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Alea iacta est 第參章 事故(2/2)
知道他們討論的問題很重要,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聯合國安理會在介入糾紛之前也是這種心情吧。
不過就在譚雅開始考慮干涉這個不會有結果的事態時,舉起拳頭的盧提魯德夫上將就在她面前一拳敲在牆壁上,讓事態有了變化。
在用拳頭敲打牆壁後,盧提魯德夫上將就沉默下來。相對地,傑圖亞上將則是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腦袋清醒過來了吧。
或者就只是發現到自己太過激動了吧。不對,雖然看起來像是恢復冷靜的樣子……但從雙方都顯得精疲力盡的臉色來看,這實在是難以說是「理性」的勝利。
兩名大人在情緒的總體戰中耗盡精力啊。
在懷著適當感想的譚雅面前,盧提魯德夫上將不發一語地握住門把,留下一句:「我去散散心。」便拖著沉重的腳步離去了。
留在房間裡的老人扶著腦袋,暫時悶不吭聲。
而且,就像個空殼似的無精打采。
「閣下?」
「……稍微,等我一下。」
心力交瘁的聲音主人,憔悴到只能說是精疲力盡的傑圖亞上將搖了搖頭,不久後重新擺出學者性格的表情。不發一語,卻從抽屜里拿出軍菸,默然地在菸灰缸上堆起菸蒂。
也就是他沒有表面上看來的冷靜啊。
就連即將要與聯邦軍主力開戰時刻,都不改從容態度的那位大人居然會如此憔悴。
上司開始用筆叩叩敲著桌面的行為,這還是第一次看到。
傑圖亞上將嘴上叼著香菸,無精打采地朝著天花板吞雲吐霧的模樣,有誰能想像得到啊。
偶爾還閉上眼睛,朝著半空中發出嘆息。
上司往菸灰缸里塞進好幾根菸,用菸蒂堆起一座小山後,開口說出那句話:
「中校,『動手吧』。」
要動手做什麼?就連問也不用問。
就是要對盧提魯德夫上將「動手」。不過,當看出上級在猶豫時得先進行確認,譚雅知道這麼做的重要性。
「可以嗎?」
「是看到我醜態百出之後,所以才有這種疑問嗎?」
傑圖亞上將發出難以回答的詢問,並隨即說了句:「問也是白問吧。」伴隨著苦笑收回自己的發言。
「不,貴官不用回答。我有自覺到自己丑態畢露。但是……他是友人。讓我起了想讓他回心轉意的欲望。」
勉強發出的聲音,怎樣都散發著寂寞。上將閣下就這樣摸著下巴,暫時不發一語,然後用著好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語調喃喃說道:
「看來我也還保有人性的樣子。」
「請恕下官直言,我們全都是人。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真意外,中校。貴官是人嗎?」
「是徹徹底底的人類。不論是神還是惡魔,只要阻擋在我的道路之前,就要用人類的力量將其擊潰,我甚至深深相信著這個定律。」
如果要認同存在X,譚雅更寧可選擇相信這世上沒有控制市場的「無形之手」吧。
追根究柢,這是區分他人與自己的自我問題。
人類不論是誰都擁有內心的自由,但不配合他人妄想的自由也是自己所保有的自由與權利,譚雅發自內心確信這件事。
「航空魔導將校會這麼說吧……我的人性,說不定已經燃燒殆盡了。」
「閣下?」
「沒事。去讓盧提魯德夫晉升為元帥閣下吧。」
殺害上司的友人。會害怕遭到秋後算帳的人,只能說是外行人。如果傑圖亞上將是會因此懷恨在心的人,就根本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正因為能共享著理性主義,所以才願意鋌而走險。
人類最重要的,果然還是信用。
「收到任務。請耐心等待惡耗。」
叩的一聲。
以標準動作併攏腳跟後,譚雅離開房間。
目送她離去的傑圖亞上將,愣愣出神的內心不經意地這麼想。
自信滿滿地離開房間的嬌小將校的背影,今天就像是有種難以理解的沉穩感。
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自己的罪惡感吧。不過,是哪一方面的罪惡感啊。是讓部下弄髒雙手的罪惡感嗎?還是從背後刺殺親昵友人的罪惡感?
「搞不懂。」
戰爭打過頭了。就只有無視自己的心情這種事變得愈來愈拿手。
伴隨著自嘲,叼起廉價軍菸暫時抽了一會。抽慣的軍菸,是在戰前怎樣都不可能拿來抽的東西。
一切都已改變許久。
不過,儘管如此。
「我還以為自己並沒有變啊。」
就連自己的決斷,都已經無法保證是自主性的決斷了。
隨波逐流、被迫選擇,想讓通往破滅的道路能稍微好過一點的掙扎,到底有哪裡是「自己」的意志啊?
把嘆息吞回肚裡,甩甩頭,只將香菸作為友人。抽慣的軍菸味道非常差。儘管很差,但現在沒辦法沉浸在酒精之中。
至少,必須等到惡耗傳來。
「不對,不是惡耗吧。」
面對自己的發言,傑圖亞上將露出徹底失去感情的微笑自嘲起來。
殺害友人。
這是對自己來說,是作為個人最糟糕,但作為組織人卻是必要的行為。
「已經搞不懂什麼是喜訊,什麼是惡耗了。」
義務。
必要。
友情。
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的──甩了甩思考起這種事的腦袋。
「這是總體戰啊。」
已經覆水難收了。
這是為了祖國。
……不對──他嗤笑起來。
自己還真是個卑鄙小人。
只要祖國的未來與歷史能理解自己就夠了。
想要得到更多的認同,未免也太貪心了。
「可惡的人性殘渣。居然這麼頑強。」
人是不行的。
就連參謀將校也不夠。
……必須成為必要與道理的野獸。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月三日東部上空
東部通往帝都的增班航班。
以參謀本部副作戰長盧提魯德夫上將為主,乘客全是執行官與參謀將校。
就連護衛也相當有份量。
是從帝國軍全軍之中罕見地維持著訓練水準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選出一個航空魔導中隊伴隨。雖是中速的運輸機,卻能輕鬆進行長距離伴隨飛行的魔導部隊。
從帝國的戰力情況來看,可說是非常奢侈吧。
不過就算是大手筆地安排一個
中隊規模護衛這批有如寶石般珍貴的人員們,只要考慮到乘客的重要性,即使是帝國軍嚴峻的兵力情況也能容許這種運用方式。
話雖如此,護衛的人數卻非常少。
只有十二名的護衛。
以帝國軍參謀本部的上將護衛來說,人數真的很少。
擔任護衛指揮官的譚雅雖然經常對此感到不安與不滿……但她也承認,這樣對執行陰謀的一方來說比較方便。
因為譚雅此時的任務是要當明智光秀。
是要高呼「敵人就在本能寺」的人。對執行方來說,目擊者不多是非常好的情況吧。
只不過,現實有時也會為世界帶來始料未及的發展。
正在找機會引發「不幸事故」的譚雅,就遇到了出乎意料的變故。
「警報,警報!發現敵戰轟聯合編隊!」
副官的凝重表情,還有立刻以悅耳聲音喊出的警報,將譚雅從引發「不幸事故」的思考中拉回現實。
遇到敵人了?
「是以為這裡離低地工業地帶有幾公里遠……」
在把話喊完之前,她就用雙筒望遠鏡確認到目標了。
兩眼看到的物體確實是機體。儘管似乎想靠迷彩塗裝融入天空之中,但數量眾多。就算難以辨識個別的模樣,也能看出機群的位置。
「是敵機的編隊啊。」
轟炸機在機群之中很顯眼,不過在該死的機翼上發出轟轟響聲的發動機有四座。是重型轟炸機登場吧。
雖然早在西方帝國控制區域的上空看慣了,但這裡是東部的天空。
「他們從哪裡來的?」
從續航距離來看,會出現在這裡也太奇怪了。
「是利用艦載延伸續航距離嗎?」
當下想到的是過去的知名作戰。就像杜立德空襲那樣,是將大型轟炸機裝載在航母上……不過就算是這樣,機數也太多了。
這明顯超出了飛行甲板的裝載極限。
那麼是──思索起來的譚雅想到了一個結論。
「穿梭轟炸嗎!」
儘管並未受到重視,但確實是不該把它從戰術選擇之中遺忘。只要採用穿梭轟炸,如果只是單程的話……就能飛越帝國上空,在聯邦控制區域著陸吧。然後在降落的機場進行補給,再飛回聯合王國控制區域的計畫啊。
問題只有一個。一個小疑問。
這個疑問伴隨著令人討厭的在意之事留在心中,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到很不合理了。
「在這種時候遭遇到?」
在護衛運輸機時,遭遇到敵方的大部隊。
儘管並非本意……但來得也太是時候了。不過,這是最棒也是最糟的時機。就譚雅所知,所有剛好的偶然都是「謊言」。
又不是故事裡的主角,會有機械降神這種事嗎?
足以斷言這是不可能的理性與良知,還保留在譚雅的腦袋裡。
這不會是意外遭遇吧。這樣的話,這裡就跟布干維爾島的上空一樣……必須善盡身為護衛的職責。這應該是暗殺任務,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此一來,就變成可能會在「名為敵人的目擊者」面前做出可疑行為的奇妙狀況。
這也太麻煩了!
「中隊盡全力護衛,採取遲滯作戰。叫運輸機快點離開。」
「中校……這種時候,就以我們是直接掩護的理由……」
「太露骨了。副官,給我自重。」
「不行嗎?」
「不得不顧慮到外人的目光。」
當然,要是能不用弄髒雙手,最好就是借刀殺人吧。只要盡全力進行護衛,然後讓敵人幫忙解決目標的話,就沒必要全部親自動手了。
「而且……我也不想讓部下做這種事……這算是天真嗎?」
「……謝謝中校。」
譚雅雖然愣了一下,差點歪頭困惑起來,但也立刻就理解了。副官也還保有著明哲保身的人性吧。
或者是對牽連到友軍有罪惡感嗎?
不論如何,保有人性都是非常好的一件事,足以讓人露出滿面笑容。
「敵魔導部隊急速接近中!」
譚雅被警報引起注意,重新朝敵編隊看去。
「喔,這可笑不出來了。」
從敵轟炸機中零零落落飛出的不是炸彈,而是一群航空魔導師。又不是戰車騎乘兵,居然還特意準備了機體載運人員,還真是令人驚訝。
小部隊的話只要稍微應付一下就好,眼前的卻是讓人感到殺意滿滿的組合。
光是人數就讓人非常討厭了。怎麼看都有大隊以上規模。數量劣勢的事實,讓人想起苦澀的回憶。最重要的是,動作居然還很俐落。這可不是「素質良好」的程度,而是「能跟我方較量」程度般的敏捷。
還以為全世界都在缺乏受過訓練的魔導師,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遇到這種麻煩的傢伙!
「該死,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偶發遭遇啊。」
「……是啊,怎麼想都不是偶然。」
做出適當理解的副官就像在顧忌隔牆有耳似的,小心翼翼地向譚雅說出自己的擔憂。
「高層里果然有間諜嗎?」
她懷疑情報外泄的感性也很優秀。
不過,譚雅會比較想懷疑數字與邏輯。
「雖然無法否定……但暗號的可能性比較高。」
今後有必要更加地警戒通訊吧。要是無法自由通訊的話,情況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能預見到會變得非常辛苦。
只不過,那也是在渡過「現在」之後的問題。
「喂,維夏。緊急聯絡本國防空艦隊,呼叫救援。」
「可以嗎?」
「我相信敵人很優秀。說不定他們就連這種狀況都有考慮到的可能性很高。」
軍用運輸機哪怕是要供給將官搭乘,「舒適性」也會在設計階段就遭到放棄。設計團隊所追求的就只有能裝載多少貨物,讓運輸效率達到最大化而已。
換句話說,即便是上將,在「貨物」這點上也跟他人沒有不同。
在與傑圖亞上將激烈爭論後不免疲勞困頓的盧提魯德夫上將,在成為機上乘客之後也只能閉目沉思。平時的話,還會趁機做點文書工作……但今天真的是心力交瘁了。
與友人顯著的意見相左。而且還是針對時局的激烈衝突。
對剛毅的他來說,友人無法理解自己這件事讓他感到深刻的悲哀與糾葛。
沉浸在沒有結果的思考之中的他,被不該發生的事態拉回現實之中。運輸機突然大幅晃了一下。才疑惑發生了什麼事,就突然改變了航向。
「怎麼了?」
「提古雷查夫中校的魔導部隊正在迎擊!要求本機立刻脫離……」
機長的叫喊瞬間中斷,以顫抖的聲音繼續帶來惡耗。
「第二○三的緊急通知!確認到新參戰的敵魔導部隊!」
運輸機機內不由得掀起一陣動盪。不發一語面面相覷的乘客們,一齊將視線朝向參謀本部的主人。
「……這該不會是?」
作為機上乘客束手無策的男人,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閣下?」
「說不定是被擺了一道呢。」
「果、果然嗎!聯合王國的目標是閣下!」
共乘者喊出的這句話中,帶著「但願不要是這樣」的願望。很可悲的,這種情況對機內的人來說太熟悉了。因為以戰術來說,這實在是太有用了。
砍掉敵人的腦袋。這正是帝國軍拿手好戲的斬首戰術。
這對於頻繁運用這一招,並相對地獲取成功的參謀將校們來說,可說是非常熟悉的擔憂。
他們當場就能確信,這是「聯合王國的暗殺作戰」……除了一個人,被視為目標的男人之外。
「……唔?」
盧提魯德夫上將盤起雙手,在心中苦笑起來。很不可思議地,直到其他人說出主犯可能是聯合王國之前,他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這還真是件怪事呢──盧提魯德夫上將一面擺出感到有趣的微微苦笑,一面無言地摸著下巴。為什麼自己心裡會有其他的兇手人選啊。
是因為自己瞬間想到了他嗎?──傑圖亞那個笨蛋。
無從得知機內的疑慮,譚雅將本來是場鬧劇的護衛切換成真正的護衛任務,伴隨著怒吼朝著無線電發出請求。
「這裡是Salamander01!趕快緊急起飛!」
要他們趕快派出援軍而怒吼著、責難著,但所有的請求都石沉大海。就連好不容易逮到的地面管制官,反應也
都不怎麼好。
「這是緊急事態!要求空中支援!」
「……萊希控制塔呼叫Salamander01。萊希控制塔呼叫Salamander01。無法緊急起飛!抱歉!」
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該不會是想讓暗殺確實成功,所以不派出增援嗎?
這也太蠢了。
不對──譚雅打消腦海中浮現的疑心。
傑圖亞上將的影響力雖然相當遠,但也有限度。而且說到底,在帝國是不可能這麼硬來的。
譚雅搖了搖頭,一面保持機動不讓逼近過來的敵方集中射線,一面朝著無線電吼道: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這裡可是防空識別區喔!航空艦隊是上哪裡打混啦!」
「正在攔截接近帝都的敵方編隊!」
「第二波緊急起飛班呢!東部管區的飛行中隊也行!」
「因為機材的籌措……」
「別開玩笑了!這是最優先請求!是參謀本部喔!給我去確認防空司令部的優先代碼!」
在從事護衛任務時,譚雅等人應該是基於包裹的優先度,從防空司令部那邊拿到最優先的請求支援權限了。
儘管有權限,卻沒部隊可以派?
「航空魔導部隊也行!總之將能動的部隊派來……」
輕快的音樂響起,機內的軍人們全都忍不住瞠大眼睛。要是在緊急撤離時,機內無線電發出盛大的歡樂音樂的話,不論是誰都會是這種反應吧。
不過通訊領域的人受到的衝擊格外強烈。
臉色慘白的通訊參謀們狼狽喊道:
「通訊居然被介入了!」
「這是怎麼回事?」
要求說明的盧提魯德夫上將,所得到的答覆十分簡單明瞭。
「我方的頻率被確實鎖定了!」
參謀本部所利用的頻率。
儘管認為不會這麼快就被敵人輕易找出來,但勝於雄辯的現實擺在眼前,通訊參謀們的臉色變得相當駭人。
他們就在這時捨棄掉這是偶然的猜想。
就算創造主本人跳出來說「這是偶然」,他們也完全不會相信吧。而參謀們即使深陷驚愕的漩渦之中,但在機內也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空戰的發展。
他們貼在窗邊,想至少摸索情勢,而眼前呈現著無情的景象。
「敵、敵、航空魔導師,突破第二○三的迎擊網了!」
「怎麼會!能辦到這種事的魔導師屈指可數吧……!」
相對於驚慌失措的共乘者們,盧提魯德夫上將探頭看著窗外情況,以十分冷靜的表情說道:
「是數量差距吧。」
就算是帝國引以為傲的最精銳部隊,能列入世界前五強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要以中隊規模的護衛保護好無力的運輸機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也曾經聽過,魔導師的特長是速度。
能看得出他們並不適合守護速度慢的貨物。
「唔,敵人的動作也不差……愈來愈難說這是偶然了啊。」
不可思議地,愈是認為這是聯合王國軍的全力,心情就愈加輕鬆。明明都被盯上了,這還真是件怪事,但心情離「不愉快」相當遙遠。
就連在盧提魯德夫上將苦笑時,情勢也在急劇惡化。試圖擋下敵方襲擊,堅守崗位的魔導小隊,在敵方的壓力之下被漸漸逼退。而想要提供掩護,努力想靠機動取得優勢位置的其他小隊也遭到貫徹一擊脫離的敵戰鬥機牽制,無法確保隊形位置。
「第、第二○三的緊急通知!要我們準備空降!」
該來的還是來了。
終於啊──做好覺悟的男人們毫無迷惘。身為帝國軍參謀將校的他們,在這點上非常果斷。手上拿著降落傘。他們飛奔到上司身旁,就像懇求似的敦促他趕快逃生。
「魔導師是打算用回收的方式!閣下,請動作快!」
幕僚們不顧自身安危,敦促自己逃生的犧牲精神。還真是感謝他們呢──對盧提魯德夫上將來說,這是足以讓他露出微笑的一幕。
只是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
「閣下,快穿上降落傘……」
朝著仍打算繼續勸說的部下,他溫柔地搖了搖頭。
「已經來不及了唷。」
讓運輸機進到射程內的聯合王國軍航空魔導師,確信一件事。
目標就只有通知是「重要貨物」。並不清楚目標的詳細內容。但不論是什麼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目標有著襲擊的價值。
就連這點也有受到保證。
畢竟這可是情報部親自出馬!既然如此,自己就只要盡到身為特務的職責就好。
「得手了!」
以雙重啟動顯現重爆裂術式。
這是明知危險的孤注一擲,不過就在他為了發射術式進行瞄準時,皮膚忽然感到某種討厭的刺燙感。
甚至甘受顯現中術式失控的風險,相信直覺採取緊急迴避機動之後,爆裂術式的火焰就撼動防禦膜,甚至還傷及防禦殼。
儘管勉強擋下了,但有效範圍居然能捕捉到開始隨機迴避的魔導師?
「嘖,是看門狗嗎!」
衝過來的敵方小隊就只有是名副其實的帝國航空魔導師才有可能辦到吧。而且還用爆裂術式代替煙幕,亮出魔導刀直衝過來,簡直就是瘋了。
不過分析官在事前就不斷警告過,擔任護衛的是這種危險的傢伙。
……看來情報部人員偶爾也會認真工作的樣子。他們一面感動著,一面以最大的警戒心迎擊新來的敵人。
仔細瞧瞧,還真是漂亮的空中機動。
「該死的也太快了!統一射擊!壓制住前鋒!」
那就警戒、對應,然後周到地歡迎對方吧──他們構築著術式。
以如果是尋常的魔導師,就會被烤得剛剛好的打算,顯現出統一射擊。儘管如此,對方卻輕易避開了。
「機動也做得太好了吧!」
對方與其說是在空中游泳,還不如說是在空中滑行般衝來的模樣,是魔導工程學對重力與空氣動力學的反叛吧。
「真難纏……!」
全身竄起一不小心自己就很可能會被斬首的討厭惡寒,聯合王國軍的指揮官當場提高對方的威脅度。
在確認後,咂了一聲嘴。
「通知α中隊,不對,β也是!快把他們驅離!仔細看好!那是Named啊!而且我的天啊!是該死的『萊茵的惡魔』啊!」
情報部那些混帳,說什麼對方很棘手啊!
「那個哪裡只是『棘手』啊!居然說得這麼可愛!那群該死的詐欺師!」
千鈞一髮。
在差點被敵魔導師的術彈擊中之前,魔導師一如字面意思地展開防禦殼,捨身作為運輸機的人肉盾牌。
「魔導師散開了!是、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提古雷查夫中校他們捨身保護了本機!」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旁受到訊號串擾的無線電傳來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喊聲:
「Salamander呼叫萊希控制塔!請求地面醫療小組!這是緊急且最優先事項!在所有的機場……」
啊,對了。
危機尚未離去。
「Salamander呼叫貨機!就算只有包裹也好,請你們趕快逃離!該死,為什麼……會這麼執著啊……」
看來就算是那個提古雷查夫,也是會說喪氣話的樣子。
這是意外的發現吧。儘管是在這種時候,這個發現也讓盧提魯德夫上將稍微感到有趣。
之後要是有機會跟傑圖亞那個笨蛋說就好了。
「……做人似乎是太過疑心疑鬼了。」
「閣下?」
「不,沒事。」
毫無理由地懷疑友人。
不得不對自己感到羞恥。如果自己才是那個被迷惘與固執所困的人,或許是該聽進他的意見吧。
盧提魯德夫上將苦笑起來,愉快地回想起傑圖亞那張不高興的表情。
「敵人接近中!」
這樣就好。
承受著朝向自己的敵方殺意,還比較好。
「不好,閣下……」
請快逃──運輸機乘員來不及喊完這句話。
於是,沒有第二次了。意圖捨身保護的魔導師們來不及趕上,發射的攻擊命中了運輸機。
……最後看到的火焰,好紅啊。
「我可沒打算放水啊,該死的約翰牛們。殺意也太強了吧。」
與敵魔導部隊玩的這場捉迷藏真是太慘了。
如果要認真說的話,打從察覺到這不是偶然遭遇的瞬間,就基於明哲保身與微妙的功名心在徹底進行認真的護衛……但就連當人肉盾牌都還是保護不下來。
眼前是一架燃燒墜落的運輸機。
敵人的術式選擇還真是徹底啊!
特意用爆裂術式讓運輸機在著火後爆炸。
「這就連魔導師也來不及救啊。」
對於試圖靠近的自己等人,敵人就像牽制似的進行猛烈射擊。
而不時讓我方看到準備一擊脫離的戰鬥機機影也是非常巧妙的一招。
聯合王國的那些傢伙做得也太徹底了。看來是無論如何都想讓盧提魯德夫上將晉升兩級的樣子。做得太過露骨,反倒讓人想笑了。
「這也太慘了。」
「中校?那個……下官以為這就『某種意思』上是完美的狀況吧。」
「你說得有理……但太完美了。對我來說有點做過頭了。聯合王國人的手伸得還真遠啊。」
半是傻眼,剩下的一半是佩服與感謝。
譚雅一面在半空中說著三重奏的奇怪怨言,一面發揮九十七式突擊演算寶珠的機動性,向中隊下達加速命令。
既然護衛對象已死,就要優先撤離。
只不過作為社會性生物,譚雅有點忌諱用「逃跑」這種說法。這是所謂的揣摩上意。正因為自負是溝通高手,所以才必須在用詞上萬分慎重。
「中隊,要突破了!是復仇戰!」
知道內情的副官偷偷朝她瞥了一眼,譚雅聳了聳肩作為回應。說真的,有誰能預期到情況會如此急轉直下啊。
傑圖亞閣下與聯合王國情報部的奇妙合作。而雙方的計畫都沒有考慮到對方也是不可思議的巧合。
對於被捲入其中的譚雅來說,就算帶不走敵人出色的腦袋……也想帶一項伴手禮回去。足以讓他們不被追究護衛部隊責任的「名分」!
「攻……嗯?」
敵魔導師們至今死纏爛打的牽制攻擊一口氣衰減。想說發生了什麼事,觀察起敵方動靜後,發現對方完全是要撤退的態勢。
就算要追擊,對方也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好要搭乘疑似改造轟炸機的運輸機逃跑了。那實在不是能追上的高度。
我可不想在展開游擊之前先溺死在高度上。譚雅煩躁地甩甩頭,同時下定決心。
最多就是率先去做他人討厭的事吧。
「準備光學系的超長距離狙擊術式!」
一聲令下後,中隊以統一射擊顯現術式。儘管有幾發泄憤用的術式直擊了敵機,但也就只是這樣。
就算打落幾片閃亮亮的機體碎片,敵編隊還是維持著戰轟聯合編隊悠然離去。
沒時間懊惱讓敵人逃走了。
問題是接下來的事。譚雅一想到之後等待自己的難題有多棘手,就在空中蹙起眉頭。
這是個大問題。
毫無疑問是件麻煩事;是最討厭的責任歸屬問題。
儘管如此,也還是不得不去處理──在降落到最近的基地後,就連爭論也省略地直接搶奪軍用電話的使用權。
就這樣以要把電話接線員一腳踹開的氣勢催促著,在撥往東部的電話上強行插隊。
出乎意料的事態,是在這之後發生的。
這可是從軍事基地撥出的電話。
所以譚雅理所當然地認為會在某種程度上優先處理。然而,卻發生了一個問題不大,卻很麻煩的認知差異。
這並不是平時用慣的「參謀本部」的優先通話線路。
在握著話筒怒吼、威脅、哄勸,直到電話轉接到想找的東方軍司令部為止,白白浪費了相當多的工夫。
阻擋在譚雅面前的是官僚主義。
要說到嚷嚷著「這非我管轄」、「你太蠻橫了」的形式主義有多厚實啊!可以斷言,就跟聯邦軍魔導師的防禦殼差不多頑強。就算告知是緊急事態,就算提出請求,就算不管怎麼做都還是堅持不改自己等人步調的態度令人感動。
等到電話轉接到傑圖亞上將手上時,已經累積了非常驚人的壓力。沒有比浪費時間還要折磨自己神經的事了。
必須得深呼吸好幾次啊!
儘管身為文明人非常不願意這麼做,但在語帶殺意地經過互不相讓的爭論後,譚雅終於成功聯繫上作為目標的對象了。
該說真不愧是閣下吧。
傑圖亞上將的詢問是直接進入主題的精簡扼要。
「中校,什麼事?你還在執行任務吧?」
「……閣下,非常抱歉。下官只能向您賠罪。」
「出了什麼差錯嗎?」
雖說是軍用電話,還是會有其他人聽到。即使裝得若無其事,但傑圖亞上將的語氣還是有些沉重。
他很在意任務的成功與否吧,儘管就某方面來講是成功了,就某方面來講卻是完全失敗,譚雅將這件事直截了當地告訴他。
「那個……請原諒下官。」
「說吧。」
「我們沒有達成『閣下命令的任務』。」
(插圖010)
本來應該要說是護衛失敗,卻改說是「沒有達成傑圖亞命令的任務」的理由只有一個。對於恐怕以為是暗殺失敗,在電話對面臉色大變的傑圖亞上將,譚雅重新說出一道令人驚愕的消息。
「我們遭到聯合王國軍的長距離戰鬥機等戰力襲擊,參謀們搭乘的運輸機慘遭擊墜……很遺憾的,下官得向您做出護衛任務失敗的報告。」
「等等,中校。」
「就如同閣下所懷疑的……下官認為此結果強烈暗示著我方的暗號已遭到敵方破解。」
曾經懷疑過這一點。
因為約翰牛對於解密的執著是貨真價實的。
只要對兩次世界大戰與冷戰時期的諜報戰稍有了解的話,不論是誰都會非常清楚,暗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戰場。
而約翰牛們會一面喝著蘇格蘭威士忌咽下難吃的食物,一面死死盯著任何暗號。
在密碼學校里,他們就周而復始重複著這種生活。確信情報重要性的人可是非常執著的。她是知道的,作為異世界的知識。
要是以此為前提,再加上這邊世界的進展?就幾乎是黑的吧,譚雅個人甚至是如此確信。那麼,如果再加上這麼多「巧合」的話,就是推定有罪了。
有著只是推論以上的說服力。作為有力的旁證,不論是在帝國軍內外都具有說服力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月四日聯合王國
聯合王國在展現對於「帝國本國區域」的攻擊能力的同時,還藉由運用聯邦領內機場的政治展開,重新誇示著「共同交戰國」之間的穩固關係。
不過,在這之上的。
能享用勝利果實的事實讓他們振奮不已。
「「「我們辦到了!」」」
這是他們在收到「擊墜」報告時的第一句話。
就連為了在第一時間接獲報告而擠在分析室里的作戰主管軍官們,也都在收到作戰成功的通知後不顧一切地爆出歡喜的吶喊。就連那些平時會特意裝出沉著態度的傢伙們,唯獨這一天克制不了自己。
即使是紳士,也依舊是人。
人性的流露是很自然的結果。
葡萄酒、威士忌,還有雪茄。
慶祝時就要拿出慣例的組合。要是獵人打下了大獵物,就必須得要祝賀。
突破「萊茵的惡魔」的護衛,成功排除總是讓聯合王國感到棘手的「盧提魯德夫上將」。
「「「國王陛下萬歲!乾杯!」」」
這是在情報戰上的勝利。雖然能藉此確信我方占有諜報優勢這點也很重要,但這次是在視為對方「擅長項目」的領域上大爆冷門。因為這可是從至今甚至會感到棘手的「萊茵的惡魔」手中,漂亮地奪走她護衛目標的性命。
這是……足以令聯合王國情報部大聲喝采的成果。
當天帝都
幾乎同一時間,愁眉苦臉的副戰務參謀長重返了帝都。十分大膽的還是經由「空路」。
接獲通知的參謀本部,理所當然安排了接送人員。在看到不久後出現在東方天際的一架運輸機與六架戰鬥機後,接送人員安心地鬆了口氣。
幾乎是準時抵達。
運輸機緩緩地降下機頭,開始進行著陸程序。機長非常用心地在操縱吧,機身就像是不允許一點搖晃般的四平八穩,地面人員推測因為是在運送重要人士吧。
哎,也能說是在討好長官。
所以當運輸機降落到基地跑道上後,將校們就急急忙忙地趕過去。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一臉不可思議的醫護兵們。
在露骨地覺得這些將校很礙事地瞥了一眼後,他們就開始用擔架從機內扛出大量的傷病兵。
感到奇怪的接送將校們朝運輸機里探頭看去,發現所要接送的人物不在機上。可是,他們被通知的就是這個航班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如此自問的他們……就在這時看到非常奇怪的一幕。
那是擔任護衛的單座戰鬥機。
不知不覺降落的那架戰鬥機在停機後,駕駛的飛行中隊隊長就一臉憔悴地跳出機艙。然後他一離開機艙,不就連忙把某個像是待在戰鬥機的內部空間,或者說不曉得是硬塞在哪裡的人拉出來了嗎!
在來到一臉「不會吧」的參謀將校們面前站好後,那名將軍就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一樣露出一抹淺淺微笑。
「我不太想搭乘運輸機呢。」
副戰務參謀長傑圖亞上將就像個頑童似的微笑著,悠然走向參謀本部派來的車子坐上去。
不過,要是「勝利者」在享用美酒的話,「敗北者」就只能將苦澀的敗北一飲而盡。
就算戲劇性地歸還,發揮了迅速的做事能力,凡事也都還是有個限度。
重返參謀本部的傑圖亞上將,臉色就算說好聽一點也是不太好看。
具體來說,那容貌只有憔悴不已的眼神異常地炯炯有神。就像是仍然纏繞著戰場之風的將軍,肩膀上扛著重責大任一樣。
「參謀本部還真是令人懷念呢,各位,就拜託你們了。」
歸還的招呼很簡短,預期會有的訓示一句也沒有。
伴隨著冷漠的話語催促參謀將校們回到工作上的模樣,非常不像是被評為學者性格的傑圖亞上將會有的樣子。了解情況的人私語著這是因為他痛失友人,而諸如雷魯根上校這種「熟知內情的人」則是更進一步地抱持著許多猜測。
話雖如此,參謀本部的人都承認一件事吧。
在戰場上,本領足以讓聯邦軍切齒扼腕的人物;在後方時,能讓廣範圍的物資動員不斷安然運轉的鬼才。在讓參謀本部取回安心感這點上,傑圖亞上將的存在非常重要。
「盧提魯德夫上將的繼任者,除了傑圖亞上將外不作他想」。
包含政府、官僚、帝室在內,不論外部的人怎麼說,這都是參謀本部決不讓步的共同意見。
不論是好是壞,參謀就是參謀。
正因為如此,參謀本部的動作極為迅速。
不僅立刻解除傑圖亞上將的東部檢閱任務,還以非常時期為由,授予他副作戰參謀長兼任副戰務參謀長這種前所未有的官銜。
就算政府提出忠告,軍方仍然一意孤行。高舉著統帥權獨立的大旗,堅決地推動人事。
哪怕皇帝本人不願批准也毫無影響。
在被要求提出三名候選人後,就推薦了傑圖亞上將、傑圖亞副戰務參謀長,以及傑圖亞檢閱官這三名人選。
被上奏這種人選,還要他「請隨意挑選」的皇帝當場傻眼,對於這樣的皇帝,傑圖亞上將就以講解的名目在密室內跟皇帝私下說了些悄悄話。
至於說了哪些話,據說就連宮中情報通的好奇心都探聽不到。
能明確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
人事被批准了。
就算被批評是以近乎詐欺的手段取得的批准,在結果之前也是毫無意義。
帝國軍參謀本部成功通過了所想要的人事安排。在這件事上,甚至讓後世笑說「詐欺師」傑圖亞上將的壞名聲超越了國境的隔閡。
比參謀總長還要有權力的兼任副參謀長閣下。
只不過,對於在帝都的副參謀長室里用屁股磨亮椅子的當事人傑圖亞上將來說,這卻是難以稱得上是愉快的事態。
「就只有官銜變長,這樣別說是被人懷疑是軍閥,還會被人懷疑統率的本領啊。」
在唉聲嘆氣的他身旁,一名參謀上校語帶保留地插話:
「這樣不是就能建立起一元化指導的名目嗎?」
作為參謀本部人員返回工作崗位的雷魯根上校這句話,讓傑圖亞上將默默搖了搖頭。
他就這樣用手指叩叩敲著換了主人的桌面,表情帶著幾分落寞。在前幾天戰死的前任者名叫盧提魯德夫。
他是如今成為房間主人的這名男人的好友。若是因為多年老友死去而調任,沒有人不感到五味雜陳吧。
然而,雷魯根上校卻不得不去確認他真正的心情。
該問嗎?
還是該沉默?
在遲疑片刻後,雷魯根上校調整了一下呼吸。
姑且不論性格,他也是受過軍紀教練的參謀將校……對於事物的理解方式也同樣如此。
基於職業上的見解,他無論如何都很在意這件事。
儘管如此……如果只是好奇心的話,還可以忍。但如果是義務的要求,就不得不開口詢問了。
「憲兵隊的阿達爾海德上校似乎在到處打探消息。」
沒有說是在打探什麼消息。
或許是因為他在害怕吧。怕要是一說出口,就連要假裝沒這回事都沒辦法了。
儘管語帶遲疑,還是問出口的事實,確實傳達給他了。
傑圖亞上將當然很清楚雷魯根上校想問的「疑問」是什麼。
因此,他在雷魯根的面前露出微笑。
笑咪咪的。
望過來的是彷佛在微笑,眼神卻毫無笑意的視線。
被長官以前所未有的危險眼神盯著,雷魯根上校依舊沒有嚇得渾身顫抖,是因為他經歷過短暫的戰場吧。
不論原因是什麼,作為保持沉默的代價,他得到了簡短的答覆。
「我很清楚他。而且,問題跟我們無關。」
沒有問題。
但沒有說是在怎樣的來龍去脈上沒有問題。他有弄髒自己的手嗎?是乾淨的嗎?還是已經洗乾淨的意思?
伴隨著想要確認的視線,雷魯根上校射出兩道箭矢。
「要參加葬禮嗎?」
「還有工作要做……而且,等我下去之後再向他謝罪就好了吧。」
不參加葬禮,而且要在那個世界謝罪?理解到這句話的意思,雷魯根上校忍不住脫口問道:
「閣下?您的意思是……」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謝聯合王國人。除此之外,就不是我該說的事了。」
至少,不是直接下手。但是,也有著需要下地獄的責任?
……也就是說,他是這樣希望的。儘管是朋友,卻希望那個人死去。
不對,是反過來嗎?正因為是朋友……想到這裡,他甩了甩頭,將這些想法拋諸腦後。再繼續多想,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雷魯根上校注視著傑圖亞上將的雙眼,基於自身的義務向長官提出最後的問題。
「下官能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帝國嗎?」
「……雷魯根上校,我是義務的僕人。如同貴官一樣,相信我們如今是一同擁抱不愉快現實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