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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In omnia paratus 第伍章 口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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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司令部里充滿著「在哪裡啊?」的無聲詢問。譚雅嘆了口氣。姑且不論通訊人員與士官,居然連受過軍官教育的戰鬥群軍官都是這種反應。

要是大家能再稍微確信一下部隊確實存在就好了。或許該感嘆,他們太過天真地信奉軍組織了吧?

譚雅忍住想發牢騷的心情,特意以輕鬆的語調把話說下去。

「就在『這裡』喲,各位。」

譚雅就像是咚咚地踏著踢踏舞步般,用腳輕輕踏著地面,接著說道:

「我們就在這裡吧?」

基於包圍的事實,聯邦軍毫無疑問會將索爾迪姆528陣地視為一個點。沒錯,孤立的點是難以成為後方的威脅吧。然而,身經百戰的航空魔導大隊卻有兩個中隊在這裡。只要加上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就是一個滿編的大隊。

要是連補充魔導中隊都帶走的話,就不免會對陣地防衛造成障礙,是太過分了吧……但為了自我保身帶走兩個中隊的逃離行程意外地有辦法正當化,是再好也不過了。

「儘管不願意,但就讓我們好好教育一下共匪,被他們遺忘的大隊尖牙有多麼銳利吧。」

理解到這話是什麼意思的軍官屏住了呼吸。

「中……中校!你要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從陣地裡帶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出擊嗎!」

「沒錯。」

梅貝特上尉會傻眼也是情有可原吧。索爾迪姆528陣地可是突出的孤壘。被包圍的也只是人數略為不足的一個戰鬥群。

要是將大部分的航空魔導大隊帶走,防衛戰力就會戲劇性地下降。就算推進陣地的構築進度,將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分配給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也實在不認為有辦法在這逐漸半毀的街道上承受住敵人的猛攻吧。

「就辛苦你了,梅貝特上尉。就算要使用我下令保存戰力,現在大概閒得發慌的阿倫斯上尉的裝甲部隊也無所謂。無論如何都要守下來。」

他們是失去會很可惜的人才。

譚雅是打從心底希望他們能防衛成功;同時也為了預防被友軍拋棄的最壞情況,不得不帶領部隊前進。

這樣一來,只要順利的話,就能讓全員獲救;就算失敗,也能讓自己獲救。

「請指示。」

是毫不知情吧。循規蹈矩地保持沉默的拜斯少校就像往常一樣尋求命令,受到他的敦促,譚雅隨即下達命令。

「……航空魔導部隊,要長距離移動了。不過,要將反應抑制在最低限度。我不想讓人發現我們出擊的事。」

「咦?」

「要儘可能採取秘密行動。抑制魔導反應,同時以全速前進。」

不能將部下作為誘餌逃走。這件事必須要做得合情合理。要是不儘量隱瞞魔導部隊不在的事實,拖延敵人攻打陣地的時間的話,他們會撐不下去吧。

救部下也救自己,並順便向傑圖亞中將做出表現。就算是為了獲得三全其美的結果,也不能在這件事上做出妥協。

「在拉開距離後,就從後方將聯邦軍部隊一腳踢飛。這可是上頭替我們安排的最佳時機喔?就從愚蠢的敵兵背後發動襲擊吧。」

要是順利的話,就真的保證會有最棒的結果吧。

「各位,懂了嗎?要在偷偷摸過去後,盛大地打爆敵人的屁股。我可沒理由再多說一次喔?」

當天 聯邦軍包圍第一線附近

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雷魯根戰鬥群是可怕的強敵。頑強的防衛戰鬥,不時的果敢襲擊行動,最後是頑強的步兵部隊。

就算巡視敵情,不斷監視著想找出有沒有哪裡疏於防備,陣地也沒有任何像是缺口的地方,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心力交瘁了。

該說就一如譚雅的算計吧。即使是德瑞克中校,也跟聯邦軍一樣認定索爾迪姆528陣地是作為孤壘的一個點。既然已經包圍了,就是作夢也沒想到敵人的兵力竟然會偷偷溜走。

但命運是很不可思議的。

提古雷查夫中校向部隊下達的「為了脫離,要抑制反應」的命令,成為了不可思議的契機。考慮到要一腳踢飛敵人後背的奇襲計畫,這會是極為正當的命令。不對,與其說是正當……更該說是「常理」。

簡單來說,提古雷查夫這名將校的判斷是正統派。不論是在教科書、教範,還是大半的航空魔導將校的野戰感覺上,抑制魔導反應的秘密行動都毫無過失。

不過,伴隨著一點意料外的反作用。

在索爾迪姆528陣地,就跟睡午覺所代表的一樣,為了防止士兵的過度疲勞,極力維持戰鬥能力,會在能放鬆的地方上極力放鬆。

當然,也不會命令駐紮的航空魔導部隊進行全天候的魔導靜默。

然而,譚雅在出擊時嚴格下令「要遮斷反應」所進行的秘密行動,會讓直覺靈敏的魔導師感受到怎樣也無法視而不見的缺口。

所以──就這麼說吧。

是個足以讓在包圍帝國軍防守據點的第一線附近觀察敵情的一名海陸魔導軍官──德瑞克中校在不久後感到不對勁的變化。

「嘖,該死的銅牆鐵壁。鐵路沿線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去他的步兵、炮兵與裝甲的有機性防衛陣地。」

所謂的城鎮戰,受到遮蔽物隱藏防護的敵步兵總而言之就是難纏。這時敵人的炮兵與裝甲戰力再趁機介入……

「嗯?」

聽到自己的發言,德瑞克中校猛然僵住了。

有機性的防禦陣地是很優秀。

由步兵構築、炮兵支援,不時還有敵裝甲戰力作為打擊主力發揮機能的防衛陣地,會固若金湯是很有道理。

但是,少了一樣東西。

缺少了一樣敵人的威脅要素。

「……只有步兵、炮兵和裝甲?魔導呢?」

平時的話,驅趕敵魔導師發起的反步兵襲擊是自己等人的職責。明明是這樣,但今天卻莫名地沒有意識到這方面的事。

為什麼?──就在德瑞克中校想將疑問的答案化為語言時,才總算發現打從方才就一直感到不對勁的原因了。

敵陣地傳來的魔導反應……銳減了?

「他們在哪?」

也不是完全不見了。還有在進行某種程度的活動吧,能讀取到一點反應。不過,跟到前陣子為止的威脅相比,這就只是該稱之為殘渣的微弱反應。就體感來看……是少到極端的程度。

坦白說,感覺就跟空殼一樣。

「那些傢伙,那批該死難纏的魔導部隊不在!」

也該懷疑這是在抑制反應,想誘騙我們過去。典型的伏擊教範上也指出,伏擊的關鍵就在於如何誘敵深入。在爾虞我詐這方面上,帝國兵是名相當優秀的玩家,所以也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然而,我以直覺理解了。

就跟判斷海風一樣。

比起胡亂多想的腦袋,更該相信本能與直覺。有時心會比腦袋來得更加正確。

特別是在面對惡意與威脅的時候。為了活下去,生存本能發揮了機能。這類的直覺是毫無道理的,但是,極為正確。會嘲笑這不科學的傢伙,不是讓生物特有的感覺麻痹的蠢蛋,就是不知道前線,只懂得紙上談兵的傢伙。

應該是處在包圍下的敵陣地傳來的強烈威嚇感煙消雲散。硬要說的話,就是少了什麼的空虛感。

只要具備戰鬥直覺就能察覺到。這不是埋伏。是他們,那批棘手的怪物離開了!

德瑞克中校忍不住飛奔起來。由於多國部隊這種麻煩的因素,沒辦法一聲號令就展開行動真是急死人了。

要從分配給聯合王國軍部隊的陣地前往司令部,就算是被當成指揮官層級對待的德瑞克中校也一樣會被聯邦軍攔下,還真是麻煩透頂。

「德瑞克中校?失禮了,請問到這裡來有什麼事……」

在戰場上說著這種蠢話,意圖攔下自己的政治軍官,即是官僚主義的典型範例吧。不過,平常時就只會是麻煩事件溫床的政治軍官,就唯獨這次能夠歡迎。只要握有決定權的人在場,事情就會非常簡單。

「塔涅契卡中尉,立刻幫我找米克爾上校過來。」

「找上校同志?……情勢有變化嗎?」

這名政治軍官果然也是不會在這種時候把時間浪費在無聊蠢話上的正常人吧。

會說她算是不錯了,原來是指這種意思啊──德瑞克中校感到豁然開朗,同時滔滔不絕起來。

「敵人有動作了。他們暗中讓魔導部隊離開了!」

雖說是少了魔導部隊,但敵陣地還是該死的堅固吧。

敵人的步兵部隊狠毒到令人厭惡,敵人的炮兵技術高超到令人傻眼,至於敵人的戰車部隊則對城鎮戰瞭若指掌。但是,自從在亞雷努獲得證明以來,在市區總之算得上是無限棘手的敵魔導師銳減了。

因此,得到了無庸置疑的結論──德瑞克中校說出這句話。

「敵魔導部隊不知去向!我希望能立刻對敵陣地展開突擊戰!」

只要靠數量讓他們的處理能力飽和的話,就能壓制過去。

雖是殘酷的計算,但能期待確實的成果。這會是能獲得回報的犧牲吧。至少,比起在發動攻擊後,最後卻丟著部下屍體撤退的醜態來得好多了。

「用戰車騎乘兵打過去吧!喂,翻譯在哪!準備出擊!動作快!必須將武器與燃料統統集中起來!」

「請等一下!」

潑冷水的一句話。德瑞克中校不掩難以置信的心情,維持著錯愕表情反問。

「如你所見,現在可是大好機會!究竟是要等什麼!」

「德瑞克中校,對敵陣地的戰車騎乘兵攻擊應該是以側面攻擊作為例外的禁止手段!我無法容許這種會讓人民性命蒙受不必要風險的野蠻行為。這種一味消耗將兵同志的行動……」

「你是笨蛋嗎!」

就算知道這樣極為無禮,但還是不得不說。

「看吧!用自己的眼睛看吧!」

德瑞克中校手指著市區外圍地區,伴隨著儘量讓語氣平靜下來的努力把話說下去。

「帝國軍的魔導戰力幾乎全都離開了!現在的話,不對,是唯有現在,才有辦法靠我們與步兵、戰車的配合突破防線!」

「確證呢?」

「確證?你要什麼確證?」

「你要如何確實證明這不是敵人為了伏擊而躲起來了!」

哪裡會有這種東西。

有誰會要這種東西?

這裡可是最前線啊!

「想要零風險的話,就把軍服脫了!給我埋在墳墓里永遠安眠下去吧!我們可是在戰爭啊!」

置身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戰爭迷霧裡,要在迷惘中抓住最適合的選擇。畢竟,這是一場賭上人命的賭博。總是一直伴隨著風險。

然而,明明就唯獨這一次,能夠毫無不安地發動攻擊啊!

「微弱的反應,運用條件,還有最重要的是狀況判斷!只要看敵人的動作就能確信了。貴官也是將校的話,就給我用戰理判斷!」

「你有想過萬一失敗的話會怎樣嗎!」

「那就是武裝偵察!首先,少了魔導部隊,敵人是不可能維持住所有戰線的吧!應該能攻進一部分的市區!」

「這難以說有勝算吧!你難道不曉得黨的通知嗎?」

政治軍官這種瞧不起人的說話方式,讓德瑞克中校聽了火冒三丈。既然是戰爭的事,就無時無刻都要認真以待。

用不著政治軍官這種胡鬧的障礙物跑來指導多餘的事情。

「是指南方各都市正在激戰的事嗎?正因為如此,我方對敵人施壓也是有意義的吧!我們就是為了這件事被召集起來的!」

「給予該方面的命令是對帝國軍的脆弱部分造成威脅,藉此阻止敵人將兵力傾注在南方各都市作戰上。因此,我們只需要在這裡包圍敵人……」

打斷女性說話,在聯合王國本國是會被人拿禮儀書砸在臉上的行為吧。然而在戰場上,無分男女,混帳就是混帳。

德瑞克中校朝著怎樣都聽不懂人話的傢伙,煩躁地狠狠說道。

「既然如此,確保鐵路路線就會是最優先事項!只要包圍市區就能阻止帝國進軍,但倘若不剷除組擋在眼前的雷魯根戰鬥群,就等於是讓帝國確保了進擊路線!只要攻下來,就能對帝國軍造成莫大的影響啊!」

為什麼無法理解。雖說是政治軍官,但也好歹在軍中掛著中尉的階級章吧!

「為了掩護南方,要以包含多國部隊在內的殘存部隊向帝國軍戰線積極施壓!這才是本來的目的吧!」

雖是激戰,但也是抗衡狀態。只要順利的話,就甚至有把握防守下來──這話我才在幾天前聽過。儘管真偽不明,但只要南方能防守下來……在這裡確實打擊敵人,就會具有更大的意義,為什麼就是不懂!

「這不是我們能判斷的事!」

聽到難以置信的發言,德瑞克中校不由得啞口無言。軍官的職責是做出判斷;是基於判斷下達命令。然後,再背負起責任就好。

但是,不能做判斷?

那麼,是要誰做判斷。

「黨的命令是包圍。我們是奉命要包圍敵人,施加壓力。」

「……你說要聽從黨的判斷?」

「當然。」

就彷佛毫無疑問的斷言,在戰地聽起來讓人隱隱發寒。假如那就是……那種態度就是聯邦軍中的正確答案的話,有軍官就跟沒軍官一樣。

「政治軍官,請容我說一句話。」

「有什麼事嗎?」

「我是被教導要理解命令意圖的聯合王國軍人。沒有意思要聽從這種嚴重放棄主導權,要人袖手旁觀就只是包圍的命令喔。」

不限於軍官,任何負責指揮的人都必須要基於命令的意圖努力達成目標。所以才需要軍官。不然的話,還要軍官做什麼!

「請幫我轉告米克爾上校。我是聯合王國的軍人,只受到兩國同意的作戰目的約束。沒有理由連我都要聽從貴國的共產黨命令。」

「在西方陣營的記者面前,我難以接受會有損我等尊嚴的提案!」

「政治軍官,儘管失禮,但就讓我再說一次。我們可是在跟帝國軍戰爭喔!」

「就誠如中校所言。我們是在戰爭喲!」

跟政治軍官大聲對罵是浪費時間至極。就連在這一瞬間,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時間也在逐漸流逝。當我們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的時候,勝利很可能就會從眼前溜走了。

「那麼,只要戰車就好!魔導師就只由我們聯合王國部隊去做!派出貴軍的戰車部隊!之後的事,我們會和他們一塊搞定!」

「辦不到!這種獨斷獨行會打亂軍隊秩序的!」

「夠了!抱歉,我有話必須要跟司令部談,而不是隨隊政治軍官!請幫我聯繫米克爾上校!」

軍官學校有教導過不要感情用事。如果德瑞克中校忘了箇中理由,或許是他也在東方過得太累了。

「就連萊茵的惡魔都不知去向喔!現在絕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要立刻展開全面攻勢!」

因為些許的掉以輕心,他朝著不明事理的政治軍官大聲咆哮。也沒確認這話會被誰聽見──這是致命性的失誤。

哐啷──因為這奇怪的掉落聲忍不住回頭的德瑞克中校,隨即就見到那個臉色大變,沒發現自己摔落了水罐,還緊握著拳頭的年輕魔導中尉的身影。

是在這裡,在這個時機,最不該出現的人。

「……那傢伙……跑了?」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蘇中尉?蘇中尉!」

她毫不理會德瑞克中校意圖制止的叫喊,沖了出去。早就知道她不是那種會就這樣回到房間裡老實待著的傢伙了。

「該死,那個輕舉妄動的死丫頭!」

就連要把時間花在政治軍官身上,都已經不可能了。總之,必須制止她──德瑞克中校追著蘇中尉的背影跑了起來。

然而,她就只有在這種時候莫名的機敏。只要目睹到看似正在全副武裝待命中的義勇魔導師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起飛升空的景象……就很顯然地是沒有成功阻止她的失控吧。只要注視起她打算前往的方向,她的路徑也會明瞭無比。似乎是要繞過敵陣地的長距離移動行程。

「怎麼會!她打算追上去嗎?」

就算是失控,要是方向性不一樣的話倒也就算了啊!

「朝陣地衝過去不就好了,居然特地跑去追敵魔導部隊嗎?在這種時候!」

德瑞克中校痛罵著,同時立刻下定決心。

事已至此,猶豫可是大敵。就老實放棄敵陣地攻擊吧。把這裡的包圍交給友軍,去跟棘手的魔導部隊正面對決。

坦白說,真不想打。打從心底的不想。

居然要獨自跑去跟敵防衛部隊的主力交戰,腦子沒問題吧?

無須捫心自問,答案就很清楚吧。這恐怕是最糟的決定。會遭到眾多的遺族怨恨吧。

甚至能輕易想

像得到人們悲痛的身影。被遺留在祖國暖爐前的他們肯定會問:『這個無能的長官,究竟為什麼要毫無對策地沖向敵人的主力啊?』

不過,單以戰術來說,這也是牽制「敵主力」的軍事良機。

既然只能做的話,就只能去做了。

「通報HQ!我們要基於獨斷獨行,追擊疑似出擊的敵雷魯根戰鬥群的魔導部隊。」

如果只看這氣勢十足的詞句,肯定會認為他們對追擊戰是幹勁十足吧。但如果收到通訊的人是米克爾上校的話……希望他能理解德瑞克的心情。

「這裡就交給我們了!」

我並不喜歡順著情勢的行動。不過,凡事都有著它的趨勢。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同時 東方戰區空域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最前頭

以打通為目的,靠著隱蔽航程一路前進的大隊是打算讓自己等人一腳踢飛敵人。從背後偷偷踢飛敵人的是我。

這是天真的確信,但卻在出擊之後隨即遭到動搖。

「中校!敵人有動作了!」

「什麼?太快了吧。」

聽到副官這麼說,譚雅以半信半疑的表情回應。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可是很擅長玩捉迷藏的。就連譚雅這種能在當代帝國軍中進入前五名的魔導師,想要讀取認真躲藏起來的部下的魔導反應都極為困難。

自從萊茵戰線的壕溝戰以來,就不斷鍛鍊著隱藏技術。就算啟動九十七式這種雙發規格的寶珠,魔力也不可能會外泄。

敵人會因為這點間接性地採取行動,對譚雅來說恐怕是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因此,她不得不困惑。

「也就是儘管我們採取了魔導靜默,卻依舊被察覺到了嗎?」

本以為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友軍陣地才會遭受攻擊。要是敵人這麼快就掌握到魔導大隊主力不在的情況,就讓人擔心起陣地的安危了──譚雅能像是「事不關己」般的煩惱,也只到這裡為止了。

「中校!快看!」

「追過來了!」

副官指著一點一點宛如豆粒般的黑點。才想說那些黑點升空了,接著就毫無疑問是朝自己的方向衝來。是敵人,是敵人的魔導師。

別開玩笑了──譚雅忍不住大叫。

「怎麼會,是要來追我?正常來講,都是朝沒有魔導師的陣地衝去吧!」

將魔導部隊帶離防衛陣地,就像是在鬥牛面前揮舞紅布一樣。敵人會毫不迷惘地湧向陣地才合乎道理。譚雅甚至認為敵人一旦發現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脫離,就會立刻展開全面攻勢。

「……難以置信,真的朝這裡來了。」

甚至在出發前的階段,拜斯、阿倫斯、梅貝特等資深指揮官也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樣的擔憂。正因為如此,以譚雅為首的沙羅曼達戰鬥群──不,是雷魯根戰鬥群才會徹底做好離開時的防戰準備。

當然,譚雅的腦袋並沒有樂天到會認為能一直瞞住敵人魔導大隊不在的事。只不過,也沒料到會在這種時候曝光。

「儘管有做好遲早會被發現的心理準備……但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追過來。」

自己要是敵方的人,才不會毫不迷惘地追擊「棘手的敵人」,而是會跑去攻打「棘手的敵人不在的陣地」。

到底是發了什麼瘋才會往這裡沖啊?

「……早知道敵人會往這裡來的話,就採取不同的手段了。」

會向旗下部隊發出「死守命令」並同時在「外部」戰鬥,最終來講就是為了預防「最壞」的情況,打算做好保險。

雖是最糟糕的辦法,但意外地也會有不少人因此活下來。譚雅有做好自我保身的覺悟。想要活下去,這種百折不撓的意志毫無動搖。

因此。不論情況如何發展,這應該都是個美味的立場……但要是被敵人追擊的話,立場與前提條件就會顛倒過來了。

要一面與傑圖亞中將的攻勢會合,一面遭受追擊,可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真想抱怨這也超時工作過頭了。

──但是,就只能做了。

這裡是戰場。很可悲的,這是個不文明的世界。向這個不是靠文明的討論,而是靠受到管制的暴力講話的世界降下災難吧;或是向存在X那類的傢伙降下災難吧。

不論是要提出抗議,還是要投訴怨言,都必須要等活著回到後方後,才能將堆積如山的文件砸過去。

「拜斯少校,解除魔導靜默,全力以赴做好應戰準備。壓箱寶的反魔導狙擊術彈也儘管拿出來用。」

「遵命!解除魔導靜默,全力應戰敵追擊部隊!」

也曾在心中暗自期待過──如果是聯邦軍與聯合王國軍這種雙頭體制的奇美拉的話,或許會因為有兩個腦袋的關係,所以決斷也會下得很慢吧?

看來是打錯打如意算盤了。

既然只能打的話,就在這裡開戰吧。

只不過,不能停下腳步。

「拜斯少校,要應戰是沒問題,不過要一面引誘一面前進!等追擊的敵人追上後,再跟他們打!」

「要一面被追一面前進嗎!」

朝著錯愕的部下,譚雅「當然」的點頭回道:

「停下來會出問題的!前進!前進!根據必要,一面回擊一面維持速度!」

為了打通的衝擊戰力要是在這種地方停下來,也未免太本末倒置了。首先,不發揮艾連穆姆九十七式突擊寶珠的速度與敵人混戰,就只是在浪費時間。

就在下達完一面甩開敵人,一面貫徹射擊戰的指示後,譚雅就在副官的叫喊下回過神來。

「敵人,闖入射程圈內!」衝進射程圈內的是一個中隊規模的敵魔導部隊。

儘管知道要從抑制魔導反應的狀況下提升到最高戰鬥速度會有著些許的速度差,但就算是這樣,速度也太快了。

居然是疑似一個中隊的部隊率先追上來,真叫人不得不感嘆。甚至沒有採取迴避機動,就這樣筆直衝了過來,還真是一批乾脆的鴨子。

「就以現代的風格,讓舊時代的勇者接受長距離射擊的洗禮吧!這次要連同防禦殼都一起打穿!」

譚雅的命令一下,兩個中隊隨即回擊。數量、品質皆屬當代第一的射擊,漂亮地直擊追上來意圖發動衝鋒的敵魔導中隊,讓敵兵灑落在聯邦的大地上。

然而,戰果卻不如譚雅的預期。

儘管打算一擊剷除半數,擊墜的卻只有寥寥幾人。前排那個疑似軍官的豆粒,明明應該是成為集火對象,遭受到部下好幾發的直擊了,卻依然健在。

就算扣除長距離射擊的情況,這也還真是頑強至極。

「嘖,真纏人!這群跟蹤狂!」

譚雅邊咂嘴,邊為了顯現能打穿敵防禦殼的術式而選擇光學狙擊術式,並就在要進行齊射時,注意到敵人的超長距離射擊。

是突出的敵中隊的後續部隊,有一部分停下來狙擊我們嗎?仔細一看,發現敵人似乎也湊齊了一個大隊程度的數量。用兩個中隊對上完全充足的一個大隊,真讓人不太想打。

不過,就算是短暫交鋒,也能清楚明白對方也不是好惹的傢伙。

「闖進中近距離的距離內了!以聯邦軍來說,速度相當快。太快了。」

「識別清楚,少校。他們是多國部隊。總之跟聯邦體系不同,也具備著速度。要是被這種輕快的傢伙纏上,可就沒辦法工作了喔。」

就只能打了──譚雅下定決心。拜斯少校察覺到她的意思,微微點頭,譚雅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後,就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組隊迴轉。

為了狩獵敵人突出的中隊,兩個中隊隨即重新組成一絲不亂隊列的本領讓人為之傾倒。

而遭受到確保了局部的數量優勢,為了擊潰敵部隊奮勇挺進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師突擊,敵中隊命運也極為悲慘。還來不及克服從追擊方淪為遇襲方的心理衝擊,大半的人就在發揮方才的頑強度之前為國捐軀了。

讓人傻眼的是,疑似粗心地帶隊突出的敵軍官依舊健在。

「那個狗屎般的敵人是怎樣啊!」

是靠著個人的力量突出戰線嗎?

對此感到難以理解的譚雅,沒有理由蹙起眉頭,也沒有理由要一一煩惱。該對被這種三流軍官帶領的敵兵由衷表示哀悼之意吧,但首先得要讓自己活下來品嘗勝利的滋味。

現在必須重整應戰體制,迎擊衝過來的敵後續大隊。

「02呼叫01,急報。後方有敵人的新部隊!是聯邦軍!」

「什麼!」

副隊長傳來驚天動地的警報。

「怎麼會!就連共匪都這樣!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啊!丟著市區不管,跑來追擊我們!」

就算

想在重整態勢之後迎頭痛擊敵人,一旦以數量劣勢應戰,就無論如何都會減緩速度。基本上,難以理解他們為什麼要追來。

他們到底為什麼會丟著索爾迪姆528陣地不管啊。

儘管困惑,但既然這是現實,也就不容許無視了。真棘手──譚雅儘管開始想方設法,不過敵魔導師並沒有禮貌到會放任她在那邊悠哉地想事情。

「敵魔導師就交給我!這就去擊墜他們!」

「就交給你了。要速戰速決!」

趁著一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衝上前去應戰,替自己爭取時間的空檔,譚雅重新掌握起狀況。

就朝戰場匆匆一瞥看來,聯邦軍的速度並沒有很快。跟前陣子交戰的老傢伙是不同系統嗎?儘管過度自信會很危險,但在現狀下應該可以判別是裝備慢速類型的寶珠。

這樣一來,就愈來愈想趕快離開了。

聯邦軍、聯合王國軍的混合部隊是打算由速度快的快速部隊追上來纏住我們,等我們被攔下來後,再由本隊施加痛擊吧?既然如此,配合他們應戰就是愚蠢透頂。

能追上我們的快速部隊已在某種程度內痛擊完畢。果然該脫離吧。

「拜斯少校,再次脫離!沒道理要同時應付著約翰牛與共匪!」

「可是,會繼續被纏住的!」

「比起陷入混戰而被攔截下來要來得好多了!」

「……遵命!」

看來是完全明白了吧。他迅速開始統整部隊的手腕,真不愧是資深老手。雖然我這邊也不能輸,不過這種事只要交給副官處理就好。

「嗯?」

自己忽然發現,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身影不在附近。不對,因為她接下迎擊敵人的工作衝出去了,所以就算人不在身邊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不過「她沒有回來」?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你還在玩嗎?」

就算用無線電呼叫,也沒有反應。

正奇怪她是跑到哪裡去了,譚雅的耳朵就捕捉到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

「甩……不開……」

氣喘吁吁的通訊,讓譚雅確信情況有異。那個副官竟會毫無餘力,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態。

暫時切換思考,為了擊墜僅僅一名的敵人集中戰力;在探查位置,識別出目標後,隨即毫不遲疑地決定全力攻擊。

「掩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支援射擊三連發!」

指示著實為兩個中隊的部下同時射擊,一齊攻擊目標。

「確認到敵影!依舊健在!」

「快閃開,中尉!爆裂術式三連發!以壓制優先!」

「敵人,加速!」

「朝腦袋打下去!擋住去路!」

難以置信的是,就連這樣都還不足以擊墜。方才儘管受到好幾次的直擊都依舊健在的情況也一樣,防禦膜與防禦殼超乎常理的堅固無比。

儘管如此,速度卻很快!是跟聯邦軍式不同系統嗎?又硬又快的敵人是最糟糕的。如果再加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無法壓制的技術水準,就會兇惡至極。不能置之不理,但對策卻是該死的有限。

譚雅朝手邊作為備品持有的艾連穆姆九十五式看了一眼,煩悶起來。儘管不想使用這個,但是不得不用吧。

該為了保存人力資源,將自己的心理衛生消耗到何種程度,這個問題總是考驗著身為管理者及使用者的倫理性。

關於這點,譚雅也很煩惱。

不過,考慮到失去副官後所可能產生的新溝通成本,就足以容忍一定程度的犧牲。

「主啊,請以聖名擊退神敵,為世界帶來安寧吧。」

譚雅說出充滿該死清新感的詛咒話語,以驚人的展開速度顯現光學狙擊術式。將就算是聯邦軍的新型恐怕也能一擊撕裂的攻擊多重顯現,投射。

總之是擊墜了……本來應該會是這樣的攻擊卻落空了。

「射偏了……不對,是又被避開了!」

這對對精度、威力都抱持著確信的譚雅來說,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該死的艾連穆姆九十五式,難道是個光只會侵蝕精神,卻連個像樣成果都拿不出來的廢鐵嗎?

「……主啊,請將吾敵擊落大地。以主之力,為世上帶來平安!」

挾帶著煩躁,再次提高威力與精度顯現出術式的一射。這次保證是直擊路徑。

事實上,是直擊了。

應該是直擊了。

「怎麼可能,剛剛應該是直擊了吧?」

儘管如此,卻讓譚雅有點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眼前的光景,讓她不得不根本性地懷疑起自己的一擊有直擊敵人的事實。

這是特意使用反魔力規格的魔導狙擊彈顯現的狙擊術式,是理當就連防禦殼都會像用加熱過的小刀切開奶油一樣遭到突破的攻擊。

就連九十七式的防禦殼都能確實打穿,這種攻擊的直擊卻被彈開了?

「到底是怎樣的強度。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

譚雅破口大罵。只不過,腦袋很快就放棄以個人對抗。想要趕緊救出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從這裡脫離。

陪他們慢慢打下去的時間,是一秒都嫌多。

「飽和攻擊!轟炸空間!用一氧化碳中毒擊墜!」

「會被波及的!」

沒空向驚慌失措的拜斯少校說明,譚雅一用無線電呼叫自己的副官,就直接宣告。

「只要不被直擊就沒問題了吧!維夏,有聽到吧!給我躲開!」

「等,遵……遵命。」

一得到同意,就開始行動。

「爆裂術式,把氧氣燒光。比起威力,更加注重有效範圍。燒爛敵兵的肺。」

兩個中隊毫不遲疑地開始顯現術式的模樣,就宛如是受到管制的暴力象徵。

「開始射擊!」

進行齊射的是兩個中隊的爆裂術式。而且還是只針對氧氣的一擊。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還活著吧!」

「沒……沒……沒事。勉強,活下來了。」

正因為詢問前有看到開始脫離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健在的模樣,所以這算是那種關心的詢問吧。是所謂的售後服務。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脫離了!」

「那麼就不用客氣了,很好,以爆裂術式為煙霧,混著作為主力的狙擊術式吧。這次一定要擊墜……」

「敵魔導師脫離了!」

現在沒能及時下達射擊命令的事,會在將來讓譚雅悔不當初。不過,至少在這個瞬間,得以擊退敵人的事實對急著離開的譚雅來說是個充分的成果。

「要追擊嗎?」

「我們可是在爭取距離喔?哪有空浪費時間追擊逃走的敵人啊。」

「遵命。」

就連苦笑的拜斯少校也只是在做形式上的提議吧──譚雅帶著苦笑統整部隊,為了甩開聯邦軍部隊而開始加速。

「很高興你平安無事,中尉。」

「是的,感謝中校的關心。只不過,還是希望不要連我也一起打就是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呀──就從她鼓起臉頰抗議的反應來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已經恢復從容的樣子。

就在這時,拜斯少校稍微偏離隊列,靠了過來。

「中尉,方才辛苦你了。」

「感謝救援,少校……是非常棘手的敵人啊。」

「看就知道了。那到底算什麼啊,防禦殼就相當於聯邦的新型寶珠般堅硬喔。居然能把光學系狙擊式彈開。」

「儘管如此,卻有著那種速度。老實說,這怎麼可能啊。」

朝著嘆氣抱怨的副官,副隊長苦笑回應著。這時要是能戲弄格蘭茲中尉的話,就是一如往常的景象了。

不對,不對──譚雅就在這時切換思考。既然認知到新敵人是個棘手的威脅,要是不研討對策的話,就會顧此失彼。

「拜斯少校,貴官有辦法擊墜那個嗎?」

「……會非常辛苦吧。」

副隊長似乎馬上就明白那個在是指剛剛交戰的魔導師而舉起了白旗。

正因為是能明確地客觀判斷敵我實力差距的副隊長這麼說,所以才會讓譚雅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就連堪稱是身經百戰的拜斯都贏不了。這讓人重新意識到那名敵人有多麼棘手。

「如果是要對付並且不被擊墜的話,說不定辦得到。一旦是要認真擊墜,就會相當辛苦。恐怕,難以單獨取勝吧。」

「也是,我也不想跟對方打。」

會演變成是看對方的防禦殼先被打掉,還是自己先精疲力盡的膽小鬼博弈吧

。怎樣都難以說是一場會讓人想積極參加的遊戲。

「聯邦體系的品質提升也是,最近還真不輕鬆。」

「……說到品質,敵人會追過來嗎?中校認為他們會連戰術判斷能力也提升了嗎?」

就像是聽到譚雅的抱怨而突然想到似的,拜斯少校詢問起敵人的動向。而就唯獨這件事,譚雅可以做出斷言。

「會追來,這是不會錯的。」

「因為他們會不顧一切蠻幹嗎?」

譚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拜斯少校,是更單純的理由。」

「那麼,中校的意思是。」

「他們總而言之就是獵犬。」

至少不可能只是看門狗。是軍犬,而且還是受過訓練的猛犬。不可能就只是做了露露牙齒、咆哮幾聲的工作就滿足了,不是嗎?

「好歹也是獵犬喔?會在獵物面前轉頭離開嗎?不會咬人的膽小獵犬,就算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他們會來。」

「難道不會考慮到戰術判斷嗎?」

「你覺得他們能靈活地變更方針嗎?辦不到吧。」

只要看編制就能發現了。聯邦與聯合王國的聯合部隊是一個多國部隊。總歸來講,就是有著美好的多樣性!當然,譚雅是全面性地不否定尊重差異性的想法。否定多樣性會導致陷入死胡同,這句話就某方面來講也是事實吧。

不過,尊重多樣性會需要時間協調。

「說到底,就會收斂到時間的問題上。如果敵人的軍官夠聰明的話,比起把時間浪費在協調上,應該會強行採用既定方針,意圖藉此改善狀況。」

不論是多麼能幹且誠實的人才,都沒辦法完全消除溝通成本。從確認雙方已知的事情到加以決定為止,會費上相當龐大的工夫。變更方針,就跟惡夢一樣吧。

就連在離性命相搏相當遙遠的和平日本,都沒辦法逃離這種弊害。不如說,甚至更為嚴重。只要意識到在合資企業或是多部門聯合團隊裡工作時的經驗,這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多頭馬車的部門儘管動起來也很慢,但要變更方向會更加曠日廢時。

這種殘酷的現實如要解說的話……戰爭終究是要速斷速決。既然拙速是比巧久更加靠近勝利的捷徑,具備統一且明確的指揮系統的暴力裝置就會比較有用。

正因為如此,如果是合理的敵人,就會比起迷惘,更寧願選擇匹夫之勇吧。可悲的是,譚雅並沒有能假定敵人不合理的要素。

「被規定要作為獵犬追擊而出擊的敵航空魔導部隊,就政治面上怎樣也難以忍受在我們面前迴轉吧。他們才沒得選擇。」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真是纏人。想說既然都被拉開距離了,趕快掉頭回去不就好了。」

「我也有同感。就像跟蹤狂一樣纏人的傢伙,真是討厭。」

於是,經由連續加速,然後再加上欺敵機動,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成功確保了甩開敵人追擊的距離。

就這點來講,也很慶幸敵人沒有硬要突出戰線衝過來。

譚雅在嚴加周遭警戒,判斷確實沒有敵影后,就將飛行路徑調回到本來的目的地──友軍司令部位置的附近地區。

再從那裡以魔導靜默筆直飛往目的地。

所幸,或許是敵人跟丟了我們,一路上毫無阻礙。非常順利地逮住了正在與友軍交戰的敵部隊背後。

「看到了!〇點鐘方向!是友軍!」

「副官,呼叫陣地!副官,準備對地支援衝鋒。從與友軍對峙的敵人背後……」

踢飛他們!──這句號令才正要出口,譚雅的五感就被那個打斷了。刺刺地就像是被人照射般的熟悉的惡意。

啊,該死。

「有大量的魔導鎖定!」

譚雅率先偵測到反應,喊出警報。

「放棄衝鋒!散開!」

是他們。是從背後死纏不放的那些傢伙。雖不知道是埋伏,還是目的地被看穿了,但恐怕是後者。是在被我們甩開後,預測路徑追上來了嗎?

優秀的推測,或者該說是妥當的推測吧。但無論如何,都煩死人了。

畢竟從背後逼近的敵魔導師,隨時都能在最糟的時候介入戰局。

如果是在文明世界的話,就能以法庭鬥爭解決了,但這裡是東方戰線。既然是基本上難以說是文明世界的暴力空間,就不得不自力救濟了。譚雅深深懷念起秩序與平穩。

「應戰!」

譚雅語帶焦躁地發出號令,開始隨機迴避。她很清楚這樣會打亂隊形,大幅減緩部隊的移動速度。

然而,就算知道並且想試圖接受,也依舊只能對這龐大的機會成本黯然心傷。

要是沒被他們妨礙的話,到底能做到多麼有意義的事啊?他們說不定不是共匪,但自發性地支援共匪的多國部隊是在共匪之上的禍害。

「嘖,偏執地纏人……用光學系欺敵術式混淆行蹤,同時準備射擊戰!」

或許是因為速度的關係吧,就算只有疑似聯合王國體系的魔導部隊也十分難以對付。要是讓敵地面部隊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從背後突襲啊……背後?

「嗯?……剛好!」

譚雅就像靈機一動似的想起一件事。

地上不是還有一個中隊嗎?就用那個攻擊敵人的背後。

「格蘭茲中尉,是我。」

「中校!」

是正在地面戰鬥吧。格蘭茲的背景音樂也響起混著疑似重機槍開槍聲的爆炸聲響。是相當激烈的戰鬥吧,不過,譚雅以自己的方便優先下達命令。

「進行引誘殲滅戰。等我們從上空經過後,就從敵人背後將他們狠狠踢飛。」

「咦!可是……那個,護衛呢?」

要是在這種狀況下調用他們,傑圖亞中將等人確實會很危險也說不定。就譚雅個人來說,儘管想為了自身安全調用格蘭茲中尉等人,但要做出會讓長官陷入危機,就結果來說會危害到自身立場的選擇也很讓她煩惱。

該怎麼辦才好──正讓譚雅陷入苦惱的心理糾葛,就在介入通訊的中將閣下本人的一句話之下獲救了。

「無所謂,去做吧。」

上司毫不緊張,侃侃說出的這句話,假如不是出自至今不斷強迫她去做不可能的任務的本人之口,就甚至會感動落淚吧。

「……感謝。那麼,閣下就請好好欣賞這一出藝術表演吧。」

「我會期待的。」

既然有上司參觀,就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認真以赴。畢竟就算是宴會表演,一旦失敗也是會留下後患的。

「他們正沉迷於捉迷藏之中,而忘了注意腳下喔?就讓他們回想起這不是二次元,而是個三次元的世界吧。」

正因為一直都是以兩個中隊在作戰,所以肯定就連敵人都深信我們是兩個中隊。

「01呼叫全員!術式三連發!壓制敵人的腦袋!」

術彈閃耀,轟隆顯現出爆裂術式,最後,不輸給鮮紅液體飛濺的喧囂,譚雅接著大聲喊道。

「主啊,主啊,請賜予我們光輝的榮耀、天意的鐵錘、秩序與平穩吧!」

「跟隨中校前進!準備近身戰!」

「衝鋒前掩護射擊!」

只要擺出一副要壓制敵人的腦袋,總之就是要正面對決的模樣迎上前去,對方也會為了迎擊而應戰。深信不疑這會是要正面衝突吧。

乍看之下,是雙方都竭盡全力的衝突。

不過,並不是。

「衝鋒!衝鋒!」

能預知到會有一個中隊的闖入者從地面起飛的人,就只有下達命令的本人。

「就是現在!配合他們挾擊!」

就在即將與急速衝鋒中的兩個中隊展開混戰時,格蘭茲中尉從「下方的陣地」率領著一個航空魔導中隊升空突襲。

來自後方的襲擊漂亮地還以顏色,讓形勢一口氣再度傾斜。

要是在拚命攻擊前方時被從後方捅了一刀的話,就算是再英勇的勇者都不可能維持得了戰鬥隊列。結果,不斷頑強抵抗的敵魔導部隊也終究是喪失了秩序。

不過,就在部隊幾乎分崩離析之際,是敵指揮官及時拉緊了韁繩吧。他們就靠著還保有某種程度的組織性行動開始脫離。

「敵魔導部隊開始脫離!」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傳來的可喜報告,讓譚雅露出微微的笑容。這就跟把跟蹤狂趕跑一樣。身為被變態纏上的受害者,怎麼可能會不感到大快人心啊。

「01呼叫全員!停止追擊!重整隊列,動作快!」

一面重新編成,一面也沒忘了稱讚這次的主角。譚雅作為上司,也很重視關心部下的重

要性。

「格蘭茲中尉,幹得漂亮。」

「不會,我才要感謝中校的救援。」

「這是工作。彼此都是。」

譚雅拍起笑說「中校說得沒錯」的部下肩膀,在評估應該已適當地拉近距離感後,發出蠻橫的命令。

「你立刻降落地面,擔任閣下的直接掩護。」

不論任何時候都不能夠懈怠自我保身。畢竟要是一時疏忽把護衛留在上空,讓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閣下在地面戰鬥中光榮捐軀,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輝煌的人生經歷就很可能會被迫面臨到不光榮的戰死。

「中隊跟我前進!降落地面!」

譚雅將傑圖亞中將的安危交給氣勢十足飛離的部下,同時為了擊退敵軍將部隊投入對地支援。

「全員切換觀念,去掩護地面陣地!對地支援!組成對地掃射隊列!」

「主陣地!」

「敵步兵?該死,跟我前進!」

然而在關鍵時刻,阻止火力卻告罄了。遭到包圍的索爾迪姆528陣地的彈藥情況本來就難以說是豐富,讓大隊也對彈藥的收支平衡傷透了腦筋。最後還在途中盛大地打了一場火力戰,造成了決定性的影響。

作為指揮官非常遺憾的是,彈藥就在這種關鍵時刻不夠用了。

「嘖……是連戰造成的影響。」

手邊的殘彈用完了。遠距離武器的選擇有限,實在是讓人不爽。就算要打近身戰──一想到這裡,譚雅就想起掛在腰邊的鏟子。

儘管是準備在城鎮戰時使用才配戴的,但話說回來,三次元戰鬥也一樣能使用鏟子不是嗎?

瞥看一眼,發現視野下方的友軍陣地正遭到敵步兵闖入。如果是正規的陣地戰也就算了,那可是恐怕連預備壕都算不上的臨時防衛陣地。要是遭到蹂躪,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沒辦法。就只能活用名為鏟子的文明利器了。

譚雅下定決心,伴隨著鏟子的閃耀光芒俯衝而下。然後,將高高舉起的鏟子,毫不遲疑地朝著敵兵揮下。

這是以重力加速度,毫不減速俯衝而來的魔導師突擊。就跟騎兵突襲能在古今中外的戰場上大發神威是相同的道理。就算譚雅本身的質量很輕,這也早已算是一顆恐怖的質量彈了。

沉重的衝擊聲。

倒下的敵兵。

然後,以代替煞車減速的防禦殼與防禦膜「擊中」地面,將周遭的敵步兵炸飛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就單手持起從倒下的敵兵屍體上接收的槍枝,環顧周遭,立刻發現到目標人物。

不知該傻眼,還是該感動於他的勇敢,讓人非常驚訝的是,不是魔導師的傑圖亞中將閣下居然若無其事地在戰場上拿著步槍,混在步兵群之中。

周遭明明是一片屍橫遍野,卻留下來沒有撤退……還真是名好上司不是嗎?對譚雅來說,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能仿效這種事。

「你沒事吧,閣下!」

「哎呀,鏟子的光芒讓我看得出神喔。」

居然讓他看到子彈告罄的情況,還真是尷尬。譚雅低著微微羞紅的臉蛋,沒禮貌地道歉著。

「讓閣下看到丟臉的一幕了。」

「沒什麼,你讓我見識到了在參謀本部用屁股磨亮椅子時,連想都沒有想過的珍貴景象,中校。是相當有意思的餘興表現。」

「下官很榮幸能得到如此讚賞,閣下。」

也就是被當成能一笑置之的失敗,獲得原諒了嗎?正因為她認為已盡到全力了,所以才會對沒有得到劣評姑且鬆一口氣吧。

「往後會再稍微改善的。」

「很好,很好。不管怎麼說,等這件事處理完畢後,就讓我來請你喝杯茶吧。」

「還真是風雅。」

明明是在戰場上,還真是奇妙呢──譚雅笑起。

「不覺得文化正是我們與野獸、日常與非日常的分界線嗎?」

「下官沒辦法分得這麼徹底。不過,就感謝閣下這非常光榮的邀約了。」

很好──傑圖亞中將也笑了起來。

「我這有義魯朵雅的友人在回國前送我的好茶。偶爾就來陪我喝杯紅茶吧。那麼,就給我好好干吧。」

「遵命!那麼,待會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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