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2/2)
「我把這傢伙借給你,別客氣,把它騎走吧。」
「可……可以嗎?」
雖然是自己拜託別人,但卻還是沒辦法相信這個事實。
這個人為什麼這麼簡單就相信我這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呢——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疑問了吧,他把視線對準我的一隻手。
「啊{︴怎麼說呢……我剛才稍微瞄到你紙袋裡面了。」
他用低沉又真摯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好了,我也買了一樣的遊戲。這是我非常喜歡的系列,從vol.1就持續購買,這次也是期待了很久才等到。我想喜愛它的人一定都是深愛著這套遊戲,為了這一天,我有了就算打工被開除也無所謂的覺悟而請了假。然後把定存解約,訂做了小法娜的自行車與夾克。在發售日當天跑來排深夜販賣,決定買到之後一定要把手機關機,不浪費一秒鐘的時間,就算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也要享受這套遊戲到最後一刻。所以……我深深相信,喜歡這套遊戲的傢伙,絕對不會是壞人。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可以說是同志。你就不用再跟我客氣了。」
從笨拙微笑著的嘴角,可以稍微瞄到他的虎牙。
「去吧……兄弟,有賭上生命也要完成的事在等著你不是嗎?」
「……那你要怎麼辦?」
「你不用在意我。雖然事出突然,但我也有對應的方法。」
他在車道上盤腿而坐,從背包里拿出A4大小的筆記型電腦和外接式電池。然後把它們放在腿上,冷靜的啟動電腦。
「我就在這裡玩。」
咦!
「為什麼要吃驚,我不是說過了,不打算浪費任何一秒鐘。哼,這根本不成問題,在戶外辛苦地玩成人遊戲,這也算別有一番風味啊。」
說有對應的方法,原來指的不是回家的方法嗎?
太猛了!不會錯的,這傢伙就是御宅族中的御宅族。
是一個擁有又萌又火熱靈魂的,男人中的男人。
已經很久沒像這樣,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抱持如此大的敬意了。
「抱歉,謝謝你了,這份恩情有一天我一定會報。」
「哼,幹嘛還在那裡拖拖拉拉。快去吧……去啊!」
他已經完全不看我了。處身於快讓人凍僵的暗夜當中,獨身一人背對著我坐在地面,埋頭於安裝成人遊戲的作業。
就像在面對一個宿命中的勁敵一樣。
「﹒﹒﹒﹒﹒﹒﹒.﹒﹒﹒˙﹒」
我對著不知姓名的他無言地行了個禮,然後跨座上座墊。
在腳往下踩之前,又回頭看了一遍。
在那裡的,是盤腿而坐、駝著背,完全不在乎周圍奇異眼神,不斷按著Enter鍵的真男人。
瘦削的背上,他所愛的少女正在微笑著。
看起來是那麼的自傲。
「好……」
我呼著白煙然後開始踩起踏板。
朝三十二公里的盡頭,妹妹的身邊騎去。
「呼……呼……呼……呼——〡—」
全力踩踏板兩個小時半後,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前。
在路上狂冒的汗水蒸發,我知道正有白色水蒸氣從我全身冒出。
現在與其說是悶熱倒不如說是內心正在發燙。我的肩膀上下起伏著,休息了十秒左右。
「呼————好!」
一股作氣,拿起手機撥了妹妹的號碼。
如果老爸還醒著的話,那可就糟糕了。
『……你為什麼把手機關機啊……!倒是你到底打算怎麼回來……』
「我在家前面了。」
『咦?』
「我從朋友那裡借來超猛的腳踏車,然後沖回來了。老爸——還醒著嗎?」
『…………你……你等等……』
透過手機,可以聽見「喀噠噠」的這種聲音。看來她是離開房間到外面來確認狀況了:『……好像……在睡了……我現在就去開門。』
我眼前的門被打開,穿著睡衣的妹妹出現在門口。
「唷……」
「嗯……」
桐乃用奇怪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便讓我進到家裡:
「……流……流那麼多汗。來……這是毛巾……」
「嗯,啊啊,謝啦。」
我用她遞給我的毛巾擦著臉。
「我去拿衣服給你換……快去沖個澡吧。」
「說……說得也是。」
因為我名義上還是住在赤城家裡,所以沖澡發出聲音應該不是很好才對,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去。現在只好儘可能迅速且安靜地沖澡,接著馬上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
然後拿著脫下來的衣服、鞋子與毛巾等東西,與妹妹一起悄悄地爬上樓。
老爸他們的寢室是在一樓,所以絕對不能弄出什麼聲響把他給吵起來。
好不容易來到二樓。走在我前面的桐乃,在自己房門前轉過身來,擺出把食指放在嘴上的姿勢然後招了招手。
看來是要我到她房間裡把入手的東西交給她。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走進了妹妹房間,接著桐乃也進來然後把門關上。
這時我們兩個才「呼亡」一聲鬆了一大口氣。
妹妹房間裡已經擺好朋友來時會使用的桌子,而上面的筆記型電腦已經啟動了。明明有桌上型電腦,為什麼要用筆記型呢?
把這個忽然浮上心頭的無關緊要問題先放到一邊,把兩套成人遊戲交給妹妹。
「來,拿去,你拜託我買的東西。」
「嗯……謝、謝謝…………不好意思喔,要你做這種事。」
「哈,沒關係啦——倒是,你怎麼了?撞……撞到頭了嗎?」
——謝謝——不好意思——
兩句都是很難得會從妹妹嘴裡說出來的話。
這九個月以來,雖然比較會跟妹妹講話了,但這段期間裡面,聽她講出這種貼心話的次數根本不超過五次。之前的那件事以及今天這件事,到底我妹妹她是怎麼了,不會這個妹妹其實是假貨吧。
我已經困惑到產生這種想法了。
沒錯,我的妹妹哪有那麼——
「……你在說什麼啊!傻了嗎?」
對方的回答是不能稱為痛罵的輕聲斥責。
至今為止不斷被罵噁心啦、去死啦的我,整個嚇了一大跳。
甚至有點不過癮的感覺。
「……你是怎麼了……?以前的氣勢怎麼都不見了……?難道又有什麼煩惱嗎?」
「我說啊……」
桐乃把手放在腰部,整個人因為火氣而表情扭曲。
「你那種態度真的很惹人厭耶!我……我向你道謝和道歉就真有那麼奇怪嗎?」
「當然奇怪!」
就像天地翻轉過來那麼奇怪!你倒是看看自己平常是什麼態度!
我老實地把想法說出口後,桐乃嘴巴就變成ㄟ字型然後開始生氣。
「嗯……」她接著又把頭轉開,說了句:「是……是這樣嗎!嘖……什麼嘛……」
然後很不高興地往床上用力一坐。
對了、對了,像這樣有點不爽才像是我的妹妹。
「………………」
桐乃依然生著氣,把成人遊戲的盒子放在膝蓋上,開始撕起上面的塑膠膜來。塑膠膜全部撕開之後,大大的成人遊戲盒子就這麼打開了。
一見到裡面的東西,她馬上就露出無邪的笑容。
簡直就是打開禮物之後小孩子臉上會出現的表情。接著桐乃從紙箱裡拿出說明書和裝在塑膠盒裡的遊戲光碟,把這些東西各自拿在兩手上後,她便笑盈盈地看著插畫。
「嗚……真的很棒……嘿嘿……馬上就來安裝~」
桐乃
輕輕在桌子前坐了下來。而桌上已經擺好筆記型電腦。
「~~」
桐乃一邊哼著歌,一邊把遊戲光碟放進光碟機里。
為什麼不安裝在桌上型電腦而是安裝在這裡呢,算了,她高興就好。
「真的是喔……」
看起來就跟剛得到新玩具的小鬼沒有兩樣。
那種可愛的模樣讓人不禁發出微笑。我特地跑到秋葉原,在深夜販賣里排隊,然後騎那台腳踏車狂飆三十二公里回來也算值得了。
抬頭看一下房裡的時鐘,現在已經超過凌晨三點。
我轉過身子,朝著房門踏出一步。
「那我要去睡了,明天還要上學。你要熬夜玩遊戲是沒關係——但上學可不要遲到了。」
「……」
可能是熱中於安裝遊戲吧,她沒有回答我的話。
由於桐乃她是背對著我,所以我沒辦法看見她的表情。
「餵?桐乃,你有在聽嗎?」
「咦?啊……啊——嗯,我有在聽……」
竟然隨便回答……你這傢伙很明顯就只注意成人遊戲,其他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對吧。
嗯,不過我大概了解你的心情就是了。我呢,幾乎完全沒有玩過什麼遊戲。但倒是有買了期待已久的CD,在撕開塑膠膜時那種感到興奮不已的經驗。
「算了,那就這樣——」
「——啊,等……等等。」
「啥?」
把手放在門把上時被桐乃叫住,於是我又轉過身子來。
結果妹妹正把嘴唇縮成一團,一隻手還放在筆記型電腦上。
看來安裝已經結束,液晶熒幕上出現為了啟動「哥哥的內褲亡」而打開的視窗。
「——要不要……一起玩?很久沒一起玩了。」
「…………………………」
怎麼可能玩嘛,怎麼能和妹妹一起玩妹系的成人遊戲呢,要我講幾次才會懂!
加上我現在很累,超想睡覺的。
而且我現在不應該在家裡,所以得早點起床,在父母親醒來之前離開家門才行。我明明是想這麼對她說——
「……不行?」
「……那……那……只玩一下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說出口就變成這樣。
太奇怪了!
我今天晚上的怪異程度也不輸給桐乃……
就是這樣,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又變成得跟妹妹一起玩成人遊戲了。
順帶一提,我們目前的姿勢是兩個人並肩坐在放有筆記型電腦的桌子前面。
剛才我心裡的問題「為什麼筆記型電腦會開著?」答案就是這個吧。
特別不安裝在桌上型電腦而安裝在筆記型電腦里的理由。
總而言之,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想和我坐成這樣一起玩成人遊戲了。雖然要長時間兩個人一起玩遊戲,就一定得坐成這個樣子,但……
「餵……餵……你別靠太近啊。」
「那有什麼辦法!不這樣我就看不見畫面啊!」
嗚嗯嗯……
為什麼我就得在深夜裡和妹妹貼在一起玩妹系的成人遊戲呢……
……我想,應該不會有羨慕我目前狀況的傢伙存在吧?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當然遊戲當中出現色情場面時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最嚴重的是在遊戲當中重要部位要是產生反應的話,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笨蛋,你可別想歪了啊!這是牛仔褲的皺摺!難道要我這麼說?
喂,那邊,是哪個傢伙在笑啊?這可是我切身的問題耶!
啊……可惡……從妹妹身上傳來奇妙的香味。
難道睡覺之前她還噴香水嗎。
「你臉怎麼那麼紅?」
「哼,那是因為剛洗好澡出來吧。」
呼……好……就是這樣……冷靜下來……我的海綿體……
現在稍微可以了解隱藏自己恐怖超能力的主角是何種心情了。
那……那麼i現在這個時間,我想就簡單來介紹一下我從秋葉原買來的,妹系18禁遊戲「我怎麼可能會去偷哥哥的內褲呢!」。
這套遊戲與桐乃曾經相當著迷的「和妹妹談戀愛吧)」相同,是「萌妹夢工廠EX」系列的最新作品,總之也就是像續集那樣的東西。
遊戲系統與「和妹妹談戀愛吧)」一樣是正統的ADV。
「然後啊,與之前的『萌妹夢工廠EX系列』不同的地方是,能攻略的妹妹只剩下一個。」
「這……這樣啊,那麼說……不就只有一條路線而已?」
就跟以往一樣,桐乃用無邪的微笑對我解說著成人遊戲:
「不對、不對。女主角雖然只有一個人,但卻有許多不同的路線!不是一開始就能夠進入全部路線,而是每全破一次之後就會增加選項,然後可以見到不同結尾,算是很常見的形式。每個劇情都還滿短的,以玩家會不斷重複玩為前提這一點,倒是和『YU-NO』的A.D.M.S滿像的。現在才要開始玩所以還不知道,說不定是輪迴物呢。還有就是劇情裡面有像『潛龍諜影』那樣的潛入小遊戲,過關的話就能得到新道具,然後才能連結到真正結局什麼的……」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這傢伙話真多,真是的……
我又重新體認到一件事。
那就是這傢伙真的很喜歡這種遊戲,也真的非常愛講這方面的事。
雖然這對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但也不排斥聽就是了。
或許是……因為只有在和桐乃談論御宅族的事時,我們倆的關係才能夠像普通兄妹一樣。應該說是我們的休戰地帶,還是特別時間呢,不論是對我或是對桐乃來說。
但是到現在我也還有沒辦法理解的事,那就是,為什麼會是我。
如果是九個月前的桐乃就還能理解。因為那時候這傢伙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跟她談論成人遊戲的朋友。就算是最討厭的哥哥,也是她難得的說話對象。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黑貓在,當然還有沙織。
另外雖然有些附加條件……但也還有綾瀨在。
桐乃已經毫不掩飾的將自己興趣攤開來了,因為她有了這些寶貴的朋友。
所以想談論有關成人遊戲的話題,去跟朋友說不就得了。
我應該已經沒有用處了。
但是這傢伙卻到現在還在找我做人生諮詢。
還找我一起玩成人遊戲。
難道說……
真的只是假設而已————
謝謝你了,哥哥。
我……本來就喜歡哥哥了……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你在慌什麼啊?噁心死了你這個妹控。
……真的,很謝謝你。
或許妹妹沒有我想像中那麼討厭我。
只有我自己認為我們兩個人之間是一直互相厭惡。
或許冷戰在不知不覺間早已結束了也說不定。
就這樣,在吵吵鬧鬧當中玩著遊戲——當看完第一次結局的時候,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順帶一提,H場景果然令人非常尷尬,但我稍微瞄了一下旁邊的桐乃,發現她只是專注在遊戲的文字上。就像她自己之前所說的,她是個不怎麼注意H場景的傢伙,我倒是很在意就是了。
「呼啊……啊……」
超想睡,啊亡啊……照這樣子看起來,應該是要熬通宵了。
我斜眼瞄了一下妹妹後,看見她正因為過於感動而眼眶濕潤。
「嗚嗚……這結局是怎麼回事……實在太可憐了……」
「可能就是不讓人第一次玩就見到幸福的結局吧?還得讓你們看接下去的故事才行啊。」
「不敢相信……你為什麼一臉沒事的樣子?」
桐乃眨了好幾次泛紅的眼睛,忽然開始批評起我來了。
就我來說,我才沒辦法理解你為什麼能夠投入感情到這種地步呢?
這真的那麼有意思嗎?
不對,說起來我本來就不喜歡妹系遊戲了,所以也沒辦法用公平的眼光來評論它。
「話說回來,這兩個傢伙又不是死別,打電話不就得了?」
「笨蛋!笨蛋!真是個大笨蛋!什麼都不懂!」
「……干……幹嘛啦,也不用……那麼生氣吧。」
因為她非常氣憤地罵著笨蛋、笨蛋,所以讓我嚇得縮起身子有點不知所措。
桐乃拖拖拉拉的發出好幾聲「嗚……」之後,終於用像擠出來的聲音說:
「明明三天就像快死掉了一樣,明明一臉狼狽地說『那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嗚……嗚……」
一被提到這件事情我便完全沒辦法反駁!或許有人已經忘記了,我就順便再補充一下吧,剛剛她是在諷刺我,只是三天沒跟麻奈實說話就哭著來問她的那件事。
確實那也是「打電話不就得了?」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倒是。這麼說起來,這真是很悲傷的結局。知道了,我收回剛才的話。」
「………………知道就好。」
桐乃非常不高興地嚅囁道。
由於剛才的對話,讓房間裡面充滿尷尬的氣氛。
——我看是時候了吧。
我一邊注意從窗簾縫隙中透過來的光線,一邊迅速站起身來:
「那……也告一段落了,我就回房間睡個二十分鐘。這樣就能在老爸他們起來之前先出門吧。」
「等﹒……等一下!」
妹妹慌張地叫住了我,聽見之後我帶著狐疑的態度低頭看著桐乃。
「怎麼?又有什麼事啦?」
「人……人生諮詢!我想做人生諮詢……!」
妹妹竟然對著剛剛才完成最後人生諮詢的我說出這種話。
與九個月前相同的這句話,將連接著與九個月前相似的發展,但是……
我想做人生諮詢——被這句話叫住的我,因為覺得實在太過於愚蠢而嘆了口氣:
「喂喂,你這傢伙……剛剛我不是才把你最後一次人生諮詢的成人遊戲買回來了嗎?」
「誰說這樣就結束了。」
「那倒是……沒錯啦。」
但我想問的是,你這傢伙最後的人生諮詢到底有幾次啊。
都說是最後了亡但照這樣子看起來,跟之前一樣的狀況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吧?像是「這次是最後的最後!」「這次是真正的最後了!」這樣的情形。
唉……算了。我認了,我認了總行了吧。
早就知道應該會是這樣了,因為我們是兄妹,而且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才不認為這麼簡單就能從妹妹手裡逃脫呢。
我一邊忍住苦笑,一邊催促著桐乃:
「又是什麼事,你說說看啊。」
「…………嗯。」
桐乃用奇妙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只見她走到書架前面抓住邊緣。
仔細一看才發現,書架裡面消失了不少東西。可能是因為時常要打開這個隱藏的收納空間,放許多書在書架上會很麻煩,所以把它們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沒錯,我有好幾個月沒見過眼前的這個景象了——
桐乃把書架移開,露出藏著許多成人遊戲與其他御宅族商品的隱藏收納空間。
移開書架之後,從後面出現了一個紙拉門。
輕輕把門拉開,從裡面出現了許多御宅族商品。
比以前見到的時候明顯又增加了不少。
你也買太多了吧……
我皺著眉頭看著這些成人遊戲與動畫DVD堆成的小山——但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喔……這不就是……」
「啊,嗯。就是之前拿到的禮物。」
對我的話產生反應後,桐乃拿在手上的是EX梅露露特別版公仔。
「我從綾瀨那裡聽說了,她說是你幫我選的。」
「……算是啦。」
「老實說我真的很高興。」
桐乃「嘿嘿」的笑了起來。
咿,幹嘛現在才在說這些。
我變得很不好意思,只能努力用細微的聲音回答說:「這樣喔……」
「也幫我向那些傢伙道謝啊。」
「那你自己去說不就行了,她們兩個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嗎?嗯,說得也是。」
桐乃把公仔放回原來的地方,把手放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動作,之前似乎也曾見她做過。第一次準備對我表明自己興趣的時候,桐乃確實也做了這樣的動作。
「距離第一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原本背對著我的桐乃,這時忽然一個轉身,對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
「嗯,記得啊。你那時候問我說『你真的不會瞧不起我嗎』,然後我就很酷地回答了一句『我絕對不會瞧不起你』。」
「嗯……然後呢?那之後——我說了些什麼?」
「嗯?」
她說了些什麼呢?桐乃見到我歪著頭不知怎麼回答後,她便握緊拳頭說:
「餵亡餵亡我那時不是說了嗎,『今天只能看到這邊』。」
「啊,對喔。的確你當時好像說了『這裡面的是有點害羞的東西』這種話吧。」
然後還說了「因為我還沒有完全信任你,目前,這就是極限了。」
聽到這些後,當時的我心裡想著「現在我看到的只是序幕,在這之上還有更厲害的東西嗎」,然後還感到害怕不已呢。因為我根本沒辦法想像,這傢伙能得意的讓我看「和妹妹談戀愛吧)」有什麼東西還能使得意的讓我看的這傢伙感到猶豫和不好意思了。
「那個啊……你幫我保守住秘密……又沒有瞧不起我……還幫了我不少忙……」
嗯……現在是怎麼樣?照現在這番話看來,難道說——
「雖然有點害羞……但我就讓你看吧。」
我才不想看咧~~~~~~~~!
……差點就脫口而出了,我還真是能忍啊。
妹妹之前不讓我看的,讓她感到害羞的東西。
那當然是會在意囉,但不知道裡面會跑出什麼可怕的東西來。我膽子很小的,與好奇心比起來,還是對未知的恐怖感略勝一籌。你們能了解吧?
但是也不是完全不想看,而且那應該就是這次人生諮詢的重點吧。
「怎麼,這麼說來你就是信任我囉……?」
一間之下,桐乃便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想也該是時候了亡」
「這樣啊……」
這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就像我很想看桐乃的秘密一樣。
都說我根本不想看了。
「那……我……我要開囉……」
桐乃用緊張的聲音說完後,把紙門往跟之前相反的方向拉開。
喀啦……
啪嚓……
「……嗯?好像有東西……掉下來囉……?」
我在觀看顯露出來的禁忌之地前,先隨意撿起剛才滾落到地上的物體。
但這是我過於太大意了。封印在這裡面的所有東西,都足以讓那個妹妹做出「現在還不能讓你看」的判斷,然後保留打開紙門的時機。
「啊,那個是……」
桐乃發出猶豫的聲音。但這時已經太遲,我早已看到盒子上的插圖和遊戲名稱了。
那是長得很可愛的妹妹角色露出整個下半身,並且向這邊翹起屁股的插圖——
遊戲名稱則是寫著「Scatolo*Sisters」(注Scatolo為糞尿之意)。
喔喔……Crazy!
我面無表情地眨了幾次眼睛,然後揉了幾次眼頭後,再度交互看著妹妹的臉與盒子。接著我靜靜呢喃道:
「………………你這傢伙……………………有……有吃大便嗎?」
「怎麼可能會有?」
「噗!」
強烈一擊打中我的顏面,那是幾乎快讓我脖子斷掉的一個巴掌。
然後桐乃依然呼呼喘著氣,嘴裡吼著:
「你……你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竟然問這種事!太差勁了——!」
「但……但是!」
那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呢?「Scatolo*Sisters」很明顯就是強化了超特殊性癖好的成人遊戲嘛!現在這個物證都在這裡了你還不承認,那可以說比我否認是眼鏡控還沒有說服力!
這的確是羞到不能讓人家看的東西,真沒想到裡面會出現如此恐怖的炸彈。
「都說是你誤會了!」
桐乃不用我說出口就已經察覺我的心思,她馬上就開始辯解說:
「這……這個……這個呢……你……你聽我說!這很重要!我會好好說明的!」
她拚命的解釋著。除了臉之外連耳根都整個通紅,兩隻手還不停揮舞著,口沫橫飛的動著嘴巴。
「我……我不知道!那個什麼tolo的是什麼意思嘛!然後!然後啊!因為它又是我很喜歡的插畫家所負責繪製的,所以我是因為那個畫家而買的
啦!買來之後,一看盒子後面!就看到便器……」
「……夠……夠了!不要再說了!好嗎、可以嗎?」
「不好!你還是完全不了解!喂!這事關我的尊嚴與形象,你給我仔細聽,徹底理解好嗎!」
到這種地步,你的形象也沒辦法再惡化了!
當你狂玩成人遊戲的時候,身為國中女生的形象早就全部破壞殆盡了!
「我……我知道了啦!不是你感興趣的東西對吧?OK那就這樣子!」
「你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啊?不會只是嘴巴說說而已吧?」
疑心病真重——我了解你的心情,如果今天換成我是你的話,我也會跟你一樣。
「說知道就是知道了!總之就是被插畫給騙到然後就買了,結果跟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然後就完全沒玩裡面的遊戲對吧?」
「我……我還是有把它全破耶!」
「那不就是有玩嗎?」
這時候就算說謊你也要點頭說聲「嗯」啊!這樣事情不就結束了嗎!
你這傢伙為什麼就那麼不會說謊呢?
「因為買來還不玩的話不是很失禮嗎!話……話先說在前面,那是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唷!身體裡完全沒有什麼東西覺醒了喔!還有說起來為什麼還會放在這裡,那是因為我是插畫家的粉絲,所以才忍住沒把它丟掉,而我又不喜歡把東西賣給二手商店。所以才會把它封印在這裡面,這樣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啦……」
「……真的真的知道了?」
「真的真的知道了,絕絕對對知道了。不過我真認為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傢伙。」
即使是自己的信念,我也沒有勇氣和氣力玩糞尿成人遊戲,然後還把它給全破了。我這妹妹瘋狂的程度還真是值得人尊敬啊。
「是……是嗎,那我就繼續說下去囉,可以嗎?」
「嗯,嗯嗯,對喔……那……那就換下一個吧。」
雖然是為了趕快把這個危險話題換掉所做的發言,但連我自己也不了解說的話是什麼意田心。
「換下一個」的意思呢,也就是說,看下一個……禁忌收藏品的……意思……
「嗯。說起來呢,原本要讓你看的應該是這些東西才對……」
這句話是啥意思。按照解釋的方法不同,聽起來也可以有「Scatolo*Sisters?哼,那只是我封印物品里最普通的小東西罷了」這樣的意思耶。
……難……難道說……
我吞了一大口口水,看著桐乃拖出一個潘朵拉的箱子:不,是拖出一個紙箱。桐乃接著「咚」一聲把紙箱放在房間中央。
「……我先問你,你裡面放了些什麼東西?」
「嗯,很多啊……」
可能是不知道我已經心驚膽跳了吧,桐乃很輕鬆就把禁忌的箱子給打開了。我感覺到自己心跳正在加速,當然是因為驚悚的緣故。
結果——關於重要的內容物……目前大致上看起來是沒有什麼糟糕的東西。裡面堆滿了一堆像同人誌還是什麼的,旁邊則放著畫有動畫插圖的紙袋和成人遊戲的紙盒等等。但疊在一起的書上面,放著一台ipod則非常引人注目。
「比想像中來的普通……」
不會吧?
不對勁,實在太不對勁了,我妹妹的收藏品怎麼可能會這麼普通呢。
聽好了,京介,快點做好最壞的打算。想像桐乃接下來就要拿出你無法預料的恐怖物品給你看了,好了嗎?OK?好……預想好了吧?
那我就來說一下我的結論囉。
桐乃應該會拿出比我想像當中還要恐怖好幾倍的東西來才對。
和她做兄妹做了十四年的我都這麼說了,一定不會錯的。
比如說,你看這個……那本最上面的同人誌……跟剛才看到的那款遊戲很像不是嗎?封面抱在一起的角色……兩邊看起來是不是都是男的?我沒有勇氣確認就是了。
「……咕嚕……」
而且那疊同人誌下面,還有看起來很厚重……又大本的書疊在一起對吧?
像是相簿那樣的。
那散發出很危險的氣息……會是什麼呢。同性戀、糞尿都已經出現了……那麼剩下還有什麼……?
以一個純真男高中生的健全知識,實在沒辦法想像得出來。
不行了……我實在沒有勇氣詢問那本應該是這次重點的相簿類書籍。
由於實在想不出辦法,我只好先觀察一下情況,詢問一下別的東西:
「那個啊……」
「什……什麼事……」
「桐乃……我問一下,那台ipod裡面灌了什麼……?」
如果是音樂那就還好。
「咦?啊,那個啊?」
但是被間到ipod內容的桐乃,卻只是眨著眼睛完全不知所措。
自己把東西挖出來,結果現在卻是這種態度……
看來裡面一定是灌了相當危險的音樂。
「想……想知道?」
「不……不會……不是特別想……」
「是……是嗎,這樣啊……」
……竟然像鬆了口氣的樣子……?嗚,果然……!
我感到越來越害怕了。因為這個紙箱裡所有的東西,都是足以匹敵「Scatolo*Sisters」的暗黑物質嗎?
沒辦法的。絕對沒辦法。這已經超過我的處理能力了。
現在的我,可以說非常了解Z戰士在遭遇到奇紐特戰隊時的心情。
桐乃把手往紙箱深處伸去——
「然……然後啊!接下來是這本相簿…………」
哇啊!
「等……等一下!」
這不就是最危險的東西嗎!拜託饒了我吧!
「我大概都了解了!你就不用再說明!總之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對了下次,下次再看就好!而且我很想睡了!可以吧?」
與在借公路車時差不多拚命的拜託桐乃。總覺得看到這相簿的內容,就會有某種事情要結束了,接近確信的預感支配著我的思考。
「…………嗯、嗯。」
桐乃不知道為什麼很沮喪地點了點頭,但似乎馬上就又打起精神來了。
這次她則是把一套成人遊戲的盒子?對我推了過來:
「那麼至少也看一下這個!」
「什麼叫……至少……」
要我看這什麼「LovelyDSisterAngel」,你這傢伙究竟想做什麼啊?
這時候我臉上一定出現無法理解的表情。
「好啦……」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她都這樣要求了,也不能不看吧。
桐乃確認我已經同意之後……
「嗯。」
帶著些微妙的感覺點了點頭,然後明明是自己要我看的,不知道為什麼臉上卻出現不高興的表情。
接著她便打開「LovelyDSisterAnge二的盒子。
從裡面出現的不是遊戲片與安裝說明書。嗯,該怎麼說才好呢……不是有那種裝餅乾的罐子嗎?四角形的——裡面就裝著像那樣的罐子,上面還畫有角色的插圖。
「咦?這不是成人遊戲的紙箱嗎?」
「不是,這是裝有『SisterAngel』商品的箱子,裡面的東西我擺在其他地方當裝飾了。剛才不是看到了?就放在EX梅露露公仔的旁邊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記得了,只是感覺上有很多玩偶在那裡而已。
「總之就是你把商品的空盒子,拿來裝其他的東西?」
就像把吃完的餅乾盒拿來當成收納盒那樣。
「對……對啊。那……我要開囉。」
啪嚓!因為桐乃出乎意料地用很快的速度打開蓋子,所以我瞬間便做出防禦的動作。
但是原本以為盒子裡會出現足以匹敵「Scatolo*Sisters」的黑暗物質,但出現的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物品。
裡面有好幾種東西,首先她拿起來的是……
「……這是……什麼……家庭聯絡簿?」
「嗯,我小學時的家庭聯絡簿。」
為什麼會裝這種東西?雖然用視線詢問她,但她卻催促我看聯絡簿的內容,而我也只好照著做。
「這裡面是我開始練田徑的理由。」
「﹒﹒﹒﹒﹒﹒.﹒..﹒﹒﹒﹒﹒.﹒﹒.﹒﹒﹒﹒.﹒」
我一邊聽妹妹說話,一邊從一年級開始依序看著妹妹的聯絡簿。
桐乃沒說的事情
,我倒是很快就注意到了。因為從一年級到三年級之間,桐乃的體育成績都是「要再加油」,至於其他科目的成績也是相當普通。因為我以為桐乃的成績一定全學科都是「非常優秀」,所以當我看到這裡時真是嚇了一大跳。
「其實我以前跑得很慢。但是……這時候發生一件讓我非……常不爽的事,所以我就開始練習跑步了。」
桐乃瞄了一下我的臉。
可能是小孩子的時候腳程很慢被人取笑了,或是因為跑得慢所以有了很不好的回憶……應該是這樣吧。
我接著往妹妹四年級的聯絡簿看去。
這裡果然也是「要再加油」。
但從這之後,五年級是「優秀」而六年級就是「非常優秀」,成績就像這樣一路向上爬。
應該是練習的成果出現了。
同樣的,可以發現體育之外的成績也慢慢開始上升。
「這邊也是,這是在運動會賽跑中拿到的獎章。」
桐乃給我看的是上面寫著第6名的獎章。
第6名、第6名、第5名、第4名、第3名、第2名——果然名次也是慢慢在提升。
「這跟我現在的形象不符,而且超丟臉的,所以目前為止都還沒跟別人講過。當我沮喪或是陷入低潮時,只要一看到這罐子裡面的東西,就會開始覺得很火大……然後就會開始有『別小看我了,笨蛋』這種重新振作起來的精神……」
莫忘初衷,從失敗中記取教訓,說的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說不定這就和黑貓那時所發泄出來的怨念很相似呢。
——別小看我了,笨蛋——
田徑隊的風雲人物,高圾桐乃開始練田徑的初衷,比其他人對她的印象要來的更加老土、更加孩子氣,可以說是相當普通,就像個平凡人那樣。
「真了不起。」
「咦?」
聽到我情不自禁發出的呢喃,桐乃一下子抬起頭來。
我和妹妹四目相對。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雖然不想老實的稱讚她,但確實讓我感到相當佩服。我含糊其詞一陣子之後……
「現在和你賽跑的話,我已經贏不了你了。」
結果我竟然講出這種相當平凡又無聊的話。
桐乃聽見之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後快活地笑著說道:
「哈——那是當然囉!你以為我是誰啊?」
她以充滿自信的態度挺起胸膛。
這時已經沒有任何運動白痴的樣子了。無論一開始的動機是什麼,這傢伙花了六年以上的時間,現在靠著自己的力量而確實獲得了自信。
正因為自己是平凡人,才會覺得這真是太了不起了。啊啊,這傢伙確實有臭屁的說「你以為我是誰啊」這種話的資格。
我經常性希望,並挺起胸膛不斷享受著的平穩日常生活。
目前我也沒有否定這種日子的意思,完全沒有。
但是,如果說這裡面沒有一絲欺瞞的成分在,那我就是在說謊。也確實有一部分是把青梅竹馬以及她家人的溫柔,拿來當成自己怠惰的藉口。
讓我注意到這點的就是桐乃,關於這一點,我非得感謝這個傢伙不可。
嗯,至於我「今後的方針」那就先別管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妹妹要讓我看這些東西。
桐乃仔細收好「開始練田徑的理由」後,確實將蓋子給蓋好。
「呼……那麼……」
接著她張開手臂展示紙箱和收納空間裡的收藏品,用相當真摯的聲音說:
「那個……這些——全部……都是我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知道。」
幹嘛還要再強調一次。
所以我才會從老爸手中救下你這些收藏品啊。
就是尊重你的心情,我才會和綾瀨對決的啊!
桐乃看起來似乎非常煩惱,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說才好。
「一開始……你就說過了對吧?說要幫忙我保護我的收藏品。」
「嗯嗯。」
「那今後……也要拜託你囉。」
「那還用說嗎,笨蛋。」
從剛才開始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花了這麼多心血才保護住的東西,現在哪能就這麼放棄了呢。
真令人不爽!就算人生諮詢結束了,這點小事我還是會當成售後服務幫忙的啦。
反正今後一定也有許多次所謂的「最後的人生諮詢」吧。
「我是你哥哥啊,真拿你沒辦法。」
「對喔,說得也是。」
「那就這樣囉,唉……真是麻煩啊。」
我的臉上露出微笑:
「那……所謂最後的人生諮詢——這次可以就這樣結束了嗎?」
「嗯。」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要我去買成人遊戲,然後又跟她一起玩,又讓我看了她一部分禁忌收藏品——
最後的人生諮詢,跟最早的人生諮詢非常相似,但卻看不出有什麼後續發展。
我第一次接受桐乃的人生諮詢時,從妹妹的態度就看出諮詢的本質是「沒有可以分享興趣的人」「想要有能分享興趣的朋友」,所以才能夠為了這些目標而到處奔走。但這次到目前為止,我仍抓不住諮詢的本質究竟為何。
完全沒有辦法確定,所以讓人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
簡直就像……選錯選項了一樣。
……早知道就看一下相簿了,照剛才那樣子看來,應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東西才對。唉,算了。
「我什麼都沒做喔,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可以了。」
但這傢伙看起來卻一臉滿足的樣子。
從老爸手中搶救下收藏品時、與綾瀨得已重修舊好時,她都有著這樣的表情。但這次我明明沒幫上什麼忙啊。
真是搞不懂,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幫妹妹做了什麼事嗎?
從剛剛開始就不斷點頭的妹妹,站在離我有一段微妙距離的地方微笑著:「覺得好像放下胸中的一塊大石了。」
「咿嘻嘻」的那種惡作劇笑容,看起來還真是令人懷念。
對了……這傢伙好像從很小的時候,曾經這樣笑過了。
「是嗎?」
我這次真的轉過了身子,舉起一隻手揮了一下之後便離開她的房間:
「那就晚安囉。」
「嗯——」
在房門關上之前,她從背後對我這麼說:
「再見了,哥哥——」
於是我妹妹就這樣消失了。
這一天放學之後,從學校回到家裡的我,便忙著在房間裡看書準備考試——
「呼亡」
好吧,我承認我沒有。
最近因為經常到了深夜都還沒睡,最後終於昏昏沉沉而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話雖如此,但我真正失去意識也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而已吧。
醒過來的我「啊!」一聲抬起頭,然後說了「啊……啊啊……對喔……」這種連自己也搞不太懂的話。
「呼啊……啊……那就在看一下子吧……」
感覺上似乎做了很奇怪的夢,那是很————久以前……孩提時候的夢。
夢的內容醒來的瞬間原本還有些印象,但現在也因為意識逐漸清醒而想不起來了。
「嗯……」
只是,總有一種……
類似鄉愁那樣的哀傷與溫暖的感覺殘留在胸中。
由於覺得有點口渴,我便跟往常一樣往客廳前進。在途中,遇上了打開玄關的門,應該是剛買東西回來的老媽。
「我回來了亡哎啊……?怎麼了京介,你到玄關來接我嗎?」
「我只是偶然經過。來,我幫你提袋子吧。」
把塑膠袋提到冰箱旁,然後把食品放到裡面。
在這當中,我隨口問了一聲:
「對了桐乃呢?她還沒回來耶,今天她有社團活動還是工作嗎?」
但老媽卻給我……
「啥?你在說什麼啊?」
這樣的回答。
我才想說「你在說什麼啊?」呢。我也不是那麼想知道,但這只是跟父母聊天的一個話題……哼,不說就算了。
這時候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但過了門禁之後,桐乃似乎還沒有回家。
絕對遵守家規的那個傢伙,應該有跟父母聯絡過了才對。
她不是那種因為在外面玩耍,就隨便打破門禁時間的人,我想一定又是因為工作或是社團相關活動而耽擱了吧。當然我也不是在擔心她啦。
晚飯的時候,我再度隨口,真的只是隨口問了一下:
「桐乃呢?又是合宿?」
「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老爸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什麼我在說什麼?」
「唔……原來如此,桐乃說要自己告訴你的。」
「到底是什麼事情嘛——」
「桐乃已經不在了。」
「啥?」
「她今天出發到美國去了。為了接受知名田徑教練的指導,在高中入學前都要在外國生活。」
「那……那是怎麼回事……」
老爸他用鼻子「哼」了一聲後,接著說:
「在上次的合宿裡面,來發掘人才的外國教練看中了她,對她說如果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好像是說先熟悉當地語言,然後累積在國外比賽的經驗,對桐乃將來一定有很大的幫助。但我實在沒辦法接受……你不覺得這太誇張了嗎?」
「﹒﹒﹒﹒﹒.﹒﹒﹒﹒﹒﹒」
「我覺得要出國去的話,至少也要等到國中畢業之後,所以便一直反對。還去跟田徑隊的顧問談過好幾次,關於從高中生開始的獎學金制度與留學補助。但也從那邊聽到以學生運動來說,一年的延遲將會造成很嚴重的差距,也聽到現在對桐乃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老爸還是用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儘可能淡淡地說著。
簡直就像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憤怒那樣,所以我也沒辦法在途中插嘴多說些什麼。
「桐乃本人也熱心地說服我說想要試試看自己究竟能成長到什麼地步,想要儘可能的努力看看。當然因為沒辦法申請獎學金或留學補助,所以得花不少錢。一年得花五百萬日幣。我告訴她我不會付這筆錢,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不會付。就算她再怎麼想實現夢想,我也沒辦法讓才十四歲的女兒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去。真發生什麼緊急事故,距離這麼遠也沒辦法馬上就飛過去……而且她的語言也還沒辦法跟人溝通……」
老爸,你也太沮喪了吧。
「不過……你最後還是答應了不是嗎?」
「哼,那個女孩頑固的程度可以說比鑽石還硬。我對她說絕對不會付那筆錢,結果她竟然把存有五百萬的存摺推到我面前。說是模特兒的工作與書的版稅所存的錢,要我拿去付,還說這樣我就無話可說了吧。這樣我還能說什麼……?根本說什麼都沒用吧……」
正是如此,那傢伙一旦決定了,就不會聽任何人的意見。
「這樣啊……」
桐乃已經不在這個家裡面了。
感覺上我好像事先就有這種預感,早就有預感了。
「就是這樣。」
老爸接著就不再發言,開始默默吃起晚飯。女兒不在了,他應該是感到最寂寞的人吧。
所以我也不想再多問。
而且本人已經不在了,就算問別人也沒辦法理解她真正的想法。
說起來本人明明一直在我眼前,我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版稅的用途,桐乃在停止寫手機小說之前一直想做的事。
最近那種難以理解的態度,還有——最後的人生諮詢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明明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但她卻露出如此滿足的笑容,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走了呢。
自己一個人任性的下決定,然後就開始一直往前沖。
每次都是這樣,雖然很清楚她就是這種個性……
我並不感到生氣,也沒感到多驚訝。或許在我內心的某個地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結束索然無味的晚餐,準備回到房間的途中。
我忽然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打開了妹妹的房門。
房門沒有上鎖,沒有開燈的房間顯得相當陰暗。
與我之前進來時沒有兩樣,整理的相當乾淨。
上面的書變得相當少的書架。
沒有任何人的床。
被遺留下來的桌上型電腦。
已經不會再被人叫到這房間裡面,然後強迫我玩成人遊戲了。
「哼……這下可輕鬆了。」
對著沒人的房間如此嚅囁道。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我整個人用力倒在床上。
從原本朝上躺著的姿勢,一下子轉身趴在床上。
視線的前方就是牆壁。這道又薄、只要聲音稍微大一點對面就能夠聽見的牆壁,我一直覺得有些不方便。
但是,已經不用再在意了,對面不再會有吵雜的音樂,或是聊天的聲音透過牆壁傳過來。不會有人在我睡到半夜時進到房間裡,整個坐在我身上了。也不會有人帶那些討人厭的朋友到家裡來煩我了。
真的是清爽多了。這麼一來,我和平的日常生活終於又能夠重新降臨了。
最後的人生諮詢,真的就是最後一次。
然而——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這次真正從妹妹身邊被解放開來,不會再有非日常的生活體驗,但現在真的就能重回我時時在想的,九個月前那種平穩的日常生活嗎?
總覺得應該是不可能了。這麼說好像否定了自己之前曾講過的話,但我也說不上來,總之有點不太一樣就是了。
因為妹妹交付給我的,不只有隱藏在書架里的秘密收藏品而已,她交給我的並不只是有形的物品。
比如說還有妹妹對我解釋的御宅族知識。
比如說還有我和妹妹一起體驗的,許多事情的記憶。
比如說還有我透過妹妹認識的新朋友們。
這些事物就算桐乃不在了,也完全不會消失。
現在也還留在我身邊。
曾經的非日常,現在已經融入我新的日常生活當中,變成完全無法分離的一部分。正因為這樣,桐乃那時候才會那麼滿足地點頭吧。
她說:「嗯……可以了。」
總而言之——
最後的人生諮詢現在也依然持續著。
而接下來也將一直持續下去。
真是的……那傢伙到最後的最後也還是這麼不可愛的妹妹。
你就在那邊好好拚命吧,這個笨蛋。
我的名字是高圾京介,就讀家裡附近的高中,今年十八歲。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就是個非常平凡的高中生。沒有參加任何社團,也沒有什麼可以特別拿出來講的專長。當然我也會玩最近流行的成人遊戲,也會買些同人誌什麼的,但也還談不上是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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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大概就是和朋友一起在街上閒聊閒晃、和青梅竹馬一起看書,不然就是馬上回家準備學測。
有時候呢……也會去參加一些活動。
說起來一般高中生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這麼說或許有點可笑,但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普通」,也害怕並且拒絕與別人不同的東西。
所謂的普通呢,也就是跟周圍的人齊頭並進,腳踏實地的過生活。
只要能做到這些,那就不論周圍或是自己有什麼樣的變化,「普通」就永遠會是「普通」。
那也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現在季節是春天,通學路上的兩排櫻花樹現在正是盛開時。
我的學年又上升了一級,變成了三年級的學生。
應該是新生的女孩子們,身上穿著新制服,滿懷著希望與緊張爬上坡道。我自己也曾經處於那種時期。
桐乃在那邊應該也有著像這樣的表情吧。
「怎麼了,小京?」
「沒啦,沒什麼事。」
這麼回答完青梅竹馬之後,我便把書包隨性地往背上一甩。
「嗯——今年也能夠在同一個班級就好了。」
「嗯嗯,是啊亡」
麻奈實很有精神的「嗯」一聲之後點了點頭,但臉上隨即出現「咦?」這樣的表情。
「又怎麼了?」
「嗚呵呵……小京你最近有點變了,對吧?」
「是嗎亡哪裡變了?」
「嗯,那個啊……變得比以前更加溫柔了。」
「哈……」
我給了她額頭一記手刀。
「隨便你去說。」
「嗚……嗚嗚……果然還是叫你哥哥比較好嗎亡?」
「拜託請你千萬不要這麼做!」
——看到那傢伙的背影時,正好是我們在講這件事的時候。
走在我們前面,身穿制服的新生。
她的背影感覺上相當熟悉。
我快步追上前面的新生,完全沒想
過如果認錯人該怎麼辦,直接就往那傢伙的臉看去。「哎啊……」
而站在那裡的是——
「早安啊,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