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綾瀨if 下 第四章（2/2）

桐乃眯起眼睛，緊咬雙唇。她一言不發地沉默了一會兒。

曾幾度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重複過數次這樣的舉止後，她終於開口道。

「……歸根結底，你們兩個為什麼要去夏季漫展？」

「綾瀨她在苦惱著想要哦儘可能地去理解你的愛好，所以我就帶她去了」

「……我不能接受」

「什麼」

「會在夏季漫展被告白……就說明之前你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吧？為什麼會這樣？」

桐乃的追問，伴隨著強烈的視線拋向了綾瀨。

「綾瀨你……不是應該討厭他的嗎。不是總說他是個妹控大變態嗎」

她的話語中處處透露著焦躁感——應該說已經溢出了。

「那為什麼……你們是怎麼就突然交往了？這太奇怪了吧……綾瀨……你一直都在騙我嗎？」

「不是的！」

綾瀨反射性地大喊，聲音從中途開始變得越來越小，小到快要聽不到。

「這怎麼可能呢……桐乃」

「別這麼責備綾瀨。你發什麼火呢」

看不下去的我插嘴之後，

「啊！？」

然如噴火一般的怒聲。

…………………………………………。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總感覺話題越來越對不上。

桐乃——這傢伙不是因為綾瀨被我搶走覺得不甘，嫉妒嗎？

是這樣沒錯吧？可桐乃卻一直在著重責備綾瀨……這是偶然嗎？

桐乃似乎因為過於興奮，呼吸紊亂起來。她一邊上下抖動肩膀調整著呼吸，一邊斷斷續續地吐出帶刺的話語。

「……土妹子知道這件事嗎？你和，綾瀨在交往……」

「別叫人家土妹子」

「——我在問你小麻奈她知不知道！」

「……你」

『小麻奈』指的是麻奈實。

田村麻奈實……我的青梅竹馬。（A:這裡原文寫的是麻奈美……印刷錯誤？）

桐·乃·的·青·梅·竹·馬。

『小麻奈』——桐乃在小時候，是這麼稱呼和哥哥同齡的姐姐的……好像。

這傢伙……還記得嗎？

還是說……她只是突然間喊出這個以前的叫法呢？

「我和綾瀨在交往的事，麻奈實知道」

「……真的假的？」

「真的。她還表示支持我們」

「你騙人！這不可能！」

「沒騙你啊。話說為什麼現在你會提到麻奈實？和她沒關係吧？」

「有！」

悲鳴一般的否定。

這絕對不可能，她帶著這樣的確信斷言道。

「當然有關係了！因為……因為……」

「桐乃……給」

綾瀨把手機遞給了桐乃。

「——誒？」

「我給姐姐……給麻奈實姐打通了電話」

我和桐乃同時睜大了眼睛。

——……什麼時候……光顧著和桐乃的對話，根本沒注意到。

「為什麼綾瀨會……」

桐乃比我還要吃驚。她用顫抖的手指接過手機，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喂，是我」

………………………………。

妹妹沉默著聽了對方一番話，

「……啊？」

這個反應，她比起憤怒感到更多的事困惑。

「等，為什麼這麼說？騙人的吧？」

麻奈實和桐乃……到底在聊什麼呢？

無法想像……。

「…………………………………………」

桐乃的表情染上了憤怒之色。

「…………你到底想當老好人到什麼地步……？難以置信……」

焦躁失望困惑——她的表情仿佛表演川劇一樣變化多端，

「…………~~~~~~」

然後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

「那就隨你的便吧笨蛋！總是總是，跑來妨礙我……！——我最討厭你了！」

「疼！？」

桐乃這傢伙，竟然把手機衝著我的臉丟過來！

我撿起手機，放在耳朵上。

「呃……麻奈實嗎？」

『嗯……』

不會有錯。這是我熟知的青梅竹馬的聲音。

明明處於這種情況，確認我感到無比安心

。

被仿佛在老家的被褥上打盹的安心感包圍，我問道。

「……你和桐乃……都說了什麼？」

『……保密』

絕不告訴你，我感覺到這樣一股強烈的拒絕感。

『哎，小京』

「嗯？」

『我無論何時，都站在小京這邊哦』

『所以，要加油哦』

只留下這句話，青梅竹馬的聲音就斷掉了。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折起來。

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麻奈實。

……………………如果。

……如果我們立場顛倒。

我能對麻奈實，說出一樣的話嗎？

「肯定……要加油啊」

我用力握住了手機。

再次睜開眼睛後，桐乃和綾瀨正在極近距離下對峙了起來。

「桐乃——聽我說」

「閉嘴，別跟我說話」

和那個時候一樣……不，這氣氛比當時還要險惡，一觸即發。

而這股氣氛，現在——。

「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綻·開·了。

「你們交往這種事，絕對不行！」

「理由呢？」

「啊！？」

「我在問你不同意的理由！」

「那種東西無所謂吧！」

「有所謂！」

剛剛態度還十分怯懦的綾瀨開始大喊大叫，對桐乃窮追不捨。

她這股氣勢令桐乃一瞬退縮起來，但她仍不服輸地反駁道。

「……我不想讓你和奇怪的你男人交往，反對是當然的吧」

「別撒謊！為什麼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撒謊！？」

「我撒什麼慌了！？」

「桐乃你！」

綾瀨此時停頓了一會兒。

她嘶地深吸一口氣……仿佛將長久以來積攢的東西一口氣全部發泄出來一般——。

「桐乃你！只是不想讓哥哥被我搶走而已吧！」

「才不是！說什麼傻話呢！」

反應很有戲劇性。

「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根本沒有這回事！我……我——」

桐乃眼眶已經噙著淚水，在不斷地否定。

「——我最討厭哥哥了！討厭！最最最最最最最~~~討厭了！」

她一邊哇~~~~~！地嚎啕大哭，

「可他是我的哥哥！」

將那份想法，從靈魂深處揪了出來。

「是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又說上話的哥哥！」

她第一次，坦率地將這份想法大聲喊了出來。

「我不會……再把他讓給任何人了！這就是我的想法！有意見嗎！？」

「桐，桐乃……」

我呆然地聆聽著她的吶喊。她將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傾訴了出來。

「哈，哈，哈……嘖」

我的妹妹氣喘吁吁，淚流滿面地抬頭看著我。

「……幹嘛？有話就直說啊？」

幾個回憶在腦海中閃過。

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互相厭惡，從不對上視線，也沒說過一句話的那個時候。

得知妹妹的秘密，接受她令人難以置信的人生諮詢，被喜笑顏開的她耍的團團轉的那些日子。

真是經歷了很多。好幾次讓我出醜，又無數次的哭泣歡笑。

高坂京介久違地竭盡了全力。

明明熱愛著平穩，每天卻過得那麼雞飛狗跳。

沒錯，這就是從人生諮詢開始的，囂張的臭屁妹妹，和十分平凡的哥哥的故事。

你問我有沒有話想對造就了現在的我的妹妹說？

那當然是——。

①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②和綾瀨分手。

「……如果你交到了男朋友我，我想……我肯定也會說出和你差不多的話吧」

「誒……？」

「趁此機會，我就說清楚吧。我也討厭你。一直一直都非常討厭」

「……。——啊是麼！」

「可是……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好不容易又能說上話的妹妹。——我死也不願意讓你被其他男人搶走。光是想想就想宰了對方」

既然聽了她那麼一番掏心窩子的話。

那麼我也——同樣得對她敞開天窗說亮話！

「……你聽好了……桐乃」

「我喜歡你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我突然的大叫，

「……啊」

「……誒」

桐乃和綾瀨一起瞪大了眼睛，

「「誒誒——！？」」

親密地這麼喊道。

「等，等等等！」

桐乃臉直接紅到耳根，吐槽起來。

「你……跟剛才說的可不一樣啊！」

「要你管！雖然最討厭但也最喜歡了啊！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真是抱歉了啊！」

我反過來有些生氣的喊道。

管他難不難為情的！我要全都說出來！

「能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你像這樣說話——真的讓我高興地不得了！接受妹妹的諮詢，被妹妹依靠……我很開心！你離開的時候我很寂寞！每天都很寂寞，寂寞的要死！」

「……嗚啊」

也不知道桐乃是如何看待我赤裸裸的告白的，她的雙唇呈波浪狀顫抖起來。

管她怎麼想呢！我也已經豁出去了啊！

「我喜歡你！喜歡到如果身邊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絕對不想把你交給其他男人！與其那樣還不如跟我結婚算了！」

「……啊……嗚……呼啊…………」

「可是啊——」

「我也一樣，喜歡綾瀨啊！」

「！」

「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我愛她！」

接著，我得出了結論。

「所以我們不會分手。不管你說什麼」

「……你……你……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在胡扯些什麼？」

「知道。——這就是我的想法。亂七八糟又荒誕無稽的，真正的想法」

全都掏空了！已經空空如也了！我已經把這一輩子的羞恥心都用光了啊！

應該不可能還會有比這更讓人難為情的經歷了吧！

桐乃低下頭，閉著眼睛，回味著這些話。

接著她抬起頭，

「……啊是嗎」

像是無可救藥一般笑了笑。

「那就隨你的便咯！」

可剛才那空虛的笑容不一樣，這是無所顧忌的笑容。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無話可說」

「桐乃……」

綾瀨想要說些什麼，但被桐乃搶先了。

「綾瀨也……喜歡他吧？」

「嗯，最喜歡了」

綾瀨立馬回答道。

「和喜歡桐乃一樣，最喜歡了」

這一定是——。

對綾瀨來說的，最好的愛的告白了。

「……不，這就有點……難辦了」

因為心意準確地被傳達到，所以桐乃有些害怕。

「總之——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妨礙你們了。就算你們交往，我也是你的妹妹，是綾瀨的好朋友」

「……桐乃，謝謝你」

「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桐乃向我問道。

這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我問你。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

——你會怎麼做？

「肯定。和現在一樣」

「是嗎……嗯，那就好」

妹妹臉上露出的笑容仿佛想通了什麼一樣，非常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