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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Long range reconnaissance missio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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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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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壞的傢伙,朋友就愈多。

瞧瞧那些壞消息,

總是一大票地成群結夥而來。

──漢斯‧馮‧傑圖亞中將 在東部情勢檢討會上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五日 帝國軍東部國境地帶上空

默默飛行在帝國東部國境上空的是一架雙發運輸機。這架相當於帝國軍空運部隊役用馬的機體,很罕見地在夜間飛行當中。

連本來為了避免事故,會在友軍控制空域點亮的翼尖燈也關閉了────

迷彩塗裝的機體,除了微弱的引擎聲外,隱沒在夜幕之下,悠然地飛往目的地。偶然望向天空的人們,百人當中恐怕有九十九人不會注意到有東西在飛吧。

就連國籍標誌也弄得模糊不清的這架機體,用途是侵略敵地,有著以此為前提的塗裝。

這架花費不少工夫在儘量降低能見度上的機體,講白了,是隸屬於為達目標不惜侵犯國境的特種作戰群空軍突擊部隊的作戰機。

就算帝國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直轄的東方防空作戰中心的管制官,發現雷達捕捉到異物向上級呈報,也不會在正式報告書上留下紀錄吧。畢竟這可是會在管制官打算提交報告的瞬間,來自作戰中心的參謀軍官就會警告他「貴官方才什麼也沒看見」的存在。

乘坐在這種極度敏感的東西上的人員,也可說相當於是帝國軍的機密吧。畢竟他們可是能根據情況,不惜執行骯髒工作的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壓箱寶們。

只不過,這種特種作戰群也等同是帝國軍引以為傲的最精銳戰將,將兵們大半都不惜對他們幾乎成為傳說的勇氣與本領獻上敬畏之意。

……不過身為當事人,才不要什麼敬畏之意,只希望有人能來代替自己做這份工作。

儘管自覺到自己陷入毫無意義的思考迴圈之中,但作為特種作戰群擔任長距離滲透偵察任務的指揮官────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依舊是對這種不如意的現況偷偷在心中長嘆一聲。

垂下視線,就看到自己嬌小的雙手。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小女孩的脆弱骨骼所難以扛起的重責大任。要是有滿足身為幼女的要件,真希望能作為權利接受保護。不過事到如今,譚雅也不奢望能以「我是小孩子,我不想戰鬥」的理由脫離戰線了。

帝國軍參謀本部直屬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是直屬參謀本部並擁有獨立行動權的稀有部隊,並且累積了相襯的實績。換句話說,就是證明了這是一批有用的部隊。原本就是本國參謀本部所斡旋成立的部隊這點也很不妙。畢竟看在上級眼裡,總之就是很方便使喚。

部隊員也全是因此被丟進全戰線之中,經由實戰千錘百鍊出來的一批老手。自擔任指揮官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魔導少校起,幹練的軍官們全是名副其實的精銳。

所以,譚雅才會落得抱頭苦嘆的下場。想說,儘管不想戰鬥,但在現況之下應該很難避免戰鬥吧。

一想到這,譚雅就隨著滿懷愁苦的內心,回想起數小時前的事。

降落帝都時所感到的喜悅,其實是空歡喜一場的事實。

這要追溯到數小時之前。

闊別許久的帝都上空,是設置了前所未有的濃密迎擊線的狹隘天空。每當通過重重布下的對空防禦圈,就會遭到地面人員盤問,真是教人吃不消。

或許是在兼任巡邏人員吧,但就算是與巡航中的教導隊同僚們打招呼,要是超過限度也會覺得很麻煩。

首先,雖說是友軍的任務,但人類可不具備能享受被他人用槍指著盤問的感性。

不過數小時前,在帝都上空沿著規定航線飛行的譚雅,內心從容到能將這些繁雜手續視為無關緊要的小事。

畢竟已經能回到帝都了。當遠望到懷念的帝都時,部隊全體洋溢著雀躍之情。從遼闊荒蕪還滿是沙子的南方戰線召回本國的將兵們,毫不掩飾自身的喜悅。

只能說是樂不可支。然而等到現在,譚雅真想一如字面意思,痛罵自己的樂觀思考有多麼愚不可及。

但也不是無法辯解,在那個瞬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反應。

對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來說,她也差不多受夠戰場生活了。只要能從前線解脫,不論是什麼理由,都會老實發出歡呼。被召回本國只會是好消息,所以想不到有任何理由去懷疑這道命令。

實際上,直到降落參謀本部指定的宿營地為止,譚雅自己都悠哉地相信本國歸還命令是為了休假的這個藉口。還佩服起本國居然會這麼大方,依照適當的人事輪調製度發出歸還命令。

外加上聽取歸還報告的,還是熟識的雷魯根上校與烏卡少校。光是看到令人懷念的容貌並排迎接,就足以讓歸來的部隊感到安心。想說這應該是高層貼心周到的安排,甚至有種見識到人事部厲害之處的感覺。

下令讓部隊員稍息之後,譚雅就指示各軍官看好部下,並向等待回報的雷魯根上校進行歸還報告。

「參謀本部直屬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自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起,全員即刻起自南方戰線歸還,無人脫隊。」

「辛苦了,提古雷查夫少校。我聽南方遠征軍說貴官與部隊立下了出色的功勳。聽起來是大鬧了一場,看過最終任務報告後也確實如此,真是令我感動。」

「感謝你的讚賞,雷魯根上校!」

「貴官提出的將兵授勳推薦,也大可放心。提古雷查夫少校,就當作是我個人對貴官與部隊在南方建立的戰功所表示的敬意吧。無論如何,我都會負責讓推薦通過。」

雙方互相敬禮,彼此帶著身為專家的自豪與自覺對談。雷魯根上校這句負責到底的保證極為可靠。

畢竟這可是職業軍人,而且還是……參謀本部的將校做出的保證,應該不會是空口白話或空頭支票吧。話語中帶有的實績與信賴的重量,證明了這句話就一如字面意思,跟契約書一樣值得信賴。

「真是抱歉。本來應該是要在各位歸還時,連同慰勞的話一起交付的。只是參謀本部是在前幾天才收到有關貴官們的授勳推薦文。我自己也有在私下催促……不過事務人員似乎是在文件與手續上耽擱到了。」

「我才要為我久未聯絡一事賠不是。畢竟戰地的軍郵有著諸多限制,連想捎封信問候也難以辦到……」

回了個一如教科書的模範敬禮後,對近來容易斷絕音訊一事謝罪。

對譚雅來說,她也想儘可能了解本國的情況……但終究是透過海郵送信,沒辦法像電報或電子郵件那樣簡單。正因為如此,才不能欠缺面對面交談的溝通能力。

所以,應該要事先磨練好非語文溝通的感性,並且提高警覺才對。豈止是如此。在這瞬間,譚雅還老老實實地因為歸還的自己等人受到參謀本部無微不至的關切而感動起來。

……應該要再慎重一點才對──深深懊悔著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的譚雅,在運輸機中苦澀地回想著。

只要闔上雙眼回想當時情景,就會發現莫名善解人意的雷魯根上校,是以一副裝模作樣的態度點了點頭。

『別在意,我很能理解貴官的處境。』

一回想起自己當時回了什麼話就心生厭煩。是一面恭敬地低頭答謝,一面還開口表明之後想了解帝都情勢與本國的氣氛。

照道理來講,應該要能推測出,說這種話會讓他們做出某種反應來的才對。然而勉強感到有哪裡對不上,發覺事情不太對勁,卻是因為烏卡少校偶然映入眼角的困惑表情。

「那就來談談實際業務吧。有關這點就請負責的烏卡少校進行說明。向提古雷查夫少校說明有關運輸部門的事。」

「遵命,雷魯根上校……必要的情報,之後我會跟簡報資料一同說明。」

「烏卡少校,感謝你的協助。」

悠哉說著這種對話的自己,究竟是在南方大陸變得多遲鈍了啊?譚雅如今是懊悔不已。

要是過度磨練殺敵感性的結果,是會在現實社會陷入溝通障礙的話,也未免太諷刺了。

當雷魯根上校談著談著問起「部隊的員額還是一樣滿編嗎?」時,要是答得很為難的話,結果應該會不同吧?譚雅直到現在都還在自問自答。

『是的,在南方大陸依舊只有輕微損耗。受助於隆美爾閣下的指揮,讓部隊能在未受到深刻損害之下返回。』不該老老實實把損耗稀少的情況向他稟

報的。

雖是結果論,但這讓本來有可能躲掉的任務變得躲不掉了。畢竟就因為這句話,讓發現到能硬塞不可能任務的對象而露出燦爛笑容的雷魯根上校,如願以償地將麻煩事硬塞過來。

一切就從這裡開始朝奇怪的方向快速發展。

才一個小時左右吧?

回過神來,參謀本部作戰局戰略偵察部的軍官就在雷魯根上校的招手下,不知是從哪裡冒出而帶著笑臉趕來。儘管在這瞬間感到決定性的不對勁,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應該要先跟參謀本部報告「部隊疲憊不堪,難以執行戰術行動」才對。畢竟,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是參謀本部直屬的大隊。雖說在大半的方面軍中,擁有能從指揮系統獨立出來自由選擇任務的特權地位……但必然地無法拒絕參謀本部的一切命令。

真可悲,就連一般來講太過無謀,會被指揮系統中的某人反對的命令,在參謀本部內部卻會基於隱匿原則,就只有自己與命令者知情。

不存在第三者介入阻止的空間。

該說是拜這所賜吧。

讓譚雅如今落得要指揮神秘的軍事集團暗中侵犯國境的下場。

雖然正確來講,現在還不是。

譚雅等人會搭乘緩緩飛行在帝國東部國境上空的運輸機,表面上是基於演習命令。

就算是藉口,事情就是這樣。

所收到的命令,在名義上是演習。還遵照上頭的指示,告知部下的軍官們「這是參謀本部緊急下達的演習命令」的旨意。

不過,誰也不會信吧。

才剛剛返回,就要因為上頭安排的什麼可疑到不行的「演習命令」搭上參謀本部所準備的機體,也不告知目的地就起飛了。

而且,運輸機還是夜間特種作戰機規格?

任誰都察覺得到,這道命令別有內情。這事簡單到連堪稱好好先生小姐的格蘭茲/謝列布里亞科夫兩名中尉都懂。

在搭機前的短暫空檔,資深軍官們珍惜著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是能在航空基地弄來的東西,就見一個抓一個地塞進懷裡。

似乎擔任起武器彈藥管理的格蘭茲中尉,總之將備用的演算寶珠與整套彈藥裝備丟上了運輸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則是全神貫注地在檢點似乎是她不知道從哪裡俐落摸來的通訊器材。

至於被譚雅與參謀本部狠狠使喚的拜斯上尉,則是在將長距離滲透偵察任務老手最愛的巧克力棒,一個勁兒地不斷塞進部隊員的行李中。

然後,對於慌慌張張起飛的機體去向……表現上雖是秘密,不過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將兵們可是懂得導航的。

畢竟他們可是單靠天文觀測進行夜間飛行的經驗都有過的人,自然理解自己等人正在前往東部國境線而感到坐立不安。雖說他們不愧是軍人,具備在聽取命令前保持沉默的自製心……不過那些望來詢問「這方向與東部方面軍使用的演習地區不同吧?」的眼神,也讓人煩到不行。

應該也沒有笨蛋會有「隸屬特種作戰群的運輸機航員們犯下導航失誤,不知道為什麼朝不是演習地區的方向飛去」這種聽來很有道理的誤解吧。

就算譚雅特意裝傻回答「這肯定是高層將校們,也萌生了讓演習內容增添變化的創造性」,部下們也知道自己在出發前,有基於「個人私事」與參謀本部作戰局戰略偵察部派來的聯絡軍官長談的事實。

這樣一來,充其量也只能期待部下能有禮貌地的假裝被這表面上的說明騙了……就只有投來好奇的眼神,倒不如該感謝他們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說,早知道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還不如待在南方大陸戰線,與落後時代的殖民地軍在遼闊的沙漠上遊玩。

說起來,就有種想開零戰輾壓荷屬殖民地防衛軍的感覺。儘管去年九月時還在不耐煩地盯著沙子看,但要是跟滿是泥濘的東部方面相比,乾燥的沙漠真是太棒了。

譚雅‧提古雷查夫少校可是名老兵,換句話說……就是沒幼稚到會對戰鬥懷有浪漫情懷。對這種經驗豐富的人來說,是更加喜歡幫助強大的友軍欺凌弱小的敵軍。

樂意自願跳進具有強敵的戰場或危險地帶的感性,可不是該帶到晴時多炮彈偶屍體的戰場上的東西。就像個軍人,譚雅冀望著和平主義。可能的話,還希望能在安全的後方像個知識分子一般和平地工作。

正因為如此──

儘管說過了,但當我得知在南方大陸未滿半年的軍務得以結束時,那份喜悅到頭來卻是空歡喜一場。當聽到要基於魔導部隊定期的部署輪調歸還本國時,我可是高興到跳起來了。

想說參謀本部這還真是出色的安排而心存感激,甚至還想說不愧是傑圖亞閣下,真是懂得將兵的心情而再次對他湧現尊敬之情。

唯一該說可惜的,就是要跟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就快打好關係的隆美爾將軍告別吧。

『等你離開後,戴‧樂高那傢伙肯定能睡得高枕無憂吧。』

『啊,那我會等著收到閣下把親愛的戴‧樂高先生的枕頭狠狠踢飛的消息的。』

他可是在做離任報告時,還能像這樣互開玩笑的理想上司。就連開這種揶揄狀況,在跟傑圖亞閣下說話時不免會再三遲疑的玩笑話都不會介意的長官,可說是相當難得。在能真正理解我這邊的要求,給予自由的權限與裁量權的長官底下做事,真的是很有工作的價值。

在這架運輸機上愈是去回想……就愈是覺得南方大陸真是一個輕鬆的戰場。

我方的司令官極為優秀,敵我的戰力差幾乎保持均衡狀態,不過士兵的訓練程度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最重要的是,敵軍是一度大敗過的敗家犬。一度大敗過的士兵可說是意外地脆弱。這讓敵軍衰退到遠遠低於帳面戰力。獅子率領的仔羊或許能蛻變成狼……但要是在獅子率領之前就嘗過「敗北」的滋味,要重新訓練這批羊群也會很不順利。

只要摒除因為沙漠特有的情況,得要去煩惱水源等後勤補給的問題,甚至可說是非常舒適的戰場。如果能一面適度地打擊弱敵,一面賺取勳章並空出時間來訓練部下,就幾乎算是一個模範的戰場了。

會興高采烈地離開這樣的南方大陸,完全是因為譚雅深信,自己會有著擔任後方勤務的瑰麗未來。

在降落本國的數小時前,還夢想著能在本國好好休養,趁機獵取後方勤務的官位等等,有著好多好多想做的事。

天真地認為,因為要重新編制戰力,所以應該能在本國悠哉休息上一個月。滿心期盼能享受本國的春季直到四月左右。

最壞……也就是駐紮在舊共和國軍基地享受春季吧,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想說這樣一來,就是要陪彼此對峙著不敢妄動的聯合王國打假戰吧。把這當成實質上的有薪休假,描繪起樂觀的未來預想。【假戰:官方上處於戰爭狀態,實際上兩軍就只是在國境線上大眼瞪小眼,假裝戰爭。一般泛指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德國與英法兩國相互對峙,卻幾乎沒發生過地面戰鬥的事例。嚴重一點的,還有交戰國雙方根本忘記自己是在戰爭的事例。史稱三百三十五年戰爭的漫長戰爭,這段期間內竟然連一發子彈都沒打過!】

……對,我曾經是這樣想的。

真可悲,軍人這個職業真是缺乏自由,卻反比例地擁有許多義務。

要是能自由供給勞動力給市場,真想趕快轉職。要是有民間軍事公司存在,真想認真考慮看看。不對,乾脆就自己創業開一間吧──現況嚴苛到讓譚雅就算只有瞬間,也想沉浸在逃避現實的思考之中。

等注意到時,就要對聯邦進行極機密的越境作戰。

當然,這肯定違反了大量國際法……不過嚴格來講,對方是未批准一部分國際法的聯邦,還能辯稱是灰色地帶算是唯一的慰藉吧。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沒辦法去爭論命令的正當性。既然沒有明確的違規行為,軍人要怎樣公然反抗長官的命令啊?只要命令下來,自己就只能唯唯諾諾地遵照參謀本部的命令行動,這我早就知道了。

但要說過分,倒也還真的很過分。

不過,譚雅就在想到這裡時,將一切的嘆息與抱怨拋開,重新思考起自己所置身的狀況,確定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是針對聯邦的作戰行動。

要是失敗……運氣好就是共產主義者主導的「溫馨且人道的人際交流(拷問)」在等著自己吧。

這是要潛入聯邦這個就連共產主義者都難以長命的政體。

要想活著回來,現在就不是吝於付出各種努力的時候了。

「拜斯上尉,方便打擾一下嗎?」

「是的,少校!」

下定決心之後,譚雅一面向值得信賴的副隊長搭話,一面偷偷確認

起手錶的時間。該說是幸運吧。

就時機來講,現在並不壞。

「不好意思,你稍微過來一下。」

堆滿大量低空滲透用的特殊器材與武器彈藥,然後再拚命塞進航空魔導師的運輸機內部極為狹窄。這要還是軍用運輸機的話,光是要把部下的軍官找來,就得先推開好幾名部下才行。

要是不大聲嚷嚷就沒辦法通過。

畢竟軍用機完全沒考慮過像旅客機那樣的舒適性。就算引擎聲以軍用機來講算是安靜,終究還是軍用機。說話得要扯開喉嚨,免得被機內噪音蓋掉,也讓譚雅感到麻煩至極。

不太需要警戒對話會被豎起耳朵的部下們偷聽到算是唯一的救贖吧。

「副官!格蘭茲中尉!抱歉,給我立刻檢點全員裝備!」

「「遵命!」」

命令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格蘭茲中尉確認部下的裝備,讓他們適度忙碌起來的譚雅,就從腳邊的公事包中取出重重捆包的文件袋。

朝譚雅取出的文件偷偷看了一眼的拜斯上尉,應該有注意到她手上拿的是密封的參謀本部專用文件袋吧。譚雅向投來詢問視線的他點點頭,詢問起手錶的時間。

「拜斯上尉,給我確認指定文件袋上的記載時間。我想用貴官的手錶確認,記載時間與現時刻是否一致。」

「是的,少校。與下官的手錶時間一致。」

「很好。我的手錶也是相同時間。經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指揮官與資深軍官的確認,在我二人的見證之下……開封。」

唰唰──一割開文件袋,譚雅就從中抽出幾份文件。迅速看過第一張的概要文件,就知道是跟預期一樣的東西。

譚雅蹙起眉頭,暫時保留評語,將這些文件遞給身旁的拜斯上尉。

「……這是……」

看完文件的拜斯上尉會發出呻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所以才會用這種形式,緊急將我們投入對聯邦的偵察任務啊。這倘若是事實,也難怪高層那些傢伙就算不擇手段也想要確認吧。」

「是的,少校。我完全同意。要是背後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也就非常能夠理解,會以如此難解的形式下達命令的理由了。」

一旁點頭的拜斯上尉的臉色,不用看也想像得出來。肯定就跟譚雅自己一樣難看吧。

事態嚴重。

……參謀本部的情勢分析若是事實,「聯邦」就正為了在東部國境線全區發動大規模攻勢,開始預置戰備物資。

根據寫著閱後燒毀命令的文件表示,國境線上的金絲雀似乎有好幾隻同時叫起。這樣一來,誤報的機率就有如天文數字一般的低。要說到對共產主義者的防備,自聯邦建國以來,帝國軍就一直在東部國境的防衛上費盡心思。會配置包含了多名長期臥底在內的金絲雀,也是基於這份危機意識。

這不只是參謀本部的參謀將校,而是帝國軍的全體軍官都無時無刻抱持著可能會遭到共產主義者襲擊的危機感。

正因為如此──

不論是與協約聯合的北方戰線,共和國的奇襲與隨之而來的萊茵戰線,還是與大公國的達基亞戰線,帝國軍東部方面軍都絕對不會離開東部國境線,始終堅守崗位。

正是覺悟到他們可能會與共和國一同夾擊的惡夢,帝國軍參謀本部才會竭盡人類智慧所能關注聯邦軍的動向……因為帝國深信,要是聯邦從背後攻來,那一瞬間將會是最大的危機。

要說這是當然的警覺,也確實是如此。

畢竟帝國軍就是在將大陸軍投入北方之際,遭到共和國的戰略性奇襲。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帝國軍在萊茵戰線發動大規模攻勢的同時,東部方面軍也依然保持著高度警戒。

雖是如此,然而帝國軍主力在自從殲滅共和國軍之後就變得頗為鬆懈。

……畢竟在維持穩定狀態的現在,是怎樣也想不到聯邦會有任何發起行動的理由。所以照道理來看,也是有誤報的可能性。

但就算祈求希望聯邦軍的動向只是一場玩笑,只要看過報告書,就會知道這個願望恐怕會落空,不得不立即修正計畫吧。

問題在於確認。一想到逐漸活化的聯邦軍狀況,就有必要進行確認。上頭不惜牴觸國際法的意思,也透露出這份決心。

「該說這是超越一切危機的緊急時刻吧。想不到參謀本部會不顧一切地指示我們進行越境作戰呢。」

說到這,譚雅語帶嘆息地接著說出一句。

「雖然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身為大隊指揮官……沒能幫各位準備好休假,真是感到過意不去。」

「畢竟是軍務。少校,既然是這種情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唯有這點,就只能感慨,誰叫我們有軍務在身呢。」

究竟還要再嘆息多少次呢?譚雅邊在心中抱怨,邊擔心起狀況。

在東部國境線上,聯邦軍出現可疑動向。

光是這點,就足以吹散參謀本部鬆懈下來的勝利氣氛了吧。

回想起來,難怪明明是剛從最前線的戰地歸來,也沒能在雷魯根上校與烏卡少校等後方勤務組身上感到一絲鬆懈。要是自己對於非語文溝通的感性有正常運作,應該就會提高警覺了。

大規模攻勢的前兆,換句話說就是參謀本部是認真相信聯邦會向我們開戰吧。要真是如此,就應該只是沒有告知,實際上參謀本部早已集結了相當數量的部隊作為預備兵力也說不定。

「拜斯上尉,參謀本部對東部方面情勢的分析你怎麼看?」

「老實說我有點懷疑。在這種狀況,下官想不到任何聯邦對帝國發動攻勢的合理理由。」

「我也是,上尉。不過,『正因為這樣才不可思議』。」

「咦?」

「我可不覺得連我們都想得到的疑問,參謀本部會想不到。」

「誠如少校所言,這究竟是……」

哽住話語,稍微思考一會兒後,拜斯上尉就像是理解似的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地喃喃說出一句:

「……啊,原來如此。」

就是這麼一回事──譚雅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的話,參謀本部如此確信地斷定聯邦的威脅……光是這項事實,就讓危機的真實性提高不少了。」

侵犯國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出的事。因為這無疑會送給對手一個把柄。就算辯稱這是演習失誤導致的越境,也還是讓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組成的戰鬥部隊越境了。一旦形成外交問題,要是在平時,帝國就將會蒙受極為龐大的損害吧。

參謀本部會吞下這種風險,實際做出越過東部國境潛入聯邦領地的決定……應該是握有某種確切的證據。

半吊子的情報,應該是不會採取這麼果斷的確認方法。也就是說在上頭心裡,這是最後的確認,而不是帶有遲疑的偵察。

是為了預防最壞的狀況,事先調動數個部隊,以開戰作為前提的行動。

「要開戰了。」

「恕我失禮,少校。一切都還只在推測的階段。是考慮到列舉的事實,認為可能性很大的假設。這並不是確定聯邦參戰的確切情報。首先,不是找不到理由嗎!」

就像是聽到譚雅的低語做出回應的拜斯上尉板著臉所指出的一樣,理由確實成謎……不對,就唯有譚雅也不是沒有稍微想到一點「該不會……」的理由就是了。

「要是聯邦有攻擊的意圖,說到底應該會聯合『共和國』發動攻勢才對。特意選在帝國軍主力返回本國的狀況下開戰的理由,我是怎樣也想不出來。難道不是某種示威或是外交恫嚇的可能性嗎?」

恫嚇嗎?一考慮起拜斯上尉說出的詞彙,譚雅就苦笑起來。是可以指責拜斯上尉自己也一臉半信半疑的表情,但還是善意地認為,這是因為自己的副隊長是個優秀的常識人,才會提出這種意見。

……人類至今所經歷過的大小戰爭,是怎樣開戰的?只要翻開史書看一下前因後果就好。戰爭開始的理由與原委,幾乎全都基於惰性與無聊的理由導致理性敗北所致的愚昧之舉。

「要設想最壞的情況,就以實戰為前提降落。」

「少校!」

譚雅伴隨著嘆息,拍拍以壓抑的聲音,靈巧地要求她重新考慮的部下肩膀,接著說:只能這麼辦了。

「這是徹底的敵地滲透任務。在確認開戰的同時就要開始攻擊。就本國的意圖,在命令上這是敵地滲透偵察。不過考慮到我們的配置,也不得不帶有實質上的攻擊準備命令的性質。不論如何,一旦開戰上頭就會要求我們按照獨自的判斷行動。最好要有覺悟。」

在苦澀低語後,譚雅想到:還得向部下說明才行。補充道:

「好啦,拜斯上尉。倘若沒有異議,我想請你向部隊說明任務。」

「要我說明嗎?」

副隊長一臉錯愕,看樣子是想不透譚雅拜託他做這種事的理由。雖說要是他的話,應該是會對譚雅所感到的自卑感,或是說羞愧感毫無感覺吧。

……聲音夠大還真是教人羨慕。

「很遺憾呢,上尉。我的聲音不怎麼大。在這吵雜的機艙內,我講話可沒人聽得到。」

作為令人懊惱的事實,就算我扯開喉嚨大喊,聲音也很可能會被引擎聲蓋過。正因為如此,與以講悄悄話的形式叫來的拜斯上尉說話,才會有必要像這樣拚命地扯開喉嚨大喊。

不對,這並不是自己特別有問題。就算是成年男性,想要讓聲音傳到機艙尾端都會很辛苦了,像自己這樣的小孩子音量,就只會落得弄傷喉嚨的下場,這是冷靜的判斷。

很可悲的,就算想根據空戰的戰術教本用術式擴大音量,現在也處於魔導靜默。這是前往敵地的潛入作戰。要是用上擴音術式,就等同是在高空散布魔導反應。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在特意通知敵人的警戒網有侵入者喔。

……至少,在越境之前不能讓對方偵測到我們的存在。

「啊,那個……是我失禮了,少校。」

「別太在意。拜斯上尉,給你添麻煩了,但最好還是拜託你了。」

「當然。這本來應該是我要主動提出的才對,還請少校寬諒。」

或許是譚雅在無意中露出懊惱表情吧,欣然允諾的部下那一臉愧疚的表情,讓譚雅回想起關懷部下的必要性。一副真沒辦法的態度,譚雅再度拍起拜斯上尉的肩膀。

就拜託你嘍────在補上這句話後,譚雅就催促拜斯上尉開始說明。

然後,拜斯上尉就在催促下確實地開始工作。在狹窄的機艙內,體格還算不錯的拜斯上尉儘管看似不太方便,但也還是開始簡報了。

「全員注意!」

就在他大聲喊出命令的瞬間,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格蘭茲中尉就像是按下開關的機械一樣,反應機敏地復誦起注意命令。直到剛剛都還在匡匡噹噹弄著裝備的將兵們反應也很完美。在命令的同時,中斷所有作業。

無人發出半句私語,一絲不亂看向譚雅與拜斯的整齊步調,只能用出色來形容。

真可說是軍紀教練的模範。

「各位,大隊長已公布各位的任務概要了。」

承受著不敢漏聽半句的將兵們的視線,也依舊毫無動搖的拜斯上尉坦然說出這句話。

「即刻起,我們將因為演習中的偶發事故,被運往聯邦境內執行越境偵察。」

雖是矛盾至極的話語,但在默默聆聽的部下之中,並沒有會提出疑問打斷拜斯說明的無能之輩。不只是耐不住性子的小鬼頭,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在這方面上意外地會捅婁子。

已經摸熟脾氣的將兵,在這方面上就很能進入狀況,非常好。

「這全是參謀本部的指示。任務是我們的看家本領長距離偵察任務,不過ROE(註:交戰規則)非常特殊……各位戰友,我們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所分配到的任務相當重大。」

拜斯上尉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表情,不過儘管如此,也依舊展現出讓聲音響徹整座機艙的宏亮嗓音。真讓人羨慕呢,甚至讓譚雅這麼想。

不過,這也只是他擁有著自己未擁有的東西罷了。

委外也要視運用方法而定,畢竟也並不全是便宜沒好貨的低劣委託。專業的事交給專家這句格言,是跟李嘉圖的比較優勢同等的真理。對譚雅來說,這也是將聲音太小的煩惱外包給他人的適當藉口。【李嘉圖的比較優勢:又稱為比較生產費說。是貿易理論的基本。極為簡單地來講,就是說各人製作各人擅長的物品,然後再互相交換是最有效率的喔。】

「在任務前,我先大致說明東部方面的一般狀況。數天前起,帝國軍參謀本部突然陸續收到複數情報源傳來東部方面出現可疑情勢的報告。」

大概是理解到簡潔說明起幕後情況的拜斯上尉話中帶有的意思。很快地,感覺敏銳的將兵們就朝聯邦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一如眾人所知,部署在東部國境的東部方面軍,長久以來就只將聯邦軍視為假想敵做傳統性的重點配置。

「……終於來了嗎?」

「這種狀況下,也沒有其他……」

部下會罕見地露出動搖的視線,嘰嘰喳喳地竊竊私語起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東部軍近年來儘管受到在北方、西方、南方日以繼夜地進行激烈戰鬥的各方面批評是游離部隊,最高統帥府也依舊不理會這些湧上的批判,站在東部軍這一邊。這是因為以威脅程度來看,聯邦就是如此地不容小覷。在帝國軍之中,訴求對聯邦軍保持警戒的看法絕非少數派。

畢竟只要是帝國軍人,就怎樣都沒辦法忽略聯邦這名外敵。要說到東部的不穩情勢,任誰都會聯想到他們。

「本來的話,我們應該會作為確認調查此事的部隊受到動員吧。然而情況驟變。本日清晨,帝國軍參謀本部收到東部方面軍第四三七戰術特種偵察小隊發出的緊急報告。」

拜斯上尉的一句話,讓機內的氣氛為之凍結。「該不會」的疑問,如今已轉變成「果然沒錯」的確信吧。

朝著臉色僵硬的部下們,譚雅一副「就如同你們所推測」的態度點點頭。

狀況很單純。

東部的對聯邦警戒人員傳來警告。而除了這件事外,戰術特種偵察小隊(簡而言之,就是非法越境執行滲透偵察的違法分子)都無需發出警告。

會特意偽裝成平民與外交官侵入他國,擁有極高隱密性的一批部隊──東部方面軍第四三七戰術特種偵察小隊。除了是受到「參謀本部作戰局戰略偵察部」管轄之外,一切情報成謎。

「在對聯邦第一警戒線快速反應待命下的該部隊發出警告。同時,他們還經由加密無線電報告有規模不明的聯邦軍部隊開始活動。」

在拜斯上尉的狀況說明再加上飛行航線之下,還推測不到任務內容的士兵,肯定是個菜到不行的菜兵。

「此外,還有個壞消息。發出第一報的第四三七部隊,在報告之後就音訊全無。不妙的是,複數的戰術特種偵察小隊也同時斷絕音訊。這就像是礦山的金絲雀在叫了一聲後就不再叫一樣,意義重大。」

目前的東部情勢,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穩」。危機即將爆發。逐一整理累積起來的狀況證據所導出的推論是誤解的可能性,再怎麼樂觀看待也有如天文數字一般極為渺茫。

聯邦的共匪們有了某種動作,我方的監視人員在發出警告後就音訊不通。所以現在,自己這批人才要前去確認。姑且是侵犯了中立國的領空。

重新思考到這裡後,譚雅就在部下的將兵們大概也理解狀況時,帶著嘆息下定決心想:該要做好覺悟了。

具體來說,就是絕對不能淪為共匪的俘虜。【大戰末期的德軍俘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德軍的將兵們一齊朝西方移動……因為他們很清楚,要是向蘇維埃軍投降,下場將不得而知。】

這要是相當於美國那樣注重人權的國家的話……姑且不論前線部隊,是還能選擇在後方地區投降。

就算對方是血氣方剛的洋基傢伙,倒也還是文明國家。要是有憲兵看管,就不用太過擔心會遭到當場處決了。

然而,對方是共匪。

就算投降也只有悲慘的未來,大戰末期德軍俘虜的命運,已無庸置疑地證明了這件事。譚雅可沒那個自我犧牲精神,會為了對軍事心理學做出貢獻,而拿自己做重現實驗。

這也就是說,想要活著回來,最起碼也必須要對抗共匪的威脅。儘管沒有比這還要痛苦的事,但這是為了生存所不容拒絕的生存競爭。

要說到唯一幸運的就是──譚雅能向她一點也不信的神,傲慢地自豪自己的手牌並不壞。

「因此,任務就跟各位推測的幾乎一樣吧。」

暗示這會是一場戰爭的拜斯上尉,就連說話方式也莫名地保留。

眼前保持從容態度的拜斯上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格蘭茲中尉等各中隊指揮官與旗下的部隊成員們。

他們是精銳。就連在帝國軍當中,恐怕也是名列前五的最精銳。

「我們將越境防備最壞的狀況。監視聯邦軍的動向,在必要時發出警報。當然,在發出宣戰布告之前,我們的越境作戰就形式上是侵犯中立,行動時要小心謹慎。」

始終淡淡說明實情的拜斯上尉是名專家,但也正因為是專家,才會整理不好心情,乃至於不壓抑情緒就無法保持語調吧。

不過,雖只有在表面上,但他所展現的完美控制內心的資

質,讓人不得不看得入迷。不僅非常有人味,而且還帶有身為專家的自製心,真是完美。

一道緊急命令,就被迫接下這種不可能任務的拜斯上尉,應該也想跟上頭抱怨幾句。不說別人,就連譚雅自己也不是對參謀本部的秘密主義毫無意見。

不是想爭論保密的重要性,但還是希望能將保密與是否該給予必要情報,嚴格分成兩件事來看待。

更別說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裡不可能有共匪了……一想到這,譚雅就懊悔起來。以人工情報的觀點來看……對手可是在能從任何地方獲得支持者的滲透力上備受公認的共匪。【人工情報的觀點:人工情報(Human intelligence)簡單來說,就是透過人員對話與媒體情報進行情報收集的行為。共產主義也曾有過魅力四射的「時代」,在那個時代,到處都有「共產主義者」在晃來晃去。吸收人員還真是簡單呢!此外,カルロ‧ゼン希望吸收人員成為「共產愛好者」。請注意!】

這反過來說,就是除了熟知脾氣的大隊外,誰都無法徹底信賴的嚴峻狀況。

儘管疑心暗鬼是邁向妄想症的出色里程碑,但完全無法保證能閱覽大隊運用時程表的傢伙之中,沒有共匪存在。唯獨這件事,就相當於是陰險的老狐狸玩的爾虞我詐的把戲。

「因此,我們要進行敵地滲透,為開戰做好準備。萬一因為某種幸運讓戰爭得以避免時,就會需要立即脫離。不過,我們實戰部隊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也就是說,我相信各位也會懷著與聯邦開戰的覺悟展開行動。我的話到此結束!」

「辛苦了,拜斯上尉。」

拜斯上尉口頭說明完狀況。就在他轉過來做結束報告時,譚雅也切換思考。將動輒就要飛向與即將到來的作戰無關,有點不切實際的領域之中的思考暫且擱下。如今就先做好前線指揮官所該做的事吧。

看清未來是很重要,但要是無法迎接明天,深謀遠慮也不過是畫餅充飢。

「各位大隊戰友,就如各位所聽到的!該說我們的參謀本部有在萊茵戰線學到教訓吧!果然是會想做好提防,免得再次遭到奇襲呢!不過將保密視為最優先,直到緊要關頭才告知我們任務可就讓人不敢恭維了。只好說參謀本部還真是慎重呢,苦笑帶過了。」

大概是回想起被共和國擺了一道的帝國軍高層的失態,萊茵戰線的過來人們各個一副「那還真是過分呢」的態度深深點頭。一旁的資深隊員們,則是「格蘭茲中尉也獨當一面了呢」開始在同伴之間調侃起來。當中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擺起前輩架子的模樣,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就這樣,譚雅算好緊張感適度放鬆的時機,把話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次有能的高層可是替我們使了個壞主意。既然有能,就讓人想不去在意這些瑣事地感謝惡魔或上帝。就各自去感謝自己信仰的對象吧。就個人來說,我推荐居住在參謀本部里,那些叫作參謀軍官的撒旦。」

「少校,聽說少校也長著惡魔的尾巴,請問是真的嗎?」

「這是個好問題,同時也是無意義的問題。我的尾巴早就因為共和國軍的炮擊還有戰壕的惡劣環境斷掉了。要是仰躺在安樂椅上,說不定還有留下一小截呢,真是教人遺憾。」

用玩笑回以玩笑,視時間與場合,像個蠢蛋一樣大笑也會帶來幫助。畢竟笑話不僅能紓解緊張,還是能發揮人類的高水準能力──批判、髒話等語言才能的工具。

「好啦,就如拜斯上尉所說……對手是共匪,應該是沒有過度警戒這回事吧。」

就算竭盡全力大喊,也不及拜斯上尉的音量。放眼望去,部下們露出有點聽不太清楚,想集中精神傾聽的表情。為了儘量提高音量,譚雅一面特意去努力,一面為了保全身為上司的顏面,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好不容易才達成這種高難度的行為。

「……我們搭乘的這架第二二運輸飛行中隊所屬的機體,目前正全速飛往作戰地區。為了保存隱匿魔導師的存在,魔導靜默在降落後也要徹底執行。不用說,一切皆以隱密性為重。」

名目上,這是參與演習的運輸機,因為導航機材故障而不小心侵犯聯邦領空,由於相關人員都沒能注意到導航機材的故障,故將這裡誤認為演習空域而投下部隊。

當然,這種鬼話就連當事人都沒半個人相信。連要假裝相信都很難。不過,上頭應該是想避免帝國軍先發動攻擊這種麻煩的外交懸案吧。政治啊──一想到這,譚雅就再補上一句。

「唉,這種超麻煩的指示,全是所謂的政治要求。我沒有尾巴,所以不太清楚呢。」

後方會爆出一陣輕笑,應該是自己的玩笑沒有輸給引擎聲傳達出去的證據。不過反過來說,要是毫無反應,也就證實自己的音量太小,讓部下們感到不便了。

「離預定降落地區約還有三十分鐘。降落後的集結也要在魔導靜默環境下進行。總歸來講,就是跟往常一樣。我期待會有跟往常一樣的結果。」

這是為了將能見度降到極限的夜間迷彩規格機。然後,搭載了低空滲透專用的特殊機材的特種作戰機,夜間是最佳的行動時機。只不過,要在夜間掌握同伴的狀況也很困難。

空降本來就無論如何都會讓打亂部隊的管制,要在空降之後迅速集結部隊,需要相當的訓練水準。

要是要求在沒有無線電的狀況下幹這種事,大半的指揮官肯定都會舉雙手投降。

不過譚雅很清楚,在這方面上,任何煩惱都只是杞人憂天。

這可是甚至曾在毫無地標的沙漠中進行過推測航行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對於包含導航在內的技術,譚雅能滿懷自信地相信他們不會有任何問題。

以能力主義選拔的這批部隊展現出格外出色的實績,接連在達基亞、諾登、萊茵以及南方大陸充分展現了實力,這可以說是相當卓越的成果。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部隊員,如今已是一批優秀可信賴的幹練軍人。

就連像格蘭茲中尉等在萊茵戰線加入的補充人員,水準也有顯著提升,如今已相當於編成初期的成員了吧。關鍵的大隊戰力也幾乎維持著完美的充足員額數。

作為參謀本部直轄的部隊,能以充實的預算與權限發揮部隊戰力,果然有很大的幫助。

雖說訓練計畫在時間上相當急促……不過還是在短期間內,針對這些即使有點戰鬥狂傾向,卻擁有優秀資質的選拔菁英,密集進行了嚴格訓練。

有效率的人力資本投資,總歸來講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在大學長期間學習理論教育、實習、基礎實驗之類的課程,也是有意義的。這部分應該算是實踐派與學院派的差異吧。雖然我不認為士兵有必要接受學院派的教育。

「真是雜念呢。」想到這裡,譚雅就忍不住笑起。不過,冗餘性這東西意外地不容小覷……即使與這次的任務沒有直接關係,但保持平時的思考,對人類的精神穩定來說很重要吧。

我信奉著自由、公平與市場。人類就本質上來說是種政治動物。

既然如此,就該以政治行為,在市場自由地進行公平競爭。

「此外,本作戰是在聯邦主權範圍下的活動。抵達作戰地區後,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將不具有軍籍。」

反過來說,在不具市場的環境下,我們完全沒有講求公平的必要性。

倒不如說是推薦採取政治正確的行為。要是對方侵害了自由,我們就必須作為一名Freedom Fighter──自由鬥士進行奮戰。

這在和平國家的和平憲法的規定之中也有提到。所謂的自由,是經由不斷奮戰所獲得的。換句話說,為了自由的鬥爭,是對和平做出的貢獻。面對共產主義者這種恐怖的極權主義者,就必須要為了自由、正義與人權而戰吧。

「雖是老樣子,但我們的任務看樣子並不輕鬆。」

譚雅就在這,以不輸給引擎演奏出的重低音的沉重語氣,儘可能大聲地向部下們宣告。

畢竟,這是非正規任務。

侵犯中立這種事,往往都會把責任轉嫁到現場人員身上。很難說是會受將兵們歡迎的任務。道理就像是,沒有勞工在聽到要幫公司背黑鍋時會感到高興一樣。

假如沒有適當的報酬,任誰也不會想跟內線交易還有麻煩的捐款扯上關係。所以,企業才會設立法務部這種打著守規名目鑽法律漏洞的單位。

……不,敝公司的法務部當然充滿著守法精神,在善盡社會責任上極為熱心。是的,我就只是在闡述一般論,敝公司與敝軍隊甚至可說是法律精神的體現吧──就在她險些辯解起來時,譚雅就「自己還擺脫不掉轉生前的條件反射呢」苦笑起來。

該說是本性難移嗎?……還是說國家也無法改變人所擁有的性質呢?

「倘若四三七的情報無誤,祖國就正處於分秒必爭的事態之中。」

大陸性的國家理性主義,視國家的利益重於一切。

要是鄰國是帶有戰爭狂傾向的國家,或是有共匪在蠢蠢欲動的話,就算不是法國,我想也會得到相同的結論。不過,國家理性也是人類的理性。只要考慮到理性的有限性,如此脆弱且無法信賴的概念,連在人類史上都相當罕見吧。

順道一提,雖說是為了國家,但大半的壞事,國家都會要人負起責任可也是事實。無法保證執行部隊不會被斷尾求生。國家當局的人往往會為了保護自己,把自己的權威與國家利益綁在一起,相當棘手。

正因如此,命令人與執行人之間不能缺少信賴關係。不論是雷魯根上校,還是參謀本部的傑圖亞/盧提魯德夫兩名中將閣下,我都很清楚他們的為人,沒有比這還要讓人安心的理由了。

「反過來說,這就是一趟回歸童心,瞞著國際社會偷偷進行的冒險之旅。會有人無趣地不想去窺看神秘的國度,來一趟興奮不已的探險之旅嗎?相信我至今度過重重槍林彈雨的大隊之中,應該不會有這種人吧!」

正因為清楚這件事,譚雅才能安心地開起玩笑。上司有餘力開玩笑,就表示他信任上級,這樣底下的人也會感到安心吧。

聽到譚雅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齊吹起口哨、大笑出聲的部下臉上沒有絲毫不安。人人露出「來大幹一場吧」的笑容,充滿活力。

就算這是出擊前的虛張聲勢,光是有餘力虛張聲勢就該值得高興了。同時,這也表示部下們信賴著我,所以才沒有在我面前抱怨不滿。

不被部下信賴的上司,表示他欠缺經營管理能力,就算遭到更換也不足為奇,所以這點很重要吧。

嗯,滿意了。

「四三七的責任地區,根據事前情報,推測是聯邦軍的物資預置據點。至目前為止,情報部尚未確認到部隊集結。」

拜斯上尉就在這時,一面注意別潑大夥冷水,一面看準時機開口說道。這是在眾人興奮起來時,不著痕跡地以補充說明的方式安撫情緒的高超手法吧。

能在保持戰鬥意欲的同時維持住秩序,全是因為有像他們這樣有能的軍官存在。

武田信玄果然是對的。人是石牆……就某方面來講,史達林也令人火大地依照字面意思實踐了這句話。不過就他的情況,應該說是把從田裡採收來的人拿來代替石牆才對。【人是石牆:武田信玄表示「人是城池,人是石牆,人是護城河,有情則為友,有仇即為敵」。就算蓋出再堅固的城池、石牆、護城河,最後守在裡頭的還是人。無法團結的防衛戰,完全是死亡旗標。因此,獲取人心比什麼事都還要重要。此外,一旦用史達林風格實踐,就會是拿人代替城池消耗掉、拿人代替石牆作為壁壘、拿人代替護城河牽制敵軍,只信賴政治盟友,稍微有點仇恨的傢伙就視為敵人打倒。】

這正是所謂資本主義的石牆是比喻,共產主義的石牆就如同字面意思吧。就跟資本主義的椅子和共產主義的椅子是不同的東西一樣。充其量就是木椅與電椅的差別。要坐的話,還是想選木製的椅子來坐。

「請問可以提問嗎?」

「當然沒問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請繼續吧。」

「假設四三七的責任地區活化,聯邦軍行動的意圖就很明顯。當聯邦軍顯然要對帝國先制攻擊時,允許在開戰前採取預防性攻擊嗎?」

這是個好問題,譚雅對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提問點了點頭。因為譚雅自己也不是不覺得這是很誘人的提案。為了預防事故發生,是該清楚制定部隊的對應方針。

「對方可是共產主義者,不必手下留情……雖想這麼說,但唯獨這次不行。我先把話說清楚,就連偶發的誤射也不允許。」

對方是讓人民水深火熱的共匪,應該是必須要遵照市場基本主義徹底淘汰他們,不過也不得不忠於交易與契約這兩項市場基本主義的大前提。

「開戰的第一炮,就讓聯邦發射吧。具體來講,就是在敵軍開始攻擊東部國境的瞬間為止,不管任何理由都不准朝聯邦軍的將兵開槍。」

「……又是這種討厭的立場呢。」

「我同意格蘭茲中尉的發言。」

「兩名中尉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這是軍令。還有其他意見嗎?」

看來就這樣了呢,譚雅點點頭,有意圖地將話題別開。

「要是沒有其他意見,最後我再補充一點。承蒙機長的善意,本機在我們空降之後,會繼續侵犯領空,擔任我們的誘餌。」

讓人很過意不去的是,這架「運輸機」預定要繼續侵犯領空。就連在我們空降之後,也會為了避免讓著陸點曝光,維持著高度與航向。

「假如遭到聯邦軍迎擊,就完全無法保證本機的安全。」

不管是戰鬥機還是魔導師,一旦遭到迎擊部隊襲擊,下場可不堪設想。雖說他們可是會把紅色廣場當作國際機場的傢伙,所以會意外地沒發現到也說不定。

不過一旦發現到,他們可是就連民航機都會擊墜的共匪。想必會用像腦子裡缺了自由博愛與民主主義的官僚主義作為來處理吧。即使希望他們能平安無事,但說到底,真懷疑跟共匪講道理究竟有沒有用。

「勿忘這份善意。向並肩作戰的人們致上敬意,對犧牲奉獻的戰友獻上感激,理解託付於我們的期待與義務。」

我最討厭戰爭了。甚至覺得人類之間的互相殘殺,是人類史上最糟糕的行為。照理來說,這只會是不被允許的人力資本與資源的浪費。

然而關於這場戰爭,我會想說:

願自由鬥士充滿榮耀!

「也就是說,我期待各位會一如往常地達成任務。向祖國與皇帝陛下貢獻一切吧。為了帝國的榮耀!」

「為了帝國的榮耀!」

看在外行人眼中,這會是無謀的作戰吧。竟然讓魔導部隊帶著一個大隊的兵力,跑去特意模仿空降獵兵。潛入任務就該讓擅長空降的傢伙去做,這要說對也確實是說得很對。

畢竟這就像是要魔法師不用魔法,改用拳頭去戰鬥一樣。而且,還是在幾乎欠缺一切事前準備的狀況下。

簡直無謀至極。

不過,對手可是共匪。就算亂來也不得不做。

這是因為不抵抗主義的做法只對文明國家有用。對方要是會對拿槍指著不抵抗的對手感到遲疑,不抵抗主義確實也是一種選擇吧。

可悲的是,共產主義者會興高采烈地扣下扳機。

面對會興高采烈地將不抵抗的對手加以凌虐或殺害的極權主義國家,身為不想遭到蹂躪的自由人,只能別無選擇的奮起反抗。

譚雅向將兵告知決心。數分鐘後,總算是來到那個瞬間。

「少校,抵達作戰地點了。」

是機長通知已抵達目的地的聲音。之後,他們就將在無人護衛之下侵犯聯邦空域。

要是無法回報他們的犧牲奉獻,就愧於身為一名自由鬥士。

不自由,毋寧死。

這是為了獲得自由、擁護自由、守護自由的一場聖戰。這世上要是有著絕不能退的義務,那就是為了防衛相對的自由主義世界,與極權主義者開戰吧。我不希望戰爭。不過面對想撲殺鄰居,窮兇惡極的極權主義國家,要一直當個好鄰居可是件難事。

難以跟世界的邪惡共存。特別是像自己這樣的善良市民,更是連提都不用去提。

「大隊長下令,大隊各員!跳!跳!」

在黑暗之前,不容許膽怯。

運輸機的艙門一開,譚雅就大聲催促站在身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跳下。

「我先走一步!」

「下去後先統整部隊。讓目擊者閉嘴的小刀我會當作沒看見。大隊各員,開始行動。重複一次,開始行動!」

在我的大隊裡,不存在背著空降作戰專用的降落傘還會遲疑跳出機外的傢伙。由於知道空降中是最危險的時候,所以毫不廢話就迅速俐落地開始空降的部隊訓練水準,讓人看得入迷。

譚雅自己在低頭從機內跳出的同時,一面與其他人保持適當距離一面降落。無暇在漆黑的靜默夜空中享受跳傘樂趣,所降落到的大地是一片適度的荒野。杳無人煙,不過地面毫不泥濘的遼闊大地。

當譚雅迅速將降落傘收好時,正好與附近先行降落的隊員會合,在讓他們準備偽裝工作後,她就開始掌控部隊。

所幸沒有出現脫隊迷路的蠢蛋。他們本來就是一批精銳,所以也沒發生算是意外的意外,一切都跟事前規劃好的一樣。光看這一連串下來的程序,從空降到部隊重新集結為止的過程都相當順利。

雖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不過在這件事上,

各級軍官的優秀表現值得大書特書一番吧。說到先行降落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她甚至還與格蘭茲中尉分頭,以小隊規模當場組成了圓周防禦陣型。

該說他們不愧是一批千錘百鍊,度過重重實戰洗禮的部隊。縱使是在夜間,大隊也幾乎毫無混亂地迅速集結成功,做好快速反應的準備。

身為指揮官的自己與副指揮官的拜斯上尉,就只需要考慮狀況判斷與決定戰術方針。上頭能專心思考,下頭會主動地確實執行命令的組織,該稱讚是效率的典範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回報狀況。」

「是的,少校。降落後的集結已經完畢。無人脫隊。現在,格蘭茲中尉的中隊正在周邊警戒。目前為止,周邊尚未確認到包括民人在內的聯邦相關人士。」

「辛苦了。有住家嗎?」

「有確認到數道光源,但全都集中在推定為預置據點的地區。周邊數公里內,目前尚未確認到有民人存在的跡象。」

很好,譚雅點頭。此時趕過來的拜斯上尉,報告了她所期盼的消息。

「打擾了,少校。長距離無線電已組裝完畢。監聽機能沒有異常。」

「收到。對了,上尉……有宣告開戰的跡象嗎?」

「就目前為止還沒有確定消息,只有聯邦軍的通訊增加的跡象。」

「……本國那邊呢?」

「尚無消息,少校。並未發生由帝國本土宣告開戰的狀況。此外,電波狀況良好,也沒有受到電波干擾的可能性。」

對於拜斯上尉帶來的報告,譚雅點點頭說:「還沒開始呢」。

「萬一這些聯邦軍將兵的動員是外交恫嚇時,我們有必要做好即時脫離的準備。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給我再次確認,徹底檢查有無降落傘或降落時的裝備遺失。」

會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說「這是為了小心起見」,要求她確認脫離的準備,是祈求萬分之一的幸運所做出的安排。

副官留下一句「遵命」,就飛奔前去確認裝備。儘管必須要抓緊幸運的女神,不能讓她有任何逃走的藉口,不過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應會專心做好安排吧。

「少校,你現在很放心讓維夏擔任指揮官了呢。」

拜斯上尉在目送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離去的譚雅背後如此說道。譚雅一副「這是當然」的模樣向他點頭。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所累積起的信賴,向我證明了她的本事是貨真價實的。信賴值得信賴的人。不覺得事情就只是這樣嗎?」

「誠如少校所言……少校,請恕下官僭越,但前往敵物資預置據點的時候,可否交給我來帶隊呢?」

「真受不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一面解釋「我也不是不信賴貴官」,譚雅一面婉拒拜斯上尉的提議。

「拜斯上尉,指揮官先行。最重要的是,現在可還沒碰到敵人喔。」

「少校。恕下官再次僭越,請重新考慮。」

「有什麼問題嗎?」

「想說在非魔導依存行軍的狀況下,自己在體力上會比較能承擔負荷。所以方便的話,請交由下官來帶隊。」

是這樣啊,譚雅就在這時理解到拜斯上尉的進言所從何來了。

總之,就是起於剛剛那件事吧。就在自己感慨起聲音太小,要他負責說明之際,似乎總算是讓拜斯上尉想起體格差距的要素。

所以一旦摒除魔法,靠單純的體力決勝負,就讓他想起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少校在體格上是個非常脆弱的小鬼這件事吧。

「……該高興自己有一個好部下吧。不過,多說無用。」

現在才擔心起這種事,也只會帶來困擾。要是說聲「但我可是名弱女子耶」……自己就能去後方勤務的話,倒還另當別論。

不過對只能選擇被軍隊徵召,不然就是就讀軍官學校的魔導師來說,可不能在這種地方讓人懷疑起自己不適合擔任指揮官。就算是基於百分之百善意的建議,也能輕易想像得到之後會有怎樣的下場吧。

通往地獄的路是由善意鋪成的,這句格言的真實性可不是普通的高啊。

「是我冒犯了。」

譚雅一面回說「不,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一面盤算起有必要特意展現自身的實力。

照理來講,指揮官逞匹夫之勇是愚昧之舉。然而,特別是關於魔導大隊的話,全體人員就算是加強大隊也只有四十八人。在需要軍官偵察之際,也沒規定說不能由大隊長擔任。

實際上,考慮到目前還處於懵懂摸索運用方式的階段,譚雅發揮指揮官先行精神的表現,甚至還被讚賞是「合乎帝國軍的軍事傳統」。

「回到任務上吧。對於聯邦軍的偵察,我想照一般夜間偵察的程序去做。」

「斥侯班要怎麼安排?」

「你留下來,我跟謝列布里亞科夫,然後想再隨便帶兩名左右的人手去。」

儘管煩惱該選誰才好……一邊這麼說,譚雅一邊打定主意。考慮到這是在與聯邦開戰前的敏感時期,果然就只能自己去了。

要是有部下魯莽掀起戰端,毫無疑問是自己要擔起責任。指揮官的責任就是這麼大。既然如此,這種時候就絕對要親自出馬。

「要是尋常部隊的話也就算了,但我們大隊可不是需要人看管的小孩子。軍官偵察就讓我們一起……」

不過,拜斯上尉表示想要同行時所列舉的意見也很值得考慮。他們可是在南方戰線,連各分隊各自分頭進擊都曾執行過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士兵們,可不是一沒有指揮官帶隊,就會不知所措的新兵集團。

因此,譚雅打定主意。

這種時候,就算沒有過前例,也決定只讓軍官前去偵察。

於是在做好決定後,譚雅的行動就相當迅速。

「各位,該上工了。保持安靜,俐落地完成吧。」

自譚雅起,擔任偵察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軍官們,立即在非魔導依存下開始前進。總而言之,能靠多近就靠多近。

不過,不需要冒多大的風險靠近,就能輕易掌握到狀況。

只要用雙筒望遠鏡偷瞧一眼,就能看到大量的物資與士兵群。以演習來講,彈藥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轉達狀況,四三七是對的。而且,我們看樣子是來太晚了。」

就算只是遠望,也能看到無數兵營不顧現在是夜間時段的慌忙行動。

該說還不只如此吧。

本來根據條約不該部署在這個地區的戰車師團也有複數集結完畢。最後,還讓列車炮做好前進配置。

不用考慮到射程,光是在這個地區配置列車炮,就是等同宣戰布告的暴行。

不對,仔細觀察後,發現儘管是夜間時段,但炮口卻在緩慢調整角度。考慮到調整列車炮的角度需要時間,那已經是在準備攻勢了吧。

除此之外,幾乎想不到有其他理由,會像那樣毫不留情地擺弄壽命短暫的列車炮炮管。縱使是實彈演習,也讓人想問問他們究竟是想在哪裡演習。

「少校,你看那個!」

然後,在透過望遠鏡朝格蘭茲中尉壓低音量指示的方向觀察後,還能清楚看到這裡堆放了大量的燃料與炮彈。仔細一看,還會發現從營房出來的步兵們,大概是奉軍官們的命令,開始坐到為數眾多的卡車上。

這要是恫嚇,聯邦毫無疑問是走在一條讓人難以置信的危險鋼索上。

「……儘可能保持無線電靜默到最後一刻。聯邦軍列車炮一旦朝帝國領的方向開炮,就立刻回報狀況。」

「遵命,我立刻就做。」

背著長距離加密通訊機的拜斯上尉立刻拿起無線電。

要發出的是僅限一次的一次性暗碼。就算遭到監聽也無法解讀,同時也不太可能暴露我方的位置。

這樣就算做得不多,也算是完成偵察義務了吧。

問題就在於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嗎?作為該考慮到的大前提,就是尚未進入交戰狀況這件事。目前還未收到開戰的報告。

就算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既然尚未開戰,就不容許先制攻擊吧。再者,在敵軍開炮之際發動攻擊的對錯也會形成問題。

雖說是在國境線附近,但這很明顯是在聯邦境內的作戰行動。

就算是敵人先發動的攻擊,但要是當場反擊,就有必要說明「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了守護自由,我們應該也有權利先制攻擊,然而遺憾的是,國家要求我們做出政治正確的行動。

身為國家的馬前卒,很遺憾地必須要服從組織。

就算只要動手炸掉眼前這堆積如山的炮彈與燃料,就能夠幫助我方,並且幹掉大量的

共匪也一樣。

現在是必須忍耐的時候嗎?

「副官,通知各中隊。我方不准開啟戰端。」

「遵……遵命。」

一面相信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以指向性光學通訊通知後方「自製」的效率,譚雅一面思索起總算開始帶有真實感的對聯邦戰事態。

敵人恐怕夢想著能單方面侵略帝國。也就是說,這是從側面攻打的最佳時機。

但另一方面,在發動攻擊的情況下,就必須處理「開戰時,我們為什麼會在聯邦境內」的問題。畢竟在官方上,現在還是「非戰鬥狀態」。而且,共產主義者的政宣能力可是相當強悍。

儘管令人驚訝,但也有著北韓宣揚先動手的人是韓國,過沒多久真的成功騙到一些人相信這種事的事例。不對,也不是沒有受騙的人都是「無藥可救的容共主義者」的可能性。

解決這種問題的方法就是,先忍耐數十分鐘再進行反擊……但白白浪費時間,也會導致無法對敵方的動作做出反應。

不過對譚雅來說,只要敵人開炮就當場攻擊,也是個正確選擇。

那麼就──儘管譚雅很煩惱,不過她的這些煩惱,全都被眼前的景象給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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