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In omnia paratus 第肆章 遇敵/交戰(1/2)
反對加班。全世界的勞動者,反對加班吧!
──雷魯根戰鬥群的標語/出自索爾迪姆528陣地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八日 東方戰線/索爾迪姆528陣地
索爾迪姆528陣地的陣地構築進度遲緩……寫上這種評語會很矛盾吧?陣地沒辦法構築好陣地這種話,確實是有違軍事常識。
不過,這就是現實。資材致命性地不足。結果讓人得發揮名為現場智慧的創意巧思,總而言之先拿手邊現有的東西應急。
最典型的,就是將地下儲藏庫轉為地下壕溝使用的例子吧?就連防衛指揮官──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所置身的場所也不例外。
面臨聯邦軍大規模攻勢的這瞬間,也是她躺在難以入睡的地下室假床鋪上貪圖小睡的瞬間。
耳熟的聲音。
被炮彈的彈著聲吵醒,是習以為常的事了。
「……嘖,還是老樣子,以起床通知來說這也太吵了。」
咒罵著從床上彈起後,她就立刻將軍帽戴在頭上,同時回想起萊茵戰,沉浸在討厭的回憶里。雖說回憶總是最美,但萊茵一點也不美好。
不對──譚雅就在這裡搖了搖頭。至少,也有著局部性獲得改善的地方。
比方說,環境。
有別於浸在泥巴里的戰壕,雖說是半壞的,但能從位在半地下式房間裡的假床鋪上直接前往戰場,或許該恭喜這是令人感動的在家工作吧?
「敵襲!敵襲!全員應戰!重複一次,全員應戰!」
從慢了一拍響起的警報聲與召集的叫喊聲中流露出的緊張感,是不可能漏聽的大規模戰鬥的前兆。正因為這幾天已從敵壓力的增強預料到了……所以能輕而易舉地領悟到,這毋庸置疑是聯邦軍的大規模攻勢。
「該死的共匪。超時工作可是違反意識形態的行為喔!」
勤勉地準備攻擊態勢,部署部隊,炮兵與步兵的聯合攻擊等等……都不是能定時下班的工作。就連像沙羅曼達戰鬥群這樣徹底落實軍紀教練的部隊,要以一天工作五小時的進度做好這些工作,都需要花上好幾周吧。共匪明明就打著維護勞動者權利的幌子,實際上卻比資本主義還要有效率地在榨取勞動力。
胸懷著對不正義、不正當與違規的憤怒,譚雅暗中決定絕不原諒勞動力的傾銷行為。不正競爭是不容原諒的行為,凡事都必須進行公平的競爭。
當譚雅懷著義憤慌慌張張衝進司令部壕後,等待她的是值班中的阿倫斯與梅貝特兩位上尉的狀況報告。歸納好的報告重點,就只有敵人打過來了這一件事。
就連在聽取報告的空檔中,司令部里也很忙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伴隨著正率領大隊在快速反應待命的拜斯少校的傳話一同現身。同時,通訊人員也在向B集團司令部緊急報告現狀,請求航空艦隊的支援。
要說的話,就是照著對應程序在走。
拜這所賜,讓身為指揮官的譚雅能在面對狀況時,獲得些許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思考時間。
「既然敵人來了,就唯有應戰一途嗎?」
譚雅喃喃低語。
對防守方指揮官來說,這與其說是該有所預期……倒不如說是某種既定事項。要坦承的話,就是在應對時沒什麼能發揮創意巧思的餘地。
「阿倫斯上尉,裝甲戰力呢?」
「依舊是分散掩藏著。沒有出現損害。」
不需要問,梅貝特上尉就察覺到自己的意思開口回答。
「炮兵也一樣。除了零星從事步兵直接掩護的班,我方炮兵徹底保存了戰力……不過,炮彈遭到引爆,損耗了約一成的殘彈。」
「前陣子的那場意外很傷啊。連糧食也一起被炸爛了,是個可恨的失敗。」
雖然懷疑那究竟是準備炮擊、騷擾行為,還是在炫耀重炮的威力,但總之索爾迪姆528陣地在聯邦軍炮兵隊的炮擊之下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損害。
資材不足導致陣地的構築進度緩慢。儘管不是致命性的,卻也棘手到難以樂觀的程度。相較於萊茵戰線時代,是慘到讓人想哭的戰爭。
如果是以前的話,能像不用錢似的投入資材。如今就連保存彈藥、糧食的空間都不夠用。因為受到防衛的區域不足。拜這所賜,讓貴重的炮彈與糧食就跟野營一樣放置戶外,結果讓敵人的流彈炸毀了一部分的臨時儲藏庫。
如果是小麥之類的物資,還有辦法將燒毀的部分回收利用吧。不過,爆炸開來的炮彈要重新運用就非常困難。資源回收也是有限度的。
「好啦,等敵步兵來到外圍地區後……就總算是要進行全面攻勢了吧。」
敵人的動向是依照典型的襲擊格式。讓步兵緩緩逼近,在經過連日的準備後發動攻擊。相對地,守城方也要將所有的炮彈儲備起來嚴陣以待的典型攻防。
就在這時,譚雅忽然注意到缺了某個應該要有的東西。要說的話,該說是突擊前的喇叭聲,徹底的準備炮擊正是現代版的海姆達爾號角(註:北歐神話的海姆達爾神持有的號角,會在巨人進攻時吹響)吧。即使是航空魔導部隊為了爭奪空中優勢的空中攻擊,也一樣不能少了這個。
這可是標準理論。
如果是戰術性的奇襲行動,短時間內的集中射擊也會被視為是一種最佳解答,不過通常來講,炮兵的支援炮擊就只會是無論如何都不可或缺的要素。
「明明不是夜襲,卻沒有徹底進行準備炮擊,這讓我有點在意。」
「不過,中校。會不會是敵炮兵也缺少殘彈?」
不過,就算點頭同意梅貝特上尉的意見,譚雅也沒辦法屈於誘惑,成為樂觀論的夥伴。
既然沒辦法籠統地斷言就是這樣,假設就是假設。最重要的是,最近這陣子的聯邦讓人感到莫名的噁心。那可是靠數量說話的國家。雖說敵人也很痛苦,但有可能會只靠著打從方才的零星炮擊就讓步兵進行突擊嗎?
「也必須留意這是不是故意要讓我們這麼想的偽裝吧。」
然而,實際上正因為敵人的炮擊也確實經常中斷,所以才讓人煩惱。
「現狀下,敵炮兵一時性地沉寂化了。就當這是個好機會採取應對吧。問題是會讓敵步兵推進到哪裡。儘管也要看托斯潘中尉的部隊能支撐多少時間……」
「沒辦法太期待」是我的真心話。
最壞的情況下,或許得要仿效聯邦軍再度干起類似督戰隊的勾當吧。甚至有所覺悟,必須要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兩人一起踢著步兵的屁股,幫他們準備尿布了。
守在司令部通訊機前的副官大喊起來,打斷譚雅的沉思。
「托斯潘中尉有事稟告!」
「什麼?你說托斯潘中尉?」
拿來──從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手上一把搶過聽筒。就在剛做好覺悟時的頭痛預感,甚至讓譚雅不由得渾身顫抖。
光是共匪就讓人忙不過來了。可以的話,就連貓手都想借來用。當然,會借到可貸額度的上限為止。在這種繁忙時期,托斯潘中尉這傢伙有膽就給我搞出多餘的事情試看看。我會讓他知道我儘管是個常識人,不過忍耐力可不是無限的。
「我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托斯潘中尉,長話短說。」
「是的,那能請中校下達命令嗎!」
「命令?」
出乎意料的請求,讓我反問了回去。有關防戰的指示早就下達完畢了。制定了防衛計畫,部署了人員,也徹底讓眾人知道應對程序了。
都被聯邦軍包圍,遭受來自各方面的全面攻勢了,事到如今還要我向部屬在防衛線上的步兵指揮官下達什麼命令?
當然是只能進行防戰了。這不是需要特地向位在戰鬥群司令部的譚雅重新詢問的事。
「托斯潘中尉,不好意思。命令是指什麼?我應該早就向貴官發出命令了。如果是防戰的預定計畫,我事前就下達完畢了吧。」
「是的,中校。有關這件事情,根據軍方想定,當部隊遭遇到如此眾多的敵人時,原則上是要求『後退』。不過,當具備著無法後退的理由時,能以部隊指揮官的權限下達『死守』命令。」
「……等等,後退與死守?……是步兵操典嗎!」【步兵操典:步兵戰的指南。所有軍官都被要求記住軍中非常不切實際……抱歉,是受過教育的大人物所認定的指南內容。】
「是的,希望中校能下令死守。」
我撤回前言,甚至不惜進行自我批判。
無意識地,譚雅抿嘴露出了微笑。
「他真是太棒了。」
譚雅將聽筒拿離耳邊,以周遭軍官所能聽到的音量發出讚賞。
所謂頑固的無能也是會堅決完成命令的有益祭品。在這點上,機
敏的人會由於腦袋靈光而試圖逃離危險。就算愚昧,只要具備墨守精神……就會是稀有的肉盾,是該大肆歡迎的人才。
托斯潘中尉啊──譚雅想發自內心祝福部下的愚直。
如果是我,就絕對會逃吧。
不對,是肯定會逃。就讓我向視堅守到底為天經地義的貴官表示敬意吧。
譚雅將聽筒拿到嘴邊,在話語裡注入力道,向托斯潘這名齒輪迴覆著她身為一名齒輪的共鳴。
「托斯潘中尉,我中意你!」
「咦?」
「我立刻就將以雷魯根上校名義發出的死守命令文件送過去。」
所謂的名義就只是原則上的藉口。這實際上是譚雅自己發出的死守命令。對自己做出的行為,要以行為負責才符合道理。
「順道一提,你要將送文件過去的傢伙當成增援使用也無所謂。要堅守防衛。是堅守。畢竟我們可是遭到包圍了喔?究竟還能後退到哪裡去啊?」
至今與他組隊的格蘭茲中尉被傑圖亞中將閣下拿走,讓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火力也相對下降了。雖然原本是希望能保留戰力,不過這邊應該要派維斯特曼中尉的魔導中隊去彌補吧。
這種時候,就算自己的手牌只有兩個魔導中隊也不礙事。只要步兵能支撐下來,就算手邊只有阿倫斯與梅貝特兩位上尉的炮兵與裝甲部隊,作為戰略預備部隊也很夠了。
「是,中校。不過這是規定,所以有必要進行確認。還請中校諒解。」
「很好!很好!非常好!我當然會諒解,托斯潘中尉!」
步兵,獨立的步兵。
簡單來說,就是戰爭的核心。
就算是企業,也無法只靠董事就成立;就算是控股公司,也跟參謀本部一樣。沒有在下頭遂行業務的人員,就沒辦法實際存在。
總之,就是讓譚雅發揮了殘酷的管理技能,狠狠使喚著愚直的托斯潘中尉與他旗下的步兵。
「我會派維斯特曼中尉的魔導中隊過去。雖然沒格蘭茲好用,但你就妥善運用吧。」
「感激不盡!」
對於理解自身工作的部下,必須要做出適當的考核。只要有死守命令就會死守的精神,對譚雅來說可是非常方便的。
當然,這在平時會是超沒用的非自發性精神吧。然而,在戰時的防戰中,沒有比這還要難能可貴的部下資質。也難怪古時候的將軍會說,一旦理解就會堅決完成任務的頑固士兵會比聰明的士兵來得理想了。
用起來真是太方便了。不會抱怨的人才!對管理職來說,這強烈接近著永恆的理想。就算姑且不論個人的感傷,只要步兵能作為核心發揮機能,就算是戰爭也會變得相當好打吧。
「有聽到吧?維斯特曼中尉,將死守命令送給托斯潘中尉後,隨即進行支援戰鬥。」
「遵命。」
譚雅對軍官幹勁十足的答覆點點頭,稍微轉了轉肩膀。
該說在後方,或是至少最起碼在安全的司令部里,對部下頤指氣使也不是件壞事吧。雖然以個人來說很理想……但考慮到托斯潘中尉的奮戰,發出死守命令的人還是進行指揮官先行,事情傳出去才會比較好聽吧。
梅貝特上尉本來就是值班軍官,有掌握到整體的狀況。就算把司令部交給他也不會有問題。
名聲,名聲,名聲。
沒辦法。誰叫人是政治動物。如有必要就得去做必要的事。
「梅貝特上尉,這裡的指揮就交給你了。」
「遵命!請交給我吧!不過,中校要去哪裡?」
「前線。」
這是當然的吧──譚雅擺出認真的表情斷言。老實說,儘管想跟梅貝特上尉交換留下來,但立場不允許我這麼做。
既然如此,就該儘量賺取分數吧。
「我可是個小女孩呢。精神沒這麼強韌,能在向部下發出死守命令後,繼續坐在後方的安樂椅上擺架子喲。要是我有這種神經的話,說不定人生也會過得比較輕鬆吧。」
哈哈哈──乾笑表情會在司令部內部蔓延開來,是部下儘管保持著適度的緊張感,卻也沒有因此被壓垮的佐證吧。
笑在心理衛生上的效能果然很偉大。近期內要是能找喜劇演員過來勞軍就好了……不過帝國的話,還是找馬戲團會比較好吧?下次說不定要找機會確認一下。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們也去外圍地區進行火力戰。就去讓托斯潘中尉他們輕鬆一點吧。這就是崇高的同袍精神。」
「遵命!請容我隨行!」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伶俐的答話是一股清涼劑。就算是提不起勁的工作,只要能跟有幹勁的部下一起就能歡迎。
於是,譚雅就這樣來到形式上仍保持著自發性的托斯潘中尉指揮防戰的第一線陣地附近。
本來在戰時狀況下,敵襲會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然而,在那裡所目擊到的卻是應當唾棄的醜惡光景。
「……難以置信。」
在喃喃自語的譚雅眼前有著敵兵的屍體。
不對,該用複數型態說是屍體們吧。敵兵的屍體太過隨便地倒臥在大地上。
這要是萊茵戰線最初期,統一歷一九二三年的話倒還好說。
如果是尚未對機槍威力建立起戰鬥教訓的時代,密集突擊教義說不定也能獲得正當化。
然而,現在可是統一歷一九二七年。
他們到底是認為戰爭持續了幾年啊?還是說,聯邦的意識形態扭曲了時空?這裡究竟是統一歷幾年的時空?居然採用密集步兵突襲,他們難道打算找古羅馬軍團出來打仗嗎?
當然,就算是聯邦軍,也懂得在某種程度內讓士兵分散。即使如此,這實際上也是在朝著做好守城防衛的帝國軍火力點進行人肉衝鋒。而且,還疑似是為了方便指揮而「特意」讓士兵聚集起來的衝鋒態勢。最起碼要是有準備煙幕的話也就算了,這樣是在打野鴨吧。
輕快的輕機槍回擊聲是很可靠,在譚雅眼前將人漂亮地逐一幹掉。
「該死的共產主義者,把人命當成什麼啦。」
這種浪費,不論是在人道上,經濟上,就連在軍事上都完全無法合理的正當化。硬要說的話,就只有共產主義會肯定這種做法吧?
他們究竟是把人力資源誤解成什麼了?
這群相當於存在X邪惡的邪教混帳,讓身為善良個人的我感到作惡。
「負責下令的人要是沒責任感可就困擾了。這是必須要改變的情況。」
她忍不住義憤怒道。聯邦要怎樣浪費聯邦的人力資源,確實是不關譚雅的事吧。
敵人很蠢也是件讓人非常高興的事。
然而,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不得不伴隨著身為善良市民的自負發出感慨。達基亞基於無知的愚蠢,還能當作是不懂道理的笨蛋行為一笑置之,不過聯邦軍是在「理解後」仍舊無視道理,所以讓人想笑也笑不出來。
只不過,譚雅懂得明確區分自由思考與現實中的本分。
這裡是防衛陣地的最前線,一旦敵人衝過來,能多有效率地量產敵人的屍體,物理性地摧毀敵人的戰意,就是譚雅的工作。
因為是敵人,所以要讓他們死在這裡。就算會對他們的白白送死感到同情,但這是兩碼子的事。就連在法律上,要是面臨到殺與被殺的選擇,也有著卡涅阿德斯船板的例子。【卡涅阿德斯船板:是在緊急避難時,在倫理上視為OK的例子。是在說當只有一個人能獲救時,能否允許有人為了獲救而把另一個人推下海之類的事。】
「吸引注意力!準備彈幕射擊,等等,還不要發射!」
儘管氣勢十足地掃射也是種輕鬆的手法,不過舒適與偷懶在戰場上可是應該忌諱的要素。很可悲的,跟萊茵戰線的時候不同,在東方,不論是輕機槍的子彈還是槍身都太過貴重了。
就連進行制壓射擊的餘力都沒有,所以沒辦法盡情地展開彈幕。現況下,就只能將近距離掃射的時機交給熟練的射手掌控,然後一味地忍耐。
這讓人重新感受到彈藥不足的可恨。萊茵戰線是一場令人傻眼的浪費,是以難以置信的規模做出愚蠢的國家級浪費──也能改用這種說法。然而,這也是獲得國家理性支撐的後勤網路確實供給著超乎常規的物資數量的一場瘋狂騷動。
不知道是理性支撐著瘋狂,還是瘋狂支撐著理性。
不過在東方,是有什麼變得不足了吧。能窺見到後勤的極限。尤其是該充分供給的炮彈不足,太過露骨到讓人甚至無法視而不見。
「敵重炮來了!」
副官大聲喊出的警報,讓譚雅猛然回神。
直到方才都毫無動靜的敵炮兵隊重新開工了?是在最
討厭的時機發射的敵重炮。該死,也就是說,敵人果然是在保存殘彈了。
在敵步兵逐漸接近的時機,前鋒遭到敵炮列壓制。只要對聯邦軍步兵部隊被聯邦軍炮兵隊的流彈波及所造成的犧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會是最佳解答。
「太狠毒了!敵步兵被當成棄子嗎!」
所謂的令人戰慄的邪惡,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共產主義難道不知道什麼叫作人權嗎?
「敵魔導師呢!」
「正誇耀著反應,在遠方保持距離。」
該怎麼做──譚雅就在這時瞬間思考起來。前鋒被敵炮兵壓制的防戰是最糟糕的。可能的話,想下令進行反制炮兵戰或疏散人員……當想到這裡時,野戰用的電話機鈴聲就開始響起。
衝過來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抬起頭,向譚雅做出報告。
「是梅貝特上尉。請求立刻准許反炮兵射擊!」
「否決!」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臉迫切地轉達的話語非常誘人。想讓敵炮兵安靜下來。只要是遭到炮擊的將兵,不論是誰都會深有同感吧。
那怕如此,譚雅還是當場搖頭。
當然,以信條來說想讓部下炮擊。如果能下令把煩人的敵炮兵炸飛的話,會有多麼痛快啊。很可悲的,炮彈儲備量已達到就連專業笨蛋的梅貝特上尉都有所自覺的底線。已毫無餘力了。
「可是,中校!」
面對譚雅的結論,一旁的副官就像遺憾似的開口。
「請容我發表意見!光是一直遭到炮擊,也會影響到士氣的。」
「不行!」
「至少請允許反擊!」
「囉嗦!手邊的量絕對不夠用!不准再誘惑我了!」
不肯退讓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臉上浮現的拚命感,自己並不是無法理解。倒不如說,譚雅也在心情上與她有所同感。
這究竟是該高興能與部下共享心情、團結一致呢?還是該感慨自己不得不說出違心之論的命運呢?──是該感慨吧。
遭到存在X玩弄的此身,不幸地也遭到組織邏輯擺布。這是何等悽慘的被害者啊。自己可憐的程度,讓譚雅不禁在心中潸然淚下。
「可是!照這樣下去,很可能會遭到壓制的!」
「沒問題!讓魔導師去防禦!」
去把拜斯少校叫來──譚雅就在這時接著說道。就在拿起聽筒,回鈴音鳴響的數秒間,譚雅自問著「這樣好嗎」?
讓他們警戒敵魔導師會比較好吧?
可是,敵魔導部隊在現狀下貫徹著佯動行為。既然如此,過度警戒他們,讓拜斯少校等人淪為游離部隊的風險會比較大吧。
「中校,我是拜斯少校。」
「副隊長,辛苦了。是工作的時間了。」
「是,請儘管吩咐。」
爽快的回應在這種時候還真是可靠。
「少校,去把煩人的敵炮彈打下來。以魔導部隊進行反炮兵防禦。」
「這種規模的陣地,只靠我們……進行防衛嗎!」
譚雅激勵著提不起勁的心情,特意向拜斯少校丟下嚴厲的命令。如果不是這種狀況的話,自己也會跟他一塊憤慨吧。
就算只是一句發言,人也會受到立場的束縛。就算感慨自由受到職業上的必要性所束縛的現況,這也不是感慨就能解決的問題,所以徒勞感也格外強烈。
「如果是這方面的訓練,有讓你們經驗過了。回想起懷念的本國吧。在大隊編成時,應該有在美好的大自然里做過才對。」
「中校!兵力密度太稀薄!防衛目標區域過廣,無法靠兩個航空魔導中隊徹底防衛!」
「拜斯少校,我在演習場上是怎麼教你的?該不會,過去的我是教貴官要找人訴苦吧?」
用精神論阻止部下提出合理的反駁,這種人在世上就叫做無能。沒有比自己說出跟這種無能相同的言論還要不愉快的現實吧。
這是個嚴酷的世界。
只能說這就是中間管理職最為悲哀之處了。繼托斯潘中尉後,還得對拜斯少校說著空泛的激勵敷衍他,讓人很想哭吧。
「遵……遵命,下官會盡力而為。」
聽到他僵硬的答覆,譚雅還來不及煩惱「要適當地激勵他幾句嗎?」,戰局就出現變化了。
「範圍內敵步兵正在接近中!」
不知是托斯潘中尉還是步兵部隊的士官。總之下級指揮官大聲喊出的警報讓譚雅抬起頭來。
畢竟打從一開始就在抑制射擊。敵人會前進也不無道理吧。等注意到時,敵兵已逼近到就快能看清長相的距離。要是再繼續抑制射擊,就有著很可能會讓敵人衝進防線的危險性。當然是要全力應戰吧──一想到這,譚雅就注意到一件事。
雖然得多費點工夫,不過些許工夫往往也會直接導致巨大變化。試著做看看也不是壞事吧。
「魔導師,先等等!只由步兵開始射擊!」
「咦?」
就在友軍步兵無視著愣住的魔導師開始射擊時,譚雅就朝著身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笑道──這是在模仿敵人的手段。
「誘使他們作個好夢。偽裝成魔導師不在這裡,模仿一下偽裝成炮兵不在這裡的聯邦人吧。」
「敵人會上鉤嗎?」
對於抱持懷疑態度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譚雅狂妄地回道:
「辛苦你了,『魔導中尉』,但試著用步兵的心理思考吧。」
「咦?」
譚雅只覺得所謂的魔導軍官,往往都會覺得自己等人能做到的事情「不過如此」而給予過低的評價。既然不是步兵,就算是譚雅也只能推測。不過就算是推測,也能輕易想像得到敵步兵有多麼害怕敵魔導師的橫行。
該注意他們會提心弔膽地仰望天空,查看有沒有魔導師在的行為吧。更進一步來講,一旦想連同分隊一起逃離機槍的掃射,步兵就會意圖躲到遮蔽物的後方。
……那麼,當他們認定沒有魔導師在時,還會有多少人盯著上頭呢?
上頭,是上頭嗎?──譚雅就在這時苦笑起來。
問題一直都是由上頭拋下來的,這是普遍的真理。
「傑圖亞閣下也有以傑圖亞閣下的……真是會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
譚雅朝著對自言自語產生反應的副官聳了聳肩。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你這是在慫恿長官泄露機密嗎?」
「不……不是的。」看到副官搖著頭,譚雅就隨口回一句「我開玩笑的」。躲在遮蔽物後方朝著聯邦兵的人潮不斷開槍,對人的精神性不太好吧。
說認真的,這近乎是最糟的勞動環境。
「……就準備反擊,藉此發泄壓力吧。」
只要從遮蔽物的邊緣處窺看,就能看到敵步兵動作愈來愈機敏地朝著這裡逐漸逼近。
簡單來說,就是確實盯著地面,特意忘記空中威脅的衝鋒。雖是有效率的前進,不過在二次元世界結束一切的戰爭,還是留在前現代吧。
畢竟,近現代可是三次元的時代。就趁敵步兵慶幸著沒有遭到術式攻擊,安心地認為「魔導師不在這裡吧」而鬆懈下來的時候發動攻擊。
「引過來了嗎?引過來了吧?……上吧!」
就宛如指揮官先行的精神,譚雅飛了出去。
一口氣取得高度,同時將裝滿術彈的衝鋒鎗朝向下方。在槍口與聯邦軍步兵部隊疊合的瞬間,就只是讓放在扳機上的手指悄悄用力。
伴隨著噠噠噠噠的輕快反衝聲響,術彈之雨傾注在大地上。
「怎麼了!」聯邦軍步兵部隊就算想做出反應,也已經來不及了。儘管他們勉強仰望起天空,但恐怕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沒辦法正確判別吧。
意圖干涉世界的魔導之力在術彈內部顯現。
散開來的爆裂術式為避免造成建築物破損,極力偏向爆炸火焰的輸出,並沒散發太多碎片。
僅僅一擊。然而,卻是經過充分計算的伏擊。
只要在術彈爆炸的同時,無數曾是聯邦兵的各種元素濺灑大地的話,大勢就已定了。
「Clear!Clear!敵兵正逐漸喪失戰意!」
不論是誰都不想死。只要面臨到死的恐怖,就會本能性地想要逃避。就算要以軍紀教練抑制這種本能,也會有個極限。
「01呼叫各隨行人員!不准太過破壞遮蔽物!給我顧慮一下托斯潘中尉。打壞太多藏身處,要去賠罪的人可是我喔!」
「中校!敵魔導部隊有動靜了!是針對我方的對應展開快速反應的樣子。衝過來了!」
辛苦了──譚雅在點頭回應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報告後,隨即呼叫起正在進行反炮兵防禦的副隊長。
「拜斯少校,是敵人。敵人的魔導部隊來了!」
「總算出來了!」
「就像是遲到的學生呢!在戰爭中遲到很有人類的感覺,非常好。該感謝他們的怠工吧?」
「就是說啊!遲到的傢伙要受到怎樣的罰則?」
是呀──譚雅用力點頭。
「就去陪他們玩玩吧!」
「遵命!能借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嗎?」
「無所謂。中尉,過去掩護。」
既然把副官送走了,就有必要找個替代品來。不過,所幸如果只是要在地上防衛步兵的話,就不是個難易替代的角色。
就像是剛好似的,譚雅就逮住正在一旁與托斯潘中尉的步兵共同作戰的年輕人,做出邀約。
「維斯特曼中尉,貴官就跟我在地上玩捉迷藏!去把敵步兵趕走吧!」
「遵……遵命!」
很好,譚雅就抓他當替代品,加入殘留敵兵掃蕩戰的行列。不過如果只是要趕走喪失戰意的敵步兵部隊,事情就非常單純。連剛出軍官學校的新任少尉都能在某種程度內勝任愉快吧。
就像是要見識他的本領似的,譚雅觀察起維斯特曼中尉運用魔導部隊的表現,最後在心中的考核表上記下「不成熟」的評語。
指揮手法並不壞,但沒有充分意識到要與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進行合作。如果基於這是臨時合作,沒辦法掌握到對方詳細能力的情況,也不是不能給予一定程度的斟酌,但考慮到他們是同一個戰鬥群內部的人員,也能做出「應該要知道」的批判。
不過,譚雅就在這時承認,有必要對評價做出些許的修正……就從教育與經歷來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限於維斯特曼中尉,魔導軍官就本質上全都不習慣「步兵運用」。雖說軍官學校應該有教導某種程度的步兵運用,但魔導軍官大半都太過習慣沒有運用步兵的魔導小隊、魔導中隊,這種小規模的運用了。
因此,譚雅就在心中將對維斯特曼中尉的評價改為「差一點滿足要求水準」。
「處理完畢。已完全擊退敵兵了。」
「辛苦了。」
等工作結束後,譚雅就將所注意到的幾點問題向維斯特曼中尉做出忠告。
「貴官很努力,不過要再稍微去理解一下步兵。在魔導中隊的運用上雖然還不成熟,也有某種程度的樣子了,不過要是無法理解其他兵科的動作,戰鬥群就沒有聯合兵種的意義了。」
「中校的忠告,下官會牢記在心。」
「話雖如此,但你表現得也很不錯。不對,雖然也算不上好……實際上,只能說以經驗不足來講,你算是做得很好了。」
雖是嚴厲的說法,卻也是極為適當的評語。
「……感謝中校嚴厲的誇獎。」
能坦率接受評語的維斯特曼中尉,可以說還會成長吧。如果只是經驗不足的話,就靠教育去彌補。有著接受指導、教育熱忱的人才,能教育到一定的水準。
譚雅邊對教育的偉大深受感動,邊讓意識回到工作上,朝著友軍的步兵部隊走去。
「托斯潘中尉在哪!」
「下官在這。」
遮蔽物邊緣突然探出一張戴著鋼盔,略為焦黑的臉。
「怎麼,你也在前線指揮嗎?」
這種愚直的人,不懂得偷懶的認真笨蛋,也得看要怎麼用。
最近在譚雅心中,托斯潘中尉的股價可是漲停板。雖說有很大的理由是因為原本太低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他人就在附近,那事情就簡單了。
「兩位中尉,有工作了。」
「是的!」
答覆就只有一聲。
只有托斯潘中尉的聲音。
「……維斯特曼中尉?」
是的──點頭答覆的年輕軍官,渾身充滿著工作結束後的那種安心感。真是傷腦筋。鬆懈應該就只限於在工作結束後喝咖啡的瞬間吧。
雖然剛剛才誇獎過他,但說不定是太早誇了。唉──譚雅拍起部下的腰。
「要鬆懈也太早了喔,中尉。」
「是的,咦?」
他那「還有敵人嗎?」打算重新提高警覺的模樣,露骨地顯示出經驗的淺薄。
當他以敵人的有無改變警戒程度時,就散發著可悲的外行人感。
「這是個好機會,我就在現場重新教育吧。我們要去補給了。」
「咦?中校是說補給嗎?」
面對維斯特曼中尉一臉意外似的錯愕詢問,譚雅點頭回著「沒錯」。
「是去回收失物,可說是愛護自然的資源回收活動的時間。」
環保是基於自私而不得不去做的行為。這擔保了可持續性。
只要環保合乎經濟合理性,就會是最棒的行為。具有法律的正當性、經濟的優勢,並意味著市場的均衡。
「維斯特曼中尉,是拾穗。去從敵人的屍體上回收武器與彈藥,然後可能的話也順便回收能用的東西吧。」
那附近一帶就是補給源喔──譚雅朝他笑起。
「對了,目前沒必要抓俘虜收集情報。雖然也沒必要殺掉,但可別隨便靠近讓人開槍喔?」
「……這不正常。」
「你說要正常地戰爭?真是荒謬。」
抓住部下的話柄,譚雅橫眉豎目地警告。
「你是想清廉、正直,比方說保持著理性與平時的模樣,高興地投身在殺戮之中嗎?別開玩笑了。這是壞掉的人的末路。愁眉苦臉,藉助酒精的力量參與戰爭,還比較像是個人太多了。」
是感到不服吧,稍微板起臉來的維斯特曼中尉向譚雅發出怨言。
「那麼,就連中校也醉了嗎?」
還真是讓人給看扁了。就算將舉例的事情照著表面的意思理解下來,我也很傷腦筋啊。這是所謂的比喻耶。
「真失禮,要是覺得我看起來像個成人,就去把眼球換掉吧。未成年是嚴禁抽菸喝酒的吧。我當然一直都是清醒的。」
我可沒有會自發性地虐待部下的興趣──譚雅一臉困惑地說出反駁。「最重要的是……」然後譚雅接著把話說下去。
「總覺得貴官好像誤會了,但我可是極為溫和的順應主義者。相信正因為是戰場,才必須要遵從紀律與法規。更進一步來講,也會以相同的基準要求部下。」
「恕下官失禮,我不太懂中校的意思。」
「這話非常簡單明瞭。」
部下往往有著視野狹隘的傾向。從過去的經驗類推,就連像拜斯少校這樣沙羅曼達戰鬥群的資深老手都有著這種傾向,這個事實還真是讓人不由得害怕起來。
不過,這就是戰爭的現實。
正因為置身在戰爭之中,所以譚雅才沒有忘記身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核心。
「我們是軍人。會因為奉命開槍而開槍,畢竟這是合法的命令。總歸來講,我們就只是依照司令部的命令扣下扳機。有誰會喜歡與人廝殺啊。」
「可是,就算是這樣……」
譚雅苦笑著指出一件事情。
「不想做出類似掠奪屍體的行為嗎?別說這種像小孩子耍任性的話,中尉。我,還有我的部下就只是在工作罷了。會叫你去補給,也是因為有補給的必要,就只是上頭髮出的命令產生了進行補給的必要。」
「……那麼,中校的意思是軍方,是軍方下令要這麼做的。」
「怎麼啦,維斯特曼中尉,你是來前線從事愛國志工活動的嗎?」
「下官並沒有說自己沒有愛國心。」
唉──譚雅嘆了口氣。維斯特曼中尉在資質上說不定是塊璞玉,但有著奇怪的思考習慣這點讓人很在意。默默等候指示的托斯潘中尉還比較可愛也說不定。
譚雅把頭轉向托斯潘中尉,直接了當地說出要交代的事情。
「托斯潘中尉,派步兵去巡邏兼拾穗。去回收聯邦軍掉在外頭的土產。」
「去撿掉落物品嗎?下官立刻就去。」
當場回答。甚至不感到半點迷惑。就算是只懂得照命令行動的人,也能升華到這種程度。看在譚雅眼中,這也是人才是可以培育的顯著事例。總覺得最近發現到投資人力資本的樂趣所在了。
「快看,維斯特曼中尉。這才是基本的正確工作態度喔?」
譚雅向他發出「給我好好記住」的建言,同時轉身面向托斯潘中尉。一面指定所能前往的最遠邊線,一面確認遭受假定敵人反擊時的程序。
坦白說,討論的過程非常有效率。帝國軍的拾穗程序已受到高
度標準化,就連像托斯潘中尉這類的人都能依照確認程序直接進行討論。
該高興能徹底落實效率化吧。但老實講,我也不太願意想起帝國軍被迫在這方面上追求效率化的事實。
「話說回來,中校。能提一件有關拾穗的事情嗎?既然難得派出步兵,要不要考慮構築外圍陣地?如果是現在的話,就還有辦法擴張。」
譚雅困惑地回望托斯潘中尉。
提議?那個托斯潘?
「……你說擴張?」
「是的,中校。現在的話,敵人的抵抗也會很有限吧。」
合理來想,考慮構築陣地,以確保空間來爭取遲滯作戰時間的提議也有其道理在。不過,譚雅有太多理由讓她沒辦法答應這個以托斯潘中尉來說很有常識的提議。
「……否決。貴官的戰術判斷很妥當。只不過我們缺乏資材這麼做。說到底,正是因為資材不足,我們才要去借東西回來用吧?」
「日子真難過,居然得靠別人弄丟的東西打仗。」
「就是說啊,托斯潘中尉。我深有同感。」
諷刺的是,有東西的時候沒人,有人的時候東西也不夠。譚雅就像在發牢騷似的,迂迴地朝著部下宣洩不滿。
「深深懷念起補給了。各位中尉,不論是撲克牌還是什麼都好,總之給我去從聯邦軍那邊搶一輛貨物列車回來吧。」
「……那個,中校?」
譚雅朝著愣住的托斯潘中尉聳聳肩,搖了搖頭。
「當我沒說。發這種牢騷還真不像我。」
要是早已習慣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在的話,就還會以稍微……機靈一點的反駁安慰譚雅的心情吧……期待托斯潘或維斯特曼這兩位中尉,或許是太嚴苛了吧。
不過──譚雅繼續發著牢騷。
「這可是就靠一個戰鬥群在做市區防衛。不免是會讓人想抱怨幾句。」
這最起碼也是該讓師團去做的工作。以戰鬥群進行據點防衛這種事,照常理來想可是嚴重偏離了編成目的。
「我也是人,當然也是會抱怨的。」
不對,但也沒人想聽上司的抱怨吧。譚雅坦率地向什麼也沒說的部下道謝。
「還真是謝謝兩位有禮貌的沉默。各位軍官,感謝了。那麼,就讓我們像個文明人,嚴守時間行動吧。托斯潘中尉,回收就交給你了。維斯特曼中尉,去負責掩護。」
「「是!」」
他們一敬禮完就小跑步衝出去的身影,讓人同時抱持著不安與期待。硬要說的話,是該對部下抱持期待吧。對譚雅來說,由於就只能將手邊的人力資源做最大限度的活用……所以抱持著期待也不壞。
譚雅一面目送部下的背影,一面祝福正漸漸靠自己雙腳站立的他們能有著最棒的職涯發展。我不打算成為會阻礙部下出人頭地的無能。活用能幹的部下及所培育的部下,才稱得上是管理。
儘管對於本是人事部的我來說太遲了,不過該承認我在重新確認到教育可用性的同時,也讓沉睡在自己體內「培育人才」的才能開花結果了吧。
「不足……不足是工夫不足……是不該懈怠培育的努力吧。當然,現場也是有極限的(註:日本在太平洋戰爭時的戰時標語)。」
需求是發明之母,人力資源的不足讓譚雅開拓出新的人力活用方法。畢竟帝國的人員基礎,已脆弱到讓譚雅得抱持著成本意識去「特意」教育托斯潘與維斯特曼兩位中尉了。
真困難呢──譚雅搖搖頭。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八日 東方方面軍B集團司令部──作戰會議室
擠滿B集團司令部作戰室的將校,全都一臉凝重地探頭看著攤在室內正中央的地圖。
這也就算了。
參謀將校看地圖,就像是人在呼吸一樣自然的歸結。
問題就只有一點。
即是在傑圖亞中將作為監察、監督人員坐鎮在名目上的上座,以凌厲眼神尋求發言的睥睨之下,不論是誰都三緘其口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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