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幕 魔像研究者（1/2）

距離我們離開聶姆聶西亞已經過一周。

在某天白天——

「我想去外面透透氣。畢竟外頭景致宜人。」

當我們在飛空艇內的餐廳用完午餐後，諾瓦兒同學提出想去眺望室的要求。剛好船艙內也傳來『已抵達亞利安王國』的廣播。

「那我們一起去眺望室吧。」

諾瓦兒開心地放柔了表情。

「……要叫林格蘭特先生一起過來嗎？」

「不，我想最好不要叫他。」

林格蘭特先生好像有懼高症。

雖然他本人並未親口證實，但他堅決不肯看窗外。

「抱我過去。」

「好好。」

於是我們倆前往眺望室。當我們甫踏入眺望室，

「褐色的。」這是諾瓦兒同學率先發表的感想。

實際上在眺望室看到的景色，的確舉目皆是褐色。

印入眼帘的是一望無際的紅褐色大地——遍地寸草不生的荒涼大地，以及連綿不絕、一片荒蕪的石山。

「好煞風景。為什麼一點綠意也沒有？」

「是因為那個吧。」

我指向遠方後，諾瓦兒同學頓時眯起眼睛說：「……遠方那根淹沒在雲間、看不到頂端的大柱子是什麼？」

「那是世界樹。」

換言之，那個柱狀物其實是樹幹。

「跟我知道的樹不一樣呢。這裡明明有座大樹，為什麼還會寸草不生？」

「因為世界樹霸占了土壤內的養分，所以其他植物無法生長。」

在我們談話的期間，飛空艇也逐漸駛離世界樹。當世界樹遠到看不見後，諾瓦兒同學遺憾似地斂下眼眸。

「我真想靠更近點看。我們沒有預定要去世界樹嗎？」

「雖然沒有預定要去，但我也想去附近看看。不過世界樹並非人人都可以去。」

「閒雜人等禁止進入嗎？」

「並非如此。而是世界樹存在重重結界，會把接近者彈開。」

我記得書內記載，保護世界樹的結界為自然衍生。

大概是世界樹為了防禦像是烏頭的毒或是仙人掌尖刺等外敵，才會生出結界吧。

「憑你絕對能突破結界，帶我去。」

「就算結界被突破也會立刻再生，而且唯有突破結界前方的人才能進去。」

再說愈接近世界樹，它的結界也愈強大。

「那只能自行突破了。要變得多強，才能全面突破結界呢？」

至於要多強……

「目前人類抵達的最深處在中間層——共突破十五層結界。」

「不曉得那個人有多強？」

「強到不像話啊！因為那人就是我的師父！」

雖然我有三位師父，但諾瓦兒同學似乎已經曉得我講的是哪位。

「莫里斯也對世界樹有興趣啊。」

「我也不曉得他是否感興趣。畢竟當時他是挑戰世界樹勇者團的團長。」

距今五十多年前——

莫里斯爺爺、菲利浦學院長和柯瓏女士曾勢如破竹的對抗魔王軍。威震天下的三人，吸引眾多強者慕名而來集結成勇者團。聽說這群強者們屢屢對於三人之中誰最適合當團長而爭論不休。

即使莫里斯爺爺他們認為根本不需要團長……

但為了提高團員們的凝聚力，因此決定推舉團長。

「當初是用投票來決定嗎？」

「原本打算如此，但投票也得不到結論。」

因為三人皆同票數。

一拳擊敗魔物的莫里斯爺爺，獲得血氣方剛男性們的支持。

精通一切魔法的菲利浦學院長，獲得來自魔法騎士團魔法師的支持。

能調配各種藥物救人的柯瓏女士，也獲得許多男性們的支持。

雖然勉強要我選的話，我會推舉莫里斯爺爺，不過我同樣也很尊敬菲利浦學院長和柯瓏女士，所以可以理解為何三人同票。

「因此大家決定，由最接近世界樹的人出任團長一職。」

接近世界樹講求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眾人透過投票，認清三人皆倍受推崇的事實後，遂決定讓最強的人擔任團長。

「所以莫里斯是最接近世界樹的人嗎？」

「不是，據說三人抵達的位置都一樣。」

所以他們三人都成為團長，被譽為勇者。

順帶一提，日後勇者團內第四強的托侖葛先生也曾挑戰過世界樹，但在第八層的時候就宣告放棄。

換言之莫里斯爺爺他們在強者雲集的勇者團之中，力量是出類拔萃地強大！

年幼的我聽到這段往事，便發誓將來要成為像莫里斯爺爺般的大魔法師，精益求精的修行……雖然我最終是進行武鬥家的修行。

但我也是因此才能成為魔法師，結果還不算壞。

「等武者修行結束後，我想跟你一起仰望世界樹。光是從遠處遙望，感覺就魄力十足。」

「屆時我會欣然結伴同行。」

「我很期待。」

諾瓦兒同學開心地眯起眼睛笑著。

過沒多久，飛空艇也抵達亞利安王國。

◆

抵達亞利安王國一周後——

我們從王都轉乘火車，在最接近巨石的城鎮睡一晚後，隔天早晨就離開城鎮。

雖然是一般腳程約莫半日就能抵達的距離，然而我的旅伴是幼兒跟老人，就他們的體力而言，毫不間歇地趕路會吃不消，所以在移動的路途上，我們都得定期休息。

因此即使我們離開城鎮已過了半日，卻尚未抵達巨石。

我並沒有在趕時間，即使要野營也無所謂……但這附近有多不勝數的魔物，稍有閃失林格蘭特先生他們就會被吃掉。

「唔！又是魔物啊！亞許，打倒它！」

林格蘭特先生望見對面約五百公尺高的魔物後，便迴避到我身後去。

另一方面，諾瓦兒同學卻在我身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魔物。林格蘭特先生的反應雖然正常……但經常跟我一起行動的諾瓦兒同學，恐懼心好像已然麻痹。

「那是……翅膀被折斷的龍嗎？」

「不，那是蜥蜴——乾蜥蜴。」

「乾蜥蜴？」

「是種會奪去觸碰之物水分的魔物。」

「只是奪走水分，不會吃人嗎？」

「並非不吃，而是不能吃。因為乾蜥蜴沒有嘴巴。」

「好像不太恐怖。」

「才沒那回事呢。動物一旦觸碰到乾蜥蜴，瞬間就會產生脫水症狀，因此無法施展遠距離攻擊的魔法時，就得立刻逃跑——書上是這麼寫的。」

「脫水症狀有這麼危險嗎？」

「嗯。因為人類只要體內流失20％的水就會死亡。」

諾瓦兒同學聞言後似乎有點害怕，連忙提起水壺湊到嘴邊大口飲著。

「今後我會勤加喝水。」

「這是好事。」

「喂！難道你們倆都沒有危機意識嗎！？」

林格蘭特先生忍不住吐嘈。

「別再打情罵俏了，趕快打倒它！它很快就要逼近我們了！」

林格蘭特先生望著來勢洶洶的乾蜥蜴，不免慌張起來。

於是我吹了口氣把乾蜥蜴吹走。

林格蘭特先生疲憊似地嘆了口氣。

「受不了，這裡魔物太多了！羅泰拉為何要選在這種地方建造研究所！」

「你的研究所也是座落在類似的地方。」

諾瓦兒同學的吐嘈顯然踩到了地雷。

但林格蘭特先生毫無嚴正反擊之意，不曉得是因為被戳中要害，還是出自對諾瓦兒同學的內疚。

「畢竟我的人體實驗……是違法的，所以得建在掩人耳目之處。但羅泰拉不一樣。那女人會將研究所建造在這種地方，純粹因為她是笨蛋。」

「我想她是認為杳無人煙處較安靜，能潛心研究的緣故吧。」

畢竟羅泰拉女士有可能會成為我的師父，於是我連忙為她講話。

「哼。比起這種魔物橫行肆虐的場所，大城市還比較安靜呢。」

雖然林格蘭特先生貌似不滿……但我卻期待萬分。

能定居在魔物橫行的地方，就代表羅泰拉女士實力堅強。

以現階段而言，羅泰拉女士是紅點的最強候補者。

但唯一令人擔心的，是紅點位在巨石外側。

根據林格蘭特先生的說法，研究室座落於巨石內部。所以紅點也有可能是魔物。

但也不排除羅泰拉女士將

研究所移往外面的可能性。

總之也只能前往紅點之處一探究竟。

「就是這裡。」

我們擊退魔物後繼續往前走。這時林格蘭特先生停下腳步，將地圖秀給我看。

只見標示強者住處的地圖——巨石附近出現兩個紅點。

其中一個是我。

另一個是師父候選人。

……不過真是微妙。

因為附近既毫無人跡，空中也沒有魔物。

紅點究竟在哪裡——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周遭驀然響起地鳴聲。

地面的土壤微微隆起——

咕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魔像冷不防從土內躍出。

它舉起雙手威嚇著我們。

「這麼快就要拜師啦？」

諾瓦兒同學用一派悠哉的口吻說著。

魔像流露無比巨大的敵意……她會同意我拜師嗎？

話說回來，我該如何跟它對話呢？

「林格蘭特先生，你知道要如何跟魔像溝通嗎？」

「你說什麼！？你打算跟魔像交朋友嗎！」

「我想拜師！」

「你想怎樣都行啦！還不快把它劈成兩半！用你當初對付我的魔像的方式！不然會被襲擊！」

魔像確實蓄勢待發的旋轉雙臂，眼看就要發動攻擊。

然而卻是在虛張聲勢。

它只有威嚇我們，完全沒發動攻擊。

換言之除非我方先出手，對方才會出手。肯定是打造該魔物的人所下達的命令。

至於魔像製造者，我能想到的只有兩位。

一位是林格蘭特先生。

另一位則是——

「快停止戰鬥！否則就不只是威嚇而已！」

某處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有位婆婆從魔像後面走向我們。那位走到我們身旁的婆婆，先是惡狠狠地瞪著林格蘭特先生，再抬頭望著魔像。

「這些傢伙不是敵人！潛入土內去！」

咕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魔像發出嘶吼聲，然後潛入土中。

從魔像依指令行動這點來看，這位婆婆肯定是如假包換的魔像製造者——

是叫羅泰拉沒錯吧？

「受不了……無論是前陣子的小姑娘還是你們，跑來這種偏僻的地方來幹嘛？這麼多人跑過來，我都無法安心從事實驗了。」

看來是羅泰拉女士本人錯不了。

羅泰拉女士是位高個子、大嗓門的婆婆。相形之下，柯瓏女士在別種意義上根本看不出來是位婆婆。

「有事拜託你，羅泰拉。」

「哼。你會來拜託我還真是稀奇。我原以為此生都不會再看到你的臉。那邊兩位年輕人是你的助手嗎？」

「並非我的助手。這些傢伙是……嗯，姑且算我的朋友吧。」

「咦，能與你這種男人和睦相處，這群孩子真是心胸寬大……咦。」

羅泰拉女士驀然瞪大眼睛。

「你不就是打倒魔王的人嗎！？」

「是的，我叫亞許。」

「果然沒錯！我的實驗剛好遇到瓶頸！亞許能來真是幫了我大忙！」

「幫忙……？」

雖然我很開心她歡迎自己……但我的力量會對她的實驗有幫助嗎？

「詳情進屋內談吧。這裡日曬太強烈，待在這兒皺紋會增加呢。」

「你早就滿臉皺紋了。」

「既然如此，你就站在那邊曬個夠吧。來來，亞許先生和小不點來我家，我會給你們送上冰水。」

「好開心。因為水喝得少，就會出現脫水症狀。」

「年紀小小就知道如此艱澀的詞，真是厲害。」

「我跟亞許同年，我是喝了藥身體才會變小。」

「是哦是哦？你長大後肯定會變成大美人。」

「我也不曉得。」

她抱起有點害羞的諾瓦兒同學，將我們帶往巨石。

林格蘭特先生也跟在我們後頭，縱然羅泰拉女士貌似厭煩地咂舌一聲，卻也沒有趕走他。

「好，進來吧。」

眼前的洞窟八成是她讓魔像挖出來的。只見巨石上有個大洞，進入洞內後的景象豁然開朗。研究所內部設有多盞燈光，將室內照得猶如白晝般明亮。

「水在哪裡？」

「在那條通道的深處。去拿大家要喝的份。」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她邊發牢騷邊走向通道深處，端了與在場人數相同的杯子及水瓶過來。

「亞許和諾瓦兒跟這位可惡的老頭是什麼關係呢？」

待大家喝完水後，羅泰拉女士這麼問。

如果要交代我們之間的關係，免不了要提到魔像……但林格蘭特先生使出眼色示意我『別講出人體實驗的事……』

「我被林格蘭特埋下魔力迴路，而且他還想殺掉我。」

諾瓦兒同學直言不諱。

「但我不恨他。因為林格蘭特先生養育我。再說多虧有他，我才能跟亞許感情融洽，還結交了許多朋友。」

雖然諾瓦兒同學接著補充說明，但羅泰拉女士似乎沒在聽。

她一把揪住林格蘭特先生的前襟並怒吼著：「你這傢伙！我都快說破嘴勸你不要進行人體實驗，你到底在幹嘛！？」

「為、為了打造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人體實驗是無法避免的道路！」

「請你們別為了我爭吵。」

羅泰拉女士看到諾瓦兒同學驚慌失措起來，這才放開林格蘭特先生。

「我的弟弟實在太過分了……」

原來他們是姊弟。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兩人的眼睛很像。

「不用放在心上。雖然我打從以前就不怎麼喜歡他，但也不會討厭現在的林格蘭特。因為他變得圓融許多。」

「圓融？在我眼中看來，他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副臭屁的死德性。也罷，既然本人願意原諒，我也不便多做置喙。」

林格蘭特先生惡狠狠地瞪著林格蘭特先生。

「那你來找我幹嘛？」

「有事情拜託你。我的研究所連同魔像被一分為二。希望你借我研究所和器材。」

羅泰拉女士聞言眉頭深鎖。

「……一分為二？」

「嗯。你眼前的亞許親手將它們分成兩半。」

「是亞許把它們分成兩半的嗎！？」

羅泰拉女士頓時兩眼發亮起來。

縱然她貌似喜悅，但林格蘭特先生的研究所和魔像被一分為二，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對，是被我分成兩半。」

「那你是使用鐮風嗎？」

「雖然名義上是鐮風，但其實是物理性質的鐮風。」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力量是源自於武鬥家。我只要揮手就會產生鐮風，所以林格蘭特先生的研究所和魔像才會一分為二。」

「雖、雖然我聽不是很懂……呃、這代表什麼？亞許並非是魔法師嗎？」

「不，我是魔法師！」

「是嘛！屬於哪種系統？」

「風系統！」

「真、真的嗎！？」

羅泰拉女士頓時笑容滿面。

剛才她也詢問我是否使用鐮風，我是風系統這點似乎正合她意。

「對，是真的。雖然只會用鐮風和飄浮魔法，但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成為大魔法師！」

「是！換言之，亞許是希望變強吧！？」

「是的！我是為此目的進行武者修行！」

「是！既然如此，我的研究可能會派上用場！」

「真的嗎！？是什麼樣的研究！？」

雖然我曉得羅泰拉女士是魔像製造者，但也僅限於此而已。既然她會譴責人體實驗，我應該不至於淪為體內被植入魔力迴路的下場吧……

「我的夢想就是打造最強的魔法師。雖然我利用魔像進行實驗，卻遇到瓶頸。原因出在我的魔像能力不足。」

原來想讓實驗成功，需要比魔像更強的勇者啊。

「請問我該怎麼做呢？」

「我希望亞許能去一趟世界樹。」

「世界樹啊！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

「先、先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羅泰拉女士連忙喚住我。

看來並非純粹走一趟世界樹就好。

羅泰拉女士看到我當場

坐下後，才貌似安心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也很盼望亞許現在馬上去世界樹一趟。總之這個實驗當中，有件唯獨亞許才能辦到的事。」

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您曾說過魔像的力量不足吧？」

「沒錯。我的魔像無法抵達世界樹。」

「請問魔像可以抵達第幾層呢？」

「攻至第九層後就放棄。」

羅泰拉女士頓時垂頭喪氣。但第九層也打破了勇者團第四強托侖葛先生的紀錄，也算是很厲害了。

「嘿嘿嘿，你的魔像居然連第十層都攻不破！這代表我的頭腦比你優秀！畢竟我的魔像可是具備打倒菲利浦的力量！」

林格蘭特先生顯得沾沾自喜。

但林格蘭特先生的魔像，在與菲利浦學院長戰鬥前就被我不小心弄壞，所以無法證實它的實力是否真有超越勇者團的紀錄……

只見羅泰拉女士輕蔑地用鼻子嗤笑，不曉得是否心裡有數。

林格蘭特先生見狀後不悅地皺起眉頭。

「有、有什麼好奇怪的！難道你認為我的魔像很弱嗎！？」

「我並沒有這麼說。只不過你比我優秀這點是錯的。」

「你的意思是你比我還優秀囉！？」

「請你們別為了我爭吵。」

諾瓦兒同學開口。剛才用這句台詞平息爭執的她，似乎是嘗到了甜頭，才會再度如法炮製。

雖然他們現在並非是為了諾瓦兒同學起爭執……

但羅泰拉女士也許是內心難受的緣故，感覺有稍微冷靜下來。

「我比較優秀。因為你滿腦子都只想著提升魔力迴路的性能對吧？」

「沒錯。這又有什麼不對？」

「對。提升魔力迴路的性能固然能增加魔力，但光憑這樣，無法打造出世界最強魔法師。」

「難、難道還有別種變強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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