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1/2)
這麼說自己可能有點怪,我是個非常平凡的高中男生。
既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值得一提的興趣。要說平常閒暇時間都是怎麼度過,就是看看電視、翻翻漫畫,和朋友去逛逛街——大概就是這樣。
……最近多了一個不是很想公開的活動,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
也許會被說每天的生活都很平淡無趣,可是我認為所謂的「平凡」還挺重要的。平平凡凡、不突出、不喧鬧、安靜悠閒地平淡過生活,就是我的生活態度。
「……呵……啊……」
下課時間在教室里,就像是遵守自己的信條那般,我悠閒地打了個哈欠。
「啊哈哈,今天也一臉愛睏的樣子呢,小京。」
「好說,最近有點睡眠不足……喔,謝謝。」
涼快微風吹在滿是汗水的臉上。我那戴著眼鏡的青梅竹馬,從旁邊的位置拿墊板幫我扇風。我想,在夏天對學生而言,墊板是非常珍貴的冷氣製造道具,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在教室里,每一處都可以瞧見用墊板扇風的情景。
「如何?有涼快嗎?雖然期末考快到了也不可以太認真唷,如果硬撐把身體搞壞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聽到她那般憐恤的話,我微笑說「啊啊,是啊……我會注意」。
「不用幫我扇了,你扇自己吧。」
「沒關係,我沒有覺得很熱。」
騙人,你額頭上不是出汗了嗎?
嗯……真是的,覺得胸口莫名地痛了起來。這樣的我也抱有悲慘的秘密呢。
唉~會很想睡,其實是因為每天晚上都玩成人遊戲到很晚——這種話不可能說得出口。
特別是對這個雙手拿著墊板,拚命地幫我扇風的她。
她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努力念書才熬夜呢。
「對了,小京。今天要不要來我家?有冷葛粉條喔!偶爾也需要喘口氣吧。」
這個樸素的女生是田村麻奈實,和眼鏡很搭的青梅竹馬,家裡開和桌子店。
成績中上、沒有參加社團,興趣是料理和縫紉。待人很好、朋友很多,如果說是放學後還會一起玩的親密的朋友,就銳減到幾乎沒有半個。
她就是所謂的The配角。再怎麼說,比她更契合「普通」「平凡」「平庸」這些稱號的人應該不多吧。她和桐乃就像是兩個極端相反的女生。
「好啊。」
「嘿嘿嘿……太好了。」
麻奈實一如往常,開心地露出燦爛微笑。
我非常清楚,有點天然呆的地方,也是這傢伙的優點。待在她身邊我就會覺得非常安心。
「那小京,我們就說好囉?」
說完,麻奈實就離開身邊,被叫去加入女生朋友的談話里了。
取而代之來到我旁邊的是一個叫做赤城的男同學。
他是我在學校常玩在一起的傢伙,但是這時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喂,高圾。」
「怎麼了,一臉菜色?」
「我很久之前就很在意了,你和田村在交往嗎?」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問,我輕輕地睜開眼睛:
「沒有啊……看起來像嗎?」
「很像。不管問班上的哪個同學,回答應該都是一樣吧。」
嗯,這還真驚訝。
看了一眼和女生朋友說著話的麻奈實,再轉頭注視赤城:
「……我和她才不是那種關係呢。雖然我們感情很好,那是因為從小就玩在一起了。」
「喔——那完全都沒有戀愛感情之類那方面的感覺嗎?」
「…………」
看我皺起眉頭,赤城像是在催促著:
「沒有嗎?」
「………………沒有。」
我勉強地回答。我對麻奈實沒有戀愛的感覺,硬要說的話就像是妹妹那樣……嗯……真討厭,這個比喻似乎有哪裡不對。那換其他比喻……
「赤城啊,打個比方。有一個從小和你生活的溫柔老婆婆,然後你是個超級黏老婆婆的小孩,把她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
「……這是什麼?這好像是和現在的話題完全沒關係的例子。」
我伸出單手打斷眯起眼睛的赤城:
「你聽就是了。然後假設有一天你最喜歡的老婆婆,因為魔法一口氣年輕了五十幾歲,變得與你同年。那時你對那個女生會有什麼想法,試著想像看看吧。」
「……突然變成奇幻故事了……」
對著感到為難的赤城,我平靜地這麼說:
「所以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我怎麼會了解啊!」
「那也沒辦法,就算你不了解,我也不會感到困擾。」
我本來就對這話題沒興趣,想就此結束,可是赤城似乎沒有要就此打住。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惱羞成怒。
「那我可以解讀成你們兩個沒有在交往,從今以後也不會交往嗎?」
「什麼?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我有一點生氣,就用發問的方式回答。
然後這次換對方開始做假設了:
「假如……有其他男生跟田村告白,你也不管嗎?」
「啊?當然會管啊,那當然不行啊。哪個傢伙的品味這麼奇怪,看我把他揍一頓。」
我不耐煩地立刻回答之後,赤城一臉茫然地說:
「……你啊,幾秒鐘前才說『我和她才不是那種關係呢』吧!」
「那又怎樣?」
「所以是怎麼回事?高圾……你這麼說對嗎?你說和田村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並沒有在交往也沒有迷上她,可是又絕對不讓田村和其他男生交往。」
「………………不行嗎!」
可惡!為什麼我一定要這麼說呢。這不就像是對青梅竹馬隱藏著連自己也沒注意到的感情,遲鈍的主角一般嗎?
不過我的回答是真心話。
雖然我不認為,有這麼多能注意到不漂亮的麻奈實魅力的「好眼力」傢伙——不過若是有那種傢伙出現,我會用盡全力妨礙他。
給我聽好了,在那傢伙身邊時,是我心情最安穩的時候,即使拋開戀愛來看也是。
若是有誰敢來破壞,不管是誰我都不放過。
「高圾,不要說這麼隨便的話……你不覺得田村很可憐嗎?」
「你才是呢,這不是你能插手管的事吧。如果是她自己來說,我會考慮的。」
給我適可而止,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之後,赤城就沉默了下來。
「……呼。」
我用很自然的動作,找尋青梅竹馬的身影。
然後和她突然互相對上眼神,麻奈實用「怎麼了嗎?」的眼神看著我。
接著我哼了一聲表達「沒什麼」的意思。
我與麻奈實的關係,也就是這麼回事。
放學後,跟麻奈實來到了田村家。麻奈實的家外觀是很有古風的兩層透天建築,我認為它和日光江戶村並排在一起的話,也不會突兀。
房子看起來很堅固,空間也還挺大。
一樓的一部分是和桌子店,可以在店內食用和桌子。另外會來光顧的不只有老爺爺老奶奶,很意外地主要客源是年輕女性。
——明明店面這麼古老,我還真是無法理解。
不過也許就是因為它的外觀,看起來像是有著引以為傲的悠久傳統名店呢。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我們從後門進到裡面。踏入玄關的那瞬間就飄來線香的味道,和在鄉下爺爺家的味道一樣。接著麻奈實帶我去茶室後:
「在這裡等一下唷——」
她說完後爬上樓梯,我舉起單手目送。
「呼……真舒坦。」
我在榻榻米上把腳伸直,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放鬆。不對,從桐乃不在的這點來看,也許在這個家還比較能夠放鬆。
正思考著這種事時,我聽到「喔,是小京嗎」的聲音。
「爺爺好,我來打擾了。」
「怎麼會打擾呢,在這裡悠閒地待久一點吧。餵~老~太~婆,小京來囉——拿西瓜過來,西瓜——」
爺爺興高采烈地往走廊方向喊著,然後聽到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麻奈實的奶奶也過來了。她也是一樣隨時笑容滿面,我沒看過她有其他的表情。
「哎啊小京,是要來當我們家的女婿嗎?」
奶奶這個一流玩笑,已經像她的口頭禪一般了。
就像平時般我苦笑說「不不,不是的」,在這時爺爺插話了:
「老太婆
,切西瓜、切西瓜。這是我剛剛買回來的,很大顆吧——」
「爺爺,那顆西瓜現在要吃還太早了啦。」
田村家除了麻奈實以外,有雙親和祖父母,還有一個弟弟。
與典型核心家族的高圾家來說,真是成對比的大家族。
看麻奈實就能知道,他們全家都很親和,然後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程度的天然呆成分。正當我這麼想時,又來了一個人。
「我回來了!喔,有誰來了嗎?」
伴隨著咚咚咚地沉重腳步聲,是麻奈實的弟弟——田村岩男。
今年十四歲,是這附近國中(和桐乃不同校)的學生。和他姊姊相同,不是很突出的類型,「以前見到他時」有著一頭黑髮+黑框眼鏡,外表非常樸素。
據麻奈實的情報,他最近變得比較有型,把黑框眼鏡換成隱形眼鏡,好像還迷上什麼西洋音樂之類的……
「啊!是大哥啊!你~好!」
「你i好……你的頭是怎麼了?」
「剪掉了!嘿嘿……如何啊?超酷吧?」
「…………」
在那青梅竹馬的弟弟剪的「超酷新髮型」面前,我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岩男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大哥你知道嗎!這個髮型就是現在流行的光頭唷!」
「不不不!你那個髮型是五分頭,不是光頭啦!」我無法忍住不吐他槽,這個國中生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還有這個光頭也沒有流行吧!
岩男露出像是知道長年來不停向他人炫耀,花了所有財產買到的畫作其實是贗品的表情。
「咦?什麼?哈哈……真是的,大哥你在說什麼啊?真是不識貨呢……這不管怎麼看都是光頭吧?」
「哪有這麼茂密的光頭啊!」
摸著自己刺刺的五分頭之後,岩男發出像「孟克的吶喊」一般地慘叫。
「不會——吧!可惡!我被理髮店的大叔騙了!」
「如果是自己熟的理髮店,即使常去光顧的國中生說要剃光頭,也不太可能就這樣爽快地剪下去吧。因為也許事後家長會興師問罪,說為什麼不阻止他之類的話吧。」
「嗚、嗚嗚……嗚……」
岩男大哭著。原本他還那麼沾沾白喜,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但最糟糕的應該是理髮店大叔吧?幫岩男剪髮時,他應該用「好好,要剃光頭、光頭是嗎」來敷衍他吧。再來就是明明本人不知道會比較幸福,卻還吐槽的我,不過這也是這傢伙自作自受吧。
「我……我……自己剃吧……」
「放棄吧,你不可能剪得好看啦,那個需要特殊的剃刀才行。」
「嗚嗚……在學校都沒有人吐我槽……」
我哪知道啊,為什麼國中生們總是想要做和大家不一樣的事呢?
這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上個月見過的桐乃御宅族朋友們的身影。
然後——這時換下制服的麻奈實回來了,她端著放有茶和葛粉條的托盤:
「你……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發生了一點讓這傢伙震驚的事……」
我摸著垂頭喪氣的那顆五分頭說著,而麻奈實對著傷心的弟弟笑著說:
「是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打起精神吧——Rock也一起加油喔。」
「Rock是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發問之後,麻奈實依舊笑咪咪說:
「啊?喔,那是因為不久前,岩男從理髮店回來時對我說了『……哼……我的本名和這個超酷的髮型一點也不配!姊姊,從今天開始就叫我Rock吧!』」
「——這樣啊,那我以後也這樣叫吧。請多多指教啦,Rock,你的髮型真是超炫的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ock大哭著跑掉了。從別人口中再次聽到自己說過的丟臉話語,會讓他驚覺自己真的很丟臉,真是可憐啊。
而且看樣子他在學校應該也說了同樣的話吧,所以這個外號有可能會長久固定下來呢……這麼一來,這傢伙直到高中畢業,即使踏入社會後,每到同學會時就都會被叫「Rock」吧……
目送弟弟離開的麻奈實,驚訝地不斷眨眼睛:
「怎……怎麼了啊……那孩子……?」
「只要是男人都會有想哭著忘記的過去啦。」
「……喔……原來如此……我覺得有點酷呢。」
是你給了他最後一擊!不過這句話我說不出口……
總之——雖然還在上班的雙親還沒介紹到,不過田村家成員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原來如此,在這種家庭生活的話,也許就能養育出這種女兒了吧……我也曾經這麼想過。
「喔,這個葛粉條真好吃呢,雖然我之前都是加柑橘醋吃……」
「偶爾加個紅糖也不錯吧?還有很多呢,要多吃點喔。」
「好,我會的……話說回來,這些都是奶奶做的嗎?」
「是啊,嘿嘿……不過我也有幫忙做喔。」
「喔……真是了不起啊。」
真的是很普通的對話。
完全不有趣——也正因如此,這個家裡充滿了我喜歡的對話。
「小京,如果到我家當女婿,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和葉子唷。」
「討……討厭啦……奶奶……你讓小京很為難啦……」
「老~太~婆,真是說得好啊!小京,就這樣、就這樣吧!和麻奈實在一起……那個……會有很多好康唷。現在訂購的話,還會有我當贈品喔。」
什麼現在訂購啊,你又不是期間限定的贈品……
我說爺爺啊!你在最後加上一句多餘的話,就會變成涵意很深的發言啦!
「真是的,爺爺!不要多管閒事啦!」
「哎啊?你是不要爺爺了嗎?連孫女都說這種話……我已經沒有活著的價值了……」
看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衰老致死的爺爺,奶奶笑著說:
「爺爺的『我要死了詐騙』又開始了。不可以當真唷,因為這個人馬上就會食髓知味。」
「嘿嘿!」
雖然麻奈實也常做這個的動作,但是爺爺做的話只會讓人想敲他頭。
平平凡凡、不突出、不喧鬧、安靜悠閒、平淡地生活——
我所追求的生活,也許就是這個樣子。
而且煩死人的妹妹也不在。
隔天放學後,就和麻奈實像以往一樣去附近的圖書館讀書。
這是從考高中時期就像習慣一樣持續下來的行為。
坦白說,我國中時的成績可是挺糟的,而且也沒有參加衝刺班的那種精力。於是就拜託當時成績不錯的青梅竹馬監督我念書。
結果如你所見,順利地與青梅竹馬考進同一所高中。
然後現在——
「啊,可惡!這裡我搞不懂!麻奈實,幫我看一下。」
「嗯?啊,這裡嗎……這個公式要像這個樣子代入……你看。」
我又為了想和青梅竹馬進同一所大學,就這樣坐在麻奈實旁邊,請她教我功課。
該說是沒有成長,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呢,這副光景還真是和當時一模一樣啊。
但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吧。為了「平凡生活」和「一成不變」,我就必須那麼自卑嗎?不過的確會給人「沒有夢想」和「目標低下」之類的印象……可是「保持普通」並不是像字面上那樣簡單吧。
甚至我認為這是相當了不起的事,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是的,所以只要維持現狀就好。
一成不變的光景、和現在一樣的未來,才是我一直期望、渴望的東西。
國中時代的我所期望的自己就在這裡,所以我沒有任何不滿。
當然,雖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我所願……
好比我妹的事、和我妹的事,還有我妹的事吧。
算了,所謂的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吧,總是會遇到無可奈何的事啊。
「原來如此……是這樣吧。了解了,謝啦,麻奈實。還有關於這裡……」
「嗯?哪裡哪裡?」
「這裡,這裡啊……這個感覺亂七八糟的公式的證明題。」
因為數學是不擅長的科目,所以我馬上就向麻奈實求救了。
雖然我猜想這大概要用導數吧……
面向旁邊我挺出身子,好讓麻奈實方便看我的筆記本。
然後麻奈實不知為何「哇……哇……」地叫出聲來
。
「……怎麼了,怎麼突然叫了起來?」
「沒……沒事……我看看……是這裡吧?嗯……嗯……」
「你在慌張個什麼勁……喂,眼鏡都霧掉了喔?」
你這樣什麼都看不見吧。
「咦……什麼?」
麻奈實就像被放了混亂咒語一般眼神遊移,她的動作真是有趣。
「嘿!」
我拿走她的眼鏡,麻奈實不知道為什麼一副害羞的樣子:
「討厭啦……摘下眼鏡就更看不見了啦!」她往上看。
「我知道。哈哈,你兩眼的視力都不到0.1吧?」
「討厭,小京欺負人!把……把眼鏡還我啦~」
在漫畫之類的世界裡有「摘下眼鏡後其實是個美少女」的約定俗成,可是拿下眼鏡後的青梅竹馬的臉,如你所見還是一樣既普通又樸素。不過……
被搶走眼鏡的麻奈實,一定會露出這種為難的表情。
「雖然說戴了眼鏡之後臉會看起來很土,不過你卻沒有什麼變化呢。」
「嗚……嗚嗚~」
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來,真的非常喜歡看到我那青梅竹馬的這種表情。
我知道這是在欺負她,但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持續下去。
「可……可是,小京……也有人說戴上眼鏡後,看起來會很聰明吧?」
「嗯,是有這種說法呢。」
不管是哪種,在你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知性的形象。
我沒有這樣吐槽她,把眼鏡鏡片擦乾淨後,我自己戴起來看看。
因為度數不合,當然看到的東西都扭曲了。
「呼,怎麼樣,像高材生嗎?」
「嗯~~……?」
「……發出那種難過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皺起眉頭,但好像是誤會了。麻奈實發出「什麼?啊,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不知如何是好的疑惑。
「因為沒有戴眼鏡,所以不靠近就看不清楚了。」
「喔。」
我依舊戴著眼鏡,瞬間將臉貼近她。
因為度數不合的關係抓不好距離,我們兩人的鼻子輕輕地碰到了。
「……!」
「啊,抱歉。」
對似乎嚇了一跳而叫出聲來的麻奈實道歉後,我將臉移遠一點又再問她:
「怎麼樣,我看起來很聰明吧?」
「真是……笨……笨蛋!」
……我不會勉強你說客套話,但是你的回答真是太過分了吧!
我看起來這麼像笨蛋嗎……
……就像這樣偶爾伴隨著這種對話和爭執,悠閒的讀書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比起補習班充斥大量知識的填鴨式教學,這樣子的讀書方式比較適合我的個性。
所以與麻奈實開的讀書會每次都有相當程度的進展。
「好——今天就到這裡吧。」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之後,麻奈實笑嘻嘻地對我說:
「嗯,小京今天很努力呢。」
「哈哈,還好啦。這樣下去期末考也輕而易舉啦!」
「你馬上又大意起來了,沒有每天好好持續下去就沒有意義了喔。」
「是是是,我知道啦。」
背起書包和青梅竹馬肩並肩朝圖書館的出口走去。
走出圖書館,外頭已經晚霞爛然。
雖然是已經看過無數次的景色了,但是我完全看不膩。
那是因為看到這個景色時,幾乎可以說一定會同時感受到一種充實地疲勞感。
就這樣,我們兩人踏上歸途,然後到了要分開的那個路口。
「小京,明天見。」
「嗯,明天見。」
如往常一樣地道別,我們各自繼續走上回家的路。
沒有任何需要特別說明的事,今天這很普通的一天又要結束了。
既安穩又溫和,帶著些許不足感,一成不變的每一天。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期盼著這種日子。
像今天一般的日子,可以持續個好幾十年才結束的話——
我的人生只要這樣就夠了。
然後又到了另一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和麻奈實肩並肩地走著,在我家附近的丁字路口,出乎意料地遇到了認識的人。
「啊,午安!」
「喔!」
對向我打招呼的她,舉起單手回禮。
她是前幾天認識的桐乃的同學——新垣綾瀨。因為她穿著制服,應該是放學回家的路上吧。即使同樣是美少女,穿著水手服的桐乃怎麼看都是有點自大、過度打扮的女生,而綾瀨則是很清純的女學生模樣。
不只有烏黑長髮和苗條身材,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非常沉穩。
「……小京,是你認識的人嗎?」
「嗯,是啊,她是……」
當正想向嚇了一跳的麻奈實介紹綾瀨時,對方先開口報上了名字:
「初次見面,我是新垣綾瀨。」
「……咦……啊,你好,謝謝你的介紹……」
麻奈實緊張地回應活潑的美少女,用「我是……田……田村麻奈實,初次見面」做了自我介紹。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為面對美少女我也一樣會支支吾吾。
做完自我介紹之後,綾瀨用帶有暗示的微笑對我說:
「哈哈,上次真是謝謝你了~」
「喔,喔……」
在什麼都說不出口的曖昧氣氛下,我隨意地回應她。
前陣子綾瀨來我家時,我遇到了非常慘的遭遇。但是在那時候,能和這位心地善良的美少女認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們還交換了手機的聯絡方式呢。最近我的通訊錄里,國中女生的名字不斷增加。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也許是會讓別人羨慕的狀況呢。
綾瀨好像沒有要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那麼,我先告辭了。」她示意要先離開。
「啊啊,你家是這個方向嗎?剛放學回來吧?」
「不,其實我現在正要去府上拜訪。」
「喔,是這樣嗎……」
「對啊!所以晚一點還可以再見到面——對了對了,有件一直想等見到大哥時要跟你說的事……其實桐乃和我第一次一起登上雜誌封面,樣書已經收到了唷。桐乃應該也有,等一下請務必要看喔!」
喔,這個女孩也在當模特兒啊……
「真厲害,我一定會看的。」
「……嘿嘿,因為是夏季特集所以我們穿泳裝,其實我有點不好意思呢。」
「喔,嗯……穿泳裝啊。」
「是的。啊,可是可是!我沒有像桐乃那麼好的身材,請不要太期待喔。」
我會期待的,至少比自己妹妹穿泳裝更感興趣。
「喔,太晚的話會被桐乃罵的。那麼,再見了。」
綾瀨帶著像是從她的背後會發出光芒的笑臉,和我告別之後就離開了。
「好,再見了。」
我揮舞著單手目送她,麻奈實呆然地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們,然後按著胸口「呼~」地嘆了口氣。
「……好……好成熟的女孩子唷……好像女演員一般。」
「是啊,她的確是個美女呢。」
沒有其他說法了。順帶一提,麻奈實對桐乃的評價是「非~常帥氣,又好可愛——」兩邊都是很直覺的說法,可是在我看來語氣的不同,就將她們之間的差異很清楚地表達了出來。
「啊哈哈,小京真是的,你一直盯著那個女孩的臉吧?」
「咦?是……是嗎?真的嗎?」
我嚇了一跳。我的信條是只要有女性朋友在場時,就不會做出這種事……可是連麻奈實都這麼說了,那就沒錯了吧。她比任何人都更注意我,是個不論是好是壞都不會說謊的人。
而且如果是這樣,綾瀨也一定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吧……
喔,糟了……我在搞什麼啊!
莫名地難為情起來,我沒辦法直視麻奈實的眼睛。
麻奈實看著這樣的我,用單手摸著臉頰,好像看到什麼令人欣慰的東西一樣說了:
「嗯,小京果然也是男孩子呢……我有點安心了。」
「不,為什麼你要這樣把我當你自己的孫子一般對待啊。」
剛才的發言,不管我怎麼聽都像是對「有了喜歡女孩的思春期孫子」說的話啊……
想到你是高中女生,我的心境早已經超越害羞開始擔心起來了。
你這傢伙沒問題嗎,居然現在就有這種老太婆的思考模式……
「啊,你又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了吧,我知道喔,你的這種表情。噗噗!」
各位觀眾看到了嗎?這裡真的有會用嘴巴說出狀聲詞的高中女生……
「啊,你又在想了!討厭啦,小京!不適可而止的話,我就要跟你媽媽說,你兒子用色色的眼神看著國中生唷!」
「千萬不可以這麼做!」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讓我家老媽知道這件事,絕對會在吃晚飯時被當作話題,這麼一來桐乃也會知道吧?雖然那傢伙已經討厭我到沒辦法再更輕蔑我的地步了,可是加上之前不小心推倒她的事件,這個話題絕對會變成我被抨擊的焦點!
再說,色色的眼神!那麼下流的感情是沒辦法融入視線里啦!絕對!
不過我不會這麼說。要說是什麼理由,那是因為在這裡辯解的話,反而變得像是在說謊。
取而代之,要迂迴地表達我的不快:
「……哼,即使是我,如果要看臉蛋,當然是選可愛的女孩啊。」
「說得也是……嗯……果然,我也要加油了呢……」
糟糕,我忘記了!
對這傢伙說這種話之後,她就會變得很失落,開始認真地反省自己……﹒
可惡!我感到一股罪惡感。
我說了令人不愉快的事,完全只有等著挨打的份。接著我提心弔膽地小聲說道:
「麻奈實……你誤會了,我覺得你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好了。」
「……真的嗎?」
「是啊,與其做和自己實力不符的事,還不如珍惜自己的特色……」
「……是……是嗎?小京是……這麼認為的嗎?」
麻奈實依然低著頭,卻不時抬眼偷看我的臉。
我點點頭,清楚地陳述了自己的意見:
「是啊,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比較好,什麼都不要改變才是最好的。」
「……即使不改變也……可以嗎……你比較喜歡……我不改變?」
雖然我認為絕對不會有這麼一天,不過要是連她也變成像桐乃那樣,我會非常困擾。
雖然為時已晚但我要撤回前言,拚命地安慰她:
「是啊——喜歡,喜歡喜歡,我覺得你比剛剛那個女孩還要更好。」
我不是個會說很多漂亮形容詞的人,怎麼想都只能想出這麼陳腔濫調的稱讚,總之就是稱讚她,反正就是拚命稱讚。然後……
「哈,嘿嘿嘿……好高興唷……」
看到原本已經淚眼盈眶的麻奈實終於笑逐顏開,我也鬆了一口氣。還以為始終微笑的青梅竹馬所展露出來的態度,跟平常沒有兩樣。
可是……
在早上的教室。
上完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我走近麻奈實的座位,這天是第一次和我的青梅竹馬說話。非常難得地今天早上麻奈實遲到了,沒有出現在我們會合的地方。
「喂,你今天早上怎麼了?睡過頭嗎?」
「……嗯?喔……嗯……是啊。對不起,讓你等我……」
「不需要道歉啦。我遲到時,你不也對我這麼說嗎?」
「嗯……嗯……」
接著麻奈實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她一直低著頭。
看到青梅竹馬這副模樣,我莫名地覺得有些異常,可是很快就把它拋到腦後了。
事後回想起來,在上課時麻奈實好像就一直這個樣子,可是當時的我卻一直以為她是因為錯過早餐所以肚子很餓。
當天放學後,我很難得地主動靠近麻奈實跟她說話。
又變成跟早上的狀況一樣的場面。
「麻奈實——回家囉。」
「啊……那個……」
麻奈實好像忍著頭痛一樣把手壓在額頭前,抬頭看了我:
「對不起……我有其他的事,今天不能一起回去了……」
「是……是嗎……」
老實說,這個時候的我,失落的程度連自己都嚇一跳。只不過不想將我的心情表現出來,就儘量用開朗語氣接著說: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在意啦!那今天的讀書會就休息一次吧,我也不能太依靠你,偶爾也自己一個人念念書吧。」
「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啦,一天到晚麻煩你陪我讀書,真是不好意思。」
像這個樣子的對話,我們該不會是第一次吧?平常都是我說些任性的話——然後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展下去……真是的,天也會下紅雨呢!
當天回家之後,結果我還是沒有念書。
明天再讓麻奈實教我,開始追上進度就好了。
我樂觀地想著。
但是——
「對不起……小京……今天也不行呢。」
隔天的放學後,麻奈實也說不能跟我一起讀書。
什……什麼~
我的內心相當動搖,訝異地說「為……為什麼啊?」
今天早上也沒有來會合的地方……她到底怎麼了?
「……我……有點……事,所以……」
麻奈實是個非常不會說謊的人,可是這時候我卻無法追問這句話的真偽。
其中一個理由是麻奈實看似消沉地低著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其二是,從音調和口氣中可以深刻地感覺到她有「真的很對不起小京……」的心情。
所以即使「有點事」是假的,我也不能責怪她。
「……知道了,這也沒辦法,那麼……」
我老實地離開,拿起書包走向教室的出口——
「呼……」
接著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一方面是注意到麻奈實的異狀……另一方面是因為我自私要求,成為慣例的「青梅竹馬讀書會」,已經不只是提升我成績的這個原本目的,而是變成治癒我疲勞的寶貴時間。
特別是從陪妹妹的人生諮詢開始,與麻奈實度過的悠閒時間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扶搖直上。
沒有讀書會,即使只經過短短兩天,我的心情就變得很沉重。
——嗯,我還真是依賴那傢伙呢……
正在思考這件事時,赤城用像是戲弄般的口氣對我說:
「發生什麼事了高圾,她是不是在躲著你啊?」
「什麼?幹嘛突然這麼說……」
因為太過於突如其來的發言,我的回答顯得少根筋。
什麼?你這傢伙,聽到我和麻奈實的對話了?
……在連續劇裡面也經常出現呢,像你這種煩人的傢伙。
你是只設定了名字的多管閒事配角嗎?
「高圾,你自己沒有發現嗎?最近田村好像很明顯在躲你吧?」
「……你說麻奈實在躲我?」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使得我現在的理解力非常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喂,怎麼看都是這樣吧。你們看起來就像是剛吵架的情侶一樣。」
「…………」
要是平常的我一定會否定這種胡說八道……但實際上,我也感覺到麻奈實有點異樣。
我陷入沉默。
……麻奈實在……躲著我?
但是從最近和她的對話來看,這個不可能的假設好像也得到驗證了。
的確,她這兩天都不願和我對上眼神。
而且我注意到她說話時,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有精神。
但是又想裝得和平常一樣,所以我才什麼都沒說。
可是考試都快到了,她卻用「我有點事……」來拒絕和我一起回家、讀書。
至少在其他人眼裡,她看起來或許像在躲著我的……樣子……
就姑且當作是這樣吧,就當作麻奈實是在躲著我好了。
也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是什麼,我對她做了什麼嗎?應該沒做什麼壞事吧……
再說她要是生氣了,會簡明易懂地直接噗噗的說出來。
絕對不是沒有理由就躲著他人。
我完全搞不懂,原來所謂的一籌莫展就是這麼回事啊。
「……看起來真的像這個樣子嗎?」
我對和我一起走出教室的赤城這麼問了。
就算是麻奈實在躲我,其理由和她什麼都不說就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赤城這麼回答:
「……嗯,高圾啊,我是這麼猜的……」
「什麼?」
「田村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啊?」
我
這個時候的表情,應該是和妹妹要來做人生諮詢時,同樣皺著眉頭吧。
「不會吧,為什麼會是這個原因啊?」
「因為啊,高圾,假設你交了女朋友,面對田村應該會有點尷尬吧?『因為我有女朋友了,所以從今開始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也不能一起讀書了』——這種話,超級難開口吧。而且田村,不是說最近有點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嗎?這麼一來不是就說得通了嗎?」
笨蛋,這只是說得通而已,我完全否定了赤城那無聊的說法。
麻奈實交男朋友,就和桐乃交男朋友一般無法想像……
「那我去社團了,再見啦,高圾。不要太消沉喔,哈哈哈……」
赤城那傢伙在糟蹋了我的心情之後,好像要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肩膀,爽快地離開了。
這個傢伙!我瞪著他的背影,繼續思考著。
思考著關於麻奈實交男朋友的說法,這種不可能的可能性。
嗯……可是該怎麼說呢。即使不是現在,在遙遠的將來,這種事遲早會發生的吧,雖然我不太想去思考它。
明天和後天也許都能如我希望的,過著和現在相似的生活吧。
但是五年後十年後也還是「一樣」的想法,也未免太樂觀了點。
目前的舒適生活,也許總有一天會被不同的生活所取代吧。
雖然我打算遵守自己的信念,儘可能努力「維持」現狀——
但不可能阻止所有的變化。不管是我也好、麻奈實也好,包括桐乃也是,每過一年就會多一歲,然後我們會畢業、會工作吧。
會改變的東西就是會改變,無能為力的事情像山一樣多。
「呼……」
試著想像一下,假使將來……如果我交了女朋友,也會躲著麻奈實嗎?
才不會這麼做呢!現在的我是這種想法。
當天夜裡,我坐在自己房裡的床上看漫畫。
一邊讀著,一邊想著無聊的事。
——麻奈實在躲我……嗎?
才剛想著「確實如此」,但經過一段時間後,又以「應該沒有吧」漸漸推翻意見了。
沒錯,我不認為與麻奈實的關係是這麼容易就被改變。
我用自己的方式為了保持平凡而努力。
不過今天我莫名地感到精神上的刺痛。該說是可想而知的事嗎?現在既沒心情讀書,連看漫畫、電視時,也沒辦法專注。
多虧赤城那個笨蛋說了多餘的話,我開始有點在意完全不曾放過半點心思在她身上的麻奈實舉動。
「無聊。」
我丟下正在看的漫畫躺在床上。
拿出手機按下快速鍵一號。
真是的,直接問本人不就好了嗎?這一定是一場無聊的誤會,趕快打電話給麻奈實,被她否定之後把它當作是個笑話吧。
可是——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如需留言請勿掛斷——』
電話打不通。
「——搞什麼啊!唉……」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斜視著手機熒幕。
沒辦法,明天去學校間問看吧。
覺得有種不高興,又焦慮的心情……
我露出苦笑的表情,心想就忍耐到明天早上吧。
但是就結果而言,隔天早上也沒有和麻奈實說到話。
因為隔天,麻奈實沒有來上學。
「田村同學因為家庭因素,要請假一陣子——」
導師做了如此說明。
麻奈實的家庭因素……什麼啊……我……沒聽說啊?
我試著嚮導師詢問詳細的情況,但是導師沒有說。雖然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是也不能隨便把學生隱私說出去吧。
雖然很著急,不過老師是正確的,我只能乖乖地打退堂鼓。
跟班上的女同學打聽也只得到「不知道~」「喔,話說回來,她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呢」之類的回答,對於重要的「家庭因素」誰也不知道。
呼……算了,我想也是。想知道的話,應該要問本人吧。
可是麻奈實依舊不接電話。從我的手機,仍然只會傳出「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的機械聲。一邊聽著……「嗯……該怎麼辦呢……」
我開始想新的對策。
放學後。
一回到自己房間,我就立刻從書包拿出手機,試著打電話給某人。
即使麻奈實的手機不通,要和那傢伙取得聯絡的方法還有很多。
順帶一提,田村家的家用電話和店裡的電話是共用的,所以我都儘量直接打要找的對象的手機。即使是很小的事,也不想打擾到麻奈實的父母親做生意。
電話一接通,對方就突然大嗓門說:
『HEY歡迎光臨!田村屋您好!』
「……為什麼你講手機也要用業務用語啊?」
而且那仿RAP的語調是怎麼回事?
『什麼!那是我的口頭禪一不小心就……從……從這個吐槽技巧來看,難道是大哥嗎!』
一如往常的誇張傢伙,還有他的聲音真是太大了。
有點被他嚇到用「是、是,就是那個難道啦」的回答。
『真的嗎!真的是大哥嗎!不是假冒吧!如果是本人應該會透過電話,狠狠地吐我槽吐到我害怕才對啊!』
「禿子閉嘴,快點看來電顯示,不久前才加入的不是嗎?」
『喔喔喔是本人啊!HYO——真不愧是大哥!』
我把手機拿離開耳朵,將音量調小兩格。
不用說明應該也知道吧,我打電話的對象就是麻奈實的弟弟「Rock]。不過我很快就開始後悔選錯打電話的對象了——
我重振精神說了:
「餵Rock、Rock啊,抱歉打斷你叫的正爽時,現在方便說話嗎?」
『喔,真巧呢大哥,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呢!要怎麼樣才能改掉已經固定的綽號呢?』
「放棄吧。」
『這樣一句話就解決了嗎!』
一瞬間就把Rock的人生諮詢結束掉,我用嚴厲的語氣繼續說:
「我說你啊,別人話說到一半時,不要插進自己的話題啊。」
『……嗯,大哥你今天心情很差耶,平常你不都還會跟我談笑個一兩句嗎?』
也許吧,但是我是為了要解決這個問題,才打電話給你的。
「抱歉,現在沒有心情和你說笑,先聽我說吧。」
『是嗎,OK,嘿嘿……好——本大爺就來聽聽大哥要說的話吧!』
這個傢伙竟這麼囂張。
「遺憾的是要找的不是你,你讓麻奈實聽電話,那傢伙手機好像沒電了。」
『啊?找姊姊?可是姊姊現在不在家,所以沒辦法聽電話耶。』
「啥?不在?為什麼?她今天因為『家庭因素』沒有來上學,這和她不在家有什麼關係嗎?」
我把湧入腦中的疑問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可是Rock就像沒聽到一般,說了令我焦急的話。他用讓我莫名地生氣的口吻說:
『嘖嘖嘖……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是嗎?那下次見到你時就是法老絕技(注金肉人漫重田種,初代戰爭人的絕招)伺候了。」
『為……為什麼啊?大哥,而且總是只對我吐槽太過分了啦!』
「這是你的錯覺。」
我可是對誰都會吐槽喔,甚至對你還算是溫柔呢。因為你沒看過我用盡全力吐槽桐乃的樣子才會這麼說……對付那傢伙如果沒有用對你的大約三倍威力攻擊回去,搞不好會死人呢,說到她還真是令人生氣。
而且現在的狀況是你對我擺架子吧?
我無言地吐了一大串槽之後,對方似乎擅自把這段沉默做了解釋:
『嗯……你心情很差呢……還真少見。不,我不是故意要擺架子啦……是真的不能說。姊姊有吩咐過「就算小京問你也不能說」啦!』
「……什麼……?」
什麼啊?麻奈實已經預料到我會打探她的行蹤,所以事先封住弟弟的嘴嗎?有必要這麼做嗎……可惡,真不爽!
……嘖……區區一個麻奈實……卻準備得很周全啊。
我心情變得越來越差。
就算知道對這傢伙生氣也沒有用,可是也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對他嚴苛逼問。
「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她只是這樣交待而已……總之姊姊出門了不在家,短時間內也不會去學校。就是這麼回事,再見!』
「
等等……不要掛電話啊!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不再追問!」
『……因為大哥好像心情不好,好可怕啊!』
「啊……抱歉啦,我已經不生氣了。」
想辦法安慰抱怨著的Rock,繼續我們的對話。
既然他被迫不能說出來,繼續逼問這傢伙也不會有結果。
「……那麻奈實什麼時候回來啊,這總可以告訴我吧?」
『這個……好像是周末的傍晚。』
也就是說要三天後嗎?
在那之前麻奈實都不會來學校,不要說是見面,連說話也沒辦法。
這段為期不滿一周的二天期間,對現在的我來說似乎是十分漫長。我可不是想念青梅竹馬喔,是因為那傢伙不在的話,考前預習就沒有進展啦。還有大概因為仍舊不知道我很在意的「麻奈實變得異常的理由」,就要一陣子看不到她,令人難以安心也是一個原因。
……嘖,就是這樣而已。
那麼,最近麻奈實變得異常的原因會是那個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如果麻奈實沒有親自說出來,我就無從得知。
……嗯……再問一下下,換個切入點問問看吧……
「說起來最近,你姊姊有沒有哪裡不太對勁之類的……傾向嗎?」
『嗯……這麼說來,她不久之前就開始沒有什麼精神的……好像是。』
「什麼?不久前?具體來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啊,總不可能一天到晚盯著姊姊吧……』
「嘖——你真是個沒用的禿子!」
『餵……今天大哥真的很惡毒耶!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快要哭出來了!』
嗯……的確,剛剛的口氣很像桐乃……糟糕,看來我在精神上受到的傷害,也許比想像的還要嚴重啊!
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也沒有一直在觀察妹妹的一舉一動啊,所以Rock是對的。
「不好意思,抱歉啦Rock,我向你道歉……所以能再試著回想看看嗎?」
『好是好啦……嗯……大概是這樣吧。前幾天,我一邊吃晚餐一邊看靈能搜查官時,她好像就沒什麼精神。但在那之前,就不是很清楚了。』
「啊——這樣的話……大約是五天前吧?等等啊……」
確認了一下報紙上寫的特別節目日期,果然是五天前。
回想起來,麻奈實開始出現異常徵兆大約是三天前的早上。
在那之前見到麻奈實的時候是……嗯……扣掉假日……對了對了,是放學回家的途中遇到綾瀨的那天。也就是說……
「從那時候分開之後到當天晚上之間的時間裡」,發生了讓麻奈實變得消沉的「什麼事」……是這樣吧。
「喂,Rock……你心裡有底嗎?」
『應該有——不就是因為頭髮剪壞了,所以很失落嗎?』
「不是在問你的事啦!是麻奈實!我在問的是你姊的事啦!」
『不……我知道啊……』
胡說八道!你是完全不知道吧,現在就不吐你槽了。
我才剛說了沒有生氣,不能毀約這麼多次吧。
『對了對了說到頭髮啊,我最近想用零用錢買一頂假髮呢。』
「你這傢伙果然不知道我在問什麼吧!姑且給你個忠告,絕對不要這麼做!禿子一夜之間茂密起來的話,你的同學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是嗎……果然沒有階段性的增發就會被別人發現吧?』
「現在立刻回到原來的話題!我已經很想打你了!」
結果,沒有辦法從Rock口中打聽出更有用的情報。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距離期末考的天數,已經幾乎屈指可數了。
從那之後都見不到麻奈實,當然也沒能探聽出她變得異常的原因——我每天都過得很怠惰,讀書完全沒進度。
不,這應該是藉口吧。和麻奈實在一起以外的時間,我本來就根本不看書。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也非常著急。可是……
完全提不起任何想念書的意志。
總是想著晚點要來念,上網東看看西看看、看看漫畫後,就不知不覺夜深了。
電腦熒幕的右下角,顯示著現在是00:41的無情時間……
嗚嗚嗚……咦~剛剛應該才十點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深夜在自己的房間裡,我用傷心的眼神看著筆記型電腦熒幕。
不過想當然耳,被網路吃掉的時間是回不來了。
怎……怎麼會這樣……
「啊——可惡!這不是開玩笑的啦!絕對不能讓學生有電腦!因為時間一下就會飛快地消失殆盡!」
喊出了這個世界的真理,然後從牆壁的另一邊傳出咚地一聲。
我用尷尬的眼神看著牆壁……妹妹大人的意思是「吵死了——閉嘴」。
順帶一提我和這傢伙的關係還是老樣子,除了偶爾她會來問玩成人遊戲的進度和痛罵我以外,我們完全不交談、眼神也不接觸。
本來從很早以前我就被妹妹討厭,而我也是最討厭這個既自大又麻煩到極點的女生,所以反而很高興她不跟我說話呢。
「真沒辦法……」
多虧被某人潑了冷水,已經沒有上網的動力了。
再次想著行為異常的青梅竹馬的事。
「田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了啊?」——赤城這樣胡說八道過,但可以斷言只有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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