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1/2）
秋葉原的鬧劇派對結束後又過了幾天，而在那次之後我和妹妹間的關係，也有了奇怪的感覺。
她老實地對我道歉。
然後除了道謝之外，還送給我精心挑選的禮物（雖然是成人遊戲就是了）。
這如果是什麼遊戲的話，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從那個事件之後，原本咄咄逼人的妹妹忽然變得非常害羞，開始對哥哥‖男主角展現愛慕的感情。
而當中又以「妹系遊戲」最常出現這種狀況。如果是AtelierKAKUYA（注知名成人遊戲品牌）的遊戲，當晚直接進入色情場景也沒什麼好驚訝。應該說現在就是準備好回收各種CG用存檔的最好時機了（想不到我竟然會用如此阿宅的譬喻）。
只不過，現實生活可不像成人遊戲那麼簡單。人生這種東西、人類這種東西啊，可不是那麼單純的唷。不像遊戲那樣只要完成事件就可以提升好感度，也不會在好感度超過一度數值之後，關係就忽然整個大轉變。
在那之後，放在桐乃頭上的手果然被她打了下來，然後回家的電車上也不跟我說一句話，當然叫我的方式也沒有從「你」變成「哥哥」。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桐乃真叫我「哥哥」，我會跑去死也說不定呢。
沒錯——
經過那場派對，接受了妹妹感謝的心情之後，原本以為彼此之間應該已經有所理解，但實際上我們的關係卻沒有多大改變。
雖然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但基本上還是沒有什麼變化。
那是因為雖然她那麼老實地向我道謝了，但我還是一樣很討厭桐乃。至於理由嘛，都已經講過那麼多次，我想也就不用再多說了。
無論我做什麼好感度都不會上升。我曾經對妹妹那種讓人火大的態度做出這樣的譬喻，但其實那根本沒什麼，因為我也是一樣，也不能夠批評她就是了。
很大的負數就算加上了一點正數，它也依然是個負數。
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平時已經囤積了龐大的負面印象，現在哪可能為了那點小事就改變呢。
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吧？至今為止因為那個笨蛋，我不知道已經受了多少苦難，而那傢伙對待我的態度究竟有多讓人火大……我想大家這些日子以來也跟我一起見識到了吧。什麼……？你們說不只是這樣而已？
嘖……這個嘛，嗯，或許是吧。這我當然也知道啦。
就是呢，該怎麼說才好，那個……那傢伙是我妹妹，也確實有一點點可愛的地方。
如果只是偶爾亡聽一下她的人生諮詢……嗯，那跟往常一樣稍微幫她一點忙倒也是無可厚非。看她也確實很感謝我的樣子……嘿嘿……
咳咳！就是這樣啦——有問題嗎？
哼，如果說這種關係，要產生什麼眼睛可以分辨出來的變化的話……
那一定得要踩到足以與九個月前那件事匹敵的——
超特大地雷才行。
但根本不會有那麼一天。
……不過，那時候我好像也是這麼想的喔。
時間來到了三月，我高中二年級的日子也只剩下一個月了。
在某天假期的早晨——
「呼……啊……」
當我為了吃早餐而一邊打著呵欠，一邊下樓時，剛好與桐乃碰個正著。
像之前那樣在客廳的門附近，兩個人肩膀幾乎快碰在一起。
「唷……」
我雖然在快撞上她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但還是輕輕碰到她的肩膀。這種狀況在以前的話，毒辣的罵聲一定馬上傾巢而出。我馬上咬緊了牙關準備挨罵，但……
「啊，早啊。」
對方卻向若無其事一樣對我打了聲招呼，這讓我整個人嚇了一大跳。
「喔，早……」
我瞪大眼睛讓路給她之後，桐乃很自然地留下了「3Q」這種道謝的話，接著就進入了客廳。
——哎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啦？那傢伙竟然會向我道謝……
而且加上之前那次就已經是第二次向我道謝了，現在天開始要下紅雨了嗎？
不會是北韓那邊的核子彈要射過來了吧？
我因為忽然變老實的妹妹而吃驚不已。
因為到昨天為止都還不是這個樣子啊！像往常一樣，就算對她說話也是馬上就轉頭快步離開……真是奇怪了……？
於是我覺得妹妹行為相當奇怪的疑惑，也就越來越濃厚了。
當我們一家人坐在飯桌前準備吃飯的時候——
「來，爸爸、媽媽。」
桐乃添好飯後交給家裡的每一個人。老爸和老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飯接了過來後，各自微笑著說：「謝謝你，桐乃。」「唔……那我不客氣了。」
「……：咕嚕……：」
面對這種明顯的不協調感，我喉嚨不由得發出一聲聲響。
如果是在田村家飯廳的話那還說得過去。但自我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在我們高圾家看見如此恐怖的光景。
話說回來，臉硬得跟岩石一樣的老爸露出微笑，真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當我因為恐懼而發著抖時，忽然有一碗飯伸到我眼前來了。
「怎麼了？在那裡發呆。來，這你的份。」
「咦？嗚喔，喔喔喔喔喔……3……3Q……」
不用說應該也知道，我伸過去的手根本就抖得相當厲害。
……里……裡面應該沒被下毒吧……？
開始從四方端詳著桐乃幫我盛的飯，但是剛煮好的米飯，只是散發出誘人香味與白煙。
「昨天謝謝你們了，爸、媽。」
「啊亡那有什麼。我們也很開心啊，對吧，爸爸？」
「嗯……嗯嗯，是啊。我請一天假可以說相當值得。」
飯桌上這段對話讓我摸不著頭腦，於是我便試著問說是怎麼回事。
結果是由老媽告訴我答案：
「啊亡昨天啊，我們去參觀桐乃的工作了，就我和爸爸兩個人。」
「…………啥？和……和老爸兩個人？去參觀……桐乃的工作？」
等等，那怎麼可能呢？
因為老爸對於桐乃從事的模特兒工作（至少表面上）覺得不是很高興……所以就算是老媽約他，他應該也不會點頭答應才對。
但是老爸臉上還是浮現出那讓人很不舒服的微笑這麼說：
「呵……真的很不錯唷，京介。眼睛吃了不少冰淇淋。」
「討厭啦亡爸爸！這樣講好像什麼色老頭一樣亡」
被獨生女笑著罵道的老爸，臉上出現很受傷的表情：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總之呢，親眼見過之後我就安心了。雖然不是很懂，但桐乃確實努力在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嗯嗯。」
雖然他這麼說努力想重建威嚴——但這時候老媽卻惡作劇般笑著說：
「呵呵i桐乃桐乃，爸爸啊，為了要拍照而被人家當成怪老頭了呢亡」
「咦亡真的嗎亡討厭啦亡」
「媽媽你啊……幹嘛講出來……！說起來如果你馬上來幫我解釋，就不會那樣了……！」
「咦亡？因為真的很丟臉嘛亡『不……不是的，這是要拍我女兒……！媽……媽媽！你在哪？快過來……！』」
「別模仿我！」
——這是什麼狀況——
詭異、真是太詭異了，這……這個家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難道說我是在作夢？
所以我的家人……才都會變得如此奇言異行？
「你是怎麼了嘛，京介——」
「怎……怎麼了，京介？」
老媽和老爸一臉驚訝的瞧著我。我再度吞口水，下定決心後這麼問道：
「……真……真的是老爸嗎？」
老爸的手一下子伸過來——
啪嘰！我的額頭被強烈地彈了一下，發黑的眼睛只見到滿天☆。
還以為我眉間被開了個洞呢！
「好痛……！」
「混帳，胡說些什麼！」
老爸不高興地對按著額頭淚眼汪汪的我，吐出這麼一句話。
這種說話方式就跟往常的老爸沒有兩樣。
「……不……不是作夢……是真的老爸……」
「哎呀，京介i頭不要緊吧？要不要去醫院？」
「嗚……老媽，你講這話另有涵義對吧……」
聽見我們這種跟平常沒有兩樣的對話——
「噗……笨蛋亡」
桐乃像是感到很有趣似的在旁邊看著，她看著我的視線與
平時不同，不帶有任何輕蔑的感情。
只有妹妹的樣子與家族對待妹妹的態度，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吃完飯，回到房間不久之後。
我的房門「叩叩」被敲了兩聲。把正在看的參考書蓋在桌面上，打開門一看，發現是桐乃站在那裡。她的手插在裙子附近，似乎在猶豫些什麼。雖然沒說出口，但看起來真的很像想上廁，所但又忍耐著的樣子。
「……怎麼了？」
「我有事要跟你講……可以來我房間一下嗎？」
連拜託我的方式也比平常要來得溫柔多了。
被叫到妹妹房間去，這種情況自從第一次之後不知道已經重複多少次了。
第一次進到她房間……接受人生諮詢，應該是去年六月時的事了……
所以已經過了九個月了。
——最後的人生諮詢終於要來了嗎？
我一邊看著走在前面的桐乃背影，心裡一邊有了難以言喻的感覺。
真的有了相當大的變化……雖然仍在同一個屋檐下，但就是會有這種想法。
我想這應該是心的距離所造成。九個月之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在精神上立足點已經不同了——我想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雖然解釋不太清楚就是了。
不久之後我們便站在桐乃房間的前面。
「進來吧。」
「喔。」
這樣的對話也已經不知道重複幾次了。妹妹房間裡依然有一股香甜的味道，或許是擺設改變了吧，給人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除了窗簾顏色由紅色變成粉紅之外，整體上東西也變少，感覺房間清爽多了。
「你房間好像變漂亮了耶。」
「是嗎？」
相當冷漠的回答傳了過來，桐乃指著小貓坐墊說：
「坐吧。」
「喔……」
我不客氣地盤腿坐在上面。以前只要我把屁股移到這個坐墊上，妹妹臉上就會出現不愉快的表情。但現在不知道是已經習慣，還是已經放棄，看起來已經不會不高興了。
「那……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是之前提過的『最後的人生諮詢』嗎？」
坐在床上的桐乃沒有馬上回答我。
她考慮了幾秒鐘之後這麼說道：
「……真要說的話，算是吧。」
「……？」
模擬兩可的答案。
「算了，那你就說說看吧。」
「餵……」
可能是我這種不怎麼親切的回答，讓她不高興了吧。桐乃原本不爽地準備說些什麼，但在最後關頭還是忍了下來：
「……沒什麼，呼……————那個啊……」
桐乃再度考慮起該怎麼開口。怎麼了？是如此難開口的事嗎……
嗯，今天這傢伙樣子雖然有些奇怪，但倒是還滿貼心的。如果是我能辦得到的事——
「希望你去幫我買成人遊戲。」
「別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無理要求好嗎？」
看你那種奇怪的表情，還以為是要講什麼天大的事情咧！結果又是這個嗎！果然桐乃還是桐乃！
雖然跟之前的人生諮詢比起來要簡單多了，但這樣我也就能不客氣地回答——我不要！
「話說回來，這就是你『最後的人生諮詢』嗎？」
「算是吧……」
這算什麼。
「你那種表情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像無力了一樣。」
「沒有啦……怎麼說呢，以最後的人生諮詢來說這好像太簡單了……」
「那不是很好嗎，很簡單對吧？」
「但也沒那麼容易吧。」
隨著彼此間的對話不斷進行，我心裡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也被丟了下來。
「你這傢伙，知不知道我也才十七歲啊！」
「那又怎麼樣。」
「什……什麼那又怎麼樣，沒有十八歲以上是不能買18禁遊戲的吧。這是常識啊……拜託。」
這時——我心裡出現一個相當基本的問題。
「桐乃……問一下，至今為止你是怎麼買成人遊戲的？」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店裡面買吧，就算是網購應該也有許多限制……
桐乃馬上就這麼回答：
「秘密。我確實是有很多方法，但你應該也不會想聽吧。」
「也是啦，我是真的沒興趣。但是這樣的話你就用之前的方法買不就得了，為什麼還要我特別跑去買呢？」
「就是有必要才會要你去啊，你看一下這個…………」
桐乃所指的，是桌上型電腦的液晶熒幕。上面已經啟動瀏覽器，顯示著某遊戲商店的官方首頁。
公告六日凌晨十二時開始，於秋葉原本店進行新作遊戲的深夜販賣！
艾莉絲＋的超人氣「萌妹夢工廠巨X系列」最新作竟然一次就同時發售兩套作品！
「我怎麼可能會去偷哥哥的內褲呢！」
「3D人工妹妹」
兩套都是發售前評價便相當高的主力商品。
當然其他遊戲公司也毫不遜色！新銳B∟遊戲公司，M「SoftCHiRAL所推出的「波魯伊來囉！」「被虐之使魔」「同性戀社團活動」等備受矚目軟體也持續登場。
發售日凌晨十二點開始販賣！希望比其他人還早一步玩到情色新作遊戲的玩家，請務必蒞臨本店！
「……就是這樣。所以——我想要你去深夜販賣幫我買『哥哥內褲』和『人工妹妹』。」
這是什麼簡稱嘛！
「3D人工妹妹」呢，可以預測出就是像「妹殲」那樣可以依自己喜好來創造出妹妹的遊戲，但「我怎麼可能會去偷哥哥的內褲呢！」就完全沒辦法從遊戲名稱上想像它的內容了。
難道是操縱妹妹，然後在不被哥哥發現的情況下，偷取內褲這樣的遊戲嗎？
「嗯？怎麼了？」
「沒……沒有，沒什麼。」
實在不敢去想像，所以連心之聲都不想發出來。
「是嗎？」
「那……嗯……你剛說什麼？深夜販賣？」
「對。深夜販賣，發售日當天凌晨十二點會特別開店，開始販賣新作遊戲。」
「——你要我去排隊？為什麼要這樣？不深夜去排的話就買不到了嗎？」
「其實也不會買不到，發售目的話應該隨便就能買到了吧。」
「那為什麼還要拜託我去買？你就等放學之後自己去買不就得了？」
「當然是一秒鐘都不想浪費，想快點玩到遊戲啊。」
答案馬上就傳了回來。只見桐乃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我的計劃是明天傍晚先睡覺，然後你買東西回來之後就一直玩到早上，這樣至少也能攻略完一條路線才對。」
「你這傢伙真是無可救藥的御宅族耶……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哼……還用說嗎，那是當然的囉。」
就像是勇士即將慷慨赴義前的台詞。人家所說的「鋼鐵般的意志」，指的應該就是這種狀況吧。
「但是就算我願意去幫你買成人遊戲好了……還是有幾個問題得先解決喔。」
「啥？什麼問題？」
「首先就是門禁問題。」
我們家門禁基本上是六點半，七點吃飯時如果不在飯桌前，那麼當晚便沒有晚飯吃了。不過除了老爸也時常因為工作而晚回家之外，高中生的我只要確實打電話聯絡，就算超過門禁時間倒也不怎麼會挨罵就是。只要像之前那樣，藉口說要住麻奈實家什麼的，那就算過了門禁時間也應該可以外出才對。只不過——
「深夜販賣是凌晨十二點在秋葉原舉行對吧？這麼說起來，買完回到家之後老爸一定會大發脾氣，而且之後如果被他發現是去買成人遊戲的話……」
嗚哇！太恐怖了，連想不都敢想。
「關於這點我會想辦法。在你到家之前先打手機給我，然後我就去確認爸爸他們是不是還醒著，如果還醒著的話我會想辦法引開他們。」
這麼說起來，之前到新宿去時確實是和桐乃交換過手機號碼了吧。
……只不過，真沒想到我竟然會跟這個妹妹交換手機號碼。
一年前的我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是要我在你吸引老爸注意時溜進家裡？有那麼容易嗎？」
「可以的、可以的。那……還有什麼其他其他問題？」
我一邊對揮著手的妹妹嘆了口氣，一邊回答道：
「……不用說你也知道，我是沒有買過成人遊戲的人。深夜販賣時只要去排隊，就可以
直接買得到嗎？再說一次我只有十七歲喔。」
「我也不清楚，不過……但是……無論如何就是想早點玩到嘛。」
為什麼要那麼拚命呢。
所以說御宅族這種生物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嘿亡這是最後了……拜託你。」
唉~~~~~~不過呢，怎麼想也不能讓這傢伙去排什麼深夜販賣……跟之前那些麻煩比起來事實上是簡單多了。
「……好啦，去幫你買總行了吧？」
「真的？」
「嗯嗯，君子一言。」
喔亡喔亡竟然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
啊啊亡我也太容易心軟了吧，真是丟臉。
只是像這樣被妹妹雙手合十「拜託」……除了輕易就答應她之外，看到她這種高興的反應，竟然連我也跟著高興起來了。
眼睛發出光芒的桐乃，接下來嘴角上揚，發出相當堅定的聲音道：
「——我有一件重大任務要交給你。」
她就像軍隊裡的長官一樣挺起胸膛，把手插在腰際，用力往我一指……
「保護美姬深入敵境三十二公里，能辦得到嗎？」
「美姬指的是成人遊戲嗎？」
真是討人厭的譬喻，不知道原出處是什麼樣的台詞就是了。
算了，我懶亡洋洋地點了點頭。
「好好……了解了了解了。」
只不過……以最後的人生諮詢來說，好像有點過於簡單……總之這是個很容易的請託。
當然不是說難一點的事情比較好。
……只是已經是最後了，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事情就是這樣，我用了要住在同班同學赤城家的藉口，離開家來到了秋葉原。總覺得最近很常到這裡來。
順帶一提，被我拿來當藉口的赤城浩平是足球社社員，可以說是我還算不錯的朋友。
他沒有練習的日子，我們時常一起去遊樂場玩。赤城是個看起來就像在踢足球的爽朗傢伙，外表也長得相當英俊。
「抱歉，赤城你先別間理由，可不可以作證說今天晚上我住在你家裡？」
我一這麼拜託他，他很輕易地就答應我說「喔喔，沒問題、沒問題——跟田村好好享受吧」。看來他似乎是會錯意了。
雖然也有愛管閒事及喜歡嘲笑別人，這種令人火大的一面，不過基本上算是個好人啦。
我還是第一次來到深夜的秋葉原車站，結果比想像中還來得熱鬧。
被剪票口吸進去的上班族就像股洪流一般，而我則抵抗著他們，朝相反方向前進。
「餵……這也太冷了吧。」
一走出剪票口，冷風便迎面朝我吹來。我不由得把兩手插進衣服口袋，拉緊下擺發抖著。電器街的鐵門都已經拉下來，只有路燈和一部分霓虹燈還點綴著街道，這種景象讓人更加覺得寒冷。
「還給我下起小雨來了……」
實在是太過於寒冷。抬頭仰望著黑暗的天空後，馬上就感覺到霧狀的雨滴正在奪走體溫。
我很不湊巧的沒帶雨傘出門。
「只要不下大就好了。」
從車站裡走出來後便直接朝目的地的遊戲店前進。
到達遊戲店的路途相當短，出了車站之後沒幾分鐘便能到達。
當我到達店前面時，已經有相當多人在鐵門前排隊。
這大概有五十個人左右了吧。
更讓我感到驚訝的是裡面竟然還有不少女孩子。
不知道她們打算買什麼遊戲就是了……
難道這些傢伙都是桐乃的同類嗎？這也太拚命了吧，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排到隊伍的最後面去。
店裡的鐵門完全關上，前面有看板寫著將從凌晨十二點開始深夜販賣，由各公司發售的遊戲名稱清單被貼在鐵門上。
「……」
話說回來，排在我前面一點點的人……穿的夾克真是十分誇張耶。
因為他背後就大大印著，應該是今天發售的成人遊戲裡面的一個美少女角色。
難道說這個人就穿著這身衣服坐電車來到這裡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還真是個充滿熱血的男子漢，我其實不討厭像他這種人。
只不過我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做罷了。
但是在這裡的應該都是有這種行動力的人吧？
因為明明不用特別來排深夜販賣，明天（具體來說是大約十一個小時之後）就可以在任何一間遊戲店裡買到遊戲，如果是工作或學業忙碌的話，也可以利用網購這種方法。
也就是說這些傢伙每個人都跟桐乃抱持著相同的心思。
所以才特別來到秋葉原，在這麼寒冷的天氣當中排隊〡
就算早一秒鐘也想要玩到新作遊戲，無論如何都忍耐不了十個小時的時間。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這已經可以說是執念了……
老實說，我還真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態……
如果知道玩家如此期待這套遊戲，製作遊戲的廠商一定也會相當高興吧。
因為玩家對他們費盡心思所開發出來的遊戲寄予如此厚望。
這真的很令人感動。
可能是不久前才在出版社見到那些製作書籍的人，讓我現在有了這種想法吧。
我在隊伍裡面排了幾分鐘。但距離開店其實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老實說真的沒事幹，早知道就應該帶本小說來看才對。由於手邊沒有任何東西，我只好無意義地看著RADIO會館附近的環境，結果發現那裡竟停了一輛很驚人的自行車。
看起來是很貴的公路自行車，但更讓人吃驚的是——
後面車輪上竟然畫著成人遊戲的角色耶！
輪輻的地方變成圓盤型的車輪，那應該是叫做diskwheel吧？
車輪上面畫滿了微笑美少女的景象，在許多意義上可以說給人相當大的震撼。
眼睛被衝擊嚇到幾乎都快閉上了。這已經不是丟不丟臉的問題，毫不猶豫就在那麼高級的自行車上加上那樣的改造。那個人神經可能真有點問題，車主可能已經瘋了。
「…………太猛了！」
咕嚕……我吞了吞口水。騎著那台車到這裡來的傢伙，難道就在排隊的隊伍裡面嗎……？
好吧，我就不要再想下去了。
甩了甩頭，我試著把意識集中到別的事上面。途中，強勁的冷風吹了過來，我趕緊把兩手插進下擺，嘴裡嘟噥著「喔喔，冷死人了」。
真是非常冷……
所有排隊的人應該都有這種感覺。
除了氣溫相當低之外，朝車站前進的上班族們也對我們投以冰冷的視線。而喜歡批評人的OL直接就指著我們說「天氣這麼冷這是在幹什麼……！」「深夜販賣！深夜販賣！」「原來亡這就是傳聞中的……」
最後竟然還有外國人集團帶著害怕的表情，不知道彼此在低聲講些什麼。
雖然聽得不很清楚，但大概是這樣。
「W、WW、WHAT？」
「……＊V？＊嘿，LOOK！深夜販賣……變態遊戲……」
「OOH……HOHOHO……OH……Crazy……」
真是的！同樣是秋葉原的人，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啊！
可惡！就算秋葉原的人看見我們，也會覺得我們怎麼那麼奇怪吧。
「啊啊……」
就不能早點開店嗎……我想趕快買一買趕快回去了……
確認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發現距離十二點還有三十分鐘以上。
「呼……」
我慵懶地靠在鐵門上，呼出白色氣息。
這時候，我竟然與一名意想不到的人在這裡相遇了。
「那個…………請問深夜販賣隊伍的最後面是這裡嗎？」
「嗯嗯，是這裡沒錯——」
我輕鬆回答完轉過頭去後……
「嗚哇！」
我和對方同時發出驚愕的叫聲。
「怎麼……會！」
身體因為驚嚇整個僵硬住，眼睛瞪得斗大，與那個人彼此看著對方。那人身高與我差不多。有點下垂的眼睛、雙眼皮再加上栗色短髮可以說是他的特徵。身上穿著即使在晚上也相當醒目的橘子色羽絨外套。
在我眼前的，就是剛才在電話里拜託的對象，
「赤……赤城？」
眼前的人正是赤城浩平。
「高…………高圾…………嗎?」
赤城臉上明顯出現警戒的表情，我
想我應該也是一樣。
因為會來到這裡排隊………………你們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總之，就像在DVD出租店的成人影片區里遇見同學那種尷尬。嗚嗚嗚……咿咿咿咿……啊啊啊……怎麼辦……
話說回來，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種一點都不適合他的地方呢！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才想問你呢……」
我和赤城很明顯都察覺是怎麼一回事，但又完全不想承認——
「哎呀…………哈哈，今天真的很冷啊，高圾同學。」
「……就……就是說啊〈，︴赤城同學……哈哈哈。」
我們兩個人用相當生疏的態度對待對方。
「………………………………」
「………………………………………………………………」
然後忽然又沉默了下來。
咕嚕…………我又吞了口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我想這傢伙來這裡的目的應該跟我一樣才對……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於是馬上打破沉默，順勢把想法說了出來。
「我說赤城！剛才不是才拜託你掩護我說住在你家嗎！明明那麼乾脆就答應了，為什麼現在會跑來排成人遊戲的深夜販賣！」
「吵……吵死了，高圾！是人都有所謂『優先順序』的存在啦！」
「你……你這死御宅族是說成人遊戲比朋友重要囉！」
「嗚……我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你……你不用擔心啦，如果你家人打電話來，我妹會幫你擋過去的！我已經拜託過她了，不會出錯啦！話說回來高圾你有什麼資格可以說我！我是以為你和田村同學要瞞著父母到什麼地方去玩，才會答應幫你掩護！結果竟然是跑到秋葉原來買成人遊戲！實在是蠢到極點了！」
「嗚嗚……我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從彼此牽制的狀況一下子轉變成兩個人在隊伍的最後面吵了起來。
為什麼我要和朋友因為成人遊戲而吵架呢。
排在前面那個身穿阿宅外套的人，還轉頭過來偷瞄我們。
冷靜下來仔細一想，這還真是非常丟臉。
「不得已的苦衷？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苦衷啊，高版。」
「…………嗯……咕……」
哪能說得出口呢！我怎麼可能說是妹妹拜託我來買「我怎麼可能會去偷偷哥哥的內褲呢？」這套成人遊戲……人家根本就不會相信這種妄言吧。
我馬上用問題回答他的問題。
「我……我的理由不重要，倒是你的苦衷是什麼？說出來聽聽看啊。」
「……嗚咕咕……」
赤城一臉痛苦地說不出話來，天氣明明非常寒冷，他竟然還擦著額頭的汗水。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也跟他一樣吧。
「…………」
兩個人互瞪了數十秒，接著兩個人不分順序地開口。
「……看……看來，我們兩個人都有難言之隱……」
「……看……看來是這樣……」
「我……我說高圾，我有個提案……就當我們兩個人沒有在這裡見過面吧？」
「不愧是赤城！真是不錯的提案！我看就這麼辦吧。我和你都沒去什麼秋葉原，也沒排什麼深夜販賣！」
「當然也沒買什麼成人遊戲！」
「友情是不會要求——」
「——任何回報！」
我們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就在這時候，喀啦啦——鐵門打開一半，店員從裡面走了出來，只見他手上拿著大聲公。
「喔，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好友。」
「不，時間還早呢，好友。」
我們依然握著手，聽著店員們的告知。
「嗯i我們現在要來整隊——！有事先預約的客人，請到這裡來排隊——！」
看來有先預約的人可以先買，我（桐乃）沒有事先預約——
「高圾，我有預約了，你呢？」
「不，我沒預約。」
你這傢伙竟然預約了成人遊戲。原本以為赤城是個相當爽朗的傢伙，不過現在看來他也有許多我不清楚的地方……
而且這傢伙，到底打算買什麼成人遊戲呢。
難道也是妹系的遊戲？
不過，這傢伙應該是有妹妹……如果還真的就這樣跑來買妹系的成人遊戲，那他妹妹就太可憐了。竟然有個如此變態的哥哥。
因為已經交換過盟約，所以沒辦法問「你要買哪套遊戲？」，所以我只好一邊帶著焦躁的心情，一邊回想著今天發售的遊戲名稱。
這時候店員一邊舉起某套成人遊戲，一邊透過大聲公大聲說：
「訂購『同性戀社團活動』的顧客——請到這裡來排隊——！」
「啊，好亡（↑赤城）」
「……嗚咿！」
啪！我伴隨著人生最大的惡寒，將原本緊握住「前」好友的手給甩開。
因為店員手裡拿著的成人遊戲，封面上畫的插圖是兩個肌肉男緊緊抱在一起，而且感覺上長得還跟我有點像。
抖抖抖！由於太過驚悚，讓我全身發抖而停不下來：
「赤……赤城……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傢伙……！那個……不就是……所……所謂的重度同性戀遊戲嗎，那麼……？」
「高……高~~圾！你現在對我產生了重大的誤會喔！」
「……沒……沒有啦，我不知道。你……你竟然……會有那種特殊的興趣……」
「才……才沒有——！聽我說！我們是好朋友吧！來，高圾，看著我的眼睛！」
「你這傢伙一臉認真地說那什麼話！」
討厭啦！這傢伙！噁心死了！我現在很能夠了解桐乃的心情！
「這……這死同性戀！別——別靠近我……！對不起……我沒有跟你一樣的興趣……」
「喂，高圾！你剛才發誓的友情到哪裡去了？」
「我不記得有跟同性戀發過誓！」
「都說我不是同性戀了！」
「那為什麼預約同性戀遊戲？那個插畫跟遊戲名稱是怎麼回事！怎麼看你都是貨真價實的同性戀！」
「確實我準備買的是同性戀遊戲！而且還不是耽美系而是肌肉派的遊戲！這我承認！但這是有原因的！」
被逼入絕境的赤城，似乎準備把剛才含糊其詞的原因給說出來了：
「其實呢——」
「其……其實？」
「那個同性戀遊戲，是我妹妹拜託我買的！」
「這樣啊……妹妹拜託的嗎——」
那就沒辦法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也找個好一點的藉口！」
我嚴厲的伸出手指並且吐槽赤城：
「你妹妹還是國中生而已吧！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讓哥哥去買成人遊戲的妹妹存在——————」
「嗯……不過偶爾會有也說不定。」
「喂！為什麼忽然就接受了？」
「沒有……我不應該懷疑你。說得對……這世界上的確會有常識無法預料的事發生……」
我體驗深刻的如此呢喃道。這根本沒什麼，我不也是因為妹妹的命令而跑來買成人遊戲嗎？不論赤城現在所說的是藉口還是真話，我都沒辦法指摘他。
我實在不想相信平常就混在一起的好友竟然會是同性戀。嗯，不會的、不會的。
「那赤城……那個……你妹妹她……嗯亡會玩同性戀的遊戲？」
「嗯，超愛玩的。」
超愛玩的嗎……
嗯，都有超愛玩成人遊戲的妹妹了，再有個超愛玩同性戀遊戲的妹妹，也沒什麼不可思議了。我帶著徹悟的表情看著那些排在同性戀遊戲隊伍的女性。
原來如此……來排深夜販賣的人裡面，女孩子的比例比較高就是因為這個理由嗎，嗯……
「這種的……是不是叫做BL？」
「不，該怎麼說才好呢……從輕微到重度可以分為許多種類……」
「好了你不用說明也沒關係！」
我才不想聽同性戀遊戲的解說呢，有許多種類就對了！好，不用再說了！
「——總之……我妹妹就是所謂的腐女。」
「婦女？」
「不……看你的臉就知道你搞錯了，是腐女。不是『婦女』的婦，而是腐敗的腐。寫成『腐女』才對。事實上，我也還沒完全把握關於這些傢伙的生態——不過基本上指的是不論二次元或三
次元，主要是妄想人類男性間的戀愛或性關係而暗自感到興奮，這種被禁忌之罪孽所支配的女性。了解了嗎……？」
赤城用認真的表情與語調，慎重選擇著遣詞用字對我說明。
看來剛才是相當重要的地方，但老實說我還是摸不著頭腦。
還有你這傢伙，自己妹妹的特殊興趣可以這樣直接就對別人講嗎？
雖然他的苦衷跟我的應該有所不同——但想對別人盡情抱怨蠻不講理的妹妹，這種心情我非常了解，所以我就靜靜地聽你訴苦吧。
「抱歉，不是很能夠理解……是叫做……腐女嗎？為什麼會被叫這樣呢？」
「因為已經腐爛掉了。」
赤城馬上如此回答。沒有主詞且斬釘截鐵被說出來的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讓人不得不信服的說服力。另外還能感到多言無益的壓力與完全無計可施的慚愧感。
所以我也沒辦法繼續問說「那是什麼東西腐爛掉了，腦嗎？」
於是我只好如此回答他：
「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你了解了嗎？」
「不，還是不了解……」
赤城整個人差點跌倒。重新站好之後，他用幾乎可以讓人感覺到執念的速度靠了過來：
「總之就是喜歡同性戀！像是把動畫角色配對！或是音樂劇什麼的！都超喜歡！可以說是愛著網球王子裡面的石田銀啊！」
「別省略主詞在那裡亂叫！」
旁邊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是你自己因為太喜歡石田銀，而在秋葉原中心呼喊愛情耶！
「喂，高圾……為什麼那些腐女會對著我拍手呢？是因為我長得帥嗎？」
「誰知道。」
你這笨蛋！
「別扯開話題了。那就是說……為了腐女妹妹的同性戀遊戲，浩平哥哥特地跑到秋葉原來排深夜販賣嗎？」
「你別再逼問我了嘛，高圾，我真的有許多難處——」
赤城緩緩搖了搖頭。
我帶著非常強烈的同理心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
唉，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我也有跟你一樣的想法，我這邊也有許多困難之處啊。
「……？從剛才開始就很輕易接受我的說法。老實說，原本以為跟你講，你也絕對不會相信。」
「是……是嗎？」
不過真是太驚人了。
想不到還有其他當哥哥的也跟我有差不多的遭遇。
而且還就在我身邊。
「喂，高圾。話先說在前面，我剛講的全都是從妹妹那裡聽來的知識，絕對不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同性戀喔！」
「都說知道了，你還一直解釋的話反而更令人可疑。反正你就別理我了——趕快到對面的隊伍去吧，你看店員早就看著我們在等了。」
或許有一天我會對這個男的說出實情也說不定。
心裡總有這種感覺。
「那我就到預約的隊伍去了。」
「喔。」
我舉起一隻手來目送好友離開。赤城露出爽朗微笑之後，便轉過了身子。
然後就看著赤城小跑步到同性戀遊戲的隊伍去了。
與他排在一起的應該都是腐女，所以他在裡面顯得非常醒目。
應該說，排在同性戀遊戲隊伍里的女孩子們，應該早認為赤城是個重度同性戀了。
可憐的傢伙……
當我看著他時，到達隊伍最後面的赤城轉向我，然後舉起一隻手來說：
「高圾！那就明天學校見了！」
「嗚……！」
糟……糟糕！我被當成他男朋友了！
一定是這樣！因為腐女們每個人都遮住嘴巴說著：「……呀亡BL！BL耶！」
嗚呼……在暗夜裡降下的冰冷小雨就猶如我現在的心情……
還沒辦法解開令人傷悲的誤會，準備買「同性戀社團活動」遊戲的隊伍就被隔離開來了。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來到了十一點五十分。到這時候，我身後也已經增加了不少人，實際上已經超過一百人。這……這些特殊癖好者……
我再度認為這國家真的很古怪。看著今晚發售的遊戲標題，更讓我加深了這種想法。不論是「人工妹妹」還是「同性戀社團活動」，怎麼說同性戀遊戲還是妹系遊戲的需求也太多了吧。
在里店裡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有一群看起來像攝影師的人正在準備著，不久後他們便啪嚓啪嚓地拍起照片來了。
——拍這種御宅族排隊的畫面是要做什麼？
這時候我心裡有了這個小小的疑問。
順帶一提之後我才發現——我去排深夜販賣的照片，在眼睛被打上馬賽克之後，加上像「排著深夜販賣的百戰勇者們」「撕裂暗夜的疾奔怪腳踏車」這種注釋，然後刊登在個人網站上面。雖然讓我整個人很受傷，但那與現在沒有關係就是了。
這時候店員再度拿起大聲公開始廣播起來：
「馬上就要開始販賣了，請再稍等一下——！還有，秋葉原的最後一班電車是十二點三十二分的總武線．千葉津田沼方向以及十二點三十八分往三鷹方向。接著是山手線——」
就像這樣子，他們幫忙把電車時刻表給廣播出來。
今天晚上有許多人排隊，所以一個不注意可能就會回不去了，這應該是店家為了避免顧客有這種情況發生而做的措施吧。
「——以上，要坐電車回家的顧客請特別注意——」
這時候我還沒考慮到關於最後一班電車的事。
「喔？」
把臉轉向店裡，就看見鐵門正「喀啦喀啦」地被打了開來。
四周圍又冷又暗，而店內則是相當明亮且溫暖。
所以當鐵門打開，可以看清楚店內時，可以說是非常壯觀的景象。
啪一聲——充滿炫目光輝的那種景象，讓人連想到西方極樂世界。
我仿佛可以聽見「喔喔」這種聲音。
眼睛習慣光線之後，可以見到裡面有好幾座成人遊戲堆成的山。
對御宅族來說，某種意義上可以算是天國般的景象。
我往店裡面看了進去，發現開放的只有一部分空間。入口附近有新作成人遊戲堆成的山，店內則有如時針般圓形環繞的隊伍。
店家已經設計好一結完帳便能直接出到店外的動線。
店員再度在我前面揚聲說：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深夜販賣！由最前面的客人照順序，每次十個人進入店裡面——」
原來如此。聚集的人實在太多，所以沒辦法讓所有客人一次進到店內，因為這樣將會引起暴動。
一次讓幾名客人進到店裡，然後定期更替的這種方式，對店家來說確實是相當合理的做法。但……
「……這下糟了……」
問題是這種方法將會耗費許多時間。
拜託前面的人快一點好嗎？快要坐不到最後一班車了啦！
即使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但還是會想要抱怨一下。
得等預約的人全部買完也是我感到焦躁的原因。
早一點來排隊就好了，如果知道會有這麼多人來的話……
這就是所謂的千金難買早知道。
我沒有記取夏Comi時的教訓。只要是參加御宅族的活動，在不對當地居民造成困擾的情況下，還是早點去排隊比較好。我下一次一定要記得這麼做。
吵雜吵雜吵雜——
喧囂聲越加震耳，這時終於輪到我進入店裡了。
我稍微瞄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剛才確實是說最後一班電車是十二點三十幾分對吧？
「……糟糕，快來不及了。」
再這樣拖拖拉拉最後一班電車就要開走了！得快點買一買趕回去！
成人遊戲堆成的山在我眼前慢慢變小，這速度也太快了點吧。
雖然一個小時前就來排隊，但搞不好還可能買不到想買的遊戲呢。
好！準備沖了！
「嗯……內褲、內褲……哥哥的內褲——就是這個！」
我撥開人群，努力從成人遊戲山里抓起「哥哥的內褲什麼的」與「3D人工妹妹」的盒子。兩套遊戲都剩下不多了。
「真危險……能買到真是太好了……」
雖然暫時放下心來……
但心裡的擔心成真，買到遊戲後衝到剪票口時，最後一班電車已經離開了。結完帳之後，雖然馬上就衝到車站，但還是差了一點而沒趕上。
「啊｛『……可惡！」
秋葉原車站的剪票口前，我無力地軟倒在地。
陰暗的夜空依然降下寒冷小雨，當我癱倒在地上這段時間裡也不斷奪走我的體溫。
「…………怎麼辦呢……」
當然不可能走路回去，而且也不是能搭計程車回去的距離。
話雖如此，也不能呆立在這裡直到第一班電車發車，因為那一定會凍死。
我已經完全想不出辦法了。
我整個人用力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因為我想跟那個期待著新遊戲的妹妹說，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
我瞄了一下手裡的紙袋。
——真的很讓人泄氣，心裡充滿抱歉的心情。
「桐乃……她是那麼期待……」
但是現在我也沒辦法了，結果到最後我還是個一點用都沒有的傢伙。
而且最近才知道的妹妹手機號碼。
我用複雜的心情，看著從前自己一直嚷著「完全不想知道」的號碼——按下按鍵的下一個瞬間……
『——買到了？現在在哪？難道已經回到家旁邊？』
竟然只響一聲就接起來了。
迫不及待且相當高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過來。
……啊啊……這傢伙……
已經快等不及了，所以一直在等我打電話回去。
跟可愛的女兒約好要去參加家長會，但臨時突然有工作的父親應該就是這種心情吧。
「…………抱歉，我現在還在秋葉原車站……」
「呼——」一聲重重嘆了口氣之後，下定決心開口這麼說道：
「——最後一班電車已經走了。」
『咦？什麼？那是怎樣？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拜託我買的遊戲已經買到了，但遊戲店非常擁擠……我走出來時最後一班電車就已經開走了。抱歉，現在我只有到複合式餐廳還是哪裡待著，然後搭第一班電車回去了。」
『……不會吧……那今天晚上……你就不回來了？』
「嗯嗯，抱歉。不過遊戲已經買到了……」
『……咦咦……怎麼這樣……』
桐乃嘴裡發出相當虛弱且哀傷的聲音。
不敢相信這和剛才發出那種興奮聲音的會是同一個人。
我聽了之後胸口也整個像要被撕裂一樣，完全不會覺得不就只是遊戲而已嘛。
這傢伙不論是對遊戲或是其他事情都非常認真。
不論是高興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快樂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全都盡全力去做。
雖然我無法理解，但對這傢伙來說，這確實是能讓她發出這種聲音的嚴重事態。
『…………那個…………真的完全……沒辦法？可不可以儘量在早上前回到家裡來？』
真是個不死心的傢伙，不是說了最後一班電車已經走了嗎？
不過是十幾個小時而已，你就等一下嘛，應該說不然你就自己買啊！別拜託別人——
————這時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這是為什麼呢？如果是平時的我，應該早就這麼說了。
只不過是成人遊戲，只不過是十幾個小時。
但我無論如何就是說不出「只不過」這種話。
總覺得我不能這麼說。
雖然我是在事情經過許久之後才回想這時候的情形。
但這時候的我，在無意識之中或許已經從妹妹那急迫的語氣里，感受到她隱藏了某些事情。當然也感受到在早晨之前非得回到家不可的理由。
不然的話，就無法解釋我之後所採取的行動，以及所抱持的感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結果面對那個不願放棄的妹妹，這時我口中說出來的並不是用來挖苦她的話。
「我會想辦法——」
『……咦？你說想辦法，是要想——』
「哼，那你就別管了，總之你別睡著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去！」
嗶一聲掛上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關機。
「接下來——」
該怎麼回去呢？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任何想法，有的只是如何都得趕快回去的使命感在我胸口燃燒。
只不過是要將成人遊戲，比發售日早一點點，送到那個最討厭的妹妹手裡而已——
就為了這麼一點事而已。
哈哈……我還真搞不懂自己究竟有著什麼樣的精神構造啊。
「嘿咻……」
我從倚靠著的柱子上撐起身子，重新振作起早已放棄了的心情。
首先要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現在時間是十二點四十八分，而錢包里沒剩下什麼現金，也沒有提款卡。當然更不可能認識什麼有車的朋友。
嗯……好吧。總之，先問問每一個沒坐上末班電車的人，如果有人跟我家同一方向的話，再拜託他看能不能一起搭計程車回家好了。
不然就是聯絡一下可能跟我陷入相同狀況的赤城，跟他說明事情經過之後請他幫忙。但無論如何，要趕緊行動就是了。
我一邊在腦袋裡思索回家的方法，一邊離開車站來到大馬路上。
在那裡，我發現了那個。
——是自行車。
我見到停在RADIO會館前的那個之後……
心裡想就是這個了——只要有這個，就能回到家裡。
我馬上就這麼想，但當然這是個有問題的計劃。
跟拜託陌生人和我這個沒什麼錢的傢伙一起搭計程車比起來，或許好一點，但在平常的話，這絕對是不會考慮的愚蠢方法。
但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為了把成人遊戲送到妹妹手裡這個崇高的使命，下定了決心，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見的我，把在腦袋裡展開的這個計劃本身所有缺點全部都忽略掉了。
就像黑貓以前曾指摘過我的那樣，我又因為妹妹而整個人瘋狂了。
這時我內心的開關，似乎比平常還要容易就會被按了下去。
到現在也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
我呢——
對著跑向那台大大畫著成人遊戲角色的自行車，現在正準備騎車回家的車主大叫：
「對不起！請把腳踏車借給我！」
「啥？」
車主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是我的話，有陌生人忽然對我說「把你的腳踏車借我！」我也會有相同的反應吧。更何況這還是台特別訂做的公路自行車呢。
說起來如果對方把車借給我的話，那他就沒辦法回家了，所以怎麼想人家應該都不會答應才對。
但是——我還是不放棄！
對著那皺著眉頭，以懷疑眼光看我的人，雙手合十拜了下去：
「拜託你！我有相當緊急的事！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別……別開玩笑了……」
再正常不過的回答，像這種高價的東西怎麼可能借給素未謀面的人——
「我要儘快趕回去玩剛才買到的遊戲，怎麼可能把車借給你！」
是這個原因嗎？
我雖然因為脊隨反射而在腦袋裡直接吐槽下去，但也因此而有多餘的心思來看清眼前這個人的長相。他是個乾巴巴的瘦子，有著緊貼在腦袋上的黑髮，臉上還戴著相當老土的眼鏡。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出頭的男性。雖然知道這麼講很失禮，但他長得就跟提到「乾瘦御宅族」時，腦袋裡首先會浮現的那種貧窮長相十分相似。
然後——仔細一看之下，他身上的夾克還印有跟腳踏車上一樣的美少女角色。
這不就是剛才排在我前面的那個人嗎！難……難怪車上也有這種圖案了。
「嗯？你——確實是那個排在我後面的吵死人的同性戀……」
這時對方似乎也注意到是我了，一起排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多少有點記住長相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事情並沒有因為這樣而好轉。
「嗚……」
我為了表示出最大的誠意，當場就跪了下來。就跪在被小雨濡濕，相當寒冷的柏油路面上。
「餵、餵……你幹嘛……」
就跟往常一樣，雖然每次都是這個樣子，而我自己也對這種公式化的行動感到相當厭煩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單手抱著桐乃拜託我買的遊戲，另一隻手撐住地面，低下頭來拜託對方：
「請你——務必幫忙！我妹妹在家裡等我！為了我妹妹，無論如何都得借你的腳踏車一用！我一定……一定會還你的！如果是我能辦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
「什麼啊……
已經夠了……你快起來。」
在我把話說完之前，手臂就被人拉了起來。無法想像那種干扁身軀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一下子就把我強行拉起來了。反射性往對方臉上看去，只見他依然皺著眉，一臉相當困擾的表情，遇到麻煩事了——臉上就寫著這種字樣。
「呼——雖然不是很了解。但看來是有非同小可的事對吧？而且還是跟你妹妹有關？」
「是……是的！」
「那你騎走吧。」
「咦？」
一瞬間，我沒辦法理解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因此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說那你就騎走沒關係。」
他用充滿憐惜的手勢撫摸愛車的座墊，然後輕輕把一隻手翻了過來，「啪嘰！」一聲拍了一下座墊。
「我把這傢伙借給你，別客氣，把它騎走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