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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In omnia paratus 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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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姿勢敬禮的上校同志是名不錯的職業軍人吧。如果是他們的話,就能成為實現自己戀情的優秀棋子吧。

「上校同志,那麼,儘管辛苦你了……去幫我跟參謀本部問候一聲吧。我想請他們基於純軍事的觀點採取必要措施。」

「我會確實轉達的。」

「還有一件事。那個萊茵的惡魔,果然是麻煩至極。這點你能同意嗎?」

「當然,那是個危險的存在吧……」

是特別的危險吧──羅利亞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她就像是偷走自己的心的惡作劇妖精。光是想像她會用怎樣的聲音嬌喘,就興奮得不能自已。

難以按捺地想要知道。

她還真是一隻會刺激好奇心的危險怪物。

「所以。我想請軍方稍微準備一批專任的追蹤部隊。」

「……這是命令嗎?」

「不,就只是一名聯邦市民的提案。就請好好考慮吧。要是有這個意思的話,如果能跟內務人民委員部聯手進行追蹤,我會很高興喔?」

東方戰線B集團 臨時前進司令部/舊索爾迪姆528陣地

「提古雷查夫中校,請求入內。」

一走進房間,譚雅的嗅覺就對意外的刺激感到困惑。室內充滿著柔和的香氣。瞬間困惑了一會兒後,譚雅的大腦就想起這是好久沒聞到的紅茶芳香。

啊,對了。這是真正的紅茶。

「辛苦了,中校。對了,我依照約定準備了紅茶。坐下吧。」

「下官打擾了。」

因為約翰牛的海上封鎖而經常斷絕的咖啡因來源。為了沾光,譚雅就興高采烈地答應了傑圖亞中將的邀請。

「我這就叫勤務兵送上。好啦,提古雷查夫中校。在等待的時候,我們就來稍微聊個天吧。追擊戰狀況如何?」

在帶著滿面笑容坐到椅子上的瞬間,迎頭丟來一道就像遭到猛烈突擊般的詢問。譚雅一面在心裡苦笑他還真懂得軟硬兼施,一面以嚴謹耿直的表情回答長官的詢問。

「……沒辦法追上。無奈,光靠下官的兵力……」

如果有加強航空魔導大隊的話,或許會有辦法?

不對,會很困難吧。必須得要老實承認帝國軍已沒辦法擔保品質優勢的現實。光是共匪能在品質上與我方抗衡,帝國的未來就是一面黑暗。

「說到底,軍隊全體的兵力都不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也就是說,既然完全缺乏預備戰力,那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對擴大戰果的追擊太過奢望了。」

「……沒辦法進行追擊戰的戰力狀況,能稱得上是戰勝嗎?」

就連追擊撤退的敵人都做不到,就跟容許敵人進行組織性後退幾乎是相同的意思。就算這看起來像是推進了前線,或是打破了包圍,也是顧此失彼的結果。

「貴官是怎麼想的?」

「下官的想法嗎?」

中將閣下點頭表示沒錯的回應,把譚雅嚇了一跳。雖然有想過說不定會被徵求意見,但沒預料到會問得這麼直接。

不過,這是在徵求意見。要是不好好運用他所給予的這個機會,就會是薪水小偷吧。遲疑了一會兒後,譚雅就說出打從以前就一直抱持的個人見解。

「敵野戰軍的殲滅失敗了……要是就連追擊的餘力都沒有的話,情況就已是悲慘至極。再這樣下去會是消耗戰。這對帝國軍來說最該避免的現象吧。」

對方可是傑圖亞中將閣下。比起委婉述說,更該單刀直入地切入主題吧。

「恕下官冒昧……儘管如此,帝國軍怎麼看都正在深陷其中。」

「我非常歡迎這種直接的說話方式。不過,就讓我更正一件事吧。」

「咦?」

「帝國軍不是正在深陷其中,而是早就浸泡到脖子了。」

現狀再糟糕也不過了──傑圖亞中將發著這種牢騷,寂寞地向她聳了聳肩。少掉平時從容的喃語甚至散發著無力感,讓譚雅感到恐懼。

「……有到這種程度嗎?」

「我曾是戰務喔?不對,現在也還保有職位吧。而且,還在這裡一頭栽進了前線指導。」

精通後方,還實際栽入現場的人做出的分析。總而言之,就是最為適當的現狀理解。

「就說我在看過兩邊之後所得到的結論吧。中校,狀況很嚴重。就算明說是太過嚴重了,都不算是言過其實。」

就在他朝這裡瞥看一眼時,譚雅感到危險的氣氛。這雖然不是什麼格外危險的狀況,但想避開這種不太好的氣氛。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思索起扯開話題的題材,對了──譚雅就在這時破顏微笑。

「……啊,下官這也真是的,實在是非常抱歉。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閣下,恭喜凱旋而歸。」

「……沒辦法老實感到高興啊。」

對了──就在這時,傑圖亞中將苦笑起來。

「也就是我也必須得要遵守禮節才行。中校,感謝你的救援。在危險之際救了我一命。這是我發自真心的感謝喔。」

「咦?」

真心這個字眼,讓譚雅忍不住困惑起來。還以為巧妙避開了,但話題似乎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怎麼了嗎?提古雷查夫中校。」

「下官還以為泄露司令部的位置,是為了擔任誘餌的故意行為……情況有哪裡不同嗎?」

「擔任誘餌的認知並沒有錯。」

傑圖亞中將就這樣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狠狠說道。

「不過沒有能獲救的確信與保證。」

捨身擔任誘餌?對譚雅來說,這是難以發自內心感到共鳴的行動。不顧自身安危的擔任誘餌?

「……這對下官來說,有點……難以理解。」

「也是。會困窘到不

得不將司令部做為誘餌是出乎意料的事態。儘管有認為這會很艱難吧,但判斷似乎是太天真了。」

傑圖亞中將隨口說道。譚雅深信不疑地認為他是一個理性主義者。甚至是在心中的人物評價項目上,明確記載著他是個能溝通的實用主義者。這種人居然有著會熱血到奮不顧身的一面……這是個重大的疏忽。

一旦開出空白支票陪同,就很可能會被他一路帶往險境──這種警報在譚雅腦中迴響起來。

「正因為如此,才想感謝貴官。追擊戰以及在索爾迪姆528陣地防衛之際的陣前指揮,真是辛苦你了。我就聯絡雷魯根上校,要他提出授勳申請書吧。」

「這只是讓將兵作為肉盾消耗掉罷了。並不是下官的本事。」

「更進一步來說,就是下這道命令的人的責任嗎?真是有趣的挖苦。假如不是這樣的話,該說是沒責任感到讓人害怕吧?」

「基於下官的立場,此時應該要尊重形式上的禮節,保持沉默吧。」

嗯──傑圖亞中將露出苦笑。

「你還是老樣子,提古雷查夫中校。貴官毫無動搖。」

「下官只是相信自己。」

能夠說謊的對象就只有他人;自己騙自己是愚蠢透頂的行為。在一切都不可靠的時代,唯一該無條件相信的是對自己的誠實性。

要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與其將命運託付給像存在X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更應該相信自己的本領與具備現代性的自己所做出的自我決定吧。

所以不會去做自我保身的存在才讓人害怕。

「是偏重自我決定嗎?」

「做了再後悔比不做而後悔要來得有生產性多了吧。我相信承擔自己的責任,會比將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他人要來得理想多了。」

「……正是因為如此吧。」

儘管不知道他是在期待著什麼,但譚雅也只能迫切期待傑圖亞中將能認同自己的真正想法。

正因為是這種時代,找機會看清楚自己所跟隨的上司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基於曾無數次與傑圖亞中將出現溝通隔閡的情況,能否在這裡徹底確認雙方的共識,將很可能左右今後的命運。

「喔,紅茶送來的時機正好。」

「下官就不客氣了。」

勤務兵送上在適度悶過後,注入適當溫熱過的茶杯里的紅茶。

是遺忘了許久,宛如開花般香醇的香氣。享用著儘管帶有琥珀色澤卻無酒精性的紅茶,在工作結束後的東方,甚至讓人有種倒錯的喜悅。

「那個義魯朵雅的友人,品味還真不錯啊。」

「是中立國的挖苦吧。不對……作為我們共同友人的他,說不定不是這種個性。」

姑且不論提供者的個性,品味很好是無庸置疑的。就從提供者卡蘭德羅上校個人的氣質來看,這是半分善意,半分打算的社交禮物吧。

然後,也該記住傑圖亞中將會把紅茶茶葉帶到「東方最前線」來的品味。是半分瘋狂,半分風雅吧。毫無疑問是文明氣質的流露。

「他人的善意還真是美味。」

「就是說啊。」

「不過,善意也是最糟糕的要素。有時候,惡意要來得善良多了。」

喔──譚雅抬起頭,打量起傑圖亞中將的表情。

「閣下的意思是,惡意有時會比善意來得善良嗎?恕下官失禮,要是考慮到閣下的立場……這句話很可能會被人以相當奇特的方向過度解讀。」

「貴官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就依常識判斷吧。」

「本國的常識,在東方也很普遍嗎?」

譚雅就像是聽到有趣的笑話般的笑了出來。

「說話小心點,中校。這話不免是太過傲慢了。」

「是的,下官會銘記在心。」

「給我好好注意吧。本官雖然不在意,但這種話很可能會在遭到曲解後傳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儘管不清楚本國的善意是怎樣的東西,但至少應該要感謝把傑圖亞中將送來的惡意吧。老實說,這對現場來說是幫了大忙。儘管以長期性來看,說不定會造成其他的影響。

更進一步來講,也沒料到他會發出如此沉重的忠告……到底是怎樣的原因,讓他說出比預期中的還要嚴厲的責備?

「下官完全不知道這竟會是如此嚴重的疏忽。」

「這是有原因的……只要知道剛剛傳來的壞消息,貴官也會有相同的意見吧。」

朝著提高警覺的譚雅,傑圖亞中將隨手丟出了語言的炸彈。

「不好意思,就像在對戰勝潑冷水似的,不過是惡耗……安朵美達挫敗了。」

炸彈漂亮地在譚雅的精神中樞炸開了。就算勉強佯裝平靜,也難以掩飾動搖。

挫敗?這也就是說,失敗了?

「沒……沒能突破南方各都市嗎?」

「是在這之前的問題。在以閃電戰進軍到約瑟夫格勒之後,就因為補給線的混亂陷入停滯。結果讓聯邦軍加強防備,沒有餘力再繼續進軍……如今正忙著防衛脆弱的側面部分,根本不是進軍的時候。」

那麼──這不是詢問,而是確認。

「資源地帶呢?」

「沒到手喲,中校。」

這是足以讓人感慨「我的天呀」的消息。戰爭經濟的根本,資源的確保失敗了。

這就只是帝國以國家等級犯下了就像是將僅存的生活費拿去投資外匯卻血本無歸等等,總之就是這一類不該去做的失敗了。

「真是驚訝。盧提魯德夫中將居然失敗了。」

「物資動員沒辦法趕上的影響很嚴重吧。這看起來不像是負責這件事的烏卡中校會犯下的過失,不過……」

「不過?」

「只要重新審視狀況,就會自然得到不同的答案吧。既然是無法運送的問題,一部份的責任就毫無疑問是出在鐵路部門上吧。」

「是軌道的問題嗎?」

由於帝國本土與聯邦領內的鐵路在軌道上的規格不同,所以火車無法駛入的物流瓶頸會集中在一些地方上是已知的事實。

要是有什麼像是問題的地方,頂多就是這件事吧。

「規格的統一問題是個難題,但可別瞧不起烏卡中校他們。」

技術性的問題早就解決了──傑圖亞中將不悅地說道。

「儘管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但有在幹線上對部分路線進行改軌工程,同時熟練運用著以繳獲車輛維持後勤的魔法。」

也就是說,儘管是鐵路部門的問題,卻不是鐵路部門有問題。

「那麼,會是距離太遠的關係嗎?還是說,自治議會他們沒能成功保護住鐵路嗎?」

「不,議會做得很好。甚至建立起某種程度的內政機構,自治也以村莊等級逐漸順利地整合起來了。」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再糟糕也不過了的可能性了。」

「沒錯,再糟糕也不過了。」

傑圖亞中將向她做出肯定的意思十分驚人。

……有路。

但卻沒有物資送來。

理由很簡單。

「是物資本身不足嗎?」

「是不足吧。」

「恕下官失禮,敢問閣下是怎樣維持住收支平衡的?」

「一面壓榨,一面集中投入有限的資源維持生產量。作為協調人也要懂得施壓的方式。」

然後,現在則是待在這裡,被趕到東方來了。

不用說,這會帶給現場怎樣的混亂,就算缺乏想像力也能輕易明白。

協調人會領取高薪,就只是組織學到了經驗法則。在要讓組織全體圓滑地統合運用時,要是沒有人指揮,組織就會沒辦法運作。趕走協調人,把事情全丟給現場處理後,還想像以前一樣毫無問題地經營下去,是只有不懂現場的笨蛋才會幹出的事情。

「請恕下官僭越地說一句話。」

承受著強烈頭痛的侵蝕,譚雅忍不住開口插話。

「就算是烏卡中校,這不免是負擔太重了吧?是一介中校與中將閣下的差異。不論是所擁有的權威、權限,就連威嚇感也不一樣。」

「是該用可替代的個人組成軍組織……我不得不說當初該這麼做吧。那麼,中校。我在東方充分學到了。」

「是的。」

「這不行啊。」

譚雅點頭。

「再這樣下去,不行啊。」

因為無從否定,所以對於傑圖亞中將的獨白,譚雅也很有禮貌地點頭回應。

「結論很簡單。」

「還請閣下指示。」

「……這條路再這樣下去,再照著現在這條路走下去是

不行的。」

「咦?」

「曾在心中隱約期待著,也許……只要繼續走在『這條路』上,就能發現到『活路』吧。」

傑圖亞中將帶著悔恨的情感,搖了搖明顯多了不少白髮的頭。

「這是個飄渺的夢。」

帝國軍讓東方戰線的脆弱部分穩定下來了。光看表面上的話,這是足以彌補南方攻勢挫敗的偉大進步吧。

然而,只要熟知帝國這個國家的內情,也會自然看到另一個側面……儘管是不想看到的一面,但還是看到了。

就算邁開步伐,大步向前,甚至伸出了雙手,也還是抵達不了。

只是,那麼閣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東方南方戰線的攻勢挫敗,在現況下太過致命了。因此有必要做出對策……如果沒發生什麼事,貴官等人的部隊也早晚會轉戰南方吧。」

「丟下這種危險的均衡,全力傾注在東方南方上?這簡直就是瘋了。還不如兼作為戰線整理的跑去直擊莫斯科還比較現實吧?」

「『參謀本部』會同意貴官的見解吧。」

這句有著太多弦外之音的回答,讓譚雅忍不住僵住脊背。

「……下官略有耳聞,之前跟義魯朵雅之間愉快的交涉決裂了。這件事也是嗎?」

「軍方是被這樣命令的。我這樣回答還可以吧,中校?」

譚雅錯愕地回望起傑圖亞中將的表情。軍方被這樣命令?那麼,軍方的意圖是相反?

這也就是說……不對,能夠命令軍方的就只有最高統帥會議。是形式上的事後承認機關失控了,或是輿論這頭怪物襲向了軍方嗎?

「祖國得了依存症。中校,病情重到讓人可悲哩。」

「是勝利依存症嗎?」

沒錯──傑圖亞中將板著一張撲克臉點頭。

「所有一切的問題都只能靠勝利來解決。換句話說,就是對勝利的慢性中毒症狀。居然沒有勝利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這病情太過末期了。」

傑圖亞中將眯起眼,以小聲但不會讓人漏聽的音量不悅地喃喃說道。

「祖國想看到夢。偉大的夢。偉大祖國的偉大勝利,不論是誰都希望這個夢能成為現實。」

「既然如此,就只能打破這個夢了。必須要將這群蠢蛋踢出舒適的溫水,丟到冷颼颼的現實之中,讓他們清醒過來。」

「這是賣國發言喔,中校。你罵祖國是蠢蛋?」

「很遺憾,下官是軍人。本國的軍官課程有教導,該把不去面對現實的人叫作蠢蛋。」

戰爭中的軍隊,把不肯正視現實的傢伙叫作蠢蛋是天經地義的事。

能把蠢蛋稱為蠢蛋,是當軍人的好處。沒有必要委婉說話還真是太棒了。

最重要的是──譚雅開口說道:

「下官深愛著在祖國的和平生活。要是盲目的愛國主義破壞了這份平穩,這些傢伙就完全是似是而非的愛國主義者。必須要有如豬只般的吊起,為了平穩進行驅逐。」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是深入骨髓的功利和平主義者。對於戰爭,是原則上的反對。特別是除了能輕鬆取勝,讓財政變成黑字以外的戰爭是不惜激烈反對。

假如沒辦法在必勝的戰爭中以低成本輕鬆地,順道一提還要安全地獲得回報的話,戰爭就不可能會是投資的對象吧。

簡單來說,就是推薦這種投資的傢伙不是騙子就是蠢蛋,總之毫無疑問會是個犯罪性的無能。

「愛國並不是肯定魯莽。說到底,既然愛著國家,就該守護國家的和平,更進一步來說,阻止國家滅亡才是愛國者的義務吧。」

「你說得沒錯。這才是真正的愛國者。」

聽到他愉快似的喃喃說道,讓譚雅不得不注意到話題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我並沒有這麼特別地在扮演愛國者的角色……可是為什麼會被這麼認為啊?

「那麼,提古雷查夫中校。貴官作為在這種狀況下的愛國者,是怎樣定義勝利的?你的勝利是帝國的勝利嗎?還是帝國夢想的勝利呢?」

儘管自己並不是愛國者,不過譚雅也能理解要是否定就會造成摩擦這種事。笨蛋才會在軍官面前,而且還是高級將官面前老實報告「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國心」。

不說多餘的話,是為了讓社會圓滑運作的一點潤滑劑;沉默則是為了提示社會全體的摩擦所圖的方便。

正因為如此,以愛國者的觀點要怎麼說才最為適當?──譚雅瞬間想了一下。

我並沒有打算與帝國命運與共,所以帝國不論勝利還是敗北都不關我的事,但要是沒辦法保有自己的生命與財產的話就困擾了。會非常地困擾。

「下官不認為前者與後者有差,也沒辦法認為吧。因為軍規不允許我這麼做。」

就像是戳到他什麼笑點似的,傑圖亞中將看著我微微苦笑。他居然在這種問答中笑了。

「還真是優等生的見解……我放棄過去的生活方式了。」

「放棄了?真是驚訝。」

「如有必要,就不擇手段。到頭來,還是沒辦法以戰術挽回戰略。所以不得不去插嘴戰略層面。你不這麼覺得嗎?」

怎麼可能說自己覺得啊。儘管僵住了表情,譚雅還是基於自我保身的觀點忍不住插話說道。

「閣下,請問你知道嗎?……我們是軍人。」

職業軍人,或是說軍官。簡單來說就是職務內容會經由相關法規受到明確記載。暴力裝置的管制,是文明地行使暴力的最低條件。

違規會受到嚴格的懲罰吧,也很難因為工作內容違反契約而提出抗議。

「所謂服從軍令是軍人的職責,就只限於有明確定義為是軍務的事。政治並不包含在我們的職務里。」

「很理想的意見。可悲的是,只要除去不切實際這一點的話,就毫無瑕疵了吧。」

演變成討厭的爭論了呢──譚雅在心中嘆了口氣。儘管不是「完全」想像不到傑圖亞中將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要是表現出自己有察覺到的話,他很可能會像是要同舟共濟似的,把我卷進麻煩的事情之中。

「提古雷查夫中校,到頭來,士氣就像是鹽巴一樣。要是沒有鹽就只有死路一條,但只有鹽也活不下去。」

有別於傑圖亞中將那就彷佛是在宣告重要事情的態度,說出口的卻是極為平凡且理所當然的常識。

對譚雅來說是莫名其妙。

「恕下官失禮,但這就像是公理吧?只有鹽的話就連料理都沒辦法。這種事就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我們也沒有理由要特別對此感到不安。」

「提古雷查夫中校,下次你也去追一下世俗流行吧。帝都最近可正瘋狂流行著使用鹽巴的鍊金術喔。」

「……帝都人民是想成為鹽之鍊金術師嗎?打算製造賢者之石嗎?」

譚雅隱忍不住,不掩嘲弄地笑起。鍊金術!又不是魔導科學尚未體系化之前的蒙昧社會。

老實說,這就算是比喻……也比喻得不太好。

「這種蠢事有誰會去做啊」這句多餘的話,不知道是該吞回去,還是該吐出來。

「有人相信能做出來。而且還是盲目地深信不疑,不論賭上多少財產都有辦法回收本金。」

「有成功的把握嗎?」

「是零。就只會嚴重失敗,把我們的萊希變成醃製品。」

所多瑪與蛾摩拉,或是說鹽城。

腦海中閃過討厭的詞彙,譚雅立刻否定這種可能性。這又不是因為矇昧無知所誕生的神話世界。儘管確認到像存在X這樣的邪神確實存在,沒辦法完全否定這件事是很可惡……認為目前沒有遭到干涉而放心下來,是我太大意了嗎?

「……閣下,後方,最高統帥會議有這麼派不上用場嗎?」

「極為善良的人們,『被死者所支配了』。」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譚雅的腦袋沒能掌握到對話的關聯性。譚雅並沒有這麼清楚後方的氣氛,無法解讀在詢問最高統帥會議的內情時,被回說「極為善良的人們,被死者所支配了」這句話的意圖。

「提古雷查夫中校?」

「咦?下……下官失禮了。請問被死者所支配是指?」

要老實坦承自己難以理解,還真是件難受的事啊。可恨的是,這瞬間讓我深感自己在前線、擔任前線勤務太久了。

「有聽過『至今以來所付出的犧牲』這句話嗎?」

「以前,曾聽烏卡中校稍微提起過。」

「既然如此,說起來就簡單多了。烏卡是怎麼說的?」

還記得曾在本國的桌前極力主張停損的必要性。當時烏卡中校所提出的反駁,是由於犧牲太大,所以要求補償的意見太強烈了

。這是太過協和號效應的感情論,老實說,我有大半難以理解。在浪費掉寶貴的人力資本後,還沒辦法選擇損害極小化,這甚至是殺人般的作為吧。

真想問他們究竟是把人命當成什麼了。沒想到會從烏卡中校這般可信的證人口中聽到這種話──這種難以置信的心情還比較強烈。

「老實說,我認為不該在私下毀損烏卡中校的名譽。」

「哈哈哈,大致上是在主張不合理的感情論太過根深蒂固了吧?」

「是的。」

譚雅沒能理解烏卡中校的話語。

或是該說她太過相信「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蠢到這種程度」吧。就算早就知道人是會變蠢的,卻不知道會變成超無畏級的大蠢蛋。

這種事會有可能嗎?

「作為看過帝國軍最高中樞的人,我就在此斷言吧。烏卡中校說的是真的。假設有問題的話,那不會是太過誇示,頂多就是說得太過低估吧。」

「……下官非常難以置信。我們可是在戰爭喔!」

驚慌失措,還出現動搖的譚雅大叫起來。

對身為和平主義者的譚雅來說,和平有著任何事都無可取代的價值。人力資本可是最難恢復的資源。

「我們可是在做著把人命當成薪柴不斷地投入戰火之中的愚蠢行為喔!」

這種就像是把受過教育的勞動人口隨便挖掉的活動,要是讓世界銀行的經濟學家看到肯定會暈倒。這就跟伊波拉病毒和愛滋病一樣。就算說治療藥物的成本很高,但要是置之不理,就結果來說將會讓社會全體背負起治療藥物以上的成本。

就算再貴,就算再苦,既然有著能用來解決問題的處方箋,我們就必須得認同這張處方箋。

「不斷消耗著寶貴的人命,最後還沒辦法做出無法回收的停損判斷?無法想像這會是有著一般知性的人所會有的言行。」

和平基本上一項是能確實獲利的投資。

沒錯,或許初期費用說不定很高。但是,比勉強維持著不斷虧損的事業要來得明智多了吧。

面對譚雅近乎慘叫的反駁,傑圖亞中將揚起曖昧的乾笑。沒有反駁,沒有訓誡,也沒有否定,而是無言的沉默。

這樣還不如隨便說點什麼好了。

要是身為理論之仆的參謀將校玩弄起文字遊戲的話,就還有一絲的可能性……這是他無言以對的意思。

對於說不出口的事情,沉默是正確的對應。

這是語言的極限,或是說理論的極限。

「……後方逃避起浪費、虧損,而且還非生產性的現實了?」

傑圖亞中將不發一語地拿出雪茄,突然剪起雪茄頭來。他緊接著划起火柴,緩緩抽起雪茄的模樣,乍看之下就跟平時沒有兩樣。

「在戰爭中追求名譽與榮耀的浪漫主義,說不定總算是殺光了。然而,尋求報復的報復心理想要符合犧牲的成果,卻又是另一種感情。宛如奇美拉般混合起來的怪物,正逐漸從輿論之中誕生。」

「這種怪物就該用機槍的一齊掃射幹掉。鐵與血會替我們解決的。」

物理法則會粉碎蠢話。

就算再怎麼堅定地相信,世界都不會「依照你所相信」的方式運作。這對像存在X那樣的傢伙來說是不利的真實也說不定,但世界就是如此。並不是能特意介入的存在。

「要是所有人都跟貴官有著相同的思考模式,這也會是一種權宜之計吧。不得不承認,我們是無可奈何的少數派。」

「會是深信天動說的多數派與相信地動說的少數派吧。下官認為我們要成為教導愚昧大眾何謂現實的先驅者。為了勝利,或許有必要進行意識改革吧。」

「提古雷查夫中校。作為實際的問題,貴官的意見甚至有著值得研討的價值喔……應該要承認,帝國必須戰勝內在的問題。」

雖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譚雅不得不對事態的可疑發展感到困惑。

「要軍人在內務上勝利?難道有掌握主導權的把握嗎?」

「傷腦筋的是,我一直以來都只有作為誠實的軍務官僚在認真工作。姑且不論軍事機構的運作方式,對政治機構的運作方式可是一竅不通。是連一個能用的手段都不知道的初學門外漢。」

「所以,要從現在開始?」

「要學習,中校。就去學習邪惡的手段吧。首先,貴官也要成為共犯。」

譚雅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討厭的字眼。

「閣下是說『共犯』嗎?」

「……沒錯。」

「下官不得不感到困惑。」

對身為一名合法且富有守法精神,屬於善良模範的現代市民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來說,這是怎樣都難以點頭答應的邀請。

犯罪可不是譚雅的興趣。

所謂的法律,就只是用來毆打他人的道具。要說的話,就算會是便利的刀械,也不該作為會讓自己被定罪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考慮到正是對法律的信賴擔保了市場信用的話,就唯獨不能犯下公然違反法律的行為。

要是現代社會真有著能讓大眾意見一致的禁忌,就只會是「違反」法律吧。

「……貴官是經驗最為豐富的前線指揮官之一。最重要的是,具備著作為參謀將校的才幹。我不認為你會沒辦法理解現狀。」

「閣下,請恕下官直言,正是因為理解,所以才會遲疑。」

帝國軍參謀本部是個很嚴謹的上司。儘管分內工作嚴苛到殘酷的境界,也絲毫不會考慮員工所希望的配屬單位。

不過,這就是綜合職的命運。

只要下令前往,不論天涯海角都要前去赴任;只要下令去做,如果是合法的行政命令的話,不論任何事情都不得不去做。

然而,這要基於一個大前提,也就是下達命令的上級是個明理的人。

由於換了一個傻瓜來當經營者,所以得一面幫他,一面還要同時做著自己的日常業務,是會讓大多數的社會人士舉雙手投降的難題吧。要是被告知戰爭中的領導層拋下理智,還研討起不合法的對策的話?

這對譚雅常識性的神經來說是件非常難以忍受的事。

「恕下官失禮,還請閣下考慮到階級差距。」

「唔?」

「下官只是個肩負著服從合法命令之義務的軍事機構的一員。」

雖說是工作,但我可不奉陪一起闖紅燈。

對譚雅來說,她終究深愛著合法的社會生活,並沒有想要犯罪,更何況是被拉攏成共犯,成為正式的犯罪同夥,她可受不了這種事。

法律是要讓他人違反的,而不是自己要去違反的。

儘管知道傑圖亞中將這名大人物的話中含有許多言外之意,不過一旦做起問心有愧的工作,這輩子就只有這條路可走了。組織人一旦弄髒雙手,就要繼續「髒著手」度過一生可是大原則。

不過,這跟日系企業的道理不太一樣也說不定。

會是萊希內部的人事準則對非法工作很寬容嗎?……也就是說,具有能在必要時下令無視法律的結構在?

對自負是正義之人的譚雅來說,這還真是個極為遺憾的世界。

「閣下,就請容下官再說一次。下官就只是一名受法律義務約束的軍人。不論是基於怎樣的意圖,違反法律規範的行為,就結果來說會是對帝室與祖國的反叛。」

雖說這不是指法的精神,而是只限於條文。畢竟,沒有明文規定就跟不存在是一樣的意思。

「非常好。話說回來,貴官的義務難道不是『防衛帝國』嗎?」

「是的,閣下。」

這是名目上的義務。

對譚雅來說,這只不過是契約上的注意義務。這該說是禁止兼差規定吧,除了帝國勝利以外的追求,從「契約」的概念來看會非常矛盾。

「那麼,不好意思,我要下一道命令。提古雷查夫中校,去以貴官的自我裁量,摸索出一個你相信是『最好』的方法來吧。」

「只要有閣下的『命令』。」

「很好。那麼,嗯,也是。那我就下令吧。」

對於擔心著「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命令」而在心中感到恐懼的譚雅,傑圖亞中將像是要讓她安心似的輕輕投以微笑。

「是嶄新的做法。是新的活路。儘管邪門歪道至極,但對軍人來說,就某種意思上說不定會是夙願。」

「還請閣下說明。」

傑圖亞中將就像在說「很好」似的從容點頭。

「貴官喜歡預防性的外科處置嗎?」

以這種發展。

以這種對話。

說出預防性處置。

外科的?

這一串太過耐人尋味的話語,讓譚雅看出最初在傑圖亞中將身上感到的危險氣息的根本。

高級軍人會順口說出這種話來,可是相當不妙的狀況。

「……恕下官冒犯,下官可是『帝國軍的軍人』。」

場面話很棒。

場面話很安全。

因此,作為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魔導中校的譚雅,逃向了理想的標準答案。一方面宣稱自己是一名軍人,會盡到作為將校的義務,另一方面則是斷然拒絕做出違規行為。

對於拚命起來的譚雅,傑圖亞中將微微綻開笑容。

「回答得非常好。要是你說出不同的答覆,我就不得不槍斃貴官了。既然你能明白這點,當然也會去採取適當的外科處置吧。」

「……您到底要下官做什麼?」

儘管不想聽,但要是不事先知道,風險就太高了。

「為了能專注在東方上,在西方的戰爭也必須得要贏才行。」

「是指西方空戰嗎?」

儘管我也知道這是太過樂觀的推測,不過也沒辦法立刻放棄可能性的懇求著。

「還要再稍微東邊一點喔。」

啊,該死。能想像到了。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比西方還要東邊的話,不就只有譚雅至今為止想要回去想得不得了的美好本國了。能退回後方,原則上是很高興。然而,只不過……要因為這種原因回去,似乎會讓人感到遲疑。

「高興吧,中校。這是某種和平的戰爭。能在本國充分享受到喔。」

「既然是軍方的命令,下官就只能盡微薄之力了。」

我是軍人,是隸屬於組織的軍人──譚雅不斷強調著。向上司暗示自己的立場,是在自我保身上所不可欠缺的行為。只不過,就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了。

畢竟,盯著自己的傑圖亞中將可是個「軍政」專家。藉口的專家只要認真起來,就能找出達成目標的必要道路。

「那就好。」

「是。」

「就向萊希獻上黃金時代吧……就算是黃昏,太陽也依舊會升起,我們必須要表明這件事。我很期待你喔,中校。」

「向萊希獻上黃金時代。」

「很好!非常好!就做好覺悟吧。我們恐怕不得不這麼做。」

「……就做好覺悟吧。」

譚雅小聲地附和著。肯定不會被命令去做什麼好事。這會被正當化成是必要的行為吧,但成為同夥還真是讓人非常遺憾。

但既然逃不了,就不得不做好覺悟……為了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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