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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In omnia paratus 第肆章 遇敵/交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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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在傑圖亞中將作為監察、監督人員坐鎮在名目上的上座,以凌厲眼神尋求發言的睥睨之下,不論是誰都三緘其口這一點。

「各位,請發表意見。雷魯根戰鬥群已被包圍一周以上了喔。」

B集團參謀互相偷使眼色,推卸著這張下下籤。

「雷魯根戰鬥群完全孤立於敵地……」

在浪費不少時間後,總算有一名將校起身說出極為平凡的內容。

「各位,不好意思,能容我坦承一件事嗎?其實我也會看地圖耶。」

因此,傑圖亞中將就像是要速戰速決似的打斷那傢伙的發言。

「倘若再加上地圖上所寫的敵部隊情報,索爾迪姆528陣地很顯然地就只能稱之為孤壘。」

也就是說,聯邦想要奪回鐵路沿線城市的幹勁,也毫無誤解的餘地……明明在南方進行著大規模激戰,卻還能在難以說是主戰線的中央地區調動如此龐大的兵力,真讓人不得不驚嘆。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必須打擊敵人的兵力。就在現在,這個打擊的時機。

「這些事不用特意說明,也只要看就知道了。啊,不過,還是得感謝你親切的說明。」

只不過,面對傑圖亞中將這強烈的諷刺,會議室內充滿的卻是沉默。

「救援計畫的制定會拖這麼久的理由是什麼?」

傑圖亞中將儘管再度催問,卻得不到任何反應。就像難以置信似的,中將的視線在會議室內徘徊起來。

「我們有準備戰力。應該是以應對聯邦軍移動的形式在事前集結完畢了。雖說B集團的戰略預備部隊遭到大規模抽出,但應該也有集結到足以進行快速反應的數量。」

「……閣下,真的就只有必要的最低限度。」

「十分充分的數量不是嗎?」

對於B集團參謀的訴苦,傑圖亞中將冷冰冰地說道。

就算以盧提魯德夫中將為首的參謀本部作戰家偏愛戰力集中原則,但也不至於會放任側面毫無防備。還準備了保有完整編制的裝甲師團與機械化師團、步兵師團這三個師團作為壓箱寶。

「為何不讓部隊出動?」

「既然不允許失敗,就不得不採用高勝算的方式。帝國軍在東方方面的整體兵力情況,我想閣下也是知道的。」

我是很清楚──傑圖亞中將探頭看著地圖苦笑起來。相較於理想狀況,現狀是讓人隱隱生寒。一個師團所負責防衛的區域,是本來要用三個師團才能勉強接受的廣大。

就這層意思上,也不是不能理解B集團的遲疑。一旦投入反擊、滅火用的緊急部隊,就沒有後路了──參謀們的這種危機意識本身很妥當。

如果只靠常識戰爭的話……

不過在這方面上,聯邦軍看似無窮盡的人員基礎,還有在外部援助支撐下的物資數量難以置信的驚人。聯邦軍兵力的人力資源基礎,在過去的敵戰力評價中被太過低估。或是說,超出帝國的常識太多了。

要打倒聯邦兵很簡單。然而,要打倒聯邦軍這個組織是極為困難。

考慮到帝國只要失敗一次就有可能毀滅的現狀,就只能嘆氣。如果說「不能總是成功渡過危橋,立足點就會崩壞」這種事情事不關己,就會是個笑話吧。還真是被逼進相當過分的狀況了。

……不過,總歸來講。

既然不允許失敗,就只要不失敗就好了吧。

是沒有辦法指望永遠地成功下去吧。話雖是這麼說,但這也不表示沒辦法在今天,在這裡獲得成功。

「總而言之,我理解各位的擔憂與現狀了。並基於這種理解,下官要求各位摸索前往『救援』的方法。」

「閣下,兵力過小,救援的勝算也……」

「我們的兵力有限,但時間也同樣有限,給我想起這個事實吧。」

作為戰略家的傑圖亞中將也會對狀況感到苦惱。不過,作為戰術家的傑圖亞中將大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比現場的所有人都還要理解時間與時機的要素。

安朵美達作戰在戰略層面上,是無法允許在進行聯邦南方各都市的攻略戰時,因為B集團的危機讓A集團的尖鋒變鈍的。

「說到底,各位遲疑的原因是什麼?既然確定要前往救援,就該去摸索救援的方式吧。」

「就算有必要,可是該考慮東方整體情勢的要素也……」

「目的,保持B戰線。目標,敵野戰軍。情況非常單純。考慮得太複雜,是邁向失敗的英雄般的第一步吧。」

就在以「你們難道不懂嗎?」的眼神詢問時,傑圖亞中將注意到自己的質問毫無意義。

B集團的參謀,總之就是腦袋與心悖離了。

腦袋是有辦法理解吧。不允許對友軍見死不救。同樣也能注意到B集團就只能以機動戰開

出活路這件事。

這裡如果是軍大學的校舍,肯定全員都會一齊選擇賭在機動戰上。

但是,他們的「心」充滿不安。基於B集團的嚴峻狀況而遲疑發起挑戰,是他們並非用腦袋而是用「心」在思考的佐證。

即使講道理,姑且不論他們的腦袋,心是不會被打動的。

……可能的話,是想期待B集團參謀的自發性。然而,要是心已經受挫到這種程度的話,就不得不放棄活用這些「秀才型參謀」了。

傑圖亞中將吞回嘆息,在地圖前再次沉思起來。

要在充分引誘,並趁敵人踏穩腳步之前施以打擊。該貫穿敵人的尖鋒太過不可靠,就連些許的晃動都可能是致命性的。一切全是時機的問題。太早的話會讓他們逃走吧;太慢的話,我方很可能會遭到擊退,並且失去雷魯根戰鬥群。

「決心」──這正是指揮官的責任。

既然要用心,就不要用來迷惘,而是要用來決定。就為了做出一個決定,自己才會待在這裡。我所肩負的是將兵的生命與祖國的命運。

僅僅一人所做出的一個決斷。

要是能與沉重、痛苦還有反胃感無緣的話,那就不會是人了。為了轉換心情,傑圖亞中將抽起從盧提魯德夫中將那邊搶來的雪茄,將冷靜喚回腦袋裡。

有自覺到責任重大是很好,但要是被責任的重大壓垮,就跟B集團的參謀沒有兩樣。這也太過本末倒置了吧。

光是盯著地圖,自然而然會迎來極限。重要的是,要在地圖上畫什麼?

所幸的是,敵人完全上鉤了。

既然如此,作為勤勉勞動者的帝國軍就必須得去努力收割播種的成果。這該視為收割工作的時間吧。

「是時候了吧。」

自己喃喃說出的話語聲,讓傑圖亞中將揚起笑容。這種疑問獲得冰釋,用力卸下肩膀重擔般的快感,還真是難以言喻。

能抱持著「這就是適當機會」的確信,讓人感到無比的可靠。

再來,只要不錯過時機施以打擊就好。單純,目的也很明瞭。

敵人想運用鐵路路線的意圖很清楚,正因為如此,聯邦軍部隊也肯定充分假定了帝國軍會經由「鐵路路線」進行增援、逃離的可能性。

事實上,收到的報告也述說著他們在用心警戒著鐵路沿線。

不過,這也是種拘泥。聯邦軍因為確保鐵路的目的,將焦點集中在鐵路這一條道路上。只要能抵達,不論走哪一條路都行,這種心理準備他們還做得不太夠。

因此,針對現狀下的敵人,迂迴會是最痛的一擊。

要打擊沒有將鐵路以外的選項納入視野,也沒有進行徹底的包圍,而是半吊子地將注意力分散在鐵路上的敵人……就算敵我的戰力差巨大也是有可能的吧。

好機會來了。

用議論消磨時間是不錯,但戰理要求行動。因此,儘管捨不得離開,但就讓我從這裡告辭吧。

考慮到接下來的事,傑圖亞中將就基於安排的必要性把一旁的勤務兵叫來。

「……辛苦了,能稍微麻煩你嗎?」

他以若無其事的語調提出要求。

「我要兩杯咖啡。就送去我的勤務室。同時,能幫我找格蘭茲中尉過來嗎?」

對收到命令的勤務兵來說,這就像是為了離開會議室所點的咖啡。不論是看在誰眼中,都只會認為傑圖亞中將放棄這場會議了。

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小心起見地說道:

「儘管議論紛紛,不過看來各位參謀,各位似乎有理解並尊重我的要求;另一方面,我也理解到各位想討論的部分,對各位來說很重要。」

特意以疲憊的口氣在眾人面前深深嘆了一聲。做出會讓人以為是在警告之餘表明失望的態度。

「因此,我就以本國所認可的部隊監察與指導的權限,與議論保持距離吧。等制定好完美的作戰方案後,再來通知我。」

「遵命。」

「很好……我期待各位能儘早得出結論。」

話雖是自己說的,但這還真是過分的詐欺行徑──傑圖亞中將在心中苦笑。

這也是盧提魯德夫那傢伙把能用的將校全拉去重視積極性的攻擊作戰那邊,所造成的弊害吧?剩下來的B集團參謀,儘管不是沒有才智……但偏於保守,而且還染上怯懦,損壞了主體性。

是在東方的戰場上太過磨耗了嗎?

這麼說是很難聽,但作為零件已經沒辦法用了。有必要緊急進行大膽的更換。他們喪失了作為參謀將校的精髓,已不能再視為參謀將校看待了。

一宣告會議暫時閉會,傑圖亞中將就快步離開作戰會議室。

那裡已經沒有用處了。

需要的是會採取行動的人。一回到分配給自己的勤務室,傑圖亞中將就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出的號碼,是東方軍B集團為數不多的戰略預備部隊的師團長本身的電話號碼。

「克蘭姆師團長,是我,傑圖亞中將。」

「不是在會議中嗎?失禮了,請問閣下找下官有何……」

「想邀你去散步。克蘭姆師團長,讓我們出門一趟吧。」

朝著打算反問「請問要去哪裡?」的克蘭姆師團長,傑圖亞中將以若無其事的語調向聽筒的另一頭投下語言的炸彈。

「就稍微去打場戰爭吧。」

「恕……恕下官失禮……這是命令嗎?閣下。」

對於以平穩語氣說下去的話語,克蘭姆師團長忍不住回嘴,讓傑圖亞中將笑著回道:

「不,正式來講,我這是將對東方方面軍進行戰爭指導與要求的權限行使在師團單位上。你就算拒絕也無妨喔。」

「咦?」

「東方軍的參謀理解並尊重了我的意圖。換句話說,就是會花費充分的時間在會議上。」

所以──傑圖亞中將仔細地向他解釋。以平穩,或是說裝出聽起來平穩的語調說下去的話語是劇毒。

東方軍的參謀太不想動了。戰爭可是一旦決定開打,就要看能如何地迅速揮出拳頭。考慮要慎重,但是實行要果斷。絕不能反過來。

「所以我就決定讓他們盡情去開他們最喜歡的會議。然後,我則是打算趁這段時間,與各位進行一場認真的戰爭。」

「……閣下是在開玩笑的吧?」

「要是這樣的話就好了,但讓人傷心的是,這是現實。」

傑圖亞中將以毫無誤解餘地的話語爽快否定,並打斷克蘭姆師團長遲疑似的話語。

「是戰爭喲,克蘭姆師團長。你意下如何?」

「……是『友軍的救援』嗎?」

當然──傑圖亞中將做出保證。

「目的,保持B戰線。目標,敵野戰軍。雖是救援,但毫無疑問是這些行動的結果吧。」

克蘭姆師團長沉默了一會兒,在微微呻吟後勉強擠出的聲音,傳到了傑圖亞中將的耳中。

「如果是要救援友軍的話……希望至少能了解一下計畫。」

「你是軍官的楷模啊,很好。我就簡潔說明吧。」

正因為是知道何謂名譽的軍人,操弄他對老奸巨猾的軍人來說才會是易如反掌。

參謀將校與師團長之間的差異極為單純。前者雖然也離無能相距甚遠,但就偏愛積極行動的意思上,後者顯著是高人一等。

在用腦袋理解之前,會先用心去理解。非常單純,很好講話。

「基本上是迂迴、迂迴、直擊。還記得我事前要求你們去研究的計畫嗎?」

「是的,戰略預備部隊的所有師團都有基於收到的研討要求進行徹底的調查。我記得那是機動戰的典型例子……」

興奮的語調,就算隔著聽筒也不會讓人聽錯。瞬間就能理解他躍躍欲試。

以機動戰救出友軍!

這是不會有軍人討厭的。縱使帝國軍內有這種沒良心的人在,也頂多是敵軍的間諜吧。

「有與其他師團長協商過了嗎?」

「因為有提出要求,所以有協商過了。」

一名積極的師團長已與周邊協調完畢……只要能出動,這場賭博就跟贏了一樣。

「很好!師團長,我要感謝你。這樣就有辦法了吧。」

傑圖亞中將伴隨著確信,在形式上說出嚴厲的要求。

「我以參謀本部所託付的權限,要求你讓我們的左翼前進,打擊處理敵人的一翼。」

「那麼?」

這終究是形式上的藉口。不過只要有藉口,軍人往往就能採取行動。

「去救援友軍吧。」

「……正合下官所意。請指示。」

就一如身在組織之中的傑圖亞中將的預測,他們被可能「救出友軍」的藉口釣到了。

提供藉口。

這是傑圖亞中將在東方,唯一有辦法動用各部隊的確實手段。

「以機動戰順時鐘展開單翼包圍。殲滅包圍雷魯根戰鬥群的聯邦軍。藉此,防範敵軍在中央地區的反攻於未然。摘除對南方主攻勢的擔憂要素。」

「遵命。」

「對了,還有一件事。不對,這不是要求,而是商量就是了。」

「咦?」

「我會去跟你借一輛車。抱歉先斬後奏了,但還是想知會你一聲。」

這點小事的話是不要緊──在對克蘭姆師團長的答覆道謝後,傑圖亞中將隨即掛斷了電話。

「閣下,失禮了。格蘭茲中尉奉命前來報到!」

正想說要不要催格蘭茲中尉,他人就剛好出現……提古雷查夫中校看來教育得很徹底。

仔細一看,連拜託送咖啡來的勤務兵都在一旁等候,細心地在門外待命。

這種程度的話,就可以期待了。

「辛苦了,先坐下吧。」

傑圖亞中將露出溫柔的表情,以彷佛是想找人聊天般的輕鬆感勸年輕的中尉坐下,同時以命令勤務兵準備的咖啡招待他。

「抱歉沒問過你愛喝什麼,就陪我喝杯咖啡吧。」

「這……這是下官的榮幸!」

恕下官失禮了──對以緊張不已的表情伸手拿起咖啡杯的格蘭茲中尉來說,這是一場相當具有緊張感的茶會吧。直到勤務兵離開房間之前,傑圖亞中將也還是平穩地向他微笑著……但目前的時間太過寶貴。

假如這裡不是戰場,傑圖亞中將會表現得再稍微淘氣一點也說不定。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格蘭茲中尉……好啦,提古雷查夫中校交給貴官的部隊狀況如何?」

「沒有問題!正在快速反應待命當中。始終保持著一有命令,就能立刻展開行動的狀態。」

對傑圖亞中將來說,這是足以讓他滿意的答覆。不對,是高於期待。考慮到東方的士兵平均訓練程度的情況,這會是值得震驚的表現。

真不愧是提古雷查夫中校送來的部隊。下級軍官的機敏度,還有即使充滿著幹勁與戰意,也依舊維持著秩序的氛圍。

實在是教育得太好了。以作為暴力裝置的一項零件的軍官來說,他是極其模範。在這個會端上泥水般咖啡的東方,他們就等同是散發著真正的芳香。

「不對,拿來跟這杯咖啡的過分程度相比是搞錯對象了吧。」

「閣下?」

「沒事。只是回想起參謀本部的餐廳罷了。」

傑圖亞中將苦笑起來,就像在述說自己有多辛苦似的向他聳了聳肩。實際上,參謀本部的餐點也很過分。要是只論被丟到最前線附近的傑圖亞將軍的飲食生活,甚至能斷言是左遷後的比較優質。

而會有禮貌地保持沉默,打量自己臉色的格蘭茲這名年輕魔導中尉的存在也是原因之一……不論是身在何處,各地也都有著各地的長處。只要能發現長處,這就意味著偉大的一步吧。

就這點來講,正是手中握有如同珍珠般貴重的一個魔導中隊的事實,讓毫無任何權限,孤身從參謀本部來到東方軍赴任的傑圖亞中將有辦法做出膽大包天的決斷與行動。

「格蘭茲中尉,能勉強你稍微幫我做點事嗎?」

「是的,閣下!」

他擺出一副好心老爺爺般的溫柔表情,說出這句話。

「你就稍微幫我當一下戰車騎乘兵吧。」

「咦?」

在渾身僵住,看似無法理解意思的年輕人面前,傑圖亞中將眯起眼。看來一拍即響的反應,也是會有極限的。

很好,就再說明一下吧。

「中尉,是戰爭。讓我們開始戰爭吧。」

「閣下是……是說戰爭嗎?」

「啊,不對,用詞應該要正確。實際上,目前已經是在戰爭了……所以正確來講,要說是我們的戰爭吧。」

即使把東方軍牽扯進來,這在本質上,依舊是一出只有譚雅與傑圖亞中將知道的劇目。

在說到「我們」時,不需要特別強調。

這該說是尊嚴,或是說一抹的寂寞。

雖是難以形容的情緒,不過,傑圖亞中將就伴隨著自豪訂正用詞。

「格蘭茲中尉,這是我們的戰爭。怎麼能少了你,少了各位哩?」

「閣下……?」

「怎麼啦,中尉。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疑問可不是該積在心裡的東西。」

「閣下到底想做什麼?」

他的重點抓得很好。迂迴的詢問方式是儘管特意裝作糊塗,也想確認關鍵部分的優秀話術。

「你怎麼還說得這麼見外呀,中尉。」

傑圖亞中將向格蘭茲中尉做出保證。

「是索爾迪姆528陣地。你應該知道雷魯根戰鬥群遭到包圍了吧?這雖是當然的事,但我們要前去救援。」

「那麼!」

態度明顯出現變化的中尉,讓傑圖亞中將打從心底感到羨慕。天真的歡喜,或是「能信任上頭話語」的心境。

不知懷疑為何物的年輕,竟會如此耀眼。

「也就是為了救援轉守為攻。我們要身先士卒。不這麼做,東方軍那些傢伙……怎樣也不會採取行動。儘管想認為這是B集團自己的問題……但他們就只用腦袋理解我方的危機。」

正因為如此──傑圖亞中將解釋起理由。就像對師團長做過的一樣。說明、引發共鳴,然後提供藉口讓他認為──

這麼做是對的。

「拚命感不足。因此,我們要去踢他們的屁股。就讓我們稍微去督戰一下吧。」

「遵命!」

只不過──或許該這麼說吧。

理解指揮官先行的精神,並立刻面露喜色的格蘭茲這名年輕中尉,軍紀教練果然是做得太過徹底了也說不定。

就算說只是徒具名義,但傑圖亞本身的官方身分仍是參謀本部的副戰務參謀長。是絕對不推薦搭乘軍用車前往最前線的立場。

況且,要是還親自配戴著步槍與手榴彈的話,想要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事。會毫無疑問還興高采烈隨行的人,應該會是例外吧。

實際上,一般人應該會感到不對勁。比方說,克蘭姆師團長。

當傑圖亞率領著格蘭茲中尉與旗下中隊抵達出擊前的師團司令部時,前來迎接的克蘭姆師團長臉上……很快就露出困惑的神情。

「嗨,克蘭姆師團長。百忙之際,真是不好意思。」

「閣下,怎麼了嗎?」

「你這話還真是不可思議,師團長。部隊的狀況如何?希望能跟上我的車子,別被拋下了。」

就連武人風範的師團長都嚇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僵了幾秒,總算是重新啟動的他理解到自己的意圖,大叫起來。

「我們會出動的!閣下!還請你務必留下!」

拜託請留在後方的懇求,以克蘭姆師團長的本分來講是天經地義的反應吧。不過,這樣的話……就沒辦法維持住了。

對傑圖亞來說,現在無論如何都要維持住「參謀本部的大人物」待在前線的狀態。即使是B集團的膽小鬼,也只要這麼做的話,就會猶豫做出丟下「傑圖亞中將」撤退這種胡來的命令吧。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傑圖亞中將打量起師團長愣住的表情,向他嘆了口氣。

「克蘭姆師團長,你難道忘記自己是特任師團長嗎?你是認真的嗎?帝國軍自建軍以來,一直都是以指揮官先行作為大前提啊。」

傑圖亞中將維持著極為平靜的語調丟出結論。

「雖說是請求方,但我可是提案人。誰提案的就誰要去做喔。身先士卒也是我天經地義的權利,同時也是明確的義務吧。」

目瞪口呆的少將儘管只要一下子就能恢復過來,不過在這幾秒內,傑圖亞中將早就跳上車,確認起自己的裝備。

「閣下,你是認真的嗎?就算不用演到這種程度,我們也……」

他忍不住發出詢問。由於被問到是不是認真的,所以傑圖亞中將就伴隨著嘆息回答。

「……就讓我說清楚一件事,訂正你的誤會吧。」

聽好,克蘭姆師團長──就像在這麼說似的,傑圖亞中將溫柔地眯起眼。自己能理解過度認真的野戰將校往往會警戒「被騙」吧。也不是說自己不會耍這種手段。

不過,自己目前也是參與「野戰」的「一介將校」。

「你要認為我是在演戲也好,但面對單翼包圍的好

機會,就讓我做回自己……不對,是當個參謀將校吧。你以為我的興趣是用屁股磨亮椅子嗎?」

「……閣下,這次的目的難道不是要湊出救援兵力嗎?」

「想踢B集團的屁股?當然,就是這樣沒錯。」

然後──接著說下去的傑圖亞中將,就伴隨著發自內心的真心話說下去。

「當然,這是救援。目標是敵野戰軍。打擊敵人,救出友軍。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簡潔的話語中毫無虛假。

對傑圖亞個人來講,他不希望對友軍見死不救。要是有能派去救援的部隊,當然會派去救援。

「就只是順便稍微……沒錯,就真的只是稍微而已。為我被東方軍的各位參謀討厭的事情付出代價罷了。」

傑圖亞中將維持著就像是要在杯中增添砂糖般的語調接著說──重點只要這樣就夠了。

「這就只是要多管閒事,將聯邦軍一掃而空的明確救援行動喲,克蘭姆師團長。減少敵人,幫助夥伴。實在是簡單明瞭。」

沒辦法比這還要更簡潔了──傑圖亞中將向他微笑。

「各位,就讓我們也渾身泥濘的戰爭吧。又不是會討厭衣服髒髒的笨蛋。」

爭論就到此為止了──傑圖亞中將一笑起來,就朝擔任護衛的格蘭茲中尉說道:

「開車,格蘭茲中尉,路上就麻煩你了。」

「是的,全照閣下的命令。只不過,閣下,這輛車好嗎?」

「什麼意思?」

「這就連裝甲車也不是,所以作為護衛,下官希望閣下至少要搭乘輕戰車之類的車輛。」

儘管對一旁用力點頭說「沒錯」的克蘭姆師團長不好意思,但就唯獨這件事不能聽從。因為現在有必要向周遭誇耀將官就在最前線的事實。

「否決。請求是不伴隨責任的行為。最重要的是,為了讓周遭知道我在這裡,我也該拿自己這副身軀去賭吧。公平這個詞彙,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存在的。」

「太危險了,閣下,至少由我的師團拿出一兩輛……」

「克蘭姆師團長,戰車的速度太慢了。如果只要求速度的話,這是最好的選擇。總之,畢竟也有必要讓部隊迅速展開。不論是戰車騎乘兵還是什麼都好,把兵運過去。」

「這樣犧牲會……」

「我並沒有要你用戰車騎乘兵衝進敵陣。作為步兵的迅速展開手段,讓戰車充當代步工具吧。是緊密的步兵、戰車聯合作戰。」

這是在鐵錘作戰時得到的戰鬥教訓。

作為重新研究聯邦軍的運用型態,或是說研討提古雷查夫中校的運用方式後所得出的結論,戰車作為代步工具使用「意外地」有效果,這個事實已經由實戰證明完畢。

「一旦發現敵人,就下車戰鬥嗎?」

「沒錯。」

「……我想起雷魯根戰鬥群曾這麼做過的最終任務報告了。」

「是呀,是在那次空降的時候呢。哎呀,讓步兵搭乘戰車迅速展開,進行側面攻擊。這是唯有在擁有遼闊戰場的東方才有辦法做到的戰術喲。」

只是──傑圖亞中將把正要說出口的一句話吞了回去。

戰車騎乘兵、迂迴攻擊,還有包圍殲滅戰術。這三種戰術的搭配,反過來說也是對機動力的過度依賴。

畢竟帝國軍的兵力密度極為稀薄,就連考慮其他戰術選項的餘地都已蕩然無存了。

「總之,一切的勝算都掌握在速度上。克蘭姆師團長,就作為全軍的尖鋒前進吧。」

「遵命。」

「那麼,我們也要前進了。對了,向其餘的師團長再次發出請求。事到如今,也不認為會有師團長感到猶豫吧?」

當天 索爾迪姆528陣地

遭到包圍的部隊指揮官,精神往往都會備受煎熬。正因為如此,為了保持身心的健全性,才不可缺少適當的睡眠。睡眠是精神最好的朋友之一。極少會有人討厭睡眠吧。

所以,除非緊急時刻,否則不准叫醒我的要求,甚至是指揮官的權利。換句話說,就是副官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把自己叫醒的行為,總是足以作為推測有麻煩事情發生的有力根據。

儘管如此,但還來啊。

「中校,抱歉打擾你就寢了。是上級司令部的急報!」

副官再次衝進房間把我叫醒。儘管這不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錯吧,但要是像這樣接連被吵醒的話,也會讓人想抱怨幾句。真是可悲,就算是小睡般的淺眠被人打斷,一旦是上級司令部的急報的話,身為組織中人就不允許再貪睡下去。

「急報?拿來。」

又要強人所難了嗎──譚雅就在做好覺悟,伸手拿信看起時,對意外簡樸的內文感到困惑。

「發:傑圖亞,致:『雷魯根戰鬥群』,『雷魯根上校』即刻開始『指定』的行動。即刻開始『指定』的行動?就這樣?」

「是的,就只有這樣。」

既然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不知道其他內容,表示這就一如字面意思的只有這樣了。

再度凝視起摸不著頭緒的電文,譚雅思索起來。是自己把用來擾亂敵人的假電報看得太過深奧了嗎?

儘管想認為是心理作用,把這件事一笑置之,但是太過簡明的內文也很讓人在意。

這可是在遭到包圍時,由外部友軍傳來的電文。如果帶有某種訊息的話,這要是看漏了,好一點就是會淪為笑柄;要是弄得不好,甚至有可能會被友軍拋棄吧。

「指定的行動是指什麼啊?」

是某種事的暗喻嗎?或者單純是用來欺騙敵人的假電報?只不過就算跟我說指定的行動……

「……嗯?」

「雷魯根戰鬥群」、「雷魯根上校」、「指定」?

就信文所強調的重點來看,雷魯根戰鬥群與雷魯根上校這兩句,可以理解成是「場面話」。這樣一來,當然能認為「指定」也是場面話。

也就是說……只要屏除掉這些場面話來看就好了吧。

「即刻開始行動?……行動?」

喃喃自語後,有什麼讓人感到在意。

行動,總而言之是積極的自發性。

在帝國軍的參謀教育中曾無數次的教導過,指揮官的職務是「達成所賦予的任務」,「不是服從命令的形式,而是服從命令的意圖」。

「意圖?……問題是意圖。這則命令的真正意圖是?」

也就是發令者傑圖亞中將閣下做出了怎樣的決心嗎?重點是上司的意圖。而且,譚雅不是會藐視上司決定的那種人。

只要上司說是白的,在公司內就算是黑的也會是白的……雖然無法規避法律的全黑案件就只能換船逃生了,不過傑圖亞中將閣下似乎沒有這種問題,獲得了高得分。

重視法律,善良且現代市民性的自我意識是譚雅的精神。要是發出會違背自己的自由意志的非法命令,就不得不面臨到深刻的心理糾葛。就這點來講,要慶幸還好帝國軍參謀本部富有守法精神。

硬要說的話,就是儘管有許多「讓人不想去做的命令」,但也全都是合法的命令。

是與沒問過我的自由意志,就單方面強逼人去遵從的存在X般的禍害完全不同次元的對應吧。就是這樣,惡魔的親戚才讓人困擾。不對,存在X就連契約條件的說明都會怠慢,所以惡魔還比較誠實吧?

沒有管束這種異物的跋扈,神確實是死了;既然神已死,就只能靠依循自然法則的現代精神來對抗邪惡,進行自我防衛了。

還真是艱苦的世界啊。

不對──譚雅就在這裡甩了甩頭,把思考拉回現實上。

傑圖亞中將閣下是怎麼想的?這必須以思想實驗進行模擬。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是閣下的話會怎麼做?」

就將旋轉門、斬首戰術,還有徹底的後勤專家等傑圖亞中將閣下的過去經歷一塊兒加進來思考吧。

他毫無疑問是幾乎肯定會拒絕束手無策地落於被動的性格……是對自主主導權的偏執嗎?等等,既然如此,也能說他偏好以積極的行動打開局面。

「積極性?……即刻是這種暗喻嗎?」

一抬起頭,譚雅就忍不住大吃一驚。該說有可能吧,她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傑圖亞中將雖然看起來那樣,不過也有著相當偏激的一面。

看樣子,上頭是在要求我即刻開始行動。既然是在要求參謀將校行動?

這就只會是「開始作戰行動」、「採取最適當的行動」的命令。

義務總是不變的。是要以自己的腦袋想辦法解決問題的自助。也就是說,必須為了打開現狀,去摸索必要的一步。

現狀是什麼?也就

是遭到包圍的苦惱。

那麼──譚雅的腦海中逐漸亮起一道光芒。

答案很單純。

儘管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只不過,這說不定是有可能的。

「是解圍作戰。難以置信,傑圖亞閣下居然打算在這種狀況下讓軍隊積極地行動!」

只要知道上頭的目標是機動戰,自己的職責也就不容置疑了。

既然期待我善盡參謀將校的本分,那就只會是現在,只會是這一瞬間。

「呼應友軍的行動!」

譚雅下定決心,宣告要即刻起迅速開始行動。

「開始行動!去召集全部隊長!用跑的!」

「中校,話說回來,覆電要怎麼處理?」

對喔──譚雅這才發現自己把這件事給忘了。太過興奮而把單純的事實給忘了。

努力、細心,還有勝利。

組織人的黃金法則,就是如此地單純卻深奧。

「你很細心呢,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說得沒錯,要是沒有對傑圖亞閣下的情書做出回覆,可是會被笑說是不懂得將校名譽的傢伙喔!」

很好──譚雅就下令以同樣簡樸的短文回覆短文。

「發:雷魯根戰鬥群長,致:『傑圖亞閣下』,『雷魯根上校』會即刻開始『指定』的行動。以上!」

然後──或許該這麼說吧。

這封電文就經由魔導軍官,毫不延遲地送到傑圖亞中將本人擅自認定為前進指揮所的車上。

「有電報,閣下。是雷魯根上校的了解答覆。」

「給我原文。」

「是的,請過目。」

傑圖亞中將朝格蘭茲中尉用寶珠接收電文後抄寫出來的電文看了一眼,隨即微微點頭。

「發:雷魯根戰鬥群長,致:『傑圖亞閣下』,『雷魯根上校』會即刻開始『指定』的行動?居然就只有這樣……太棒了。」

所收到的文章非常單純。

簡潔明瞭。

如果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意思,就不會以這麼單純的形式覆電……是能確信有將行動的意圖傳達給她知道的瞬間。

「一切都很順利喔。格蘭茲中尉,這是好消息。雷魯根戰鬥群有呼應我們的作戰展開做出準備。這樣我們就能挾擊敵人了。」

那麼──格蘭茲中尉就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向傑圖亞戰戰兢兢地問道。

「……閣下該不會早就跟提古雷查夫中校擬定好既定方針了吧?」

「不,我們什麼也沒有決定。」

「咦?那……那麼,剛剛那是?」

「格蘭茲中尉,參謀將校就是這種生物。」

傑圖亞中將拍著看似無法理解的年輕魔導軍官的肩膀,忽然在心中苦笑起來。會對似乎沒辦法觸類旁通的這名年輕人感到不太滿意,是我對部下的要求水準太高的關係吧?

「記好,中尉。如果沒辦法在必要時了解必要的事,那就稱不上是參謀將校了。」

在「該怎麼做」這點上,有基於共同基礎建立起共識的高級軍官集團。這正是讓帝國軍這個暴力集團以最大效率發揮機能的秘訣。不對,這算不上什麼秘密。

不論是誰,就連三歲小孩也知道──參謀將校正是帝國的精髓。就只是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罷了。

「你有聽過一部分的人把提古雷查夫中校稱為怪物吧?要我說的話,她那樣可是傑出的參謀將校。」

參謀將校的強處。

就是在具備判斷力的同時,還具備著「察覺行動」的預測可能性。能理解我方的意圖或是攻勢的目的,按照所賦予的目標進行「自主判斷」這種參謀將校的靈活性。

能理解命令的意圖並獨斷獨行的將校所組成的有機性結合體是極具效率性的。

複數的腦袋共為一個頭腦;全為一,一為全。這是參謀本部的理想,是參謀教育的精髓,而野戰的根本也正是如此。

「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她是正確的吧?」

參謀將校被期許要能在理想的環境下做出相同的判斷。理解自身的職責,並為了達成大目標而設定目的,獨斷獨行,然後作為結果實現有機性的連鎖反應。

提古雷查夫這名魔導將校是名非常優秀的戰士。然而遠在這之上的,她如實展現出自己是名卓越的參謀將校。這還真是令人愉快。

「哈哈哈,達到這種程度,反倒能說是愉快啊。」

以前還會對把小孩子運用在戰爭上感到一抹苦澀,但要是出類拔萃到這種程度的話,比起顧慮或良心的譴責,甚至是會有一種「爽快感」。

她就是這種人。

既然是這種人,就是要這樣用。

「比起跟那些龜在後方,不開口一一說明就無法理解事情的傢伙,她要來得好溝通多了。一拍即響,還真是讓人相當輕鬆啊。」

將校也終究是一個齒輪。

只要當成區區的零件看待,會成為問題的就只有信賴性與表現。簡單來說,就是能力。能力以外的要素,在戰爭里就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的感傷。

「難能可貴的將校,優秀的指揮官,總之就是邪惡的參謀家。哎呀,該說後生可畏吧。」

我們現在肯定是在喊著相同的話語吧。

傑圖亞中將愉快地……不對,是打從心底感到歡喜地發出吶喊。對將校來說,哪裡還有如此滿足夙願的事哩?

「開始攻勢!前進。開始攻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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