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 第九卷 〈變色龍千金〉

第九卷 〈變色龍千金〉(1/2)

目錄

適逢這次在番外篇擔任敘述者,首先會感到迷惘的問題,就是該如何調整語氣以及稱呼。「我」、「人家」、「吾輩」、「在下」——畢竟對於具備數種姿態與姓名,連個性和語氣都有區別的「我」來說,「自己的真面目」這種角色,已經失去意義了。

在我開始養成習慣,將個性等特質當成面具做「區別」來用以前,我是以哪種方式講話、又有什麼樣的個性呢——儘管我沒有忘記,但那個「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究竟能不能算是同一個人?

姆姆姆……真是詭異的問題。

我甚至會覺得,用「在下要開始聊自己的事囉」這種說笑的語氣來開場,反而更像我目前的「真面目」。

……呃,好的……雖然我曾迷惘過,但或許這不需要想得太難。

再說,我也已經像這樣為話題開了頭。

且讓我隨心所欲地發揮吧。

我想這和各位認識(應該沒忘記吧?)的「槙島沙織」,在口氣和對其他人的稱呼上多少會有差別,不過請當作我平時心裡頭總是用這種感覺在說話就可以了,忍忍。

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那麼——總覺得緊張起來了呢。

因為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有向各位揭露自己故事的機會。

……真不好意思。雖然像我這種塊頭做出害羞的反應,大概也沒有任何人願意萌。

咳。好了,暖場的話就到這裡打住——讓我們開始吧。

這是我最討厭的姊姊的故事,也是過去曾經要好的朋友的故事。

同時,也是關於槙島沙織和沙織·巴吉納的一段故事。

在開始回想過去以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先聲明。

四年前——在我認識小桐桐氏的三年前。

當時我的身高是一五九·八公分。

胸部D罩杯。髮型和現在一樣是輕柔長發。

十二歲的槙島沙織以小學生而言發育不錯,然而也不會長得太魁梧——是個具備勻稱身材的美少女。呵呵,很厲害吧?

只不過,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令人羨慕的煩惱,幾乎連我都想詛咒自己——當時自我意識過剩的我,已經開始對本身發育之良好、以及醒目的容貌抱有自卑感。明明只要仔細看身旁,應該就有發育得和我差不多的同學。以往我萬分抗拒用抬頭挺胸、背脊挺直的姿勢走路,每當走路時駝背,就會被父親或母親狠狠訓斥,因此我記得自己天天都手足無措地想著:「……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幾年後,在身高超過一八〇公分之時,我已經徹底放棄了。

即使如此,直到現在,發現初次見面的人對我露出驚訝神色,我還是會感到受傷。

唔~這麼回想起來,京介氏和我初次見面時的反應簡直糟透了。一看到我,他就瞠目結舌地張大嘴巴,在我向女僕報上「沙織·巴吉納」姓名的瞬間,他還噴出飲料猛咳呢……當時我的少女心被深深地挖下了一道傷口。

我才不會淡忘這件事。因為,我屬於會記恨的類型。

呃,那個,總之就是……

我塊頭非常大。

對我來說,這是從小時候就有,而且不得不伴隨自己終生的煩惱。

儘管心痛的感覺如今已經麻痹,變得勉強能承受了——然而當時的我,不論在精神和肉體方面都很虛弱。而父親採取的教育方針——「試著用和姊姊略為不同的方針來培育這傢伙吧」,也促使狀況惡化,因此十二歲的槙島沙織,其實是個怕生到近似患有社交恐懼症的千金小姐。

「槙島小姐相當漂亮呢,身材又好,像個模特兒一樣——」

「…………謝謝。」

「這周末要舉辦茶會,槙島小姐意下如何呢?」

「……我不方便……因為要學習才藝……」

看見別人的臉我就會緊張,無法好好說話……但如果用書信往來,倒沒有問題就是了。

所以我不擅長與人交往,當然也很難交到朋友,在班上則是遭受孤立……

脆弱的心,連帶讓脆弱的身體生了病。

如此這般地,變得常向學校請假的我,有過一段每天在家裡休養與自修的日子。

那件事情發生在某天。

香織姊姊突然來到我的房間。

「——嗨,你很閒吧?來陪姊姊玩。」

這是用來對待幾個月沒有見面的妹妹的口氣?態度簡直就像每天見面的和睦姊妹不是嗎?我心裡冒出一股莫名的異樣感。

「……姊姊?」

硬是被叫起床的我,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只好揉著愛睏的眼睛,望向柱鍾確認時間。

凌晨四點半。

不具常識也該懂得節制。房門明明有確實鎖上,這個人是怎麼進來我房間的呢?這項疑問在我看到隨風搖曳的窗簾後,便獲得解決了。

……與其說獲得解決,假如在我眼前的不是這個姊姊,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幕光景才對——

「……你從陽台進來的?」

「對啦。」

姊姊的答覆,總是直來直往地像男生。「這房間是在三樓喔。」連要這樣吐槽她,都會讓我覺得不識趣——家姊就是這般不按牌理出牌的象徵。

她同時也是個外表亮麗的人。比當時的我略高一些,體型苗條。

姊姊今天的裝扮,是黑色的機車騎士服。具時尚感的太陽眼鏡,遮著她細長的眼睛。

假如用「我現在」的知心好友來比喻,讓我想想看……要是將小桐桐氏的靈魂裝到黑貓氏的身體裡面,也許會跟當時的姊姊有些類似。

她留著一頭深黑色的長長秀髮。

手扠胸前,宛如GAINAX的機器人般威風凜凜。

還笑著露出發亮的虎牙。

槙島香織,就是形象如此的一個人。

特別是她那擅作主張又不講理,絲毫不肯聽別人講話的部分,我常常覺得和小桐桐氏一模一樣。還有會獨自沖在前頭,將旁人甩下的部分也是……簡直像得令人討厭呢。

我希望小桐桐氏務必將那些毛病改掉。

因為看著別人的背影逐漸遠去,很難受。

……將話題帶回吧。

「咦……嗯?你說要玩……?」

「就是要出門啦。好了,快點去準備。」

香織姊姊「唰」地將棉被掀開,拉住我穿著睡衣的手臂,硬是把我拖起床。

「等……等等……請你等一下。我還要整理頭髮和……」

「沒那種時間。要是被人發現我闖進來,不就麻煩了?」

完全是綁票犯的說詞。

「不要緊。你這樣就夠可愛了。」

姊姊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我感到臉頰發熱。

「……!」

我猛搖頭,甩開擺在頭頂上的手。

「哎呀——呵呵,你真會害羞。」

「這……這才不算害羞!」

我用力瞪了姊姊。可是,香織姊姊對我嚴厲的視線似乎不為所動,平靜地揚起嘴角說:

「好了,我們走吧。」

「……唉。」

嘆氣。儘管不清楚狀況,就長年的經驗法則,我能確信的只有一點:對這個人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拜託你至少讓我換件衣服。」

「行啊。你穿那種麻煩複雜的衣服,要動也不方便。」

……這個人打算讓我做什麼呢?大聲求救會不會此較好……外人以上、姊妹以下的關係,幾乎讓我認真考慮起這樣的問題。

那就是槙島沙織和大她七歲的姊姊——槙島香織之間的關係。

談到這裡,我好像該用「我現在」的視點,先為香織姊姊多做一些介紹。

運動神經超群、頭腦清晰、相貌端麗——哎,儘管她是個基礎能力一股腦優秀的人,但是那些應該不能稱為她的本質。

我想想……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香織姊姊,我認為「興趣極為多樣的人」最合適。

諸如棒球、足球、籃球等主流的運動項目就不必說了,其他還包括爬山、馬拉松、游泳、浮潛和騎機車——總之她會挑戰任何事情。也因為香織姊姊是個做事格外講究、又頗具要領的人,所以無論做什麼大部分都能夠立刻上手,並且從中獲得樂趣——在我印象里就是如此。畢竟興趣這種東西,再怎麼說,全都是實力未達一定程度就無法享受到樂趣的活動,就這層意義來看,姊姊應該擁有「享受眾多興趣的才能」吧。

當然身為凡人的我,則相信姊姊也會有「無法上手的興趣」,但她是完全不提自己消極面的人,因此這部分我也不能斷定。

於是,在刺激好奇心的

繁多興趣中,好動的姊姊先一一征服了戶外活動類。由於她生在富裕家庭,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無限的零用錢,我想應該沒有煩惱過資金才對。而每天上學讀書的正常觀念,在香織姊姊腦袋裡占的比例絲乎也很微薄,她淨會四處去旅行,玩到哪裡都盡情揮霍,始終過著放縱不羈的生活。惟獨這幾年,不知為何好像常待在日本,然而不太接近家裡這一點還是沒變,所以我別說是和唯一的姊姊感情不好,其實就連見面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小桐桐氏和京介氏總是會反反覆覆不斷重申,他們彼此關係不融洽——而且以前感情還要更加更加不好——話雖如此,和我與香織姊姊的關係一比,那樣的兄妹關係實在像樣許多。

……哎,重要的是,看著那兩位引人發噱的互斗,關係不好這件事本身,到頭來感覺只像誤解和掩飾害臊所造成的意見相左就是了。

那麼——和某對兄妹不同,我們這對連意見都沒有機會相左的槙島姊妹,關係便是如此。因此各位應該可以想像,對姊姊忽然潛入臥室的怪異舉動,我會有多吃驚。

換上輕薄洋裝的我,被姊姊牽著手走到陽台。

若要說藉口,我那個時候其實還沒睡醒,並沒有完全掌握事態。到了陽台以後,我發現欄杆上綁著繩索,繩索則垂向底下——家裡的後院。我猛烈地感受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姊……姊姊……那個……」

「別大聲喊出來喔?」

姊姊一把將我扛到肩膀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或許是生下來第一次喊得這麼大聲。

「真是的……都叫你別大聲了吧?」

「唔——!唔——!」

——怎麼可能嘛!其實我想這麼叫出來,但目前我連那種空間都沒有。目前,我正坐在姊姊駕駛的機車后座——況且為了不被甩下去,我光是抱緊姊姊的背就費盡力氣了。

讓香織姊姊用繩索帶著我爬到底下後,我被放到停在後院的機車上,戴起安全帽——然後直接被拐走了。這便是現在的狀況。

「唔——!唔——!」

我依然把臉貼在姊姊背上,對著她抱怨。

「你問要去哪啊?哈哈,這是到達之後的驚喜。」

……為什麼她會聽得懂我講的話?倒不如說……倒不如說……更要緊的是……

姊姊,你是不是扛了一隻裝著「相當不得了的東西」的手提箱?貼在你背上的我,從剛才就一直被硬梆梆的觸感頂到頭,這是……

「啊,那是AK-47。」

她說的是……啊哈哈……總不會是真的吧?

「一九四七年定案的卡拉什尼科夫型——簡單說就是突擊步槍。」

——果然是槍嗎——!

「雖然這是模型槍。」

——唔啊!

「昨天,我是去參加千葉的生存遊戲聚會啦。」

表示說——她八成又出手嘗試新的興趣了。

話說回來……姊姊居然會說「一起玩吧」。她在想什麼呢?

畢竟要多少朋友她都有,根本沒理由特地約我這個幾乎不曾交流的妹妹……

「我是一時興起啊。」

姊姊如此說。

「————」

……這樣嗎?想想也對。

我咕噥著,在抱她的手臂上使了勁。

那之後又騎了多久呢……當我手差不多開始感到疲倦時,姊姊精神奕奕地拉開嗓門說:

「吶,你看——是海喔。」

「咦?……哇啊。」

畏畏地抬起頭後,我發覺機車正跑在海岸沿線的馬路上。

灑下的朝陽,讓海面閃閃發亮地閃爍著——我不禁受到感動。

「舒服吧?」

「……唔……嗯。」

「騎機車很棒。能直接感受到風與周遭的氣味。」

……那樣的心情,我稍微可以懂。因為坐在四周被包圍住的汽車裡,應該體會不到這樣的感覺。

香織姊姊說了:

「你老是擺著一臉無聊的模樣,特別在最近——總覺得,我不喜歡這樣。」

所以,她才會一時興起。

「…………是嗎?」

我老是擺著一臉無聊的模樣?……我們明明幾乎沒有碰面,還說得你好像都知道。

當下我覺得自己心情好久沒有這麼舒坦。

因為在看海之餘感受風,讓我很痛快。

儘管如此。

謝謝——這麼一句話,我不想對她說。

直到剛才還對高速奔馳抱持著的恐懼感,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一直以為她會直接送我回家,結果並不是。

機車就那樣沿海岸前進,駛入恬靜的住宅區。

那裡是橫濱市的山手町。在滿是坡道的街上緩緩轉彎後,機車平順地停下了。

「到囉。下車。」

「呀啊……呼。」

差點跌倒之餘,下車後我看見一棟白色的公寓。

「這裡是什麼地方?」

「呵呵,是我的珍藏館喔。」

姊姊得意地露出犬牙,我略為驚訝地睜大眼睛問:

「難道……你叫家裡買了整棟公寓給你?」

「沒有,不是啦。這裡原本是老爸用來保管繪畫或模型之類收藏品的地方,但是在某個時候,他好像把大部分的東西都捐給博物館了——所以囉,身為可愛女兒的我,就拜託他將這座變得大而無當的公寓讓給我啦。」

「……可愛女兒……」

你自己說自己啊?

「嗯?」

「沒有,沒事。那麼……現在這間屋子,是用來做什麼?」

「我說啦,這是珍藏館。」

簡而言之,就是她有了新興趣,開始想收集某些東西嗎?

「……以姊姊來講,這項興趣還真靜態耶。」

「嗯,因為人生短暫嘛。」

「……咦?」

……忽然脫口說這什麼話啊?我心想。

香織姊姊扠起手,滿臉得意地道來:

「沙織。我啊,想儘可能做過各種事情後再死。為了這個目的,會需要健康又靈活的身體吧?因此首先呢,我才從可以鍛鍊身體的事情順手做起啊。為了健康而開心運動的我,一直都把鍛鍊身體當成輕鬆有趣的活動在玩。要是活得沒有效率,壽命馬上會走到盡頭。我想做的事情是『全部』,並沒有特別鍾愛戶外活動類的興趣。」

她揚起嘴角,要我別誤會。

「呃……意思是——那個,雖然以前你從事的都是活動身體的興趣,但以後也會開始嘗試室內性質的興趣嗎?」

「對啦。我覺得差不多也是切換方針的時期了。就是因為這樣,最近兩、三年我正把這座公寓當成據點,玩各式各樣的活動。你身體不好,之前我不方便約你就是了。」

姊姊喜孜孜地露出「唔呵呵」的淺笑,然後用力張開雙手說:

「快高興吧!以後姊姊會陪你一起玩喔!」

假如是室內性質的興趣,就找妹妹一起來玩吧……她大概是這個用意。

原來如此……我稍微能理解了。

居然這麼擅作主張……以前明明都棄我不顧——

「事……事到如今……我才不會——想要…姊姊…陪我玩……」

雖然是自我評價,但我認為自己個性相當溫和。

「……再說,我今天還要練鋼琴……必須回家。」

然而這個時候,我在聽姊姊講述想法的過程中,心裡卻湧上陣陣怒火。

——如果是同樣身為妹妹的小桐桐氏,應該能理解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吧?

雖然我現在會含笑望著無法坦率的小桐桐氏,其實,我並沒有資格說別人。誰叫我——

「總之你過來啦,肯定有意思喔。」

被說著「一起玩吧」的姊姊拉住手,我一面對她的恣意妄行感到憤怒——

同時,卻感到十分開心。

姊姊操作了公寓入口的電子面板,讓自動門啟動,然後帶我搭乘電梯前往二樓。她一出電梯,就從背著的手提箱裡取出AK-47裝備。

鏗。當時的我沒理由會知道槍械的正式瞄準方式,但我記得她拿起步槍相當有模有樣。

「……那個,姊姊?」

「嗯?」

「你為什麼……要拿著槍預備瞄準?」

「唔,隨便啦。」

說完不算回答的答案後,姊姊不出聲音

地往前走。她停在某扇門前面,隨手按下對講機。

「等……等等……」

我連忙跟在姊姊後頭。

「呃……裡面有哪位在嗎?」

「我朋友啦。」

「……這樣啊。」

她把朋友帶來據點,當做聚集的場所——情況應該是這樣。

……我肚子開始痛了。

我不擅長和人面對面,那會讓我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實在無法正常講話。雖然說香織姊姊和我的關係在姊妹以下,家人仍然是家人,只要不對上目光,我至少還能和她講話——但要是換成初次見面的對象,我真的沒有自信能面對。

完全沒聽她說過啊……居然會有朋友在……嗚嗚……我已經想回去了……

可是,既然已經被姊姊用機車載來,我也沒辦法獨自回家。

之前果然該大聲求救才對,儘管為時已晚,我仍感到後悔。

就在想著這些時,眼前的門果真被人推開了。

我立刻用兩手遮住臉,只在指縫間為自己保留視野。

另一方面,香織姊姊忽然當場趴下,並迅速將槍口轉向開門的人物。

「Freeze!」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吃驚得跌坐在地上,真可憐。那是位學生服裝扮的男性,年紀恐怕和高中生差不多。

……無論如何,他也嚇得太誇張了吧?

也許那滑稽的反應讓姊姊覺得很有趣,她「喀嚓」一聲重新舉起步槍瞄準,再度叫道:

「我要轟掉你那張漂亮的臉!」

「咿!你……你這傢伙……!那把槍——看來你是俄羅斯的殺手嗎……!」

那名男性依然跌坐地上,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他難堪的反應,宛如一名被人用真槍對著的間諜。儘管那種言行只讓我覺得胡鬧,以開玩笑來說卻又太過逼真,很難解讀。

另一方面,香織姊姊胡鬧的態度就好懂多了。時髦的太陽眼鏡發出亮光,保持臥射姿勢的她說道:

「呵,不錯嘛,能察覺到——不愧是高貴的『暗之皇子』。」

「不要用那個真名叫我!」

對方脊椎反射般地吐槽後,才回種恢復理智,並且坐著用手指向香織姊姊說:

「慢著,你不是香織嗎!」

依舊趴著的姊姊「啊哈哈哈哈」地發出大笑。

「謝謝你棒到極點的反應,我都想拍成影片留下來了。」

「咕唔……」

他滿臉苦澀地起身,拍掉沾在屁股上的灰塵。

從指縫間偷瞄,我發現他有張宛若女性的端正臉孔。帶著異國神秘風情的黑髮,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艷麗,身材則顯得削瘦且皮膚白皙——

換成「現在的我」,就能用無比貼切的形容方式介紹他,不過……

由於實在太「原汁原味」,在此還是作罷。

但是和那個動畫角色相比,他顯得滿不中用,或者應該說有種欠缺活力的感覺。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仿佛代表著埋首無趣日子裡的現代人。

「唉」地發出沉重嘆息的男性說:

「……那步槍是怎麼回事——你開始玩生存遊戲了嗎?」

「對。」

姊姊站起身,將步槍擱到肩上。

那名男性擦去額頭的汗水。

「呼~太好了。你這次的興趣還挺像樣的。」

「……你怎麼是對這一點表示放心?」

「我原本擔心,假如你的新興趣是收集真槍的話要怎麼辦。」

「白痴啊,這裡是日本耶。受不了……你那傻呼嚕的廚二病,留在慌張時發作就夠了。」

「要是你就有可能搞出那種事,所以我才怕啦!」

我有同感。啊,對喔……剛才他會格外畏懼槍口,應該是對「也許會有子彈射出來」這點感到不安的緣故吧。

做出犀利吐槽的他,似乎在這時發現我了。

「餵……香織,這個千金小姐是誰?你從哪裡拐來的?」

初……初次見面的人在看著我……!

面紅耳赤的我將臉遮得更嚴密。

「呀啊。」

我發出尖叫。因為姊姊忽然輕輕地抱住我。

「說我誘拐人,真沒禮貌——她是我妹啦。」

「啊?你說誰的妹妹?」

「當然是我。」

「香織的妹妹嗎!」

俊麗男性驚訝得睜大眼睛。「我做個介紹。」說著,姊姊就用單手使勁地將我的指頭從臉上扒開。

「她是我妹沙織。」

暴露出素顏的我,「呀啊啊!」地發出尖叫。

「不要這樣!拜……拜託你住手!拜託你住手!」

我抵抗著逃離姊姊的掌握,並且再次用手迅速遮住臉。

「……嗚嗚嗚……被…被看到臉了。而且還是被男性看到……現在我只能一死了之……」

「你是雅典娜的聖鬥士啊(註:漫畫《聖斗土星矢》中,女聖鬥士要是被看到長相,就只有殺死對方或愛上對方兩種選擇)?」

香織姊姊語氣傻眼地吐槽。她重新面向那名男性,指著害羞的我說道:

「她有一點點害羞。」

「……感覺不是一點點吶。」

「那麼,呃——」

這次姊姊換成指著他的臉,為我做了介紹:

「這傢伙叫真田信也,是我的御宅族朋友。他自封為『暗之皇子』。」

「我早就不用那個稱呼了!」

真田信也先生。

……這表示,他之前叫做「暗之皇子」嗎……?

要說是綽號——似乎並不像。當時的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

「看嘛,這孩子沒聽懂你的意思。別讓她混亂啦。」

「呼嗯……站著講話也不方便。我們進去吧——大家到齊沒有,真田?」

「只有我和彼方啦。」

「什麼嘛,同志諸君真不捧場。難得我想向大家炫耀可愛的妹妹耶。哎,算了——」

……他們自顧自地聊起來了。

我鼓起勇氣,朝著走在狹窄公寓走廊上的兩人攀談:

「那……那個——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啊,抱歉抱歉。來吧,姊姊帶你去。」

姊姊又沿著走廊回來,拉起我的手。我牽著姊姊的手跟在她後面。被當成小孩對待,讓我有種說不出來的不滿,但這裡是敵陣,我只好任憑宰割。

「沙織。」

「……嗯?」

我愣愣望了姊姊,於是香織姊姊打開眼前的門,得意地「呵呵」笑著揚起嘴角,神情開心得不得了地這麼說道:

「歡迎來到我的社團『小小庭園』。」

「……社……社團?」

「沒錯——聚在這裡的,是共有御宅族興趣的『同志』們。」

這就是以往用「普通人」身分生活的我,接觸到御宅族文化的——

第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社團「小小庭園」用來當成據點的公寓房間,原來比我的房間還小,與其稱作小小庭園,就風貌而言更像是小小的房間。格局上簡單明快地只有一廳一廚。牆際擺著成排的書架,架上好像全是漫畫書。牆邊唯一騰出來的空間,有台液晶電視,電視旁邊堆著電玩主機和種類繁多的DVD。而房間正中央,獨獨放了一張像是小學會有的椅子。

有位奇妙的人,縮著蹲在椅子上。

對方捧著素描本,似乎正在畫畫。要說什麼地力奇妙,就是那身穿著。那一位——乍看下分不出性別——頭上綁著頭帶,戴一副圓眼鏡,還將紅格紋襯衫的衣擺塞在牛仔褲里。

椅子旁邊隨便擺了個雙肩背包,似乎是對方的東西,背包上插著捲起來的海報。

那副模樣,活脫脫是以前我在電視上看過的「典型御宅族」。

「喔唷?」

身分不明的御宅族,注意到走進房間的我們了。

「咿!」我隨即用手掩住臉。「不怕不怕。」姊姊溫柔地安撫那樣的我,然後朝身分不明的御宅族舉起手說:「嗨,月見里。」

「這不是小香香氏嗎!日安是也!」

……好誇張的講話方式呢。

從宛如動畫女主角的可愛嗓音判斷,對方似乎是女性……由於她幾乎沒有胸部,我在聽到聲音之前都認不出她的性別。將嘴唇抿成ω形的她說道:

「哎呀,那位可愛的千金小姐是何人是也?小香香氏誘拐來的嗎?」

「為何你們就這麼想把我當成誘拐犯

?」

「看吧,這是我們的共通見解啦。」

和我們一起進房間的真田先生,打趣般地開了口:

「——聽了準備嚇一跳吧,據說她是香織的妹妹。」

「喔喔!這位是小香香氏的妹妹啊!呵呵,居然用手遮著臉……真害羞呢。」

她明明穿得那麼奇怪,語氣卻非常溫柔……聽起來充滿包容力。

「好啦沙織,你差不多該自我介紹了。向他們兩個。」

「……好……好的。」

我確實……很難為情……但這是禮貌吧。

咳……

「……我……我是槙島沙織。初次見面,你們好。」

緊張得全身僵硬的我,手仍舊遮著臉,勉強對兩人打了招呼。

「重新向你問好,我是真田信也——你姊姊平時很關照——很常給我添麻煩。」

接在真田先生之後,戴圓眼鏡的女性也向我自我介紹。

她輕巧地起身,將手湊在單薄的胸前說:

「初次見面是也,小沙沙氏,在下——」

不知為何,她遣詞時有短短一瞬間的遲疑。

「在下乃是月見里ganma。」

「呼嗯?gan…ganma……小姐嗎?」

「對啊——呵呵呵,當然ganma並不是本名,是筆名。」

「筆名?……那麼,你是漫畫家嗎?」

我瞥了一眼她的素描本問道。ganma小姐點頭回答:

「對啊——正確來說,我是還沒獨當一面的漫畫家。」

「喔……」

依然遮著臉的我,仰望了ganma小姐。不對,「仰望」這樣的敘述有些奇怪。因為ganma小姐的身高要不是和我相同,就是比我再矮一點。只不過——我感覺自己仰望著她。

坦白說,我對她懷有一股近似崇拜的感情。當時我所知道的漫畫,幾乎僅限於少女漫畫。然而身為少女,我多少有些塗鴉畫畫的心得,因此能夠將作品創作出來有多厲害,我認為自己一直都瞭然於心。

所以我自然冒出了這句嘀咕:

「……你真厲害。」

「哈哈哈,哎呀,真不好意思。在下並沒有那麼了得……」

ganma小姐害羞地扶著後腦勺,一邊問說「——不嫌棄的話,要看嗎?」一邊將素描本遞過來給我。

「……好……好的。」

我收下素描本,也沒注意到自己露出了臉。

「哇啊……」

即使由外行人來看也覺得高明——那是出於行家的畫。她說自己是還沒獨當一面的漫畫家,簡直讓人懷疑是謙遜之詞。素描本上畫的,是黑色禮服打扮的妖艷美女。儘管服裝和氣質全然不同,我隱約間還是覺得那和香織姊姊很像。說不定,她是以認識的朋友為藍本。

唰。翻頁之後,雖然畫在上面的還是相同人物……

「……奇怪,這張畫……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

「啊,因為那是春日春香畫的。」

「咦?這是……另一位畫的嗎?」

我從素描本微微抬起目光,發現ganma小姐不知不覺中已經換了副眼鏡。

由圓眼鏡——換成紅框眼鏡。

然後她連語氣也完全改了。

「那是小生的另一個筆名喔,小沙沙氏。基於小生的堅持,每換一個筆名,小生就會更改作風與筆觸。」

「是……是喔……」

咦?怎麼回事…………這個人好怪。

害怕的我,求救似地含淚看了姊姊那邊。香織姊姊咯咯笑著說:

「呵呵,這傢伙很有趣吧?她好像是靠著換眼鏡來區分自己表演的個性。據說這樣比較容易切換作風——不管聽不聽得懂意思,你把她當成這樣的人就好了。那麼,月見里——」

「小生是春日春香。」

「你真麻煩耶——春日,我記得現在有五種對吧?你的筆名。」

「是七種。」

正名為春日小姐的ganma小姐肅然地敬禮。

……世上也有如此特別的人呢,我感到佩服。

我覺得——她簡直像變色龍一樣。

不可思議的是,比起身為親人的姊姊,我面對這個人更能自然地說話。

「啊,那麼……剛才真田先生提到的彼方小姐是……」

「那是這傢伙的本名啦。」

真田先生指著春日小姐說。

原來如此,那恐怕是姓氏後面的名字吧。要是這樣,正名為彼方小姐的春日小姐(老是把稱謂換來換去也很麻煩呢,差不多該做個統一才對),和真田先生顯然是親近到可以直呼名字的關係。畢竟,他們兩位看似年齡相近……脫不了就是情侶、童年玩伴、同班同學、同一所學校的學長學妹吧——雖然這是出於我的直覺。

……不知為何,我從以前就很擅長推敲這種人際往來間的細節。

我怕生、膽小、容易害羞又內向——正因為如此,為了保護自己不和他人衝突……才會學到這項技能吧。

對於自己擁有的這項天分,我其實很排斥。

哪怕我是百般珍惜地利用著它。因為對人際往來的細節理解得太多,不是很恐怖嗎?既然我知道這種天分會引起反感,根本不可能踏進別人的心房。

有這樣的天分,害我變得越來越膽小。

「……唉。」

當我嘆氣時,一陣仿佛要趕跑憂鬱的聲音響起:

「好啦!在下要重新做自我介紹是也!」

彼方小姐在不知不覺中戴回圓眼鏡,「唔呵」地現出詭異的笑容說:

「噹噹。在下有時候是描繪唯美黑暗世界觀的青澀漫畫家——月見里ganma!」

「有時還會變成寫實筆觸的劇作派青澀漫畫家——春日春香!」

「而我的真面目則是——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她緩緩拿下眼鏡,一口氣脫掉纏著的頭帶,進行「變身」——

「你差不多一點。」

「啊好痛!」

同時真田先生也對她吐槽。

頭頂挨中手刀的彼方小姐,含著眼淚抱怨:

「唔呀!做……做什麼啦?信也學長!」

「你每次自我介紹都很麻煩,簡短了事啦,快點。」

「好嘛~」

彼方小姐忽然多了股稚氣——倒不如說,語氣變回與年紀相符的她,正揉著頭望向我。

她有雙俏皮的大眼睛,是一位素顏散發著稚氣的女性。從「學長」這種稱呼來判斷,彼方小姐應該是高中生,然而看的方式不同,也會覺得她年紀和我相近。

「哎唷,人家正想來一段華麗的自我介紹,都是學長害我沒辦法耍酷不是嗎……呃,所以就這樣啦——多指教喔,沙織。」

彼方小姐揉著頭,一邊吐舌。身上突然縈繞著小惡魔般氣質的她,讓我感到困惑。

「是……是的……那個……結果,我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呢?要叫ganma小姐?還是該叫——彼方小姐?」

「嗯,這個嘛。」

彼方小姐將食指湊在淡蜜桃色的唇邊,沉思一會——

然後她使壞似地閉上單眼說:

「你就叫我『彼彼』吧♪」

結果——

我決定用「彼方小姐」,來稱呼面孔有如變色龍般多采多姿的她。

對於頗為怕生的我來說,這間公寓所匯聚的全是年長者,原本當然會覺得這裡是一處讓人十分不自在的地方。儘管如此,之後我卻來這個社群拜訪過好幾次。因為意志薄弱如我,實在無法回絕香織姊姊的邀約。所以我不會積極地和成員交流,姊姊要帶我到公寓就跟著去——但幾乎大部分的時間,我都遮著臉保持沉默。

我沉默地——從指縫間望著那感覺愉快的光景。

好比……我在學校下課時間所做的事那樣。

總會親切對待如此的我的,不是別人,正是彼方小姐。

「吶吶吶,沙織~一起來打電動吧?」

「沙織,你有沒有組過模型?嗯?沒組過嗎?你對這部作品本身就不知道?那先來看這片DVD吧!」

「……呵呵呵,小沙沙氏~你可知道什麼是同人誌?」

「小沙沙氏小沙沙氏,要不要和在下去comike看看啊~?」

御宅族身分的我,等於是由她培育而出。

雖然將我拉進御宅族世界的是姊姊——不過那個人只把我拉進來,之後居然就完全棄我於不顧了。

槙島香織在享受室內興趣之際,所創設

的社團——「小小庭園」。

這個小社團的成員總數約為十名,所有人會各自將種類繁雜的御宅系興趣帶進圈子裡面,有時聊天有時玩樂——是一處氣氛非常悠閒的空間。之前我曾認為,這裡的性質和好動的香織姊姊簡直完全相反,然而實際上,那似乎是我擅自斷言。很意外地,姊姊也會每天看漫畫、打電動或觀賞動畫——同時還與人嘻嘻哈哈(擱著妹妹不管!),始終用全力歌頌人生。

今天包含我在內,同樣有四個人聚集在公寓,個別以自己的方式度過時光。

我穩穩坐在座墊上,看著漫畫書。

表情陶醉的香織姊姊在分解組合模型槍。

彼方小姐處於戴圓眼鏡的「月見里ganma」模式,正一邊哼歌一邊在素描本上揮灑。

而現在——真田先生恰好走進房間,單手提了紙袋。

「安。我有買蛋糕來,誰幫忙倒個茶吧。」

盯著模型槍不放的姊姊回答:

「阿星你去,拜託。」

她提到的「阿星」小姐,是一位紅茶泡得好喝到連行家都要拜服的人,很不湊巧的是,她人並不在場。

筆桿沒停下的彼方小姐說道:

「阿星氏剛才回去囉。好像是說要和妹妹去唱KTV。」

「原來那傢伙有妹妹?真意外。」姊姊如此答腔。

「對我們來講,你會有這種文靜的千金小姐型妹妹,還比較讓人訝異。」

「吵死了。」

「順帶一提,在下也有個妹妹——」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