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Plus Ultra 第陸章 火的試煉(2/2)
所以不論是民兵還是魔導師,就格蘭茲所知是只要排除掉就好的問題。光靠魔導師與民兵應該不可能完全防衛住一座城市。欠缺步兵這個兵科,想要占領城市是痴人作夢。民兵或許能靠人數彌補,但怎麼想都不認為他們能抵禦組織戰鬥。
就這點來講,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不論是好是壞,都是熟知最前線的做法,將遂行戰爭作為行動基準的戰爭產物。
「當然,我們要奪回城市。」
作為正確至極的結論,就連開口的譚雅自己也確信只能奪回城市。這是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戰場。身處在這之中,這就只是換一個場地的事。與補給線遭到截斷的恐懼相比,出擊命令就某方面來講早已習慣。不論是格蘭茲還是譚雅,他們在戰場上都很容易偏向偏激的思考,認為應該這麼做就是充分的理由。
「然後,這裡有個難題。」
然而正因為如此,平常時總是有效率地傳達簡潔作戰目標的提古雷查夫少校,此時卻刻意地吸了一口氣。
仔細一看,周遭隊伍中的大隊主要軍官們也各個表情僵硬。
究竟是怎麼了?格蘭茲也稍微端正姿勢。
「亞雷努市……」
搞不懂情況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結果卻讓他錯愕。提古雷查夫少校才說到「亞雷努市」就停住了。
就連沖向地獄的突擊命令恐怕都會淡然發出的長官竟然猶豫了。拋開某種事物,硬是去做難以承受的某種行為。
從她身上感受到這種悲壯且沉重的某種情感。就在部隊蘇靜下來,周遭鴉雀無聲時——事情不太對勁。仿佛理所當然似的在意起出擊狀況的士兵們也開始感到疑惑。
而就像是要打斷他們的疑慮,少校繼續把話說下去。
「亞雷努市被認定已遭到共和國軍占領。各位,我們在奪回亞雷努市時,必須要將共和國軍『盡數』排除。」
啊?這不是極為當然的事嗎?既然魔導師是以與民兵會合的形式占領城市,不將共和國軍魔導師盡數排除會有很大的風險。這有需要說嗎?
這稱得上是難題嗎?不太清楚狀況的格蘭茲少尉陷入混亂。
不對,正確來講,大多數的補充兵甚至感受到這跟以往的命令沒有兩樣。只是跟以往一樣,依舊是聽從長官命令出擊——甚至讓他們產生這種想法。
有人知道情況嗎?尋求著疑問的解答,朝拜斯中尉的方向看去。在那裡,看到表情略為緊繃的中尉身影。感受到某種異常。他的表情上明顯浮現著緊張與動搖。還有像是要克制什麼似的深呼吸。
只不過,這究竟是為什麼?就連在萊茵戰線都堪稱菁英,擁有豐富經驗的老練魔導師究竟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當然,嚴禁攻擊『非戰鬥人員』。只不過,針對城鎮戰的『物件損毀』已經獲得了『破壞許可』,所以不列為禁止攻擊的對象。」
然後是慎重叮嚀的交戰規則。極為普通的交戰規則。硬要說的話,頂多是在市區攻擊所造成的物件損毀能獲得免責的程度。而這也只不過是包含在通常的程序之中。
「此外,在與敵魔導師交戰前與排除後,要分別進行投降勸告。」
我有……我有哪裡忽略了嗎?茫然陷入不太清楚的不安感之中。
「請注意,在進行投降勸告時,要暫時停止交戰。」
所傳達的事情本身跟平常出擊時一樣。硬要說有哪裡不同,就只有城鎮戰的部分。
當然,也有幾項交戰規則的限制因此改變。只不過,即使交戰規定的限制有變,但主要任務依舊是反魔導師戰鬥。
……應該是這樣才對。
硬要說的話,就是投降勸告吧。可是在城鎮戰中,讓敵部隊投降所造成的犧牲會比掃蕩戰來得少是顯而易見的事。就算遭到拒絕,也只是進行有點麻煩的掃蕩戰就能解決。
「倘若敵方接受投降勸告就沒問題。『倘若不接受,就要改進行掃蕩戰』。以上。」
實際上,長官的語氣也極為平淡,就跟往常一樣讓人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願意投降就沒問題。
要是不願意,就跟往常一樣改進行掃蕩戰這點也非常普通。
硬要說的話,就是覺得不太對勁。仿佛存在著某種歧異似的無法釋然的感覺。就算是這樣,也不該在出擊前煩惱這些雜念。做出這種判斷,格蘭茲少尉開始對演算寶珠與步槍做出擊前的最後確認。與其在戰場上因為缺乏保養讓自己的武器無法使用,還不如忘掉這些雜念。
被灌輸學習是邁向生存的第一步的他們,一天比一天習慣戰場。
然後在下一瞬間,提古雷查夫少校所率領的他們,就跟預定一樣出現在戰場上。
「Bravo leader呼叫戰域管制。是Named!資
料發送。請確認。」
雖說一如預期,但帝國軍的反應只能用迅速兩字表示。短短數小時就有大隊規模的魔導師立即趕來。
那些傢伙似乎認為事態相當嚴重。這可以說不枉他們毅然進行有點勉強的空降作戰吧。
共和國特種作戰部隊第二魔導中隊司令畢安特中校在發現這讓人不太起勁的作戰具有某種意義後,不由得感到安心。儘管緊張,也依舊有達成任務。他如今總算是有餘力憤恨地看著自己僵硬的手掌。
共和國正一步步被逼入絕境。所期待的達基亞參戰完全適得其反,協約聯合那邊也來不及用艦隊阻止登陸部隊,落得只能咬牙看著他們逐漸解體的窘境。恐怕將逐漸疲弱下去的惡夢。
不用說,聯合王國有在台面下主動聯繫儘管是公開的秘密,但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利益才會提供援助。提供援助的條件,怎樣都很可能會讓共和國面臨到喪失一切海外權益的困境。
考慮到身為列強的發言權可能不保的嚴重性,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可能靠自己解決。
得在聯合王國參戰之前儘可能推回戰線。在這種帶有政治策略的意圖下,他們毅然執行看在畢安特中校眼中只能說是瘋狂的後方滲透作戰。
所謂的國家利益說得真好。
「已確認……『萊茵的惡魔』?那些傢伙把大人物拿出來啦。」
但不愧是關係到國家利益,至少這個如意算盤似乎沒有打錯。成功將在萊茵戰線上,只要是魔導師就一定聽聞過其名的身分不明Named拉離主戰線。
擅長高機動戰與長距離射擊戰的Named與旗下指揮的精銳部隊。是在萊茵戰線擔任帝國軍游擊部隊負責區域防禦的一群棘手傢伙,屬於優先擊破度高的部隊。
將甚至能擔任機動防禦的這批部隊拉離前線,擁有比單純將大隊規模的魔導師拉離前線更大的意義:將具有老練的Named,並會確實攻擊我方要害的傢伙們拉離前線,在戰場上擁有著無法以數字判讀的重大效果。
「但話說回來……這可不是能輕鬆對付的對手。是棘手的對手啊。」
一旦要占領亞雷努市這種規模的城市,還不能缺少數個師團程度的地面戰力。不論是從最前線抽出,還是動員預備部隊,全看帝國軍的參謀本部而定,但看來他們似乎是要打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要是能稍微掉以輕心,分批投入戰力的話就輕鬆多了。
但無論如何,只要控制住作為交通起點的亞雷努市,帝國的補給線應該就會在這數日內無以為繼。既然如此,就算只有數日,只要抵禦住敵增援的攻勢就能確實獲得戰果。就但願前線能在這段期間內達成那個什麼大反攻的計劃。
「Bravo leader呼叫戰域管制。你要我們與那個大隊進行長距離戰?」
不過,就算是帶著特種作戰部隊的精銳們,要向那個「萊茵的惡魔」挑起長距離戰也相當吃力吧。
雖說對長距離戰的期待,本來就只有能稍微削減敵戰力的程度。
「作戰不變。長距離戰本來就只是牽制。努力進行遲滯戰鬥吧。」
就算不行也毫無損失。既然只對長距離戰懷著這種程度的期待就沒有問題。
射擊線只要能牽制就夠了。真正的用意,是要逼迫他們採取迴避機動,進而打亂陣形並導致疲憊。
總而言之,重點是要努力進行遲滯戰鬥。時間是我們的夥伴。
「「收到。」」
立即按照所制定的程序開始行動。由潛伏在數棟大樓里的魔導師們發動擾亂射擊。
雖說這不太能造成直擊,但就算敵人是Named,這也不是能輕易無視的攻擊類型。
畢竟,統一的射擊管制可是共和國軍魔導師的得意領域。倘若飛得太過悠哉,甚至有辦法造成直擊。
「敵魔導師,散開。我方的長距離狙擊遭到迴避。」
但就仿佛理所當然似的,攻擊看來是被避開了。本來還懷著某種程度的期待,說不定能多少造成一些損害。但這樣看來……別說是造成一些損害,實際上幾乎沒造成任何損害吧。
「……只不過,竟然即時投入大隊規模的魔導師。就算是不顧會對萊茵戰線造成的影響當機立斷,動作也比預期快太多了。」
而敵方的對應比事前評估來得迅速這點也相當棘手。看在預定計劃失控的畢安特中校眼中,這讓他頭痛不已。就算能分散敵正面戰力是件好事,但他們毫不遲疑就投入大隊規模的魔導師,而且還是精銳部隊的事實,也表示必須得要做好覺悟,發動攻勢的地面部隊也會比預期來得相當大規模,並在更加早期的時候襲來。
看來敵方很重視要早期奪回亞雷努市。倘若他們懷有要讓戰線後撤的覺悟,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很容易發展成相當不妙的事態。
「用兩個中隊去牽制『萊茵的惡魔』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是要將負責執行特殊任務的魔導師,投入多達兩個中隊的數量。牽制萊茵的惡魔這種事,要說只是任務的一環也不為過。對於副官的這種語氣,也有著不是不能夠理解的部分。
「關鍵會是城鎮戰吧。只不過,可撐不了兩周以上喔。」
但不管怎麼說,要是對手比預期的還要重視我方,也讓人想長嘆一聲。
按照當初的預期,頂多是單純的突擊或是中隊規模的魔導師。一口氣就派出大隊規模,也能感受到對手的認真程度。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毫不遲疑就派出Named的對應讓人頭痛。
「只要前線開始反攻作戰,敵方造成的壓力就會衰減。最重要的一點,倘若是補給中斷、防禦變薄弱的防禦陣地,應該就有可能突破吧?」
「這只是樂觀的判斷。儘管希望能成功,但果然很困難吧。」
雖說有友軍支援,並成功與亞雷努市民組成的游擊隊會合,但要是正規地面部隊發動攻勢,情況會怎樣呢?在魔導師的支援下,防守方的火力在根本上劣於帝國。最重要的是,就連彈藥都是經由空投,除了少量的補給外,就只有當地的儲備物資與各魔導師手邊的物資。
這樣恐怕無法支撐太久,犧牲也會很大。最重要的是,恐怕得將應該守護的市民作為擋箭牌戰鬥,陷入這種軍人引以為恥的窘境吧。
……一部分信奉什麼國家利益的傢伙們,甚至覺得在最糟的情況下,就算犧牲游擊隊也要爭取時間的樣子。儘管合理,卻是國家令人討厭的一面。
「那在最糟的情況下,就要一邊努力進行遲滯戰鬥,一邊努力讓損害極大化嘍?」
「只能這麼做了。不管怎麼說,這算是軍人的宿命吧。」
而屈辱的是,自己的任務總歸來講,就是要忠實履行將市民當作擋箭牌的作戰。既然說這麼做就有可能打贏戰爭,就不得不這麼做了吧。
但看在軍人眼中,也沒有任何一項作戰會比這還要讓人質疑自己的存在意義。身為共和國軍人,卻要為了共和國讓共和國市民去死,簡直是本末倒置。
「敵前鋒,突破防空識別區!正急速逼近市區上空!」
但他是名軍人。明白思考行為就算有意義,也必須要選擇時間與地點這種程度的事,不然早就死了。
「司令,再這樣下去……」
「我知道。要來了。準備近距離伏擊戰!」
既然敵人正在逼近,就只能將對自身任務的糾葛暫且擱下,為了活下去竭盡全力。畢竟後悔是只有活著的人才能擁有的特權。
將不要命地滲透突襲後方地區的對手排除掉,你曾經接受過這種命令嗎?我在今天之前都沒有。這讓我想對這份幸運由衷感到高興,並感慨現在的不幸。
但不論面對任何事,我都想毫不屈服地確實做好自己的工作。我最近察覺到身為這種工作人的自己。想以身為會用常識思考的常識人為榮。
但不管怎麼說,光是像這樣乘風翱翔天際就有迎擊飛來,這世道變得還真是冷漠呢——譚雅一面故作嘆息,一面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共和國軍自傲的遠距離統一射擊。就算光線媲美某處與人類敵對的有機系資源回收裝置(註:指遊戲《Muv-Luv Alternative》中的敵人BETA)一樣射來,但光是靠人類的觀測員在瞄準,命中率就是天差地遠的低。
不過要是遭到直擊,威力很可能會貫穿防禦膜與外殼把人擊墜,所以閃避的一方也得認真以待。大致上來講,倘若盡全力將魔力灌注在九五式上就說不定能夠擋住,但這麼做等於是精神自殺,讓人猶豫。因此,閃避是最好的方法。
「進入戰鬥!好快,那些傢伙很強喔。」
但就像難以百戰百勝一樣,想要無傷突破看來是不可能。反擊炮火的密度,濃密到讓譚雅忍不住錯愕,在達基亞與諾登不斷欺
凌二線級對手的結果,就在這時付出了代價。出乎預料的反擊規模只要各自迴避就好,但這樣卻會大幅打亂突擊陣形。
哪怕這是兼作為針對共和國軍自傲的統一射擊的對策所採取的編隊。這讓我不得不深刻感受到,光靠速度與散開就想突破敵射擊陣地果然困難。速度等同裝甲的概念果然有哪裡很勉強。
現在還算好,但要是以共產黨那種火力信徒為對手,說不定就真的很危險。
「謝列布里亞科夫少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累……能給我強壯劑嗎?」
就在譚雅想著這些事情時,拜斯中尉隔著無線電傳來的疲憊語氣,讓她忍不住蹙起眉頭。有點累?在萊茵與諾登經歷過嚴酷使喚的自己的副隊長才這樣就累了?
譚雅連忙要副官把士兵的燃料——酒丟過去,順便看一下他的狀況,不久後謝列布里亞科夫少尉透過無線電傳來的焦急高喊聲,解答了讓她的疑問。
「拜斯中尉你中彈了!請趕快止血!」
「什麼?」
「沒注意到嗎!止血帶,快!」
等到那邊像是開始急救之後,基於那個謝列布里亞科夫竟然朝拜斯大吼大叫的狀況來看,譚雅理解到前者應該是對的,並嘆了口氣。部下與其說是缺乏戰意,更像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剩而感受不到痛覺的狂戰士,這項事實讓她莫名沮喪。
明明沒有特別餵食甲基安非他命藥劑(註:興奮劑)卻是這副德行。這是該高興獲得最優秀的士兵,還是該感慨自己找來一群最糟糕的戰爭中毒的部下,真是教人為難。
「……那個連自己中彈也沒發現的蠢蛋狀況如何?」
「生命沒有大礙,但應該難以再繼續戰鬥下去。」
「什麼?沒辦法。拜斯,快給我退下吧。」
儘管這麼說,腦海中卻瞬間閃過失去有能助手的恐懼。就算是戰爭狂,他也算是有常識的那一類,更重要的是,這會對指揮系統造成嚴重影響,在這種混戰狀態下是格外致命。不過譚雅隨即就轉換觀念,不能只顧著眼前的利害,還得要對應長期的問題才行。
善良的拜斯中尉是隊上最有常識的人,看來是對這項作戰懷著許多煩惱的樣子。他會脫離戰線,即表示自己作為魔導師出類拔萃的一名部下險些遭到擊墜的事態。通常來講,拜斯中尉也是名能以Ace of Aces為目標的人才。
……倘若不是僥倖擊中,就很可能意味著共和國軍的迎擊能力有著令人恐懼的水準。
「可是,大隊長……」
「夠了,退下吧。就算少你一個也不會有問題。與其在這礙手礙腳,還不如趕快跟中彈的傢伙們一起RTB吧。」
正經是不錯,但要是正經要員脫離戰線可就非常困擾了。既然隊上沒有其他正經的人,正經的人就只會剩下我一個。在一群戰爭狂當中就只有我是常識人,就算是惡夢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樣一來,不用說肯定會搞得我身心俱疲。能在戰爭這種異常現象當中保持常識的人極為珍貴。失去這種人的部隊,管理起來會非常棘手。
常識人基本上就算是在關鍵時刻,判斷力也不會受損。重視市場與合理性的現代人,正是支撐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人才。在名為戰爭的浪費之下,讓像他們這樣的人才遭到浪費,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等到戰後,將這些最棒和最聰明的人才浪費掉的帝國經濟會變得如何,真讓人不敢想。
該趁現在把手頭上的薪水換成黃金或實際物品吧。感覺不論打贏打輸,帝國的未來都不怎麼光明。
「遵命……祝武運昌隆。」
「你想太多了。是猶豫了吧?你這個大笨蛋。等我回去後就給我做好覺悟吧。」
只不過,首先必須要活過現在。儘管麻煩又不怎麼想做,但必須要將據守在亞雷努市裡的偏共和國分子們予以粉碎。
以人類而言這是不太能容許的行為。就算說除掉會比較輕鬆是合理的想法,侵害人權也不值得稱讚。沒錯,就連博愛主義的我也認為將毫無關係的人們牽連進來是不應當的行為。
因為是善良且有良知的拜斯中尉,就算在法律上沒有問題,心中也肯定很糾結。總歸來講,就是機動受到猶豫與遲疑的束縛,結果導致中彈吧。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如果要我說的話,要是自己處在相同的立場,也同樣會想這麼做規避責任。
唯有這點讓人羨慕。就這麼討厭擔任屠殺的幫凶嗎?
雖然真的是很討厭——儘管如此自嘲,也還是必須要讓亞雷努市的游擊隊員們為了我方的方便去死。
所謂的幫凶,只不過是廣義的概念。我單純只是什麼事也沒做。所謂,不見、不聞、不言的三隻猴子。
這是現代刑法所謂的不作為的行為,但並不是直接的行為主體。換句話說,就只是需要爭論有沒有通報義務的問題。
就連魯德爾,哪怕轟炸掉蘇聯這麼多戰車、戰艦、戰鬥機與裝甲列車,也依舊能在戰俘營等處獲得免責。總歸來講,他就只是出擊,而這種程度的行為並不足以追究責任。
很好。總歸來講,我也只要善盡一名軍人的義務,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啊,法律真是太棒了。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話雖是這麼說,但既然有問題,就不會有人想自願從軍,這是相同的道理。雖然也覺得,這世上本來就不存在著什麼會讓人「嘻哈!」地自願從軍的作戰。究竟是為什麼要戰爭呢?我不禁這麼想。
今天也要從事這種蠻不講理的作戰吧。
譚雅儘管是真心感到頭疼,但她可沒有會在戰場上悠哉地陷入沉思的自殺欲望。切換思考,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別在意。這也是你呢。很好,肯尼希中尉。你接手拜斯中尉的指揮權。」
「遵命。」
既然沒辦法,就適當地重新編制指揮權。不論怎麼選擇,反魔導師戰鬥頂多就是在牽制的程度內壓制敵人的任務。
只要敵魔導師還健在,就必須進行某種程度的打擊。
「各員,準備近身戰突擊。警戒伏擊。對手很能幹。要是小看了他們,你們很可能會被料理掉喔。」
「大隊長,敵魔導師正在後退!那些傢伙打算據守在市區里。」
只不過,這項計劃是以敵方會積極出動迎擊為前提所制定的。
「呃,沒辦法,中止突擊。照這個樣子壓制下去。」
換句話說,與市區外圍伏擊的敵魔導師交戰是職責所在,但超過這範圍就不是了。
所以,只要將敵魔導師從能攻擊市區外部的地區中排除掉的話,至少譚雅的任務就算是大致達成。
簡單說,就是只要將敵方壓制在無法對轟炸機與炮兵隊出手的位置上,工作就結束了。
「大隊長?」
「只要趕走就好。就這樣壓制敵軍,然後發出投降勸告。」
「……可以嗎?」
正因為理解命令的意思,數名中隊長才會以遲疑的語氣回話。當然,他們不論是誰,都不是會在開始掃蕩戰後猶豫攻擊的傢伙。只不過,他們也不是完全無法預料在之後會發生的事態。
「那不是我們的工作。至少,我的工作是對付魔導師。不包括城鎮戰。」
只不過,這種事譚雅早就想通了。倒不如說,既然把重點放在該如何不弄髒自己的手,在發出投降勸告後迅速脫離就有著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優先度。
這是項簡單的工作。而且就算是間接害死了誰,至少不是我親自下的手。
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
儘管猶豫,到最後誰也沒有堅持反對。不論是好是壞。這也就是說,大夥都是儘管有意見,卻能夠忍氣吞聲的成年人。
所謂的企業,重點就是要忍耐。不論是接待、解僱,還是無藥可救的上司。
必須要忍耐的事情實在太多,所以只要能避免,就會缺乏猶豫的理由。更別說對軍人來說,命令是最佳的藉口。
「聯絡炮兵隊與轟炸機部隊,說我們要發出投降勸告了。」
然後是交接任務。要是他們肯接受投降勸告就好。若是不行就用轟炸解決。僅此而已。
不過對手並不是會老實接受投降勸告的人,所以這接近是既定事項。換句話說,就是要請他們成為我們的免死金牌。
「掩護呢?」
「第二中隊,去擔任直接掩護。」
只不過,沒有比發出投降勸告更好的做法。倘若對方是明理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選擇投降的可能性。只要事先發出投降勸告,心情也會輕鬆不少,更重要的是,就算面臨審判,這也能作為辯護方的資料善加運用。
「好,發出勸告吧。」
要是做了也沒有損失,那麼不做就等同是對資本主義的造反。
既然幾乎能確定會被拒絕,頂多就是為了強調訴求裝出真摯的表現吧。不過這毫無疑問地有花費成本的價值在。而且要是能因此投降的話,就真的是感激不盡。畢竟彈藥費與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雖說以現實來講,大量投降的情況對後勤路線與部隊的負擔比較大就是了。而且上頭早就以絕對不可能投降為前提,滿懷幹勁地想要發動殲滅戰。儘管覺得應該要做好風險迴避,但既然降低成本也是一項重要要素,這就絕對不是該遭到譴責的決定。
真受不了。不過現場人員應該不需要考慮到這種地步吧。
好,那就開始吧。
「立即釋放無辜的一般市民。你們的屠殺行為是不被容許的。基於戰時陸戰法規第二十六條第三項,我們要求立即釋放帝國市民。」
名目是要求釋放一般市民。話雖是這麼說,但亞雷努市原本可是共和國都市,居住在這裡具有帝國國籍的人,頂多就是軍人或軍方雇員。
恐怕早就在造反時連到殺害或是處以私刑了。縱使有人活下來,也不覺得他們會老實釋放。倒不如說,那些傢伙會殺害還活著的帝國市民泄憤的機率還比較高。
讓人覺得,真虧他們有心實踐這種劇本。用科幻小說描寫核戰過後的世界與實際發動核戰之間,可是存在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差異呀。
「有在觀測吧。發現到了嗎?」
「……是的,他們開槍了。嗯,影像在這裡。」
然後跟預期的一樣,民兵射殺了俘虜,大罵著某些話語。不論在哪個時代,無人管制的民兵會做的事情就只有那幾樣。正因為如此,正規軍隊與民兵才會是不同的東西。要當自由鬥士是不錯,但毫無秩序的自由,到最後只會是達到盛大的內部暴力這種結果的某種公害。那些傢伙明明只要自己聚在一起就好,卻將從事善良經濟活動的市民牽連進來,實在是無可救藥。
啊,照這個發展來看,那些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傢伙們大概是在大罵「去死吧,帝國混帳」之類的話吧。
雖然不習慣戰鬥行為的人,往往很容易做出這種行為。就算信奉著崇高的理念,人類要是未經過訓練,就無可奈何地會是感情的奴隸。更別說是未經過組織訓練的持槍老百姓,大概就是這種程度。
軍人也跟社會人士一樣,要是未經過訓練,就算穿上制服也一樣沒辦法用,對民兵期待這種事只是在白費功夫,應該是沒有討論的必要。所以用經濟學的方式來講,這可用人力資本的重要性來表示吧。
「聯絡HQ。傳送影像,要求准許即時救援。」
然而,這同時也是天大的良機。已經善盡義務發出名目上的投降勸告。
之後就只需要參加殲滅戰,但基於往後的政治立場,怎樣都想儘可能避免這麼做。這也是個穩健的理由,是任誰都不會追究責任的理由。
而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保護自國國民這個盛大的正當理由就擺在眼前。
天底下哪會有軍隊,會譴責想去拯救自國市民的軍人呢?至少,拯救遭到俘虜的帝國臣民,在政治上是安全的行為。以軍事上來看,這或許會被視為沒有大太意義的行為,但事態發展到現在,就只是殲滅戰的準備階段。
既然如此,之後就是講求要在政治上如何表現的階段。在這種時候,致力於保護自國國民而沒有直接參與殲滅戰的事實,在萬一的情況下將能成為免死金牌。最起碼能代替它。
「HQ收到。准許立即實行。」
「Pixie01收到。將立即實行。」
很好,要救人了。去做好事吧。這是為了自己。一如古人常說的,做好事會有好報。
而對格蘭茲與維夏來說,這是場名為掃蕩戰的屠殺。不對,已經習慣這種場面的維夏還承受得住吧。她至少知道在戰場上迷惘的危險性。
但看在格蘭茲眼中,這是煉獄,這是地獄。
「HQ呼叫作戰參與部隊。開始進行掃蕩戰。去掃蕩『共和國軍』吧。」
黑灰交織的世界點綴著鮮紅火焰,視野里儘是隱約閃爍的閃光。散漫的意識捕捉到某處傳來的聲響,是HQ向全體戰區發出的命令。隔著無線電傳來的聲音,平坦到令他錯愕,沒想到聽起來會如此地不真實。
然而,命令本身卻帶著意義。沒錯,這是命令。遵照命令,格蘭茲這個人來到了這裡。
來到這裡,扣下扳機殺害敵兵。不對,殺的是人。
然後也理解到,直到方才為止鼻子都莫名感到不對勁的理由。哪怕早已聞習慣戰場的味道,也依舊刺鼻的臭味。臭味的真相是人類烤焦的味道。腐臭無法掩蓋的,新鮮的,剛烤好的屍體。混著蛋白質的空氣腥臭莫名。
早該在很久以前就吐光的某種酸性物體幾乎奪口而出,只能拼命壓抑著這股衝動。該說,真不愧是正在適應戰場的人吧。格蘭茲少尉還算是平靜,至少有辦法努力去理解狀況。
從投降勸告開始,直到剛剛都還在試圖分離民兵與市民。但這嚴格來講,是要將市民認定為民兵的手續吧。總而言之,就在不用將市民定義成非戰鬥人員的瞬間,帝國毫不留情地開始攻擊城市。
自己很幸運地從事受俘的帝國軍方雇員的救援任務。對於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名會優先選擇我方而不是敵人的軍人所感到的不對勁,也隨即獲得解答。這個人就單純是根據優先順序的問題做出判斷。
所謂,軍人是國民的守護者,倘若要問排除敵人與救援國民之間該以何者優先,當然只會是救援國民。
這似乎是價值基準的問題。換句話說,就是相較於自國市民,她由衷覺得敵兵的性命無關緊要。多虧這點,讓他們有幸能在開始炮擊前的短暫時間裡,將囚禁在市區裡的人們救出。
「已排除敵軍的組織性抵抗。接下來,去分別擊破吧。」
滿懷鬥志的共和國市民們在概念上,確實是打算與帝國交戰吧;他們在意識上,應該是想要挺身守護共和國吧。但至少從救出的軍方雇員們的身體與遺體上,看得出他們的惡意。
然而,就算是如此,格蘭茲少尉也不可能享受眼前所展開的光景。
另一方面,他們的長官譚雅則是對於能夠不弄髒自己的手,旁觀意外順利的掃蕩戰這點感到滿足。
用榴彈粉碎石造建築物的屋頂,在儘可能讓室內可燃物暴露出來後,朝內部發射燃燒彈。然後再次用榴彈破壞建築物,避免火勢遭到撲滅並送入空氣促使延燒。
接著再一次發射燃燒彈。不斷重複這個過程,亞雷努就在短短數個小時內,陷入了恐怖的業火之中。
市民搭設的路障毫無意義。
豈止如此,就連與他們會合的共和國軍魔導師恐怕都已遭大火吞沒。市區毫無疑問已經淪為比地獄變相圖還要可怕的地獄。
對於這點,率領部隊的譚雅心中所想的事很單純。上帝肯定會很哀傷吧。前提要是祂真的存在的話。
不管怎麼說,看來存在X也沒有善良到會對這種災害伸出援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能拯救人類的,在任何時候都只會是人類。忘記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跑去依靠宗教,可說是人類的脆弱吧。
不過譚雅深深相信,正是這種脆弱讓人類的歷史交替。正因為如此,她同時才不想弄髒自己的手,純粹去救援淪為俘虜的帝國軍方雇員。
若無其事地採取這種脆弱的人類群體意識所希望的行為,這才是不忘替將來的藉口做好準備的現實主義者啊——如此自我吹噓。
另一方面,格蘭茲毫無餘力察覺指揮官的這種內心想法,對他來說,不弄髒自己的雙手從事純白的救援任務是心中的唯一依靠。所謂,至少不用射殺名為市民的非戰鬥人員的辯解。所謂,他是在救人,而不是在屠殺非戰鬥人員的藉口。
這只是在這個戰場上的某種虛構假象……只要還能維持,就能成為心靈的慰藉。
然而這種虛構假象,就在民兵拒絕大隊長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投降勸告後輕易破滅了。
我們的大隊是為了執行這項任務的尖兵,倘若沒有救助帝國臣民的名義,就必須要參與這場廝殺。而現在,他還有他所屬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將不得不執行這項本來的任務。
「Pixie01收到。請指示目標。」
迅速確實地奪回帝國俘虜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早已重新編制完畢,等候下一道命令。這是他們本來的任務,就算沒人說出口,眾人也全都明白的攻擊計劃,任誰也含糊其辭的那個計劃。但難以置信的是,大隊長提古雷查夫少校似乎打算參與在那個亞雷努市所發生的某種恐怖行為……而且是自己主動參與。
亞雷努
的人們早已別說是戰鬥手段,就連能否生存下來都很渺茫。但不論是帝國軍司令部也好,大隊司令部也好,各中隊指揮官也好,這都不是能夠滿足的狀況。既然目標存在於眼前,就不承認攻擊以外的選擇。
他們只知道,這種解決方式。所以哪怕沒有人願意開口,但在受到隨口一句的正式詢問後,就不得不開口發出的追擊命令確實存在著。而以往常的語氣與HQ聯絡的大隊長,早已重新編制好部隊,向上頭催促著接下來的指示。
「HQ呼叫Pixie大隊。退後中的敵殘存魔導師在擔任殿軍。能排除嗎?」
「已目視到……沒有問題,能排除。」
作為教育的一環被分配到指揮中隊。這是不是表示自己備受期待啊——曾對這件事老實感到高興的自己,實在是錯得讓人恨之入骨……畢竟在這裡,我聽到這世上最要不得的消息。我竟然要在這裡學習大隊長的指揮方式!
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視線前方,確實看得到聚集著一定人數的團體。就算再不情願,這也是能以目視確認的距離,完全不可能看錯。而且,殿軍儘管遍體鱗傷,但確實是……確實是一群看似共和國軍魔導師的傢伙。
只不過,唯有魔導師才能使用的強化觀測術式所捕捉到的光景,卻也告訴我在那群破破爛爛的魔導師們背後的人們,就單純是一般民眾。沒錯,是怎樣都不覺得能夠戰鬥的一群人。他們的臉上浮現著憤怒與恐懼,還有絕望以及對逃離戰場的些許希望。等察覺到時,格蘭茲少尉就突然陷入一種自己也難以言喻的情緒之中。竟要將守護那群民眾的最後一面盾牌扯掉嗎?
「排除殿軍後,炮兵隊預定要掃射殘留敵軍。請在十分鐘內結束。」
……而司令部似乎不容許那群聚集起來的「敵軍」逃離。沒錯,那個是軍隊。是軍隊啊——格蘭茲儘管腦袋清楚,但情緒卻發出吶喊——怎麼能容許……怎麼能容許做出這種事情!
然而,自己的長官卻不打算對這道命令提出任何反駁。對提古雷查夫少校下達的命令,是掃蕩在炮兵隊的炮擊之下展開防護術式保護民眾的殘留敵軍,一如字面意思,是針對費盡心力試圖讓民眾逃離戰場的魔導師們的掃蕩命令。
然而格蘭茲早已學到,自己的長官在這種時候,恐怕會不帶一絲情感地淡然實行命令……這是身為軍人的正確表現。這並沒有錯。並沒有……錯。
「HQ呼叫Pixie大隊。以上,通訊結束。」
高層單純地結束通訊,他們的意思相當明確。
動手吧——如此宣告的命令。
而這麼做的結果,等到他們消失之後,所展開的防護術式也會在瞬間消失吧。這樣一來,緊接著炮兵隊就會毫無疑問地將跟隨在他們身後的民眾粉碎。
炮兵隊恐怕會在不知道「敵軍」真實身分的情況下,漂亮地將他們炸成粉碎吧。我們至少只會與「魔導師」交戰,不會直接攻擊跟隨在他們背後的民眾,但是卻能充分理解到在這之後所會發生的事情。
不對,是十分清楚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的行動是要粉碎他們最後的盾牌。
「Pixie大隊,收到任務。我們將全力以赴。」
在排除掉那群魔導師們的瞬間,其餘民眾的性命也將灰飛煙滅。炮兵隊的集中射擊。而且還是在沒有戰壕,甚至只存在著坍崩瓦礫的空曠平地上。認為這樣會有人活下來的人,腦子根本有問題。
最重要的是,炮兵是要朝不知道該如何從炮擊中生存下來的市民全力射擊的話……這真是太瘋狂了。
「……大隊長,請再考慮一下!要是……要是我們將他們排除掉的話……」
等回過神來時,就連自己也難以置信,我竟然忍不住向長官提出抗議。
自覺到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這是相當於抗命罪的暴行。對司令部所下達的命令提出反駁。這可不是一介少尉能對擔任大隊長職務的人做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嘴中說出的話語幾乎相當於是在抗命。
「『帝國的敵人』將會被炸飛吧。這不是很好嗎?」
「但……那個是!」
所以才會這麼做吧。至少,儘管感到遲疑,也依舊提出反駁。
陷入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混亂之中,格蘭茲少尉勉強為了阻止提古雷查夫少校,而打斷了她的話語。
然而,提古雷查夫少校儘管聽到他這麼說也依舊毫不在乎。
「格蘭茲少尉。逃走的敵人仍有辦法拿起槍。為了朝我們射擊。」
啊,是呀。看那群人泛著憎惡的表情。共和國毫無疑問……毫無疑問地能從那群人當中獲得熱心的新兵吧。要說到戰意,既然憎恨著帝國,就肯定完全不需要擔心。
但就因為這樣,所以就要殺?只要是敵人,就要殺掉嗎?
不知道是意會到這份糾結,還是不經意的舉動,提古雷查夫少校在最後確實補上了一句重要的話。
「只要不攻擊敵人就會被攻擊。至少,在下令停止攻擊之前都必須繼續攻擊。更重要的是,這是命令。」
然後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重重摔在地面上了。吃進土的感覺。不對,與其說是土,更該說是泥巴。
受到沉重撞擊的臉孔儘管遊說著疼痛,也依舊能勉強維持著清楚的意識。
不是強烈的踢擊,就只是絆倒而已,這該算是溫柔吧。
「我就當作沒聽到吧。這是命令。給我把槍拿起來。是工作的時間了。」
沒錯,這是命令。明明就知道,既然是命令就不得不去做。
因為這是命令。該死。是命令啊。
午安。長距離列車坐起來的感覺不怎麼舒服。儘管一等車相較之下算是相當不錯,但由於是在戰時,果然也就只有不錯的程度。外加上還要讓軍方的列車炮與運輸車輛優先移動,所以時刻表錯亂的情況極為嚴重。
在這種狀況下,要說到我該做的事情,頂多就是看看文件或是喝喝涼掉的咖啡。由於什麼保密措施的關係,不僅是無線電靜默,甚至還禁止離開一等車廂,這究竟是怎麼了?
啊,餐點基本上是由鐵路提供,所以比較正常。不過現在的氣氛也沒辦法讓人悠哉地享受餐點吧。
而且菜單的主菜還很不貼心的是燉牛肉濃湯。
嗯,平常時應該會很高興地享用,但現在是稍微不太想看到的菜單。
是很好吃啦。雖然很好吃,但直到剛剛都還在戰場上看了各種東西,所以吃不太下去。我是不吝於老實承認這道菜很好吃啦。嗯。這要是肉醬多利亞焗飯,就實在是沒辦法咽下去吧。
譚雅就以這種感覺,半開玩笑地碎碎念道。
愉快不已的法律爭論,與實際上嘗試實踐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比方說,在全民皆兵或總體戰的情況下宣稱全體國民皆是軍人的話,是否就能假定國內不存在著民間人士?這種胡來的假設真的有意義嗎?
一般來講,這種事不會成真。問題就在於,就連照道理來想絕不可能的假設,在現實當中都開始有迫切需求的情況。這是個怎樣的時代啊?
人不把人當人看,用過即拋。至少用得聰明一點再拋棄也還有辦法討論,但在這裡完全是無作為。難以容許的浪費,外加上有效率地運用資源的資源回收方式也還尚未成熟。不對,更接近完全無視。
真想質問他們,知不知道人力資本投資得花上多少成本啊。明明只要想到魔導師的培育費用與時間,就知道不該隨隨便便讓他們戰死了。
豈止如此,前些日子連就讀大學、研修博士課程的科學家都派到前線。要是輕忽科學,明明就會在新兵器或新技術上落後敵人。唉,對手拿出雷達與VT信管,我方卻拿不出來的情況,我可是敬謝不敏。
對手在推動曼哈頓計劃(註: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研發與製造原子彈的一項大型軍事工程),我方卻讓科學家在最前線戰死,這可說是利敵行為吧。啊,不過那個瘋子是該死沒錯。
愛因斯坦博士作為士兵完全派不上用場,但他對國家做出的貢獻卻遠超乎一介士兵啊!與其讓愛因斯坦或諾貝爾這樣的人拿槍,還不如讓他們拿起鉛筆計算方程式,就連這點也搞不懂嗎!當然,像瘋子那樣陷入瘋狂的傢伙們要另當別論,
這種行為,就跟讓諾貝爾那樣的人到前線戰鬥一樣的無意義。讓他去研究硝化甘油才有益於這個世界。順道一提,他同時也是獎勵和平以防資源浪費的一名優秀的人力資源守護者。
也就是說,這全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阿爾弗雷德·諾貝爾博士:發現能在儘可能的最短時間內,殺害前所未有的大量人類的方法,藉此累積財富的人(By維基百科)。」他是獲得這種高度評價的人物,同時也沒有人比他還要重視效率!
倘若是我,
還會再加注「並致力於保護人力資源」這句話。
啊,這是何等的人力資本浪費!要是缺乏的不是職位而是人才的話,只要從前線挖角不就好了?不覺得正是因為這麼做,所以才會鬧人才荒嗎?
雖然最近總算是獲得改善的樣子。
不過懷著這種想法所寫下的筆記,就只有能記載在正式呈報書上的程度。
雖是搭乘火車,但因為是在戰時,車窗外看不到什麼好景致,所以非常閒。
既然是被叫過去的,也只好忍受這份無聊了。
多虧了將亞雷努市徹底粉碎,讓現在應該有了不少餘力。不僅向部隊發出休養許可,上頭還開始檢討,要將集結起來的部隊重新配置。不過這種程度還在預料之中。
但沒想到我竟然會被獨自叫去帝國的參謀本部,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做出什麼會被找過去的事情嗎?——就算真摯回顧之前的行動,也不覺得有特別犯下什麼失誤。
嗯,雖說是貫徹人命救助的行動,但也有將敵魔導師徹底排除。
在更早之前的萊茵戰線時,雖說是在戰地的簡易授勳,但也有基於數項功勳獲得授勳。
應該是沒特別做出什麼問題行動。
就連部下的管理,也不記得有特別犯下什麼失誤。當然,像山下先生(解說:別名「yamashita standard」,被認為是在國際刑事法院(ICC)促成ICC規約第二十八條的判例。換句話說,是山下上將基於「既然部下犯錯,那你就負起代負責任吧」這種煩死人的感覺,在美國軍事法庭遭到審判以來的稱呼。)那樣因為部下的過失遭到軍事審判這種事,我可是敬謝不敏,所以我的大隊規矩定得極為嚴格。
絕不允許虐待俘虜。基本上基於部隊的性質,擁有俘虜本身算是罕見的情形,但可以抬頭挺胸地斷言,我們絕沒有對擄獲的情報來源施加一切的拷問與虐待行為。與囚禁著不必要的大量俘虜,再對糧食問題感到頭疼的外行人不同,這裡就只會收容四十八人所能夠負擔的俘虜,所以要說輕鬆也確實相當輕鬆。
擁有極度忠於國際法規並專心軍務的理想部下,讓我避免掉一些麻煩事,可說是輕鬆愜意。真的是搞不懂為什麼會被叫過去。
「打擾了。好久不見,提古雷查夫少校。」
似曾耳聞的聲音,打斷在百般無聊下險些脫軌的思索。隔間的入口處,站著一名穿著校官外套的軍官。在想這會是誰之前,就在看到對方的臉後隱約理解事態。
「好久不見,烏卡少校。很高興你別來照恙。」
連忙起身,拿下帽子敬禮。雖說以軍禮的觀點來看,本來應該要連後腦杓綁著的頭髮也一併解開。所幸在前線附近,不存在著要這麼死板運用的禮儀。
是說,記得有聽說烏卡少校是跑去從事後方勤務。應該是陸軍鐵路部或後勤司令部。
他應該是軍大學的同學當中最為飛黃騰達的人。早在自己任命為上尉時,就已經升上校官。應該會是除了戰地勤務組之外,快速升上中校的人吧。
啊,真教人羨慕。畢竟離開後勤司令部後,應該就能前往參謀本部或是在軍大學擔任教職。是打好關係不會有任何損失的對象。
「啊,我也很高興貴官別來無恙。亞雷努的事我聽說了。辛苦你了。」
「不好意思,事關軍機,所以詳情就……」
而且還是軍大學同學,比點頭之交還要親近,也多少知道他的為人。倒不如說,透過同學會與身為將校的某種階級性關係,儘管隱晦,卻也註定讓將校之間存在著明確的紐帶。換句話說,就是管道。
「沒關係。我今天幾乎算是傑圖亞閣下的跑腿。應該跟你是同一件事吧。」
應該說正因如此吧。所以能察覺到,他應該是被派來充當傳令兵。似乎很辛苦的樣子。
姑且不論這點,同一件事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些什麼消息嗎?」
「……也好,貴官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該說是嘴巴牢靠還是不牢靠呢。不過烏卡少校是名意外有良知的人,就坦率感謝他對我的信任吧。
沒有比為了達成某事所建立起的管道、關係與人脈還要便利且重要的東西了。
「如今,陸軍鐵路部正被要求提出緊急戰區運輸的計劃。我是要去報告此事。」
「……恕我失禮,我看不出此事與自己的關聯性。身為野戰軍官,我頂多是被運送的那一方不是嗎?」
陸軍鐵路部對於採用內線戰略的帝國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單位。一旦他們無法圓滑地運送軍隊,就無法有效率地移動戰力,導致戰力無法集中。這樣一來,大陸軍就會有如一頭體型龐大到無法轉身的巨象。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單位,會被要求提出移動戰區的緊急運輸計劃應該是常有的事吧。
這樣很好。
但這為什麼會跟自己被叫過去是同一件事啊?
這麼說雖然有點奇怪,但自己是魔導師,而且還只是大隊指揮官這種戰術單位。頂多就是聽從命令,搭乘某種交通工具前往某處的程度。若要用飛的,也許還會下令要自行飛往某處。
完全沒有特地把我叫去帝都的必要性才對。
「是有關戰區的問題,上頭似乎打算讓萊茵戰線後撤。」
「讓萊茵戰線……該不會是要撤退吧?」
正因如此,即使是譚雅也無法瞬間理解烏卡少校的話中含意。
明明都推進到這裡了,卻要將戰線後撤?
「沒錯。似乎是要後撤戰線,強迫對方流血的樣子。」
後撤戰線,強迫流血……原來是這樣啊。竟要以這種規模重現漢尼拔的坎尼會戰!
「……太驚人了。儘管大膽,卻是個有趣的主意。」
哎呀,自己也變遲鈍了。這樣可沒辦法嘲笑協和式客機的失敗。不要可惜投入虧本事業的資金,而是要可惜更進一步的虧損,應該要忠於這項大原則才對。一旦待在前線,重視經濟合理性的感覺就仿佛會變得遲鈍,所以才讓人害怕。
還是存在X打算毀掉我這名現代合理精神的忠實信徒嗎?的確,如果是那傢伙隨口說出的有戰爭的世界……有必要注意這種文字脈絡。然而可怕的是,自己心中對市場與合理性的感覺確實是險些麻痹。
啊,戰爭還真是罪孽深重。真想儘快從這種人類的瘋狂與浪費之中逃脫。我們應該打一場經濟戰爭,一如字面意思地放棄實彈交鋒的實戰。
「只不過,能撤嗎?」
但話說回來,傑圖亞少將閣下還真是想出驚人的辦法,譚雅不惜感慨。
推進戰線確實是很費工夫,但後退應該就沒這麼困難。倒不如說,就算敵人會發動追擊,也能預期損害會比朝重防禦的戰壕毅然突襲來得少。這主意不壞。只要整頓好參差不齊的戰線,想必就能以萬全的正面戰力與敵軍交戰。
既然已攻進共和國領土,補給線應該會是敵方占優勢,但我方也會在撤退後輕鬆不少。
當然,這是以對手會發動追擊作為前提。
「所以才會情報管制呢……看樣子,我們是打算演一齣戲吧。」
「你是說……演戲?」
「聽好,少校。我們因為亞雷努市的混亂導致後勤路線崩壞,無法再維持前線了。」
……稍等一下。
真的能用這種設定讓前線後撤嗎?
就算在怎麼樣假設共和國無能,他們應該還是會派出偵察部隊吧。
「那個……這實在是有點勉強吧。不論是經由第三國還是參與部隊的報告,我想真相很快就會泄露出去。」
「正好相反。是要經由第三國散布政治宣傳。所謂,在亞雷努市市民英雄般的抵抗之下,帝國軍的鐵路路線幾乎全滅。」
竟然是這樣做。我由衷感到佩服。雖然我並未專門學過政治宣傳,也能立刻想像得到這會多麼有效。老實說,我完全沒預料到這個世界,而且還是這個年代的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就想出這種情報戰。
在這個缺乏總體戰概念的世界。
這讓我重新感受到,人類實在是富有適應力與靈活性的優秀生物。
既然這麼聰明卻還是會戰爭,實在很不合理就是了。
不過行為經濟學要說的話,就是基於感情面解釋人類這種矛盾集合體的經濟學。
相信也有著許多有趣的論點吧。
亞雷努市市民英雄般捨命地奮戰,讓帝國軍的戰線產生動搖,豈能白費他們的戰果——只要有人如此登高一呼,想必很難抑止住這股壓倒性的感情浪潮。
「該不會是想奪走他們的選擇權吧?」
好極了。簡直就像是遭到俾斯麥擺
布的拿破崙三世的再現。埃姆斯密電事件還真是古典外交的歷史偉業。只是一介常識人的我甚至驚訝,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這就某種意思上等同是在挑釁。
不對,倘若俾斯麥是挑釁,我們就算是引誘吧?不過,就算詳細的分類要交給學會處理,還是想發自內心地送上好極了的讚詞。
「就是這麼回事。縱使沒來救援,也只要低語『被拋棄了』就好。就算散布這種政治宣傳,我們也沒有損失。」
「了不起的構想,居然能想到這種做法。」
哎呀。
在國民的團結很重要的總體戰下,給共和國政府貼上對抵抗的市民見死不救的標籤,還真是討人厭的手法。
國家在理性思考下,會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掉少數人——這可不是國民情感所能接受的事。
倒不如說,能公然主張這種事的國家,頂多只有蘇維埃這類的國家。要說到波布(註:赤柬最高領導人,柬埔寨共產黨總書記),他犧牲掉的少數可是約有國民的三分之一。
不過也有國家是用保護國民的名目開戰,所以是半斤八兩也說不定。
而以傳教士遭到殺害的名目出兵,我覺得早已相當於是標準台詞。帝國在過去好幾次的紛爭當中也幹過相同的事情。
當然,純粹以外交上的爭議重點來看,是不該怠於保護自國的國民。倒不如說,稅金可是因此繳納的。既然就連夜警國家,人民也會希望政府在保障國民安全這件事上發揮機能,這就是國家該要去做的事吧。(註:主張國家只負責防範外敵、確保國內治安、保護個人財產所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責任的自由主義國家觀)
就這層意思上,保障國家安全可是國家的義務。不過,也還是有個限度吧。
啊,想得太遠了。現在可不是沉思的時候。
「只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如此宏大的戰略,怎麼會跟像我這樣的一介野戰軍官有關?
真的是難以想像,究竟是為什麼?
我認為,就保密的觀點來看,基於知道的人愈少就愈不會泄漏的原則,應該只會允許必要的人接觸情報。
「很簡單。後退時的殿軍,似乎就是貴官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
「……看來是對我抱持著相當過大的評價啊。」
這麼說來,只要考慮到該怎樣處置知道太多內情的人……用高額的退休金與年金封口讓對方閉嘴是民間的做法。不過這麼做會增加成本也是事實。所以才會經常聽到黃金降落傘太過昂貴的批判吧。(註:一種補償協議,當目標公司被收購時,公司高層可得到巨額補償費用)
反過來講,要是可惜這筆支出又想要合理地解決,就只好讓對方再也無法開口。而要在戰場上合法達成這件事,該怎麼做連想都不用去想。
……是要封亞雷努市的口嗎?等察覺到時,就感到背上竄起一陣惡寒。
說不定是我想太多了,但他們該不會是在懷疑我的忠誠心吧?沒錯,一旦走投無路,我是會最優先保全自己。但我姑且也有立下功績。加上凡事都自認為有向組織展現出格外的忠誠。
不,是在亞雷努市時的猶豫被發現了嗎?只不過,我不記得有以這麼拙劣的理由犯下錯誤。保護自國軍方雇員可是出色的藉口。
嗯,我想這應該沒有問題。但要是這樣,為什麼會指派我擔任殿軍?
「雖只是遲滯防禦,但想必會很艱難吧。恐怕是找你過去討論這件事。」
「在半包圍下的遲滯防禦?就算讓我失去半數的部下,也爭取不到時間呢。」
這雖是在軍官學校常被問到的問題,但沒想到會真的面臨到這種處境。能做但是不去做與試著實踐之間有著完全不同的意思。
要把部下當作擋箭牌,這種美好的詞句說起來倒還簡單,但要實際執行,就必須採取恐怖管理吧。
至少這超出像我這樣的年輕將校所能負擔的限度。
「會多達半數……這樣不就接近是全滅嗎?」
「嗯,恐怕會這樣吧。沒想到竟然會遇到要實踐軍官學校口頭測驗的情況。」
真想大叫別開玩笑了,但沒有比這更沒意義的事。我自認多少理解烏卡少校這個人。
總歸來講,他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
既然也沒特別想到他會在這裡欺騙我的理由,還是假設這是事實會比較妥當。也就是說,要我在軍隊的最尾端一面遲滯作戰一面撤退?這是委婉地要我去死的優雅說法吧。
這可說是該讓Shimadzu家那種戰鬥民族去干,而不是該讓一介魔導師去做的事情吧?忍不住有種想從列車窗口逃離的衝動,好不容易才克制下來。現在就算逃走,事態也完全不會改善。之後就是該如何解決了。不對,是該如何活下來了。必須要想辦法尋找活路。
所幸我的部下們皆是有能的擋箭牌。最壞的情況下,恐怕有必要活用Shimadzu家(解說:指島津家。)自傲的舍奸戰術(註:撤退時不斷派小部隊捨命阻擋敵軍追擊的戰法)。這應該要去申請專利吧。不論在什麼時候,都必須要遵守規則。
「你想太多了。這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的。不就只是警戒嗎?」
「要保持常在戰場的精神,就必須得要預測最壞的情況做好打算。雖然我也覺得這種個性很討厭。」
所謂,只要能趕快讓戰線後撤應該就不會太辛苦的願望。換句話說,也就只是願望。可不能把命賭在這種願望上。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擔任殿軍。我的天呀。
早知道會這麼難受,剛剛就不應該吃燉牛肉濃湯了。好想吐。
魯德爾這個人會愛喝牛奶,是因為沒有其他好消化的食物吧?
不對,那個人要說的話,感覺是真的戰爭中毒的樣子。不過為了健康著想,自己說不定也該效仿他喝牛奶的習慣。
之後再認真考慮看看吧。
「……我這邊也會做好萬全準備,儘量不耗費太久的時間。」
「烏卡少校,就拜託你了。」
總之,這算什麼呢?
要是之後能跟傑圖亞少將閣下直接談判,請求他撤回這項決定就好了。
但目的是要封口的話,就絕對會被拒絕吧。
不對,就算沒有拒絕,之後也依舊會伴隨著遭到處理掉的危險性。
既然如此,為了活下來,還必須考慮在最壞的情況下向共和國投降。不對,向共和國投降會很危險吧,
……把聯合王國艦艇弄沉的事故實在太不走運了。最壞的情況下,很可能會為了什麼共和國與聯合王國的長期友好關係,而被當成祭品獻上。倒不如說,肯定會變成這樣。
既然如此,首先果然還是必須要想辦法脫離這個險境。
「不管怎麼說,身為軍人就必須善盡職責,事情就是這樣吧。」
該死,得要裝作一無所知地活下來。當然,這要是個誤會就再好也不過了。
與其抱持著樂觀的預期行動然後失敗,悲觀地進行準備還比較妥當。在計算成本時假設沒問題、沒問題,因此過度相信五·七公尺這個基準的結果會是什麼樣呢?
不用說,既然是企業,注重成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倒不如說,挑起沒有成本概念的戰爭的國家還比較奇怪。我是堅決地支持和平。不過也相當贊成為了獲取限定利益的地區介入。
合理的經濟主體所發起的戰爭,成本應該還會控制在容許範圍之內。
但這要是說到法國蝸牛的基準又怎麼樣呢?那與其說是發電廠,更像是要塞。雖說他們打造的要塞在各種意思上都廣受好評。比方說馬奇諾防線。(註:法國首都巴黎的暱稱,意指法國核工業公司阿海琺所搭建的核電廠,現因為嚴重虧損而面臨經營重組)
啊,糟糕。看來知性的好奇心與純粹的思考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了。
「不管怎麼說呢。提古雷查夫少校,現在就先乾杯慶祝我們的重逢吧。」
「這邊只有假咖啡喔,要是你不介意的話。」
總之就從下次起準備牛奶吧。順道一提,帝國不知道為何,身為牛奶產地十分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