁先生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麼手裡拿著個盤子。
「請用……」
只簡短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把新的茶與布丁放到桌子上。
「不用客氣……」
「這樣啊……」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到底想怎麼樣……沒有在生氣……嗎?
布丁他在感到訝異的我們面前悠然坐了下來。依然是那種近似魔人的模樣,接著用湯匙挖了一口布丁拿到嘴邊。大口咬下去之後,咀嚼了一陣子然後把布丁給吞了下去。
他發出「唔嗯……」一聲後點了點頭:
「布丁真是好吃,能讓人打起精神。」
…………咦?我和黑貓面面相覷。難道說,這個人……
「……是想鼓勵我們嗎?」
「……因為我實在不太會說話……真是抱歉。」
說完後咧嘴一笑——這時他臉上出現了非常恐怖的笑容,雖然那種樣子足以讓看見他笑容的小孩子嚇暈……但我想這微笑應該正如他剛才所說的,是想要鼓勵我們吧。
沒錯,這個人雖然批評人時相當嚴厲,外表也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但人並不壞。他不是一個壞人——
「哈哈……難道說……是因為喜歡布丁,綽號才叫做布丁嗎?」
「是的……正是如此,因為布丁就跟胸部很像。」
——只是個變態老頭嗎!
布丁先生不斷用手指敲著放有布丁的盤子,然後一臉滿足地看著布丁搖搖晃晃的樣子。
「……你們不覺得這麼做,心情就會很平靜嗎?根據弊出版社社長的指示,要我們推廣一邊在十秒中內敲盤子五次一邊吃布丁。」
如果這就是要讓我們放鬆下來所採取的手段,那這間公司真是太糟糕了!
「……哥、哥哥……他腦殘啦……腦殘……」
「噓……被聽到怎麼辦……」
我和黑貓看著這宛如邪教的變態儀式在我們面前舉行,悄聲交談著。
老實說我們真是被嚇得想逃……但如果只看結果,剛才那種沉悶空氣已經變得輕鬆多了。所以……就把這些舉動,當成不擅言詞的布丁先生對我們的親切感,應該說我相信是這樣。
比我們用了更多時間,充分品嘗了布丁之後,布丁先生雙手合十說了聲「我吃完了……」
「那麼,在繼續剛才的話題之前,先稍微講一下今後的事吧。」
「……今後的……事?」
可以看出黑貓完全採取了防衛態勢,這是因為這次不知道又要被說些什麼,讓她心裡感到非常不安吧。
「是的……今後……也就是關於下一部作品。」
「咦……?下一部?」
黑貓睜大了眼睛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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