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2/2)
沙織用意外冷靜的聲音問了桐乃。
「我回國以後馬上就和他交往了。被美眹小姐挖角後,我拒絕她說『我也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回去當模特兒』——大約就在這之後吧。美眹小姐第二次來挖角的時候,就帶他來跟我見面了。 」
「喔。」
跟他交往嗎……
「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回去當模特兒」——桐乃一回國之後,我記得她確實有在跟別人講電話的時候這麼說過。
「然後呢?為什麼妳要挑『現在』講這件事?」
「哼。」
桐乃嗤之以鼻。
「……你覺得為什麼?」
「啊?這是妳的事吧?為什麼要問我?」
我丟了一句理所當然的台詞回去之後,桐乃把冷漠透頂的目光瞇得更細,瞥了我一眼。
「是喔,那算了,說的也對。」
她別過臉,用不當一回事的語氣嘟噥。
「妳說什麼……?」
把人當白痴耍嗎?
「畢竟我想跟誰交往,都隨我高興吧?這不是你說過的嗎?」
「是我說的沒錯……但妳有仔細想過嗎?」
「……哈。」
桐乃那副嘲弄般的語氣依舊沒改。
「根本不用想吧?不會再有那麼好的人了啦。而且他跟某人不一樣,臉長得帥,又有錢,還超有才能的不是嗎~?」
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煩。
桐乃擺出了看垃圾般的眼神,一邊鄙視著臭臉的我,一邊舉出御鏡的優點。
「再說我跟他那麼聊得來,興趣也一樣,他還跟我發過誓……要是和我交往的話,絕不會劈腿的。」
說到這裡,她的口氣變沖了。
「除了這些以外,他也會仔細聽我說的話,又懂得尊重我!和某人完全不•一•樣!」
呸。
欄乃用非——————————————常讓人火大的臉對我吐了舌頭。
我以為自己氣得連腦血管都要斷了。
我拚了命地壓抑住想揍自己妹妹的手。
碰!相對地我一拳搥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啊啊,是這樣喔!既然妳要這樣講,愛怎麼搞——」
都隨便妳啦!這樣的一句話我沒能吼出口,在喉嚨附近就停住了。然而漆黑混濁的不快感並沒有消失,只會落在胃裡沉澱下來。
桐乃仍然坐在沙發上,用她一年前那樣的表情仰望著自己沒用的哥哥。
「……怎樣?你的後半句呢?」
「…………:誰理妳。」
「是喔。那我回房間了——剩下拜託你收拾啦!」
磅!噠噠噠噠噠噠!
桐乃衝出客廳,氣沖沖地主了樓梯。
像這樣,房間裡只剩我還沙織還留著。
明明今天——大家是打算開開心心地為了在comike完售慶功的。
……怎麼會搞成這樣啊?
為什麼我非得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讓心情變得這麼無趣!啊啊……煩死了!煩死了!為什麼我會這麼煩躁,連事情都沒辦法好好想?我咽下難以形容的厭惡感,咬緊了牙關。
「……沒辦法,我們來收拾吧。」
沙織短短地咕噥出一句。
聽到她的話——我心裡湧上了一股龐犬的罪惡感。
「唉————!」
可惡……可惡!我到底在搞什麼?
這樣太對不起沙織了.個性好說話又怕寂寞的她,會一直維護著這個團體,才不是為了看到這樣的畫面。她會用催眠的方式鼓舞內向的自己,又擠出僅存的勇氣安排網聚……都是為了和興
趣合得來的同伴聚在一起,讓所有人過得熱鬧開心。這樣,就不會再寂寞了。
我不能讓這種內容沒營養的吵架,把一切搞砸。
「抱歉。」
賠罪的話,自然而然從我嘴裡冒了出來。
「真的很抱歉……沙織。」
我怕得不敢看她的臉。她八成在生氣,因為我把她期待已久的慶功宴給搞砸了。
「哎呀哎呀,為什麼京介氏要道歉呢?」
然而,她卻用溫柔的聲音和表情望著我。
「人際關係總是會出現狀況的,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吧。沒關係啦,如果是慶功派對的事的話,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你們和好之後—上冉舉辦一次就好啦。」
「可是……可是啊……」
怎麼會這樣呢?
這傢伙……這個爛好人……到了這種時候,似乎還打算安慰我。
我難過得快死掉了。
「在下什麼都不擔心喔。沒有什麼好擔心的〡〡對在下這樣說的不是別人,就是京介民不是嗎?」
那是我看到沙織本來面貌時,說出口的台詞。
沙織用認真的語氣,強而有力地對我斷言:
「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想她這句話,絕對比任何一種命令都還要有力。
「……這樣啊。」
「是的。看來這次的騷動,靠在下的力量是改變不了什麼的……像這種時候,可以仰賴京介氏出力幫忙嗎?」
笨傢伙。
這種事情——
「當然可以。雖然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總會有辦法的。」
「是啊。」
「要是我失敗的話,就抱歉了。」
其實我根本沒有自信。
聽到我丟臉的台詞,沙織悄悄地……拿下了眼鏡。
「咦?」
對這傢伙來說——露出真面目明明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
她翩然解開了頭髮。
一拿下眼鏡,沙織的臉頰便在瞬間變成了通紅。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別開目光。即使嘴唇發抖的沙織看起來就快要瀕臨極限,她仍直直地看著我的眼晴。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這麼軟弱呢,京介大哥。你要多給自己一些自信才行唷。」
如此這般地,沙織露出了微笑,就像在示範她自己的台詞那樣。
我想會讓人心神俱失的笑容,指的就是她這樣的表情吧。
明明臉頰因為害羞而染紅,那張微笑卻是那麼自豪,綻滿著自信。
倒抽一口氣的我愣住了。
太狡滑了啦。看到妳襯那種臉,誰還能繼續軟弱下去啊。
「……真受不了。我每次都會這樣想,妳未免太高估我了啦。不是我自誇,我這個男人可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喔。」
「……呵呵……既然這樣,我換個方式來鼓勵如何呢?假如你沒辦法讓大家合好,將這個團體破壞掉的話……」
沙織語氣嫻靜地講出了恐怖的未來。
「到時候,我會讓你負起責任的。請你要做好覺悟唷。我會鄙視地叫你『社團破壞男』一輩子。」
「那還真……恐怖耶。」
為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我可要加把勁努力。
——於是,我在紗織激勵下重新振作起精神,卻沒想到隔天立刻又有急轉直下的發展在等著我。
我妹總是唯恐天下不亂地引起騷動。
而被卷進麻煩里的,永遠都是我——
但是像這種狀況,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
八月十七日。
桐乃帶男朋友回家了。
事情真的垠突然。為了平息騷動而思考著各種策略的我,根本沒空採取任何行動。上午我想到客廳拿飲料,門一打開——
「喔,御鏡你在當設計師啊。」
「是的,沒有錯。啊,這是我帶來的禮物。」
「哎哎哎,還讓你特地破費,謝謝你喔——」
御
鏡就跟老媽隔著餐桌在談笑。
啥?這什麼狀況啊——!
我還以為是幻覺耶!睜大眼睛的我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就這樣僵住了。
「哎呀,京介。」
察覺到我,老媽喚了一聲。接著御鏡也轉了頭,親切地對我露出微笑。
和前天一樣,那是一張毫無惡意的笑容。
待在房間的人當中,只有桐乃一個絲毫不為所動。她穿著時髦的便服,坐在平時的位子(御鏡旁邊)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桐乃從昨天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在沙織回去後,她還是關在自己房裡——連吃飯的時候也徹底避免跟我說話.
老媽朝著不自覺瞇起眼的我催促說:
「好啦,你也跟人家打個招呼吧。他啊,是桐乃男朋友——」
「——喂,那裡是我的位子。」
我若無其事地一邊走到御鏡身旁,一邊用尖銳的口氣這麼說道,於是他急著站了起來。
「對……對不起。」
「京介!你這什麼態度!」
「…………」
囉唆耶。我就是覺得不愉快啊。
「快跟御鏡道歉!」
雖然老媽會發脾氣也很合理啦。
但我才不會道歉。誰叫這傢伙讓我不爽。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態度跟個小鬼一樣。可是,就是因為這個傢伙冒出來的關係,我和桐乃才會鬧得一團糟。我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
我隨便坐到自己位子上,馬上用小指摳起耳朵並轉過頭去。
「這孩子真是的——之後我會叫你爸罵你喔!一
「……這麼說來,老爸人呢?他今天應該休假吧?」
「……他待在房間啦。」
「為什麼不來這裡?」
「我怎麼知道……那個人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把自己關在房裡……這個家的男人是怎麼搞的嘛。」
喂,老爸!女兒帶了男朋友回家,你就要起自閉了喔!
真的假的?
唉……心情變得更煩的我,朝著坐直的御鏡開了口:
「那麼……御鏡。」
「嗯,什麼事?京介。」
「哎呀——你們認識啊?」
無視於老媽的疑問,我又講出更冷漠的一句:
「你是來幹嘛的?」
「咦,沒有,那個——我是被桐乃叫來的啦。」
「嘖,回答得乾脆點嘛。你這樣也算男人?」
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神經的我,正明目張胆地對妹妹的男朋友找碴。
「京介,你講話差不多——」
老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同時另一個地方也傳出了「喀當」一聲。聲音是從我身旁傳來的。我望向旁邊,桐乃已經站起身,不帶表情地俯視著我。
啪!
「……!」
狠狠一巴掌甩到了我的臉上。
「妳……妳……妳做什麼?」
我一邊感覺到嘴裡有血味,一邊瞪了妹妹,結果桐乃只短短咕噥說:
「你很煩耶。」
她直直指向門口。
「出去,現在馬上。」
這一句滿懷著憎惡。就連老媽也被女兒的魄力嚇得吞了一口氣。
「……嘖。好好好,我出去就行了吧……!」
粗魯起身的我,拋下了跟漫畫中雜碎沒兩樣的台詞,同時也逃離了讓人難熬的客廳。
我靠在關著的門板上。隔著門板,可以聽見老媽、御鏡、桐乃他們講話的聲音。
他們在談什麼呢?家裡有個笨哥哥,真對不起喔——大概就是這一類的吧。
可惡……!可惡.可惡……!簡直糟透了……!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連自己在發什麼火都不清楚了。
原因不明的心煩,和非得做些什麼的焦躁混雜在一起,讓胸口悸動著。任情緒操控的我做出了毫無益處的事。
心裡頭儘是悔意,我很想賴回床上。
可是,我不能爬上樓關到自己房裡。
——「我相信你說的話。」
沒錯。我必須設法改善現在的狀況,讓大家重新開一次慶功宴﹒
這唯一的念頭讓我的腳動了。
而我現在,正站在爸媽的房間前面,
據說老爸就關在房裡,不肯出來。
——妹妹說不定交了男朋友的哥哥。
——女兒說不定交了男朋友的老爸。
我覺得我們的立場很像。也因為老爸是個正經八百的人,如果來找他商量跟桐乃相處得不好的問題,我有把握他會認真聽,而且也會一起幫忙出主意。跟立場類似的人挖心掏肺談一談的話
,多少也可以整頓整頓這種連自己都看不透的心情吧。
雖然我也想自嘲這種老是靠別人的毛病,但現在也顧不了面子了。
我用力「叩叩」地敲了門。
「老爸——你在吧?開個門。」
開口之後沒過多久。
「…………進來。」
傳出這樣沉沉的響應。我口氣緊張地知會了一聲「我進來了」,然後打開門。門裡頭是排著兩張床的西式房間。要說的話,這傾向老媽的品味。
蓋這個家的時候,老爸明明比較喜歡和式,據說是在老媽要求下才改成西式的。
雖然我家老爸給人的印象滿恐怖的,他對老媽倒是非常溫柔。或者應該說他在老媽面前抬不起頭啦。
老爸就坐在玻璃桌旁的椅子上。看來他似乎在借酒消愁。難得休個假,事情變成這樣還真可憐。
「你坐那邊。」
「……嗯嗯。」
我隔著桌子,和老爸面對面坐了下來。
「……有什麼事?」
好……好陰沉。老爸,你這樣看起來老了十歲左右耶……要不是知道事情原由,我大概就會擔心你是不是得什麼重病了。
「沒……沒什麼……我從客廳被趕出來了。」
「……你在搞什麼啊?」
老爸傻眼似地嘆了口氣。哎哎哎,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呢?
「你才在做什麼啊,老爸?女兒的男朋友都跑來了,還關在自己的房間……像平常一樣嚴厲地質詢他不就好了?」
「別說這種你自己做不到的事,蠢蛋。」
「唔……!可是……只要老爸肯待在客廳……該怎麼說呢……氣氛就會變很多了吧!」
你不要別開目光啦。
「老爸。」
我又催促老爸發表意見,於是他總算吐露了真心話。
「在客廳哪待得下去,想了就火。」
「也對啦。」
我非常同意。
御鏡那傢伙就不用說了,女生那邊也很讓人不爽。
她們居然不理我這個家人,都站在御鏡那邊。
那傢伙確實長得很帥,很帥是很帥啦,但內在只是個噁心阿宅耶。
「姆,你媽也是,桐乃也是,那種軟骨頭到底有什麼好的……?」
「就是說啊。」
高圾家的男人從客廳被放逐出門,正躲在家裡一角,互相講御鏡的壞話。
怎麼會這麼慘啊?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我順便問一下車桐乃要交怎樣的男朋友,老爸你才會接受?」
「嗯,我想想……只要那個男的擅長劍道與柔道,夠溫柔,偶爾也有嚴厲的一面,而且為了正義可以毫不猶豫地對抗任何兇惡的罪犯,還適合穿和服就行,或者說……」
哪會有這種人啊——!
應該說這很明顯是在講你自己吧!
「京介,你……和那個來路不明的渾小子見過面?」
連來路不明這種話都冒出來了。
「我今天是第二次見到他。」
「……他人怎樣?」
看來老爸是因為早早就逃出來的關係,對御鏡的底細似乎什麼都不清楚。可是他對女兒帶回家的男人,依然在意得不得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我也不能說別人,但他這樣還真麻煩。
「——我知道的犬致就這樣,他是個很努力的傢伙。至少,在我看來他並不是壞人啦。而且桐乃跟他好像也很談得來。」
我把對御鏡的印象坦白地告訴老爸。畢竟在這種時候說謊也沒任何意義。
……照內心想的說完之後,結果就變成我在大力誇獎他了。
「…………哼……」
老爸把嘴閉成了﹡型,擺出為難的臉色。
「桐乃還只是
國中生……這種事對她來說,還太早。」
「現在國中生都很成熟,這樣也沒有特別早啦﹒」
可惡,為什麼我從剛才就一直在幫御鏡講話?
傷腦筋的是,一想到要跟別人介紹他,或許是我刻意避免用主觀的看法來說他的壞話,結果反而變成都在誇獎他了。
雖然老爸的心情正在急速惡化——但我也很無奈啊。
誰叫這完完全全就是我自己的意見。
老爸語氣沉重地說道:
「桐乃遺是個小孩哪。」
「不過,她比任何人都懂事。」
「……」
「那傢伙確實還只是個讀國中的小鬼……可是要不要跟別人交往,這種事桐乃應該已經可以白己決定了。是她的話肯定有辦法做判斷,也能夠自己對結果負責。」
「…………這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仍舊一臉為難的老爸,朝喉嚨灌了一口酒,然後惡狠狠地盯住我。
「怎麼,京介你贊成她交男朋友嗎?」
「…………」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對於桐乃交男朋友這件事——我是贊成?或者反對?
巧的是,我會跟她起口角,就是起因於這個話題。
「…………」
我應該說贊成才對吧?沒理由反對的。要說不高興的話,確實是不高興,但我也無法把這種焦躁感順利表達出來,畢竟我自己都說過隨便她了。
「沒什麼贊不贊成的啦。這是桐乃自己要決定的吧?」
「我反對。」
老爸手抱胸前擺起了架子片直截了當地表明。
「呃……老爸,你這樣太沒道理了吧?讓她自己決定啦。」
「不要。」
這……這個大叔居然說不要!你以為是小孩在耍賴嗎?
意外的發展讓我退縮了,結果老爸氣呼呼地嘟起下唇說:
「桐乃有了戀人……?唔唔唔,光想像我就滿肚子火……!」
我也是我也是。
可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要任性啦!
「京介……你去講一下,叫他們分手。」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吧!」
你在講什麼啊?
「這……這樣再怎麼說……都講不通吧?」
「我管他那麼多!所有事都會有例外!可惡……我看我還是去揍那小子兩、三拳吧。有話之後再講。」
「你會因為傷害罪被炒魷魚耶!」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我終於搞懂了!老爸會窩在房間裡,是因為待在對方旁邊的話,他可能動不動就會出手揍那個男的!
「總之我就是反對!反對!反對!反對!」
喝醉的老爸兩眼閉成了﹡的模樣,重複喊著反對。完全像個小孩子。
好窩囊……老爸你這樣實在亂窩囊一把的!
「……嘿。」
受不了……真是個笨老爸。你到底有多疼女兒啊?
啊——啊,唉……總覺得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懷著看開的心情深深嘆了口氣。
昔笑著的我這麼說:
「我懂了。」
「你……你是懂了什麼?」
「我會代替老爸過去。我要去跟御鏡談,揍他個兩、三拳。」
「你覺得這樣我就會罷體?」
「是啊。」
我效法老爸,回答得又快又斬釘截鐵。
因為跟立場類似的老爸談過之後——我已經懂了。
「誰叫我的心情跟老爸一樣呢。」
回到客廳以後,不知道跑去哪裡的老媽看不見人影,隔著擺了飲料跟蛋糕的桌子,桐乃和御鏡似乎聊得正開心。
「……又來了。」
一注意到我,桐乃就瞇起眼,發出掃興的聲音。
剛剛才被趕出去,現在又回來幹什麼——客廳里充滿了這種氣氛。換成是平常的我,八成會忍不住逃回房間吧。
「是啊……我是來了……!」
多虧沙織之前的示範,我才能鼓起勇氣跨出這一步。
御鏡大概覺得很困惑,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緩緩走近的我。
只有桐乃站了起來,朝我拋來輕蔑的視線。
「……喂,你是想幹嘛?」
「剛才是我不對——————」
剛站到妹妹面前,我便突然跪了下去。想到之前我對待他們的態度,還有接下來我打算說的內容,表現出這些誠意是理所當然的。
看到我忽然跑回來做出更奇怪的舉動,桐乃和御鏡都嚇得說不出話。
「等等,咦……你……你什麼意思啊?」
「是我自己鬧脾氣,對妳幻男朋友擺出了那樣的態度,真的很抱歉!」
賠罪時,我低聲下氣到幾乎就要磕頭的地步。
隔了幾秒鐘〡—妹妹的聲音從頭上落了下來。
「夠……夠了!我說啊……你這樣做反而讓人更傷腦筋::出去啦!」
根本連討厭的價值都沒有。帶著這種味道的一句話,讓我胸口揪成了一團。
我猛然抬起頭說:
「出去之前——我有事要講!」
「啥?我跟你沒有什麼好講的啦!」
「很不巧的是,我有……」
我坦蕩蕩地強調。現在的我,就是過去連老爸的威脅都能撐過去的那個我。
妹妹的怒罵我根本不放在眼裡,難熬的氣氛我也不想理.
找用自己的視線,直直地對上了桐乃冷漠到極點的視線。
「昨天妳問過我對吧?妳問了『你希望怎麼樣?』……:」
「————」
鼓譟的聲音停了。我直接把話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我回答的意思是『妳決定就好』,不過——還是當我沒那樣講過吧。一
「什……什麼意思?」
「要我說,我希望怎麼樣的話……我會叫妳不要跟男生交往。」
我自己也覺得這句台詞很糟。再怎麼說,一個做哥哥的,居然會在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面前講出這種話,未免太蠢了。但即使如此,我的嘴巴還是老老實實地動了。
「……為什麼?」
妹妹發出的微弱聲音,幾乎傳不到我這裡。我決定將自己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因為,這非常重要。
「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到底為什麼。」
只不過——
「也許是不甘心的關係吧。威覺像被忽然冒出來的傢伙搶走了妹妹。」
我也覺得講這種話很任性。我跟一路走來始終疼女兒的笨老爸又不一樣。
雖然說我們最近變得親近了一點。
以往——我明明都把她當成不可愛的妹妹,一直無視她的存在。
等妹妹交了男朋友之後,我卻變得心浮氣躁,還遷怒別人。
「但是桐乃,當哥哥的根本說不出來——討厭讓妹妹交男朋友這種話吧?假如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肯定也會想說:『你把妹妹當什麼啊?』相反的換我自己交了女朋友,要是被妹妹反
對的話,我大概也會氣得反駁說:『搞什麼啊﹒這種事是我來決定的吧?』……所以,當時我才只能那樣回答妳——」
桐乃靜靜地聽著我不得要領的台詞,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不要跟男生交往,我覺得應該由妳的意志來決定……可是身為哥哥,我還是會覺得不愉快——再說,我到現在依然不知道妳昨天為什麼會氣成那樣,所以關於那件事,我也不知道該怎
麼跟妳道歉。光用嘴巴說聲對不起是很簡單,但道歉不應該是這樣的吧?所以我才想,至少要把坦白的想法先告訴妳。」
好歹這些話並不是騙人的。」
「…………遲了。」
「咦?」
「已經……太遲了……」
房間裡一片沉靜。什麼事情太遲了?在場所有人都低著頭,沉默不語。可以感覺得到,令人難挨的空間彷佛又增加了濕度與黏度。
由於桐乃沉默下來的關係,我用手臂擦去額頭上的汗,改對御鏡開口。
也要把話跟這傢伙說清楚才行。
「御鏡……你喜歡桐乃嗎?」
「是的,我最喜歡她了。而且我也尊敬她。」
在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中,御鏡帶著滿臉平靜的微笑,回答得毫不遲疑。
「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傢伙也算是很
了不起了。
首先在這種異常的狀況下,他只有「稍微」被嚇到而已,至少在表面上他也沒有對我露出無奈或憤怒的反應。這應該算是雅量吧。
換成我在他的立場,大概已經動手痛扁自己女朋友的哥哥了。
御鏡光輝—〡雖然是個重度的噁心阿宅,但也因為這樣才會跟我妹聊得來,而那宛如超人般的才能,或許也能讓他跟我妹分享高處不勝寒的煩惱。
長得帥,而且有錢,又有才能,還能聊得來。
要是有這種男朋友,桐乃鐵定可以趾高氣昂地跟同學炫耀。
所以身為她哥,我應該祝福才對。
我應該拍著手,笑著祝福她說,這樣真是太好了。
「我不會把桐乃交給你。」
——吃大便吧。誰管他那麼多。
回神過來後我已經站起身,對御鏡講出發自內心的實話了。
雖然這樣講很像在找藉口﹒但這不算什麼特殊的威情。當哥哥的跟我處在同樣狀況下,肯定都會這樣說出口才對。
畢竟……「這份感情」是淡是濃,每個人都不同,可是一定會有啊。
而我——
「你這傢伙想跟桐乃交往的話,先得到我的認同再說!你必須讓我承認,你會比我更加珍惜桐乃!」
——我就是這麼容易嫉妒!也不會看場合講話!而且打死都不肯認命啦!
有意見嗎?混帳!
在出現過好幾次的失控當中,這次特別糟。
我發飆的理由根本就狗屁不通。
什麼人不找,我偏偏要對「妹妹的男朋友」——講出這種話。
我這個傢伙——到底是想怎樣啊?
我指著「妹妹的男朋友」,高聲宣布說:
「但是很抱歉!我比你還要珍惜桐乃!絕對是我贏!所以我不會把她交給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把妹妹交給自己不能認同的男生?」
「沒錯!不管你有多厲害……我就是擔心我妹!我擔心她擔心得快要死掉了——你不服氣的話就想辦法讓我放心啊!」
沉默再度占滿屋裡。
我講出來了。啊……講出來啦。但同時臉也紅得快要噴出火來了。
不過,我心裡很痛快。把話說完之後,我重新體認到……
啊啊,啊啊,我全招了。剛才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說來說去,我就是寵我妹妹寵得不得了,這樣的妹妹如果被其它男人搶走了,我就是不甘心,就是會火大,就是會覺得寂寞。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會擔心。
對方是個頗有能耐的傢伙,桐乃也很懂事。即使我的腦袋可以理解這樣不會有問題,我依然擔心,擔心得要命。簡直像胡言亂語一樣。明明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桐乃,然而對妹妹抱持的這
種相反的威情,也毫無矛盾地存在我心裡。
周遭充斥著寂靜。
「……你……你……」
總算冒出來的些微聲音,也立刻就停住了。
抱歉,桐乃。
客觀來看,我是個腦筋搭錯線又差勁透頂的傢伙。當妹妹開開心心跟別人聊天時,我不看場合就這樣闖了進來,只顧著發泄自己滿腔的情緒。這種自我滿足的行為,對別人來說簡直困擾到極
點。要是彼此喜歡的桐乃和御鏡之間,因為這樣而有了心結的話——做出這種蠢事的我,就算被恨一輩子也不奇怪。
我懂。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這麼——不對!
我是靠自己的意志決定要這麼做的!
室內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大約過了一秒、三秒、五秒之後……第一個說話的,是桐乃。
「你還不是一樣……」
妹妹低著頭,肩膀不停在顫抖。咬牙切曲的她抬起頭,整個人站了起來。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你自己,你自己明明都跟土氣妹……還有那個黑漆漆的親密成那樣!不要就只會說我!」
啪!桐乃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當然……也會有……我當然也會有意見啊!」
說到這裡,桐乃竟然把御鏡帶來的蛋糕往我臉上砸。黏答答的不快感留在我臉上,胸口隨後又是一陣衝擊——她重重地揍了我。
「你這白痴!白痴!」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痛毆。桌上的杯子打翻了,飲料流了出來。
家裡一團亂。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打算阻止她。
「那時候你明明露出了那麼噁心的臉!為什麼到現在,到現在才要跟我講這些嘛!」
濁流般暴漲的情緒和話語,灌進了我的胸口。
但我並無法掌握到那些任情緒編織出來的話語其中的意思。
「妳在講什麼啊?應該說……麻奈實和黑貓她們……跟現在的事情有關係嗎?」
「有!」
桐乃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她哭得一蹋胡塗,以緊繃的表情大吵大鬧著。
「我騙你的!我說跟他在交往是騙你的!而且我也沒有和他接吻……!那些話,全都是我亂編的!」
講完之後——桐乃喘呼籲地上氣不接下氣,貼到了極近距離內,瞪著我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用完了力氣,她的臉看起來就像隨時會暈倒。
剛才的台詞,究竟灌注了多少強烈的感覺?儘管如此,她揪住我胸口的力道還是一樣強。彷佛賭蕃一口氣,也絕對不會把我放開。
然而……
「我……我現在沒有在問妳那些吧?」
明明這樣的事態是我自己惹來的,我卻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連妹妹的這段震撼發言,我想理解似乎都還要再花個幾秒鐘。
兩邊講的話根本湊不起來〡—我這樣認為。
即使如此,狀況仍繼續在演變。
「真的太好了,桐乃。」
這陣聲音平靜得像是搞錯了場合。回頭看去,御鏡依舊微笑著。
在場只有他一個,掌握了所有的狀況——御鏡的口氣聽起來就像這樣。
等我猛一看妹妹的臉,她卻低著頭。
「這是……怎麼回事?」
我勉強開口間御鏡。可是他卻像完全聽不見我的話,只是盯著桐乃的臉。御鏡有些寂寞似地,遞出了手帕。
「這樣我的任務就結束了……對吧?」
「15……是啊……」
慢著慢著。咦?你們兩個,是在講什麼啊……?
御鏡朝著徹底陷入混亂的我開了口:
「我幫桐乃再說明一次吧……總之,我跟她在交往這件事,是騙你的。」
「騙我的?」
到了這時候,我終於發現這兩個人想表達的事情有多嚴重,心裡只覺得愕然。
「是的,別說接吻了,我們連手都沒有碰過。是桐乃拜託我『裝成』她男朋友的。」
……御鏡說「裝成」她男朋友……所以,他和我那時候一樣——
咦?咦?那麼,現在是怎樣?表示說,我完全被這兩個傢伙唬住了……
然後,然後……我還講了那……那……那那那種台詞出來!
咕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算什麼!這是在搞啥啊?
「為……什麼?」
從我嘴裡,只冒出了這些話。為什麼他們要做這種事?
桐乃幹嘛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把戲,讓事情演變到鬧翻的地步—〡是因為想把讓她非常火大的我當成笨蛋耍?不對,這不可能。因為她不會為了這種胡鬧的理由,故意搞砸朋友們的派對。
看了桐乃緊閉嘴巴低著頭的模樣,御鏡似乎不忍心,又怯怯地繼續說道:
「——呃……桐乃,妳是希望妳哥哥能察覺對吧?」
「不……不對!」
桐乃激動地否認。我忍不住插嘴:
「那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因為……唔……!」
話已經跑到她的喉嚨,卻又遲遲說不出來。
「還不都是你……你……!」
桐乃一臉非常難過地仰望著我。
「你……要……!」
啊……可惡。混帳東西。
我投降。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不管「桐乃交了男朋友的風波」是故意要整人,還是胡扯出來的……我都是珍惜妹妹的哥哥。我不能讓她繼續露出這種表情。
「可以了。」
「咦……?」
「妳不用勉強自己說啦。」
我把手「咚」地放到妹妹頭上,輕輕地撫摸。
「你……你在……幹嘛……?」
「還用問……我是在盡哥哥的義務啊。」
說不定這傢伙會氣得要我把手拿開,但總比她現在這種表情好太多了。
「……嗚……嗚……」
「不……不要哭啦……怎麼回事嘛……?」
我實在是夠蠢的了。做什麼都弄巧成拙。
面對愛哭的妹妹,我難堪地慌了手腳。
……雖然講出來滿多餘的,但這件事還有後續。
當我在妹妹面前不知所措的時候—〡
「京介?你……你在做什麼?」
似乎去買東西的老媽,很不巧地回來了。於是她目擊到的,便是亂成一團的客廳、一臉傷腦筋地呆站著的女兒的男朋友、正在哭的桐乃、還有站在旁邊的(照理說早就被趕出客廳的)——
我。
簡直就像我跑來客廳大鬧了一番,把桐乃氣哭之後的現場。
「咦?不是啦!老媽,妳誤會了!」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找藉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誤會?還有什麼好誤會的?你連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都不懂嗎?」
這時候,老媽露出猛一回神發現了驚人事實的表情。
「你……你該不會,該不會——」
「終於染指自己的妹妹了吧?」
「咦咦——?」
喂!老媽!為什麼妳會這樣想啊!
「少跟我裝蒜了,你這沒天良的……!我都聽隔壁太太跟我說過了喔!你們兩個之前還在車站前面手勾著手,親密地走在一起對吧……?」
這世界是有多小啊?居然連那時候都會被鄰居看到……!
「沒想到你們兄妹會鬧出三角關係……!這樣不行!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的!」
「不對!我就說這是誤會嘛!」
「那桐乃為什麼在哭?是你惹她哭的對吧?」
「是沒有錯啦,但是不對啦!」
啊啊,麻煩死了!
這下子沒救了啦……
結果,我根本沒辦法把所有事情順利解決掉。包括別人看我的眼光、我自己的自尊,很多部分依舊搞得一蹋胡塗,雖然我一直都是靠衝勁設法撐了過去。
這種做事情的方式,遲早會露出破綻吧?
也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你有在聽嗎,京介?」
「有有有有有——」
雖然很沒面子.現在先為自己辯解吧。
十幾分鐘後——
「喔……痛痛痛,老媽居然下手那麼重。」
「哈哈……你沒事吧?」
想辦法跟老媽解開誤會之後,我和桐乃還有御鏡,都來到了玄關外面。
畢竟御鏡也準備要回家了,同時這也是為了讓我們在沒人會妨礙的地方,繼續把話談下去。也不用我先開口,出了一聲「其實——」的御鏡就帶起話題了。
「一開始,其實是美哄小姐拜託我說服桐乃。」
為了讓不想到國外的桐乃改變心意,美哄小姐才會幫忙找來更優質的男朋友。然而御鏡和桐乃,都沒有單純到會隨便接受安排。
「桐乃是個很棒的女孩子,不過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當朋友的話還沒關係,要當戀人就沒辦法了。我實在不夠格。」
你也懂吧?帶著自嘲味道的御鏡用眼神對我示意。
「所以京介,你那些話是說中了沒錯。為了保護自己妹妹,你選擇了正確的行動。或許你會覺得——自己做了些傻事,但我認為你是可以抬頭挺胸的。」
「哼。」
這傢伙竟然還對我嘻皮笑臉。真會裝熟。
「再說……」
說到這裡,御鏡得意地把單手湊在胸前。
「我已經心有所屬了。」
「是喔,我也知道是誰了,所以你可以不必再講下去。」
「真厲害,你是超能力者嗎?」
你心儀的對象是那個吧?就是我也認識的成人遊戲女主角對吧?
可惡,為什麼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想到!像他這種重度的噁心阿宅,哪有可能會想跟二次元的女人談戀愛啊!
「哈哈.坦白跟你說,美咦小姐好像早就知道你們兩個是兄妹了。」
「咦?真的嗎?」
「是啊,她似乎一看就知道了。我想你們當時應該演得很爛吧。」
囉唆。嘖,這樣啊……要說的話確實也是啦……
「不過,就算這樣——事情還是不會變。我想還是不會變的。像我這種人,沒辦法破壞你們兩個的關係——我會這樣告訴美眹小姐。」
我還會再來玩喔,下次是以京介朋友的身分。
留下這麼一句後,御鏡回去了。
剩下的問題,關於桐乃跟黑貓要怎麼和好,還不用我出面就解決了。
騷動過後,在晚上的客廳。當老爸高高興興地喝著酒的時候,旁邊的桐乃似乎打了電話給黑貓,談了相當久——當然我沒理由會知道她們的談話內容。
不過在掛掉電話之後,我妹露出異常乾脆的表情這麼說:
「——後天,我們要重開慶功宴。」
破壞社團,之後還得向沙織負起責任的未來,就這樣被我躲開了。
而綾瀨拜託我「調查」的事情,也已經順利完成。
「綾瀨,桐乃她沒有男朋友啦。」
「這樣嗎,那太好了。」
隔著聽筒,能聽見綾瀨放心的聲音。
「順帶一提,妳手上的大頭貼是哪裡來的?我自己的份都好好地保管在我這,桐乃的份在我跟她吵架的時候,也被她拿來丟我了。」
「……大哥,你有仔細確認過桐乃丟給你的大頭貼嗎?」
「咦?是沒有啦。」
「那就算了。沒什麼,請你不要在意。」
「…………」
什麼跟什麼啊?這樣想的我聳了聳肩。
然後————
我現在被黑貓叫出門,和某個時候一樣來到了校舍後面。
時間是傍晚。天空染成了紅色,腳下的影子伸得又遠又長。
在影子伸去的方向那頭,黑貓正坐在板凳上。
「…………」
一察覺到我的身影,她便靜靜地站了起來,然後用似有若無的微弱聲音說:
「……我等你好久了。」
「啊啊。」
與我面對面的黑貓,和夏Comi時一樣穿著白色的洋裝。
形象清純的便服,和聳立在旁的校舍有某種不協調感,簡直就像不小心踏進了非日常的世界那般,讓我威覺到一股不可思議的亢奮。
「妳說,妳跟桐乃和好了?」
「……是啊,昨天,在電話里和好的……好像讓沙織和你都擔心了。]
「我不在意啦。既然已經和好的話,那就太好了。沙織似乎也很期待明天的慶功宴呢。這次一定要開成功喔。」
「嗯,嗯——對啊。」
黑貓語氣平靜地,頻頻點著頭。
我覺得,她最近跟我說話的方式,好像有了一點改變。
「對了,妳們好像談了很久……桐乃都跟妳講了什麼啊?」
「這是秘密唷。」
「是喔。」
雖然我很感興趣就是了。要是她不打算說,那也沒辦法。
黑貓「呼……」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才改變話題。
「那麼……我問你,今天找你過來是為了什麼事,你知道嗎?」
她把手湊在胸前,仰望著我。我露出傷腦筋的臉說:
「呃……我只有收到一封寫著『我在「約定之牲」等你』的簡訊,這樣哪有可能知道是什麼事啊?」
光能察覺到她指的是這裡,我就覺得自己的洞察力很了不起了。
「是……是嗎?算了,沒關係。」
像是為了掩飾什麼,黑貓撥起蓋到耳朵的黑髮。總覺得不太對勁,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被逼急了。或許我也受了她焦躁的影響,胸口正緊張不已地加快了心跳。
「我叫你過來……是要想幫你解開『詛咒』。」
「……詛咒?」
「是……是啊,我說的就是詛咒。之前,我在這裡對你下的……詛咒。」
艷紅嘴唇編織著蠱惑人的話語。
「啊。」
察覺到詛咒的意思,我的臉頓時熱了起來。同時黑貓的臉也變紅了。
這種感覺,簡直像和眼前講話的對
象共有一份感情。
「幫我解開詛咒……是……是要怎麼做?」
「笨……笨蛋……!你在想像什麼啊?」
彷佛被黑貓讀出了內心,我挨罵了。在情緒慫恿下,我老實回答說: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妳大概會做一樣的事吧。」
「就……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受不了……受不了……真是個不知羞恥的雄性。」
「對……對不起。」
可是,一般都會這樣聯想吧?
氣嘟嘟的黑貓咬著下唇,斜斜地朝我的臉瞪了一眼說:
「詛咒——是解不開的。」
「啊?」
「一……一旦中了詛咒……就不可能『解咒』了。」
喂!
「這樣講不對吧?我記得妳說過,只要實現妳的願望,詛咒就會解開不是嗎?」
「沒有錯。只要實現『我的願望』……詛咒確實會解開。只不過,這不代表你中的詛咒就會消失喔。」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黑貓這傢伙,根本像是被外星電波感染了——但看到她那緊迫且拚命的表情後,我實在也不能對她說「妳給我差不多一點」。
「那麼……妳說的『解咒』是?」
「就是用更強烈的詛咒,將之前的詛咒覆蓋過去。」
如此這般地,黑貓把世界上最為強大、古老而且恐怖的咒語說了出口:
「請你和我交往。」
在這段告白後過了幾天——
我和黑貓變成了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