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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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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睜大了眼睛反問道:

「那個……你不是說我的作品根本上不了台面,而且靠關係見面也是最後一次嗎……」

「沒錯,在看完你的原稿之後,還是要跟你說聲抱歉,沒辦法擔任你的責任編輯。剛才也說過,無論如何都想要在弊出版社出道,請投稿新人獎。不靠關係,使用正當的程序來獲取機會,不這麼做的話,就只是投機取巧。」

「是……我知道了。」

正當我以為是跟剛才差不多的對話時——布丁先生忽然繼續說了句「但是……」

「我還是歡迎你再次把原稿拿過來。但這只是我個人給予你建議,之外就沒辦法提供任何幫助,拿到的原稿也不可能會在我們這裡出版。如果這樣你也能接受……不對,在這之前,應該說不害怕今天的事再度發生的話……」

如果有再度接受嚴厲批評的覺悟,那就可以再來。

就是這麼回事吧。

黑貓她——嘶一聲深深吸了口氣之後,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但就現狀來說,就算我把話講得很客氣了。你作品的水準還是相當低,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多期待,千萬不要因此而荒廢了學業。能夠成功出道的人真的不多,舉個實例好了,我負責的作家裡面——有一位是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成功出道,而且即使花了如此多的時間與勞力而成功出道,只要書不暢銷也馬上就會消失了……希望你好好珍惜自己的人生。」

布丁先生為了強調而不斷重複著打擊夢想的台詞,最後甚至低下了頭。

……這也就是意味著……

「……我在貴出版社出道的機會很小的意思嗎?」

「是的,正是如此。」

這老頭竟然說了「是的」!明明剛剛才讓人哭出來!看來這個老頭的字典裡面沒有「溫和的講法」這種概念。

「不過……我想說的不只是這些,不知道自己能否夠明確表達出來……但我想像黑貓小姐這樣的哇那逼,都是以出道為首要目標才對。讓我用自己的專業來說一句話好了,其實出道只是個開始而已,根本不是個目標。」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出道之後,過日子的方式就與素人時代完全不同。首先會有截稿日這個概念產生,而且要不斷散發知識與新材料來創造出故事,也會有忙到沒時間吸收新知與材料,但卻得不斷寫作下去的時期。這種時候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親身體驗。就算目前先不當作家……找到自己另外想做的事,然後朝著那條路邁進,這也絕對不是沒有用的經驗。舉個極端一點的例子好了,當然這麼說或許會讓許多想成為作家的人感到相當氣憤——但等到其它工作退休之後,再運用豐富的人生經驗來成為作家,我想那時候也絕對不算太遲。」

這確實是相當極端的例子,只有老先生才會講這種凡事不必太急的話。

明明人家講的是現在就想成為作家,但他卻扯到四十年之後去了。從剛剛就一直這麼想了,這個人講話除了很喜歡說教之外,還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不過可以了解到他是真心為我們著想,然後很誠摯地跟我們說話,也可以理解到他絕對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才對我們說教。不過即使如此,一樣讓人很火大,甚至心裡會想著,這老頭怎麼不現在馬上心臟病發而死呢……但我還是認為這個人值得信賴啦。

布丁先生看著黑貓的眼睛說:

「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你會認為是我為了讓你放棄作家夢想所說的場面話嗎?」

「是的。感覺就是高高在上地對我說教,想說的不就是『我不會害你的,還是找點別的事做比較好,你根本沒有才能』嗎?實在讓人感到很不愉快。」

這臭女人竟然也說了「是的」!還說對方高高在上讓人非常不愉快!雖然我也有點這種感覺,但也不能實話實說吧!為什麼你不論對象是誰都能吐出這種攻擊性言詞呢!剛剛都還在的交涉用人格到哪去了?死掉了嗎?

「哈哈哈,高高在上讓人很不愉快嗎?」

布丁先生在聽到黑貓這種無視場面的發言之後,首次發出聲音笑了起來。

實在太嚇人了,我看這下他是真的生氣了吧……

「——哎啊,真是抱歉,的確太愛說教了。我這個外表和年齡,很少有人會直接這麼指摘我,所以自己也很難自覺……」

「我想也是。」

黑貓的毒舌仍未停止,這傢伙完全恢復原來的人格了。

「嗯嗯,那麼就用高高在上說教的方式來做出結論好了。黑貓小姐——請你珍惜身為哇那逼的『現在』。不論今後你會不會在弊出版社出道,希望靠著成為作家來賺錢也沒有關係。不過我看你應該另外有非常想去做的事才對。你還年輕,儘量去累積各種經驗,觀察各種事物,好好享受人生。我想這會是你成為作家的捷徑,這是你自己的將來,請仔細考慮清楚。」

「……謝謝您的高見,我會拚命努力的。」

完全言不由衷,雖然變得很像原來的黑貓了,但我的胃現在可是面臨重大危機。

「嗯,請拚命努力吧,要好好聽老年人的勸啊。」

布丁先生也不服輸的反擊回去,接著又說:

「那麼,請收下這個。上面有我的電子信箱與手機號碼,請用這兩種方式跟我聯絡。」

他接著從懷裡拿出名片。黑貓接過來之後,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哥……哥哥,這個——」

「怎……怎麼了?」

看見黑貓怪裡怪氣的模樣,我一邊覺得疑惑一邊往名片上看去。

MEDIAASCⅡWORKS第二編輯部,電擊文庫編輯課——

「咦……?等一下……這……這個名字——」

我因為混亂而不斷眨眼,來回看著眼前的編輯與名片。

「……抱歉,讓你產生混亂了嗎?」

結果布丁先生似乎搞錯我們產生混亂的理由了——

「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綽號是布丁,本名是熊谷龍之介,請多多指教……」

他對我們說出了「綽號」與「名片上的名稱」不同的原因。

幾天之後,我們來到了MEDIAASCⅡWORKS

的會議室。那是在大樓五樓,也就是第二編輯部的正上方。沙發繞著中央長桌圍成一圈,放在房間角落的觀葉植物單調地點綴著室內,這裡就給人簡樸的接待室那種印象。根據布丁先生所說,這裡是多人洽談或者是雜誌採訪時,所使用的房間。

五樓走廊上,有好幾間像KTV包廂的會議室並排在一起。

而我們就是在其中一間裡面,目前在這裡的只有我和黑貓兩個人,我們坐在沙發上等待時刻到來。

可能是隔音做的相當好吧,室內顯得極為安靜,靜到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聲音。

「我說啊,其實你不用跟著來啊。」

「哥哥……你這句話已經講第三次了。」

黑貓面向前方,看也不看這裡一下便開口說道。現在明明沒有別人在,還這麼忠實地叫我「哥哥」。就連桐乃也沒有這樣叫過我,所以每聽黑貓這麼叫時,總感到有些不適應……

「我已經誤上賊船了,既然都到這種地步了,在最後這一刻才想把我排除在外嗎?」

「我沒有那種意思……」

「而且我恨透了造成我有這種不愉快回憶的主嫌犯,我要親自見到她伏法認錯的那一刻,踹個一、兩腳應該也沒問題吧……?」

「有問題,你可別這麼做。」

可以說是帶著濃厚疲勞與怨念的抱怨。

這傢伙,果然還記得被編輯連續殘酷批評四個小時以上的仇恨。

在那次會談里所遭受的批評,就連只是在旁邊聽的我到現在也還猶言在耳,當天晚上甚至還做了相關的夢。難道說每個編輯都是那麼嚴格地進行洽談嗎?

這裡不行唷、這裡要改掉比較好,還有這裡也不是很恰當——

羅哩羅唆吵死人了~~笨蛋!這根本與原來寫的完全不一樣了!可惡!不然你來寫就好了嘛——然後把原稿往他們臉上丟下去。

當然不會真的做就是了。

不過,沒有什麼工作是不會被人挑毛病的。

不論是警察、和菓子店老闆還是作家都一樣。

——趁還有一點時間,我就來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吧。

原來布丁先生就是我們在找的「熊谷龍之介」本人。

幸好黑貓當時已經講了一堆惡毒的話,所以我也能幹脆把事情向布丁先生說明清楚。當然講的是我們要造訪編輯部的另一個理由。

把我們帶來的「熊谷龍之介名片」給他看後,布丁也就是熊谷先生承認這確實是他的名片。據說是把電擊文庫編輯課與手機書籍編輯課,這兩種名片分開來使用。聽他仔細說明之後,原來「手機書籍課」是考慮到對外印象而設的課室,裡面的工作人員與電擊文庫編輯課幾乎一模一樣。可以說是由相同的編輯們,在同一個場所裡面工作。

或許這樣講有些難懂,我就直接引用熊谷先生所說的話好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內部機密,說穿了其實也不過是企業印象的一種手段而已。手機小說的主要對象是年輕女性,所以要把電擊文庫那種儘是出些很萌書籍的印象給才隱藏起來才行。所以實際上雖然與電擊文庫是相同的工作人員,但還是要對外界宣稱所屬課室並不相同。公式網站上也完全沒有提到彼此的出版物,會分開使用名片也是因為這種理由……對不起造成你們的混亂。」

事情似乎就是這個樣子。這次的潛入作戰,原本是打算利用沙織的關係聯絡上電擊文庫的編輯,然後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請那位編輯介紹我們認識手機書籍課的「熊谷龍之介」……但根本就沒必要,因為我們見到的就是「熊谷龍之介」本人了。而且我們在編輯部見到的「熊谷龍之介」與那個身穿西裝,一副菁英分子模樣的男子完全不同,是個長相非常嚇人的老先生。

這麼說來,桐乃見到的熊谷龍之介應該就是假貨了,這倒是讓原本就這麼推理的我們也嚇了一大跳。

「不過,你們這張名片是從哪來的?」

「嗯,我們就是有關於這張名片的事想找您談……」

我馬上就說出本來的目的,也就是《妹空》這件事。不過我想大家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像我這麼膽小的人,是不可能馬上就提出「作品被剽竊」這種話題,而是先詢問了關於這部作品的作者。

「啊啊,你是說理乃老師嗎?其實我剛才說過,努力了十年才成功出道的作家就是理乃老師。最近改為創作手機小說的她,作品簡直就像別人寫的一般,變得相當有趣——老實說,我正為了她竟然也有寫出這種東西的才能,而感到非常感動呢。當然也感到相當震驚,因為擔任了她好幾年的責任編輯,但卻沒辦法發現她這方面的才能,所以心裡覺得理乃老師之所以會花了這麼多時間才能出道,會不會是因為我太無能了。真是……讓我又驚訝又悔恨……哎啊,這是我身為編輯的預感,她這次的作品會很有人氣唷!」

熊谷先生充滿自信又熱情地說著,長久以來負責的作家終於熬出頭要出道了,他一定由衷感到非常高興吧。

這時我心裡想著「一定沒錯了」,「理乃」就是剽竊的首謀犯人。

「理乃老師她怎麼了嗎?」

「……唉,嗯,其實是——」

——唷,時間快到了。回想就先到這裡為止,後續發展我接下來會依序說明。

會議室的門打了開來,接著出現熊谷先生的身影,他身後還有一個人也進到房間裡。

那個人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們之後,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睛。

「——咦?」

那是不太好辨認出性別,但相當清澈的聲音。進來的人是一位身穿深藍色褲裝,打著領帶,留著一頭短髮的女性。看起來是那種相當有知性的美女,左眼下方還有顆愛哭痣。年紀應該是在二十五、六歲左右。以一個女生來說個子算非常高,但可以說幾乎沒有胸部。如果沒有化妝並把耳環拿下來,很容易會讓人誤認是英俊的男性。由於現在一身女裝,所以看起來活像是社長秘書。

「那個……熊谷先生,今天不是要洽談關於《妹空》第二集的事嗎?啊,難道是走錯房間了?」

「不,是這個房間沒錯。讓我來介紹一下,這兩位是高坂先生與黑貓小姐,他們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對小fate你說。」

小……小Fate?

「熊谷先生拜託你,不是說了不要再叫我小Fete了嗎?我現在的筆名是『理乃』,不是請你今後都這樣叫我了嗎!」

……這傢伙似乎就是「理乃」,竟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要人家叫她這個名字。而且還是在我們面前……我腦海里浮現妹妹那病倒的身影,整個人氣憤到血液都快沸騰起來了。

話雖如此,現在這個階段還不能顯露出憤怒的樣子。

我壓抑住情感,站起身來打招呼:

「您好,初次見面。」

「……您好……」

身旁的黑貓也跟我一樣。被稱為小fate的女性(我不想稱呼她「理乃」),也一臉疑惑的對我們打招呼。

「啊,初次見面……你們好,我叫理乃。那個……?熊谷先生?」

「哎啊,總之就先坐下來,聽一下他們兩個人要說什麼吧。」

「……我是沒有關係。啊,我知道了,這是取材還什麼的對吧。不過之前才剛接受訪問而已……現在是怎麼回事?與看過WEB版的書迷對談嗎?」

她似乎是這麼解釋目前的狀況,只見她整個人非常高興地坐在我們對面。順帶一提,熊谷先生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入口處,散發著他身上的殺意波動。

「那就請你們多多指教了~你們兩個是兄妹嗎?妹妹長得真可愛。」

「……嗯、嗯,是啊。」

我們能在與熊谷先生約定好的時間裡,徹底粉碎她一派輕鬆的假面具嗎?當然我們是有準備好對策……只不過還不足以完全證明她的作品是剽竊而來,能不能順利取回桐乃的小說,就得看我們的行動了。

黑貓首先展開了第一步棋:

「可以請問你一件事嗎?」

「當然!什麼事呢?」

她用相當愉快的聲音回答道,看來是已經進入服務書迷的模式了。

黑貓張開嘴巴,正當我想著她不知會從哪裡展開攻擊時——

「為什麼會叫你小fate呢?」

結果竟然是從這裡開始啊!雖然我也有點在意……

女人的臉抽動了幾下之後,變成相當不高興的臉。雖然急忙改變了表情,但一看就知道是勉強裝出來的笑容。看來這是個相當難回答的問題,但只能說這傢伙活該!

「……是我中間的名字,全名是伊織•F•剎那……」

「……這麼說,這是你之前的筆名嗎?」

哇,黑貓這傢伙怱然來了一記牽制球,現在就看對方怎麼反應了……

「是……是本名!」

——你說……什麼……?

「……你剛才說是?」

「我說伊織•F•剎那是我的本名……!不可以嗎!常被人家說像是動畫或輕小說里會出現的名字!但那有什麼辦法,父母就是幫我取了這個名字……!我是四分之一的混血兒!我自己也覺得這名字很丟臉……這……這樣可以了吧!」

「……但我倒是覺得這名字很酷……」

你這話是認真的對吧!別做出一臉羨慕的表情啦!

黑貓眼睛閃閃發亮,雙頰染紅,呼吸急促到快要冒出白煙的樣子。看來伊織•F•剎那這個名字真是觸動了她的心弦。

「……那我也可以稱呼你小Fate嗎?」

「不可以!你……你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黑貓這傢伙真的很會讓人自然就火大起來耶!她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在挑釁,而是真的這麼想。嗯,不過讓我稍微有點報仇了的感覺。

不錯喔,再繼續下去。

「真是——我剛才不是也對熊谷先生講過了,今後請叫我『埋乃』嗎?因為我現在用這個名字出書了。」

「那可不行,我沒有辦法叫你『理乃』。」

老是投牽制球也沒有用,看樣子也該是時候了。我直接就對Fate這麼說:

「因為你不是《妹空》的作者。」

「……啥?你在講什麼啊?」

Fate感到很疑惑似的歪著頭,面對我這應該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言,卻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完全裝傻到底就對了!可惡,是我太不會說話了嗎……

黑貓用鼻子「哼」了一聲,表示著「你這傢伙一點用都沒有」。然後用「交給我來就好了你退到一邊去」這樣的態度轉向Fate,一開口就是往常的毒舌攻擊:

「……少給我裝傻了你這隻糞蟲,你這低等生物真是太讓人瞧不起了!到現在這種時候還想繼續惹我生氣嗎?」

黑貓小姐,你忽然就講這些也太猛了吧!

用那種像在念詛咒的語調罵人糞蟲?要是我的話就被罵哭了!

「餵、喂,你給我安靜一下。」

對黑貓來說這只是很普通的說話方式,而我則是很習慣這傢伙的毒舌,所以心裡只有「又開始了嗎」這種想法……但你們看一下對方的臉!這完全就是因為聽到的話實在太尖銳,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的表情嘛!

「你……你說什麼?」

「沒、沒有啦,我是說……你剽竊了《妹空》這部作品,沒錯吧?」

我這是什麼虛弱的逼問口氣啊,完全就不適合當偵探。

「熊——熊谷先生!這兩個沒禮貌的人是怎麼回事!把我當成抄襲者——!」

Fate一邊用手指著我們,一邊快速站起身來。當她用超級憤怒的語氣對熊谷先生怒吼完之後,像個特勤人員一樣站立在當場的熊谷先生,用一貫平穩地語氣回答:

「……據他們兩人所說,《妹空》是由他們的妹妹所寫。然後是你把原稿騙過來之後占為已有,還說了你假借我的名片裝扮成編輯的模樣。」

熊谷先生拿出加寫了Fate手機號碼與電子郵件信箱的名片放在桌上。Fate瞥了一下名片之後,再度往熊谷先生看去:

「你不會是相信了這種常有的抱怨吧?」

「……先不講結論,但這真是我的名片。而寫在上面的聯絡方式也和小Fate的一樣。當然這種東西並不代表什麼,雖然不代表什麼……但與我們平常應對的抱怨,在程度上有所差異,所以才會把小Fate你叫過來這裡。」

「怎麼這樣!熊谷先生,連你也懷疑我嗎?」

Fate相當誠懇地叫了起來。如果熊谷先生他完全相信自己負責的作家是無罪,應該會事先跟她說我們在這裡等著才對,Fate她一定是這麼想的。

長年跟自己一起奮鬥過來的責任編輯,有可能不信任自己。

這聲悲痛的叫聲,應該不是演技才對。雖說是敵人,還是讓人有點同情。

「不,是我們硬拜託熊谷先生,請他讓我們在一開始的三十分鐘裡跟fate小姐您談一談。然後還請他不要把今天的事先告訴Fate小姐。」

「不是說過不要再叫我Fate了!」

看來她是真的很厭惡人家稱呼她這個名字,雖然她用相當恐怖的聲音與表情對我發飆,我倒是沒有那麼害怕。熊谷先生則依然面無表情地說: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個清楚。以我個人的願望來說,當然希望什麼剽竊作品只是他們在胡說八道。小Fate你確實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後,事情就相當簡單了,我會嚴重警告他們,然後禁止他們再度進入編輯部。我不是常常告訴你,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因為我是你的責任編輯啊。」

這應是他的老實話。從我們這裡聽完事情經過,看了提出的幾項證據後,熊谷先生才為我們準備了這個見面機會……但他絕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自己長時間照顧的作家與幾天前才剛碰面的小鬼,誰值得信任根本不用比也知道。

「……我知道了,熊谷先生你這麼說的話……那也沒辦法。我就陪他們演一下這齣鬧劇吧。」

聽完責任編輯的話之後,Fate她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就聽聽看你們怎麼說吧。嗯——怎麼樣?你們說我偷了別人的作品?我希望能趕快結束這種無聊的事,所以就直接問重點好了。你們有證據嗎?」

嘖……這種壞蛋一定會問的台詞馬上就出現了。

這傢伙把桐乃登錄的投稿網頁占為己有,把持了存在裡面的原稿檔案,然後還把《妹空》全文公開在WEB上。

藉由這些事情,把桐乃就是《妹空》作者的物證全部消除了。

實在可以說是非常狡猾的手段。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幹那種事,《妹空》貨真價實是我的作品。如果你們硬要說我偷取別人作品,到時候沒辦法證實,應該有負起責任的覺悟吧?」

「唔……」

不能現在就放棄了,對,不是所有證據都被消除了。當我為了把證物拿出來而搜著包包時,Fate她眯起眼睛看著黑貓說:

「話說回來,這邊這個女生,你是怎麼回事?從剛才就用那麼嗆的口氣對我說話,你以為我會原諒你這麼惡劣的態度嗎?」

「少蠢了,有必要尊敬一個抄襲者嗎?十年都拿不出成果的廢物哇那逼,現在倒是很自以為了不起嘛。不過是偷了人家寫的狗屁文章,這樣就認為自己是知名作家?真是太可悲了,說實在的,你有存在於這世上的價值嘛?」

「別在那邊東扯西扯了!你們有證據嗎?有還是沒有?到底怎麼樣!」

「哈——自露馬腳了吧,蠢貨。本來還期待你會從狗嘴裡吐出象牙來呢,結果竟然來了一句『你們有證據嗎』?哼哼哼哼……講出這種壞蛋一定會說的台詞,就幾乎算承認一半自己就是犯人了,哼哼哼……你的死期已經近了……來吧,在我臂彎里咽下最後一口氣……」

你是哪邊來的魔王啊!快滾回亞雷夫卡德(註:電玩勇者斗惡龍系列裡出現的地名)去吧,你這大笨瓜!

如果要比哪一邊說的話比較像壞蛋,那無庸置疑一定是黑貓會獲勝吧。

你這傢伙應該沒忘記原本的目的,也就是關於桐乃的事情吧。

看見黑貓這種就算是吼她,也完全不在乎的驕傲態度,Fate似乎因為驚嚇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在一瞬間之後,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改變了。

「你應該是叫……黑貓……對吧?這是出自我內心的忠告,你還是改掉那種可悲的言行比較好,因為遲早有一天你會想把過去的自己給殺掉。」

她用那種有了某種領悟的聲音說道,而表情則像是看見什麼不吉利的東西似的。

現在的她與反駁自己沒有偷竊作品時,完全像是另一個人。讓人感覺到像大人誠摯地在指導小孩子,以及像在對過去的自己說話一樣。

「——謝謝你的雞婆。」

黑貓臉上難得出現了表情。那是被強迫看見自己不想見到的東西,比如說看見鏡子裡映照出年老醜陋的自己時,臉上會出現的表情。

但是這種模樣在一秒鐘之後,馬上就又被嘲笑的表情給取代了。

她斜眼往我一瞥之後,微笑著用下巴比了一下fate道:

「……就告訴她吧,華生醫生。讓這個自以為已經湮滅所有證據的無能犯人,看看我們的默示錄。」

「你這傢伙叫誰華生啊!」

唉……終於能夠進入正題了。我心裡雖然有點緊張,但還是遵循邪氣眼偵探大人的命令,把默示錄也就是證物拿了出來。其實,說穿了就是桐乃的手機與記事本。

「……難道你要說裡面有原稿檔案?但那根本就是——」

「來,你自己看看吧,《妹空》是由我妹妹所寫的證據。」

我把手機和記事本遞給Fate。這本記事本里,有妹妹為了創作妹空所寫的大綱與取材紀錄。聖誕夜當天,和我一起到澀谷——逛109、在首飾店裡購物、去看演唱會、忽然往自己身上淋水結果冷到全身發抖、為了沖澡而進到汽車旅館然後還在裡面取材——本子裡寫滿了這些體驗。

這就是桐乃是《妹空》作者的證據。

順帶一提,這兩樣東西都給熊谷先生看過了。如果Fate這時把記事本撕破或是把手機弄壞,也就等於承認自己是犯人。不過像這麼簡單的道理,這傢伙應該也知道才對。不久後,翻看著記事本的Fate皺起了眉頭。

本來以為是被人提出證據而感到焦躁,但她卻指著記事本的角落說道:

「這個奇怪的插畫是什麼東西啊?是那個眼神兇惡廢物男(註:2ch等網路論壇里常可見到的顏文字)嗎——……?」

「不是要你看那邊吧?看正中央的文章!那個塗鴉……應該是在畫我吧。」

哎啊,桐乃似乎在取材當中把我生氣、困擾以及快哭出來的樣子畫成插圖了,還在旁邊寫上感想文。

嗯,老實說會被批評奇怪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真的畫得很爛。

然後旁邊的感想文是……

要買首飾給我結果錢不夠,丟瞼地對店員的笨蛋。

說什麼「抱歉我沒什麼錢」!笑死人了啦(笑)

讓他買首飾送我了。讓那個笨蛋去選,結果因為太沒品位浪費了許多時間……

看見我全身濕透後發飆的笨蛋,這傢伙實在超級妹控wwwwww……

看見妹妹裹著毛巾的墨陽而其邪念的笨蛋,呀~~小桐桐的貞操有危機了嗎?

哇——!真想幹掉她~~!光想起這些事就讓我想把她大卸八塊~~~~!

還有這圓滾滾又難讀的文字更是讓人火大!然後每一句話都一定要戳中我的痛處!

說起來!為什麼反而是提出證據的我,心情變得如此苦澀呢!

想讓你看的只是大綱與取材筆記而已,跟桐乃畫我的插圖沒關係啦!

「……剛剛交給你的,都是那傢伙為了寫《妹空》而取材收集來的資料。手機裡面還有聖誕夜當晚拍的照片。」

「………………」

fate保持著靜默,確認著桐乃寫《妹空》時所使用的資料。

「哼……你認為這種東西也能當成證據?」

「當……當然。」

「我全部看過了——嗯~的確是做的相當不錯,不過還是讓人覺得只是國中生所創作的簡陋資料。啊~好啦,好啦,我懂了。現在知道為什麼看見這些東西,你就相信自己妹妹是《妹空》作者了,因為你們兩個一看就是妹控嘛。」

Fate微微一笑之後,把桐乃的手機和記事本丟還給我:

「——然後呢?這又能證明些什麼?」

「什……」

「嗯,這只是你妹妹讀完《妹空》之後,所寫的妄想資料。」

Fate大言不慚地如此說道。當我感到血氣正往頭上涌時——

「咳咳……」

因為腹部被人用手肘撞了一下而無法動彈。黑貓察覺我的反應之後,搶先制止了我的行動。看來吼了熊谷先生那件事,已經讓她能預先判斷出我的行動了。

黑貓用冷靜的聲音取代行動不能的我指摘道:

「——那照片上的日期你要怎麼說明?每張都是在澀谷拍的照片喔。」

「誰知道?雖然我不是很懂手機方面的事情,但數位檔案不是很容易就能偽造嗎?啊~不然就是偶然……」

「你說這是偶然……?」

「對,啊,這或許就是事情的真相也說不定喔?對,你妹妹一定是聖誕夜偶然在澀谷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保存下來。然後發現《妹空》的舞台與自己拍的相片一樣,就說出『我就是《妹空》的作者!』這種話。然後呢,因為是心愛妹妹所說的話。你們兩個蠢蛋就完全相信,不顧會對別人造成困擾,還特地衝到新宿的出版社來找碴。啊哈哈哈,真是太蠢了,丟臉丟大羅!」

接著fate就用完全瞧不起人的態度嘲笑著黑貓:

「哎啊,國中生小鬼就是這樣才讓人困擾。這樣會給大人帶來很大的麻煩,小孩子要妄想啊,只要窩在自己房間裡儘量想就好了。」

「——」

黑貓眼睛裡的光彩消失,而且到剛才為止還是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變紅了。

「郁檳檻樞歿汪柿搓盤榜掄棕構楷欖棗梭朴檢妖——……」

「給我安靜,不要詠唱了!雖然不知道你在幹嘛,總之給我安靜!」

我從後面架住忽然站起身開始詠唱不知名咒語的黑貓。

你這傢伙一點都不冷靜嘛!被你嚇到都忘記要生氣了!

而且力氣還真大!這就是人家說的安慰劑效應什麼的嗎?

「放開我,哥哥,我還不至於會殺了那女人。」

「你少在那邊亂放話了!」

我一邊拚命按住黑貓的身體,一邊對著fate大吼道:

「你也別隨便亂說話!我們的妹妹哪有那麼天真——!如果她真敢把妄想拿出來亂講,我一定教訓到她安靜下來為止!」

實際上當然是不可能這麼做了,不過對桐乃放一下狠話總還可以吧——不過當然是在心裡就是了!

「……你們才別亂說話呢……我受夠了,不想再看見你們兩個人。」

Fate不知道為什麼用相當苦悶的表情看著我和黑貓,然後又用輕蔑的眼神對我們宣告:

「總之……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會面就到此為止。已經差不多三十分鐘了,我沒閒功夫陪你們鬧下去。可以了吧,熊谷先生?」

「……說得也是。」

熊谷先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剛剛也說過,給Fate看的證物也已經給熊谷先生看過了。當時他也說了——「只有這些證據根本還不夠」這樣的話。基本上,熊谷先生是站在fate那邊的人,所以有這種判決我們也沒辦法說什麼。

不過——

「我還有決定性的證據在手裡呢!」

一邊虛張聲勢地說著,一邊把最後王牌拿了出來。

那是一疊A4用紙。

「高坂先生,這是……?」

「《妹空》的續集啊,熊谷先生。是我妹妹寫的。」

哎啊,說真的,我在看到這些東西時也嚇了一大跳。

我們雖然已經在想辦法解決這次的作品被竊事件,但卻沒告訴桐乃這件事。

所以要把這些證物拿出來可真是花了一番功夫,就像前陣子,不知道哪個偷偷潛入哥哥房間的傢伙一樣。我同樣算準桐乃要下來吃飯的時問,然後偷偷摸摸地搜了她的房間。因為其它時間她不是在房裡睡覺,就是把房門給鎖上了。嗯……如果被發現,我的人生應該就結束了吧,雖然有全是為了幫助妹妹這種正當理由,但應該會受羞恥心與罪惡感煎熬而死吧。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真是的……

但最後這一切都有了價值。當我偷來妹妹的記事本確認內容之後,發現應該有類似《妹空》續集的東西存在。於是又找了一陣子,終於才又給我找出另一本記事本。

我在裡面發現寫著「工作用」與「自用」兩種密碼。而兩種都可以登錄到「手機i俱樂部」裡面。但是在登錄「工作用的網頁」時,只出現「密碼錯誤」這種訊息而無法登錄。

總之,「工作用」網頁就是保存《妹空》的網頁,也就是被Fate給占據了的那個吧。

至於另一個「自用」網頁里,則是保存了被黑貓稱為強暴小說的那篇作品,以及「妹空anotherside妹妹視點」這種標題的手機小說。看了一下後面這篇作品後,發現是由《妹空》女主角的妹妹•沙織的視點所寫成,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可以算是續集吧。那時桐乃講說妹妹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原來是真的。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桐乃分別登錄了「工作用」與「自用」兩個網頁,然後保存著妹空的「工作用」網頁則是被Fate給占據了。

但是「自用」的網頁還留著,然后里面保存了應該說是《妹空》續集,還是另一個版本的文章。

嗯,其實連我

心裡也有「為什麼有這種東西」的懷疑想法。因為桐乃接受冒牌熊谷先生指示所寫的,應該只有女主角是理乃的那篇作品。為什麼會在書籍化都還沒有確定時,就開始寫續集了呢——我心裡是這麼想的。

或許事情不是那麼單純,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是因為想寫才會完成這部作品。

不管怎麼樣——

「剛才fa——剎那小姐也說過,今天來是為了進行《妹空》第二集的洽談對吧?這麼說來……剎那小姐也已經寫好了《妹空》續集,而熊谷先生應該也已經看過了吧?」

「是的,我看完了。」

熊谷先生簡短地回答道,這時fate鐵青著臉發動攻勢說:

「那……那又怎麼樣。」

「所以呢——只要看完兩篇文章然後比較一下就可以知道了。這麼一來,哪邊是真貨,哪邊是冒牌的應該就會很清楚才對,我說的有錯嗎?」

「你是說,比較有趣的那邊就是真貨嗎?那根本只是主觀意見而已!怎麼可能用這種方法來判斷真偽——」

「嘿,也就是說你沒有自信羅?」

我鼓起勇氣,模仿著桐乃和黑貓的口氣對她挑釁道。

「……你說什麼?」

「沒聽清楚的話,要我再說幾遍都沒關係——經過十年以上的寫作磨練,這次終於成功出道成為職業作家的理乃老師,竟然沒有自信能贏過妄想症國中女生所寫的手機小說。」

這其實是個很大的賭注。因為她有可能不接受我的挑釁,或者是這傢伙寫的《妹空》續集比桐乃寫的還有趣,那一切計畫就成泡影了。

不過,雖然我只是個完全不了解小說的超級外行人,但我是這麼想的。

不論是桐乃創作的那些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歡的角色,還是灑狗血與充滿巧合的劇情,又或者是理乃與阿俊兩個人之間那種濫情的對話——

都是從桐乃心中誕生,是只屬於她的東西。那傢伙費盡心血構思,還帶著最討厭的哥哥去取材,所以作品裡面一定反映出她到目前為止的生活經驗才對。

在社團活動與模特兒工作空檔時拚命地寫、拚命地寫——然後好不容易才完成。所以才會受到廣大女性群眾認同,才能獲得這麼多人氣。

就是說——

「因為我相信真正作者的作品,不可能會輸給冒牌貨。」

最後決定勝負的一刻終於來了。

桐乃寫的原稿與fate寫的原稿。熊谷先生反覆看了兩邊原稿好幾遍之後,把原稿往桌上一放,緩緩地呼了一大口氣:

「呼——」

只見他閉起眼睛,陷入深思。原本猙獰的面容顯得更加恐怖,嘴裡還吐出像瘴氣般的氣息,之後就是一陣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長的沉默……然後以沉重口氣說道:

「那麼我公布結果了。」

他把兩份原稿中的一份拿在手上,將它推到桌子中央。

「這份原稿可以說相當有趣。」

是我交給他的那份……也就是由桐乃所寫的原稿。

「……這麼說……」

「是的,我認為這邊才是真正的作者。」

「……真的嗎?」

嗚喔喔,不愧是專業編輯!太厲害了!能夠把我們這種半途殺出的作品和自己負責的作家的作品一視同仁……然後還確實分辨出哪邊才是真貨!幹得太好了熊谷先生!曾經有「其實這個人相當無能?」這種想法真是抱歉!

我不由得握拳做出勝利姿勢。原本是想要共享這種興奮感而往旁邊一看,但是希望卻落了空,只見黑貓依然是面無表情地盯著熊谷先生看。

「怎麼會……」

Fate臉如土色,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但恢復過來之後馬上就對著熊谷先生喊:

「你——你是我的責任編輯吧?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我在報告過上司之後,也得考慮一下自己的去留問題。」

「什……!」

聽見熊谷先生這出乎意料的一番話後,突然站起身來的Fate也無話可說了。

自己負責的作家犯下錯誤,責任編輯也同樣要負起責任才行。

而熊谷先生是在有了這種覺悟的情況下,斷定桐乃寫的東西才是正牌《妹空》。今天如果是我站在同樣的立場,能夠像他一樣用這種毅然的態度來面對這件事嗎?這老先生雖然有讓人很火大的地方,但卻是一個對工作相當誠摯且誠實的人。

「這或許是我最後的工作也說不定。」

熊谷先生稍微笑了一下之後,與前幾天斬釘截鐵地說黑貓的原稿「根本上不了台面」時一樣,平淡且無情地說起話來:

「……小Fate先前送過來的原稿,文章的風格與角色說話方式都與『理乃』完全一樣……但反過來說也只有這樣而已。你只抄襲了表面,最重要的部分與正牌《妹空》完全不同。登場人物在第一集裡讓人感覺到的天真浪漫,以及那種異想天開的劇情發展,這些讓我對《妹空》感到心動不已的要素,在你的原稿裡面都沒有。也就是說很無趣,所以這根本就不像『理乃』會寫出來的文章,也不可能把這篇作品當成是幾乎確定會暢銷的《妹空》續集,然後推出市面。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件,我也覺得必須要重新寫過——並且重新擬定企劃。」

「……嗚!」

這老頭說話還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雖然覺得應該還有稍微和緩一點的說法才對。

Fate遭到「這不是理乃會寫出來的文章」「不可能推出這種作品」這樣辛辣的批評之後,也跟前幾天黑貓的反應一樣,完全失去了力量而變得垂頭喪氣。

熊谷先生拿起桐乃所寫的原稿:

「另一方面,這一定就是『理乃』所寫的文章沒錯,老實說內容實在相當有趣。雖然有些部分比第一集更加誇張,甚至可以說寫得有點太過隨性了,但這樣反而更好。尤其是它的結尾,最後的高潮部分,感動人心的程度足以匹敵Kanon的真琴路線結尾,讓我的心完全被擄獲了。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把它推薦給喜歡看《妹空》的讀者。」

這次則轉變為全力誇獎桐乃的手機小說。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如此誇獎一部原稿。雖然因為桐乃所寫的原稿有這種實力,而讓我感到更加興奮——但總是在我心裡揮之不去的那種鬱悶感,同時也再度在胸口翻騰著,我自然地咬緊下唇。

計畫明明進行的很順利——但為什麼會覺得如此悔恨呢?

當然,跟我比起來,現在眼前這個人的悔恨程度應該大了我幾百倍才對。

「……是這樣啊,我寫的故事……很無趣嗎?」

那個人當然就是Fate,她像是已經把所有精氣用盡,在幾十秒內看起來就老了好幾十歲。

但被狠狠批評的她,真的會老實承認自己剽竊別人作品嗎?正如Fate所說,熊谷先生的「真假鑑定」,不過是他個人的主觀意見罷了。

只要她豁出去裝傻到底的話,事情陷入泥沼狀態的可能性便相當高。

但我手邊已經沒有任何牌可以出了——

微妙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後,垂頭喪氣的Fate臉上出現一點點笑容,接著她用異常平穩地口氣如此低語著:

「啊啊……我想起來了。『老實說內容實在相當有趣』……你第一次稱讚我作品時也是這麼說的。」

「是啊。」

熊谷先生也非常懷念似的點了點頭。

「應該是國中三年級時吧……參加這裡的新人獎——當時還叫做電擊遊戲大賞。那時我寫的小說進入最終選拔,然後接到你們的電話……叫我到當時還在御茶水的編輯部去……」

雖然人選小說新人獎的作品大都會書籍化,但其實就算沒有入選的作品,只要有編輯自願的話,也可以擔任其作者的編輯。而這種做法好像是叫做「拾遺」。

「……真令人懷念,那個時候被嚴厲批評了四個小時左右,整個人相當沮喪。」

我能了解黑貓為什麼也會停止呼吸。因為現在fate所說的事,就跟我們前幾天所經歷過的完全一樣。

「啊哈哈……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羞得快要死掉……那時雖然還沒有這種講法,但當時我寫的作品——根本就是把廚二病顯露無遺的邪氣眼小說,而且還自認為非常有趣……整個人充滿自信……而我自己本身的言行舉止也讓人看不下去。」

這時Fate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黑貓:

「對了、對了,你跟當時的我真的很像。不論是說話方式還是服裝……你看,雖然是偶然但連痣的位置都一樣。所以……看見你剛才的言行舉止,我才會那樣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

我說啊……你是不是一個朋友都沒有,在班上完全被人孤立對吧?然後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與其它低等生物完全不同。瞧不起周圍的人,把自己的無能與孤獨全怪罪到別人頭上,然後逃進自己創作的世界裡。『啊啊——如果現在有恐怖分子襲擊這間教室,造成隱藏在自己身體裡的合之力覺醒,然後把這些襲擊者全部殺光,救了班上這些愚昧的傢伙』——你是不是曾在上課時,手撐著臉頰眼神空洞的這麼想著?」

「…………………………………………」

黑貓沒有回答,只見她瞳孔一瞬間放大,然後馬上又變回一貫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

黑貓從沒有對fate說過想成為小說家——但她就像在講自己的事情般滔滔不絕地說著。不對,實際上這女人應該只是在說自己的事吧。

「……這些話跟現在的狀況沒有關係吧。」

我代替黑貓對Fate如此說道,但她就像壓抑不住自己般繼續開口說:

「總之——以我這個過來人的經驗來說,你還是趕快從那種妄想裡面跳脫出來比較好。現實生活沒有那麼簡單,也有那種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實現的夢想,還有更多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我現在的慘狀——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我說這些話跟——」

心裡感到焦躁的我又把話重複了一遍,但在還沒說完時馬上就被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說『理乃』的手機小說對吧?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我在這十年當中為了創作連睡眠時間都捨不得浪費,但寫出來的小說卻被人說很無趣?前幾個月才玩票性質開始寫作的小鬼,那種文章寫得根本不成章法的手機小說竟然很有趣?未來充滿希望的新人?有暢銷的預感?哈——這是怎麼回事……這種事可以發生嗎?這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你這人……!」

她這種刺激人神經的言行實在讓我沒辦法忍受下去,正準備講話讓她安靜下來時——

「——沒錯——我也有同感。」

聽到這插話進來的聲音後,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話也說不下去了。我反射性轉頭一看。

對fate那悲痛的怒吼表示贊同的人正是黑貓。

她用異常低沉、就像從地獄深淵傳上的怨恨聲音說:

「我寫的小說被眨得連狗屎都不如,為什麼那種像垃圾一樣的手機小說卻會被稱讚成這樣子呢?真是完全沒辦法理解。我最痛恨且厭惡的東西被社會大眾所接受,但自己寫的作品就完全不行。什麼叫做只是自我滿足根本上不了台面?她還不是一樣隨自己高興來寫文章,為什麼只有我被全盤否定?」

黑貓用跟平常一樣毫無感情的聲音平淡地訴說著,但是話里卻帶有無形的壓力。就跟fate的怒吼一樣,裡面含有黑暗的負面情緒。

「餵、喂喂餵、喂!喂喂喂!你怎麼忽然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我不由得吐槽了黑貓一下。

好不容易有了決定性的證據耶?犯人已經開始發飆而講出犯罪動機了,接下來不是只要把她逼入絕境,讓她徹底認罪就可以了啊!

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但是你怎麼會在這時候講出這種話來呢?

不過——看來產生混亂的不是只有我而已,Fate她也是整個人瞪大了眼睛。

也難怪她會這個樣子,因為到剛才為止還瘋狂罵著她的敵人,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忽然開始擁護起她來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

「哼,我說我能夠了解你的心情。雖然不像你花了那麼久的時間,但在這三年裡,我也看了寫作指導的書籍,然後在網路上學習小說創作方法,還投稿、與人交流……不斷寫著自己認為相當不錯的作品,所以現在當然會感到很懊惱了……啊啊,真不服氣,可惡、太可惡了!可以說羨慕到有點憎恨她的地步。一臉高興地寫著那種東西然後還洋洋得意的作者、看完那種文章還一直稱讚太完美了、太有趣了的編輯都應該去死一死——你心裡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

「…………還、還沒到那麼誇張……」

「別說謊了!你就老實承認吧。心裡想著『活該死好啦!作者、熊谷去死啦』對吧?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幹嘛還煽動她!看來你剛才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吧?

「哈——說起來打從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時,我就不喜歡她了。凡事一定都要跟我抱持相反意見,一開口就是自我炫耀,又常常瞧不起我——然後現在,幾個月前才開始寫的粗劣手機小說竟然要書籍化了?別開玩笑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合理的事呢!」

「你……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你不是為了幫忙把桐乃的手機小說拿回來才到這裡來的嗎!」

聽不下去的我大叫了起來,結果黑貓用鼻子冷哼了一聲後說:

「你問我站在哪一邊?你是笨蛋嗎?我一開始就說過,只是對這件事有點興趣,為什麼我非得幫你們這些蠢人類擦屁股善後呢?」

原來這句話真的不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害羞……!

「哼,你也不能說別人吧?你敢說心裡沒想過『為什麼都只有妹妹……』嗎?」

「那、那……跟現在這件事沒關係吧!」

「沒關係?哈,誰理你啊!我不論什麼時候,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別以為要這種任性就可以隨便亂講話!」

你是桐乃啊!怎麼感覺上好像在跟妹妹講話一樣!

結果你取代犯人變成最後魔王君臨現場,這是在搞什麼鬼啊!

你看角色被你搶走的Fate,現在不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真是!先不管這傢伙的暴走了——不過……黑貓應該真的很能了解Fate的心情吧?

一點一滴努力累積起來的成果,被後面才開始的傢伙隨便就趕過時那種懊惱的感覺。

努力卻得不到相對報酬時的悲傷感,以及老是接受與自己價值觀完全不同的社會大眾。

有人的努力就是能得到回報,有人可以隨著自己高興行事就能獲得肯定。

但自己卻無計可施,得面對這總是事與願違的現實——

確實我也不能說別人,因為我自己的情況也跟她們很像。

但我不能說我了解她們的心情,因為我根本沒這麼說的資格。

但是,我可以了解與平庸的我完全不同的妹妹、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了的妹妹每天出現在身旁時那種悲慘的感覺。可以了解不斷被拿來跟自己絕對贏不了的對手比較時那種悔恨,還有完全無法改變或脫離這種狀況時的痛苦。

為什么妹妹總是占盡了好處?

——啊,就是這個!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這件事。

搞什麼,就是這個,原來就是這個啊!

在我心中盤旋不去的鬱悶感,其真面目原來就是這種骯髒的嫉妒心。

桐乃的努力因為這次的作品剽竊事件而成為泡影時,老實說我整個人感到很爽快,可是後來見到妹妹那種相當懊悔的表情時——

「——真是太爽快了!這就是自以為了不起,一直嘲笑黑貓我所應有的報應。」

至今為止,我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心裡「為什麼才能都在那傢伙身上,為什麼她做什麼都那麼順利」這種嫉妒感而討厭桐乃。尤其最近更是如此,那是因為與妹妹關係拉近之後,再度從近距離看見了那傢伙到底有多厲害的緣故。

真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當時看見桐乃那明明想哭卻勉強硬撐著的臉,真的覺得自己相當可恥。

所以我心裡才會那麼焦躁……才會想幫那傢伙做點事,不能讓她的努力都白費了。

而說不定,從剛才嘴裡就一直吐出對桐乃負面感情的黑貓也——

「……我才不管那女人會怎麼樣呢,更別說要幫忙她了,那種女人應該要讓她更痛苦。」

這傢伙說的所有話雖然都是出自於真心,但卻都是由謊言、強辯、藉口所構成。就跟某個人一模一樣。嘴裡雖然說著「我才不管呢」、「跟我沒關係」,但只要被人一問說既然跟你無關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就會一時語塞,只好用更別腳的藉口來敷衍過去。

「啊啊,不爽,真是太不爽了!不論是睡著還是醒著都沒辦法高興,這世界所有東西都讓我不高興,乾脆掉顆炸彈下來把全部東西都毀了算了!」

我很了解這種焦躁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凡事不順遂的感覺。

沒錯,我們兩個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桐乃,而是為了我們自己。

只是要把這沒辦法處理的感情,在明知道沒什麼用的情況下做個處理。

以就算這件事順利解決了,也絕對不希望獲得妹妹的感謝,我想黑貓一定也會這麼說。如果要問我們對桐乃究竟有什麼樣的看法——我想我和黑貓一定會說出完全一樣的答案吧。

像那種傢伙,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討厭了!但是——

「但是呢,這是兩碼子事……」

說的一點都沒錯,老實說,我不曉得這傢伙說出這句話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但正是如此,這根本沒道理。我確實討厭自己的妹妹,超討厭的!長得漂亮又有眾多才藝的妹妹,在她旁邊老是會被人拿來比較,然後便覺得自己像只敗犬,她本人又老是瞧不起人把我當傻瓜——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只能這麼吶喊,因為我是她哥哥啊!

「那個,剎那小姐——請聽我說一下!」

「……!」

忽然被我搭話的Fate,因為驚嚇而身體一震。

我毫不在意的大聲喊道:

「你偷走的是我妹妹投注心血所完成的作品!她真是拚了命才完成!跟她最討厭的哥哥一起去取材。明明在發燒還是拿著手機猛打,一直弄到自己病得爬不起來,跟我比起來她真是努力多了,所以才能有這麼好的結果。既然這些過程你都沒有看見——就不要講那種她明明沒有努力就可以不勞而獲的話好嗎!」

這是對至今為止的我所說的一句話。也是對我自己所爆發的怒氣,因為我除了嫉妒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妹妹之外,心裡還想著那傢伙特別受老天眷顧而率先自我放棄,甚至完全不去注意桐乃所付出的努力。

「我當然沒辦法知道你究竟有多努力——但是也不能這樣就把桐乃的努力全部抹消!不要這樣瞧不起我妹!」

面對我這突然開始的怒吼,周圍的眾人這時才好不容易會意過來。

「……這個笨蛋,人家正在講話,可不可以不要隨便打岔。」

「……你又知道些什麼?」

黑貓跟Fate兩個人瞪著我,意思是要我閃到一邊去。

但是!我在這裡反而又對她們發飆了!

「所以我才說我不知道啊!聽我說好嗎!你們知道嗎?知道嗎?這裡面最沒用的就是我!最丟臉的也是我!雖然不了解你們的心情,但只有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因為跟你們比起來,我根本就沒做過任何努力!有那麼優秀的妹妹在身邊,卻沒有好好跟她相處也沒向她看齊!跟我比起來你們都很努力了!」

真心想對她們講的話,不知何時已經衝口而出了。

「真的很尊敬你們!你們兩個都很了不起!最喜歡你們了!真是太厲害了!」

「什麼——」「………!」

首次見面的fate完全瞪大了眼,感覺上連身旁的黑貓也都停止了呼吸。

或許又說了什麼多餘的話也說不定,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這種事了。

我咬緊牙關,緊握雙手,硬擠出聲音來說:

「所以——什麼得不到結果還是完全無法改變的,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但是別老是這麼說啊!不要這麼貶低自己!應該說,跟你們相比完全沒有努力過的我又該怎麼辦呢?是要我去死嗎?我想是這樣吧,可惡!嗚嗚……」

「哥哥……你知道自己現在講的話根本就支離破碎嗎?還有你為什麼要哭?」

「吵死了!還不是因為你們都欺負我!不管啦,還給我!那是我妹很重要的東西!拜託你還給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只求你不要把那傢伙努力的成果奪走!不要把你們全部人的努力都抹滅掉!可惡,我不會說了……或許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總之拜託你就對了!」

用幾乎要把頭砸到桌面上的速度低下頭,全心全意地拜託Fate。

「……你這人……」

看見我這種激烈又狼狽的模樣,Fate不由得張大了眼。她一定認為我是個超級妹控吧,但我真的完全不是妹控。

「真是太難看了……哥哥……真受不了你……」

黑貓用唾棄的口吻嘲笑完我之後,面向Fate如此說道:

「……我也拜託你。自己寫的故事變成書出版,讓許多人閱讀——這是多麼讓人雀躍、又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才對吧?」

這種訴求的口吻,讓人無法想像幾十秒前才從這張嘴裡,吐出那麼多嫉妒與憎恨的話。現在的黑貓又溫柔、又沉穩……可以說充滿了真摯的感情。

「拜託你還給他吧,那是……不論我們的努力再怎麼得不到回報、再怎麼悔恨、嫉妒、不服氣都不能去做的事。你要怎麼批評我都沒關係,但是請你不要冒瀆自今為止自己所做過的努力,不然的話………………我真的會咒殺你喔。」

這就是這傢伙做出的結論吧,搞什麼嘛……就算我沒插話,你也還是會像這樣好好說服她嘛。真是……明明講了一堆誰理她啊、她活該這種話……我看你也是跟我一樣言不由衷啦……呵呵!

這時我已經完全哭成個淚人兒,不行了。等平靜下來之後,一定又會覺得丟臉到想去死。

Fate近距離聽完我狼狽不堪的悲願與黑貓真摯的懇願之後——屏住氣,不久後像是終於放棄般吐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都一樣……自顧自的把想講的話一窩蜂全部都爆出來……所以說小鬼才這麼討人厭。我現在終於知道理乃的手機小說里的台詞,為什麼會這麼支離破碎了。如果以你們兩個當成模特兒來寫,一定會變成那樣子——」

她用放下肩頭重擔般的輕鬆語氣說道:

「……感覺我現在應該也可以寫出《妹空》了,像真正的理乃那樣……」

這句話也就是實際上的敗戰宣言。

這次真的就是只靠一股氣勢,便講出那種論點與結論都不知所以然的請求。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相信應該有傳遞出一些訊息到對方心裡了。

「哼……說起來你們兩個不是很討厭妹妹嗎?」

我看這個人應該沒辦法了解我們那種複雜的心情,但這也不能怪她。

因為我是她哥所以沒辦法,像這種根本說不通的藉口,其實只是一種手段。是為了強迫自己接受那些搞不清楚的種種複雜情感,雖然非常討厭她的心情是無庸置疑,但我還是只能這麼做。這種不能壓抑的衝動,只有和我有相同立場的人才能夠了解吧。

緊接著——

「哼……」

在我抬起頭之前,黑貓便搶先一步回答:

「不是我在炫耀,但我朋友可不多啊。」

沒看到這時她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我一生的遺憾。

在這之後——說得也是,總得交代一下事情結果才行。

伊織•F•剎那老實承認自己剽竊了別人的作品,嗯~說真的到現在也還不確定該怎麼稱呼她——總之就跟之前一樣叫她Fate,稱她做Fate小姐好了。

她之所以會想要盜取桐乃的作品,是因為她看完了桐乃投稿在「手機i俱樂部」的手機小說後,深受感動的緣故。

「……或許你們會認為之前明明批評得那麼難聽,現在還敢這麼講,但小說真的非常有趣。當然文章表現手法是相當差勁,文法根本也是亂七八糟……幾年前要是讀到這種作品我一定會『想把作者幹掉』。但這部作品能讓人可以感覺到,『作者是相當快樂的創作這篇文章』的那種心情。就像是正面對著讀者大叫『看啊,這就是我』,其實十年前的我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第一次寫小說時,我也跟她有同樣的心情,一定是笑著寫作。心裡不斷想著劇情應該如何發展,然後感到相當興奮,一回想起那時候——不知為什麼就感到異常懊悔,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然後就一時被鬼迷了心竅。

「……我真的覺得很抱歉,那時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不過畢竟我不是真正的『理乃』,所以寫不出同樣的東西,其實這種事——我應該早就知道了。」

「請把剛才的話直接對那傢伙說吧。」

「嗯嗯……說得也是。」

熊谷先生也對我低下頭:

「我也要向你道歉,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改天我也會親自向真正的『理乃』老師表達歉意。

之後他又說了這樣的話:

「手機小說的有趣之處,可以說就是小Fate所感覺到的地方。我的想法裡面,每個人都一定有『只有那個人才能創造出來的東西』,而那種東西則擁有讓許多人感動的力量。其實不只是手機小說,不論是同人誌還是同人遊戲、WEB小說,甚至包含投稿到niconico或pixiv的眾多作品也是一樣。像這些由素人所創做出來的作品,很多都大量帶有作者『想表達的意念』在。裡面還保有被磨成商業作品後,便會

消失的那種趣味性,手機小說這塊市場就是要創造出能完全發揮出素人優點的商品——而就是因為這樣的商品模式已經正式成功了,所以才能證明出素人有時也可以凌駕職業作家。當然我們不可否認,其中也有技術上相當粗糙的作品在——但因此而把這些有好有壞的作品全部當成沒有價值,也就太過於愚蠢了。」

「另一方面小Fate和黑貓,你們兩位的作品對弊出版社來說缺乏魅力,完全沒辦法採用。我想今後應該也是如此,不過我相信兩位『想創造的東西』,也有帶給許多人感動的優秀可能性在。總而言之就是……」

他壞心眼的笑了一下後說:

「——請拚命努力吧!」

聽到這一貫的台詞之後,雖然黑貓也發動毒舌反諷了回去——但從她的眼睛裡面可以看見,燃燒著有一天一定要讓這老頭刮目相看的熾烈火焰。

然後——

Fate小姐當天就和桐乃取得聯絡,等桐乃的流行性感冒痊癒後,就和熊谷先生一起去找她。然後把事情的經過與結尾向她說明(當然隱瞞了我和黑貓的部分)清楚後,也向她道歉。

桐乃則是說了「啊~那個,真的沒關係了,老實說我根本沒有很在意」這種話,然後很乾脆地就原諒了他們兩個人。雖然我心裡想著「那臭傢伙,明明就懊悔到哭出來了」,只不過呢,我妹妹她對我和沙織以及黑貓之外的人都很溫柔,應該說對外人就什麼都好。嗯,就因為這樣,所以本性明明很惡劣,家裡附近的鄰居卻都對她都有很好的評價。你們說有這麼沒道理的事情嗎!

順帶一提,上面這些事是我分別從桐乃和Fate小姐那裡聽來的。

「你好像滿在意這件事,就跟你提一下羅。」

「我才沒在意呢!哼,也就是說能用你的名字順利出書了?」

「嗯,不過要改實在太麻煩,我的筆名就直接用『理乃』了。熊谷先生也說這樣書會比較賣,嗯~不過呢~」

「又怎麼了。」

「沒什麼啦……唉~~只是覺得……有點不能釋懷,因為感覺上在我病倒的期間,事情就自動解決了~當然我本來就沒打算採取什麼行動了……」

「哈,這是什麼話,這樣你不是樂得輕鬆嗎?」

我用複雜的心情聽著妹妹的碎碎念。

……還有,雖然關於這點我不太想說,我和桐乃的關係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雖然因為這次事件而察覺到許多事情,但全部都起不了什麼作用。

就算知道了理由,我討厭妹妹的心情今後也將不會有任何改變——

「……至今為止抱歉了,桐乃。」

「?你有說什麼嗎?」

什麼都沒說啦!

時間來到了二月。事情結束半個月左右,桐乃像是為了找回因為流感而浪費掉的時間,拚命埋首於自己的社團活動與工作里。因為沒再看過她拿著手機拚命猛按的模樣,也就稍微問了她一下這件事,結果我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啊~那個啊,我不寫了。」

雖然接受了到第二集為止的企劃,但之後就不再進行作家活動了。因為第二集的原稿早巳完成,所以現在就沒什麼事可以做了。

因為上一次的騷動,讓我了解到「出書」這件事對有些人來說真是非常了不得的一件事,所以聽到這種答案讓我產生非常大的動搖。你看嘛……有人花了十年時間都還沒辦法出書耶?這種權利……真的能這麼隨便就放棄嗎?

而黑貓她知道這件事嗎?

雖然內心浮現種種疑問與感想,但桐乃似乎心意已決,也已經對「理乃」抱持相當大期待的熊谷先生與讀者說過抱歉了。關於這方面,她就真的可以說相當有職業意識,或者可以說是一板一眼。

「因為現在我還有其它非常想做的事,從優先順序上來說,也只有放棄手機小說了。之前因為太勉強而病倒,我自己也在反省了。」

「想做的事?不會是玩成人遊戲新作吧?」

「那……那當然也有啦!」

我想也是!你這傢伙!因為我想玩成人遊戲,所以不再繼續寫書了——這種話要是讓世界上希望成為作家的人聽到了,你一定會被詛咒到死!真是,所以說天生有才能的人,就是這樣才會讓人那麼火大。明明有了很了不起的成果,但馬上就不屑一顧往下一個目標前進。對於那些一點一滴慢慢努力的人而言,這真是沒有辦法接受的事。

「你一定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對吧!我當然不是只為了玩成人遊戲!」

「那還有什麼?」

「啥?為什麼要告訴你?」

啊,是這樣嗎!好,那我就不再問了!

我想就先別管我們有過這種對談了,倒是今天桐乃久違了的御宅族朋友們又聚集在我們家裡了。

說起來沙織還是第一次到我們家來。

剛剛為什麼會說久違了這種話,那是因為桐乃和黑貓以及沙織(順便加上我),真是隔了好幾個月的時問沒有齊聚一堂了吧?當然大家都不是就讀同一所學校,所以會有這種情形。再加上期間有了各種騷動,我想一定會變得有些疏遠。

所以說今天的聚會,可以說是有分散東西的朋友再相聚這種意味在的派對。想起來就讓人不禁面露微笑,但是——

「說起來今天不是之前動畫鑑賞會的延續嗎!那麼就應該繼續觀賞之前看到一半的梅露露才對吧!但現在有人講說想玩SISCALYPSE!為什麼叫你來我家,還得陪你玩你最得意的東西呢?喂,有沒有在聽啊,臭貓!」

「哈,牛郎取悅客人是理所當然的吧?說起來我特別浪費了假日到你家來,做主人的卻老是強迫人接受她想做的娛樂,這到底是什麼想法?明明還帶了禮物來給你耶——」

——聚會才剛開始就是這種情況了,凡事不都應該循序漸進嗎?怎麼有人才一見面就開始吵架呢。還是說,這種爭吵其實是她們兩個人友情的表現?

順便說明一下好了,我們目前正在我家的客廳里。我依照慣例準備好零食和飲料從廚房裡回來時,兩個人的戰鬥早已經開始了。

因為飲料很可能會被打翻,所以我根本不敢隨便靠近桌子。

「……你說的禮物指的是這東西嗎?」

桐乃的太陽穴一邊浮現出血管,一邊把一疊A4紙張拿了出來。

黑貓優雅地雙手交叉點了點頭,然後用超諷刺的語氣說道:

「嗯嗯,當然羅。你要感謝我,本小姐幫你在網路上搜尋,然後大量收集了《妹空》的網路書評。身為作者的理乃老師,應該很在乎市面上的評價如何吧?」

「這樣啊!所以你才嚴格挑選了一堆把《妹空》批評地一無是處的網路書評,然後還印下來特地拿到我家來給我看嗎!你這人到底有多壞心眼啊!」

「……那可真是冤枉啊,這可是友情的證明呢。我是怕你被那些可以接受劣質文章的心胸寬大讀者給慣壞,所以特別給你溫柔的忠告,好讓你別太目中無人了。」

「不用你這麼雞婆!什麼忠告嘛,臭屁成這樣!哈哈~我看你只是不服氣吧!發現嫉妒的哇那逼乙名!」

桐乃一邊喊著「乙名乙名乙名!」,一邊開始全力嘲弄黑貓:

「哇哈哈哈!呀——哈哈哈!咿~嘻嘻!」

她踩著跳舞般的腳步,不斷啪啪啪啪地拍著手,盯著對方的臉看接著說:

「喂,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說說看啊,被後來才開始寫小說的我搶先出道,現在是什麼心情?不服氣的話自己也去出書啊?只能用這種像小鬼才會做的惡作劇來消除心中鬱悶,你身為一個創作者不覺得可恥嗎?」

「……嗚哇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黑貓臉上出現不能給人看見的表情,不知道這傢伙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為了保護桐乃的手機小說,黑貓還幫了那麼多的忙。

不但同人誌遭到編輯嚴酷的評論,還跟fate小姐產生激烈的爭吵。還把自己丑陋的嫉妒心完全暴露在我們面前,但最後還是說了「這根本是兩碼子事」這種話,請求對方慎重看待桐乃的作品。結果現在卻被自己幫忙的對象狂罵是「嫉妒哇那逼乙名」,這種下場也太悲慘了吧!

——不對,不能這麼說。

我和黑貓都只是為了處理籠罩在胸中的嫉妒心才會有所行動,絕對不是為了幫助桐乃,所以現在也不會期待從她那邊聽到任何感謝的話。

因為是哥哥所以沒辦法,因為是朋友所以沒辦法。或許這只是個藉口,但實際上的意義絕對不只有藉口這麼簡單。就算不說出來,我和黑貓也都了解其中的意義。

沒錯,關於那件事,這樣就可以了。

哈,首先呢,要是事情真相讓桐乃知道的話

,我們就會因為羞愧而自殺吧!所以關於這次事件的秘密,我和黑貓都會把它帶進墳墓里去吧。

要說在這次事件里有什麼收穫,嗯,那就是跟黑貓這傢伙之問的那種奇妙同儕意識吧。

我和黑貓對桐乃抱持的看法一定相當類似。

高坂桐乃、受害者的聚會,被嫉妒和羨慕所支配,即使如此還是堅強活著的卑微者集會。

成員就是我和黑貓兩個人,可是這一點都不可愛的妹妹,也實在是太臭屁了一點——

但就算生氣也拿她沒辦法,我就向黑貓會長看齊,來諷刺桐乃一下好了!

「喂喂,桐乃,你可是個了不起的作家耶!那對於閱讀自己作品的讀者大人,可以用那種驕傲的口氣跟人說話嗎?人家可是花費了寶貴時間來看你這傢伙寫的書喔?知道嗎,你應該乖乖地聽讀者的意見才對吧?」

「我又不是笨—蛋—!」

我從沒有聽過妹妹如此真心講一句話。

性格惡劣當然只是這傢伙個人的問題,我相信不是全部的作家都像她這個樣子。

對我爆出強烈的一句「我又不是笨蛋」之後,桐乃似乎察覺到什麼事的樣子,她把那疊紙最上面一張拿起來然後仔細盯著看:

「……說起來這個書評網站的URL,怎麼好像在你的SNS個人檔案裡面看過啊……」

「是我的網站啊。」

「……什麼……!」

桐乃因為過於驚訝與憤怒,變成(o□o)這種表情然後整個人僵硬住,不久後她抽搐已經僵硬的臉部肌肉嘟囔:

「咕、咕咕咕……咕!」

「你要是在學雞叫的話,倒是還滿像的。」

「殺了你!把你大卸八塊!你、你、你這人……!」

「小——小桐桐氏!冷靜下來!小桐桐氏裝備上那看起來很沉重的菸灰紅想做什麼!」

在我衝過去準備制止她之前,沙織就已經從後面先架住桐乃了。

但是看見桐乃被架住之後,黑貓卻又開始火上加油:

「哈——不愧是手機小說的名作家,懂的詞彙真是少啊!」

「嗚咿—————!你——你給我記住!聽好了!我一定讓你的狗屁部落格被負評填爆!」

「哼……真有意思,哼哼哼……我等著你來。歷經留言板網站全盛期洗禮的我,會讓你親自體驗到我所擁有的力量……」

「啊~啊~還是一樣全身充滿邪氣眼的味道!就是因為這樣,部落格的留書才會被人寫滿『噁心』啦!說起來,你今天還是穿著一樣的哥德蘿莉服,你是DigitalCute里的成人遊戲角色嗎!」

「你……你說什麼?你、你又踩到我不能踩的地雷了……你這圓臉模特兒,趁現在這個機會我就把話說清楚好了,明明只是個國中生,你妝塗得比牆壁還厚啦!不要靠我太近啊,不然你身上那種跟妓女一樣的香水味會沾到我身上!」

「吵死了!我是要你偶爾也穿點別的衣服!」

接下來十分鐘左右,這兩個人便持續著這種低水準的爭吵。

問過沙織之後,聽說她們會吵架是因為在「首先要玩什麼」這點上有了意見衝突,然後就開始爭論起來。

這不是小學裡低年級學生才有的吵架原因嗎?國二和國三生竟然還會為了這種事而吵架。

我光在旁邊聽就感到疲勞了,但不知為什麼,沙織卻一副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我想這傢伙一定只是因為好一陣子沒跟這些人聚會,而感到很高興吧。

然後她的喜悅也感染了我,我雖然心裡已經有底但還是問她:

「餵……你在笑什麼啊?」

「沒有,因為想起第一次遇見各位時的事……想不到再那之後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哎呀,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是啊。」

確實很快。不但快,這半年之內我也改變了很多,不論是變好還是變壞。

如果沒撿到妹妹掉在地上的DVD盒——現在就不會和這些傢伙在這裡了吧……我心裏面這麼想著。現在對我來說,黑貓和沙織已經不是「妹妹的朋友」,而是我自己的朋友……也是相當重要的存在。雖然見面次數不是那麼多,但友情這種東西不是看見面次數決定,不是嗎?哈哈,真不像我會說的話!

——當我沉浸在懷舊氣氛里時,原本應該與黑貓吵架的桐乃忽然插話進來說: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小桐桐氏,哈哈,沒什麼啦!關於首先要玩什麼——我們兩個在講說趁這個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就『跟第一次見面時做一樣的事』。」

「那是怎麼樣?」

對沙織提出的這個話題,黑貓如此反問道,而我馬上就想到她要說的是什麼了:

「你說的是那個吧——好像是……照順序——說話的那個對吧?」

「不愧是京介氏,一點就通。那時候我們玩的是——『對自我介紹的人依序提出問題』這種遊戲。」

那也算是遊戲嗎?

桐乃像是回想起來般點了點頭說:

「啊啊,那個啊。」

「真是令人懷念啊……哼哼哼,說到第一次見面時的你,就像被人丟棄的小貓一樣縮成一團……」

「什……」

被黑貓指出當時的情況,桐乃整個臉紅了起來:

「你……你那時候還不是跟我一樣!」

「快別吵了……哈哈哈,真令人懷念啊!之後你們倆就因為動畫的話題而意氣相投……」

「——別說蠢話了!誰跟這女人……」「誰跟她意氣相投了!」

異口同聲否定的兩個人。對了對了,當時就是這樣。因為梅露露與maschera的話題而意見衝突,兩個人當時也吵了起來,這兩個傢伙從認識當初就是這個樣子了。照這樣看起來,這兩個人真是一點都沒變。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惹人發笑。

……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回憶嗎?喔喔,如果是的話,那可真是不得了,想不到我和妹妹之間竟然還會有回憶存在。

哼,當然我不是在高興啦!

沙織把在超近距離互瞪的桐乃與黑貓拖開。接著想辦法讓她們把吵架的矛頭轉向,一氣呵成的拋出了話題:

「總之在這次的『題目』里,講出最有意思答案的人,就可以決定『接下來要玩什麼』。那麼在下馬上發表,這次的題目是『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那就與之前同樣的順序——從黑貓氏開始發表!」

「……不要自己擅自決定。」

黑貓講出與初次見面時相同的台詞。我看這傢伙嘴裡雖然這麼說,但其實心裡一點都不介意吧。然後她接下來說的話,也跟當時一模一樣。

「好吧……哼……『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嗎……這樣的話……」

黑貓面無表情地思索著,不久後便一邊凝視著桐乃,一邊以平淡的口氣呢喃:

「你哥哥他對我告白說『最喜歡你了』。」

「咳咳咳咳咳咳……!」

我整個人嗆到!黑貓——!你……你這傢伙!到到到到到到到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的確是那麼說過,但那時候的那句話是……!那個……!

可惡!因為嗆得太過於嚴重,沒辦法好好講出個藉口!

當我手忙腳亂時,沙織已經探出身子,發出巨大的聲音說:

「喔——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請務必要讓我們知道詳情!」

「……抱歉,這我可不能說,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對吧——哥哥?」

「已經改口叫『哥哥』了!就算是被成人遊戲侵蝕了腦部,這也太誇張羅,京介氏!」

「不是那樣啦——!沙織你這傢伙!明明知道還敢這麼說!」

「京介氏在說什麼?」

這死傢伙~!你們這兩個傢伙給我記住!我握著的拳頭,因為過於懊惱而發抖著。

才剛被刺激完,在旁邊沒有加入她們一起揶揄我的桐乃,就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我吐出一句詁:

「……噁心……」

她看起來整個人很不爽,可能是不高興我和黑貓的感情變好吧。

你們看,她一定是覺得「自己的朋友被人搶走了」。一知道她的想法後,我不由得微笑了起來。不過黑貓的回答因為桐乃覺得很差勁,所以應該沒機會獲得優勝了。

沙織雖然說著「那接著輪到小桐桐氏了——」,但是已經不高興的桐乃卻回答「我還在想……」,然後就把臉轉到一邊去。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沙織只好用想把整個沉重氣氛趕跑的開朗口氣說:

「那麼,接下來就換在下來發表好了!嗯,這個嘛……

『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嗯……有什麼事呢……」

你自己決定的「題目」竟然還不知道要講什麼,不過這也很像這傢伙會做的事。

不久後沙織「砰」一聲敲了一下手掌,爆出非常不得了的發言:

「穿著這樣的服裝去相親之後,對方整個人昏倒之卷。」

你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悲慘的事呢!可以吐槽的地方,已經多到讓人不知道該從何處吐槽起了,但對你來說這根本就不是「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吧。對相親對手來說,這應該是「最近發生的讓我產生心理障礙的事」才對。

「失去資格……」

三個聲音重疊在一起,除了沙織之外,全部的人都做出同樣的結論。

「嗯~在下原本還滿有自信的……不過這也沒辦法,那麼又輪迴到小桐桐氏羅?已經想到要講什麼了嗎?」

「嗯!說得也是。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既然已經想到了……『最近發生的出乎意料的事』對吧?那麼……」

然後桐乃就用自己也沒什麼自信的聲音說:

「原本以為是妹系遊戲而買的『鬼畜大哥』,結果竟然是同性戀遊戲。」

好了好了,優勝優勝!

這是什麼糟糕的話啊……我再也不跟這些傢伙玩什麼「題目」遊戲了。

總之就是這樣,久違的御宅族聚會結束了。幾個月沒見面,對她們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任何影響,這倒是讓我有點高興。

我和桐乃一起送朋友到玄關之後,進到家裡就馬上回自己房間然後開始看書。那個……怎麼說好呢,我想……我也得開始努力才行了。

就這樣用功了一段時間之後……

「呼……有點口渴了。」

做這種自己不習慣的事就特別容易疲累。還是先洗把臉,暍口水,然後再努力一下吧。有了這種想法之後我便離開房間,下了樓梯。

突然間——

「喔!」

一下樓梯來到玄關附近時,與身穿便服的妹妹撞了個滿懷。因為這個位置對兩邊的人來說都是死角,所以是常發生相撞事故的地點。

「咚」一聲,我的左肩輕輕撞上了桐乃的胸口。雖然沒有撞得很用力,但妹妹手上的包包還是因此而脫手,裡面的東西整個掉到地板上。

「啊……」

「喔,抱歉。」

我馬上道歉,正伸出手準備幫忙她把散落一地的化妝品等東西撿起來時……忽然間身體整個僵硬住,這……這種情況,之前好像也曾經發生過……

「不用你撿,不要碰我的東西。」

妹妹說了跟之前一樣的話。因為在碰到東西之前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所以不像之前那樣被她用手把我的手甩開——

嘖……看吧,我們之間的關係結果還是這個樣子。

我心裡有種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的感覺,站在旁邊看著妹妹撿化妝品的樣子。

桐乃把化妝品塞進包包,往哥哥這邊狠狠瞪了一眼之後,才穿起鞋子……

「……那個啊!」

「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人生諮詢了。」

若無其事地講完之後,碰咚一聲用力把門關上。

……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我在玄關呆立了一陣子,凝視著妹妹走出去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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