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幼女戰記 > 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貳章 矛盾

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貳章 矛盾(2/2)

目錄

「是呀……偶爾演場鬧劇也不錯吧。」

「這個劇本要是順利通過,就轉行去當劇作家如何,德瑞克中校。我會幫你向倫蒂尼恩的老劇院寫封推薦信喔?」

「哈哈哈,到時就拜託你了。」

一臉明白的米克爾上校用聯邦語叫喚著政治軍官。

當然,

這是個能視為任務已經達成的狀況。不用說,撤退是最適當的選擇這種事,就連政治軍官這種半吊子的軍人也很明白。

正因為如此,三流戲劇也能獲得某種程度的成果。

就算聽不懂米克爾上校向她滔滔不絕說出的聯邦官方語言,德瑞克中校也能推測出對話的內容。

畢竟劇本是我寫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米克爾上校說他還能戰鬥嗎?」

在以根據氣氛判斷出情況的感覺插嘴詢問後,政治軍官就一臉困擾地點點頭。

「真是非常抱歉。德瑞克中校,能請你稍等一下嗎?」

政治軍官一面向我賠罪,一面向米克爾上校說起什麼事來。就算是理當聽不懂的異國語言,現在卻不可思議地能猜出內容,這還真是相當愉快。

大致上,應該是政治軍官很讓人感激地在說服或是勸說頑固的米克爾上校撤退吧。就如同德瑞克中校的劇本,演出著米克爾上校有別於真正想法的不肯撤離,而將政治軍官牽扯進來的德瑞克中校,則是堅持主張撤退的戲碼。

這種太過簡單的劇本,仔細想想還真是出鬧劇,不過考慮到針對聯邦高層的表現,這就會是必要的手續。只不過,這齣戲也沒辦法慢條斯理地上演太久,總不能讓看慣三流戲劇的帝國客人看到這種蹩腳戲碼。

正在趕往這裡的帝國軍魔導部隊,恐怕會是一批棘手的傢伙;負責確保退路的部隊正在與處於優勢的敵軍交戰,也有必要迅速脫離。

「恕我失禮,能先安排將俘虜後送的手續嗎?」

「這是不得已的措施吧。米克爾上校這邊會由下官負責說明。還請隨意安排。」

「多謝關照。」

一取得政治軍官的許可,德瑞克中校瞬間就為了迅速安排後送的手續返回部隊。

一旦要將十幾名成年男性後送,實際上,就跟一個魔導中隊脫離戰線是相同的意思。魔導部隊要獨自脫離是很簡單,不過在帶著步兵部隊的情況下,也不能放棄對他們的支援。

沒辦法,德瑞克中校毫不遲疑地選出最適當(沒有用)的部隊。

「蘇中尉,去準備後送俘虜。」

「是要後送俘虜嗎?」

「沒錯。由貴官負責,將向我方投降的俘虜確實移送。預定會在RMS安茹女王號修理完畢後,用那艘船送往本國。」

將後送俘虜的事情交給最派不上用場的中尉的中隊負責後,德瑞克中校的心思就早早跳到撤退的步驟上。

敵人自稱是救援部隊。

也就是說,目的會是村莊地區的防衛與救援吧。

就算想期待他們不會窮追不捨,但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樂觀的推論上,還真是讓人為難。

……就這層意思上,想優先讓步兵撤退——正當他考慮到這裡時。聯邦軍步兵部隊就在拿起卸除的滑雪板後,開始迅速離開村莊。

總算是結束了——或許該這麼說吧。

朝我走來的政治軍官臉上也露出安心的神情。

「米克爾上校理解了嗎?」

「是的,中校!上校同志已發出後退命令了!」

「太好了!」

很好——德瑞克中校點頭回應,就在他準備快步衝出時,注意到政治軍官有話想說的表情。

「是要在貴國進行軍事審判嗎?」

「他們是也有朝我方開槍的兇手。總之,會嚴格追究他們的刑責的。」

是這一回事啊——在理解她想說什麼後,德瑞克中校就掛上虛假的冷笑,向她做出會進行嚴厲懲罰的保證;雖說是俘虜,不過坦白講是一群立場讓人同情的人,所以是打算用葡萄酒與蘇格蘭威士忌還有香菸,充分地追究他們的責任。

「還希望你能從輕量刑。」

「咦?」

「他們也是我國的國民……雖說有著不幸的經緯。」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德瑞克中校有著一種成見。認為共產黨的走狗往往都會是一群虐待狂。正因為如此,才會單純地以為共產黨員會希望對俘虜嚴懲吧。

「身為一名政治軍官,我想拜託你。只能口頭答謝是很過意不去,但還希望能從輕發落他們的待遇。」

大概是有著不會幹涉戰場的自製心吧,不過一等戰鬥結束就冒出來的習性,怎樣都無法喜歡。

而且還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漂亮話來!就德瑞克中校看來,這只能說是難以理解的感性。

「我方的軍事審判對匪賊的最高刑責是槍決……他們會有怎樣的待遇,我也難以斷言呢。」

「德……德瑞克中校?」

「中尉,還有事嗎?」

要是沒問題就開始行動。德瑞克中校就像是在這麼說似的擺動下巴,把麻煩事的源頭趕走。

「……這聽起來是很嚴厲,不過法律要是不去遵守,就會失去意義。不是嗎?」

「告辭了。」打過招呼後,德瑞克中校就快步衝出。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戰爭最困難的即是撤退戰。

身為指揮官,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飛上天,俯瞰村莊……還近在眼前。會覺得一面支援友軍脫離一面後退是魔導師的本願,就只有一瞬間而已。

後送俘虜與確保退路的任務,對瑪麗來說也不是什麼瞧不起人的命令。

只不過,還是會覺得不舍。

「追擊要來了!脫離!脫離!」

粗暴喊出的撤退命令。

「阻擾戰鬥呢?」

「敵前鋒是疑似快速反應的魔導部隊。那種人數,只要越過防衛線就不會再追了!」

「大家別擔心。」指揮官做出保證的對話讓人煩躁。

『要升空了!』在響徹天際的叫喊聲中,瑪麗也明白自己不得不脫離了。

逃走非我所願。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轉身迎擊,讓帝國軍,不對,是讓萊茵的惡魔大吃一驚。

「……還不行。」

我知道對方是強敵。

也很清楚在銳牙能傷到她之前,必須要避免做出讓牙齒折斷的行為。

不過,總有一天。

在不久的將來,我絕對……

「會奪回來的……我們會奪回來的。」

仍舊是無法觸及。

仍舊是力量不足。

仍舊是比不上她。

一堆仍舊是。

「然而,我是不會放棄的。」

父親的敵人。

大家的敵人。

……因為我們必須得要回去。

「現在,就只有現在,我們會離開。」

如此喃喃低語的瑪麗耳中,聽到大叫撤收的次數逐漸減少。

必須得快點了。

夥伴已陸續做好脫離的準備了吧。

就算不甘離去,內心嘶吼著想在這裡戰鬥到最後一人為止……也不得不忍下來。

就算是後送俘虜的任務,也是個優秀的任務;再猶豫下去,不只是會給自己,還會給全員增添困擾。

所以,就在此發誓吧。

瑪麗俯瞰著,再一次回頭,在心中重新發誓。

「我,我們,絕對……」

接連敗北。

這次也比不上她。

但是,總有一天。

最後一定會。

「……我絕對會回來的。」

這一天的戰鬥,假如以後世的客觀角度來看,帝國、聯邦與聯合王國這三者全都達成了自己應當達成的目的。很難得的,他們全都發自內心自負自己是勝利者,就這點看來,這甚至可說是一場罕見的戰鬥吧。

帝國軍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戰術上的完全勝利。

對於發動有限攻勢的聯邦軍,帝國軍前線部隊分別在各處毅然展開反擊戰;甚至獲得自治議會體系的民兵支援的帝國軍,沒受到多少損害就完成了防衛戰鬥。

藉由向自治議會與市民展現出提供安全保障的意思,讓雙方的合作關係發展成名副其實的同盟這點,也值得大書特書一番。

最後,不僅成功抽出精悍的預備部隊,還局部性地推進戰線的帝國軍所達成的成果,讓帝國能以純軍事的觀點自負為勝利者。

另一方面,聯邦軍則是在重大但可容許的損害範圍內,成功獲得所渴望的戰略情報。

共產黨首腦集團因此注意到,所預想的帝國與自治議會關係,由於所謂「獨立的糖果」發揮效能,讓針對聯邦的分離主義明顯橫行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在這件事上,據說聯邦軍參謀本部因為有機會讓政治局服下名為「現實」的劇藥而大聲稱快。

戰場的現實,將名為意識形態的透鏡打破了。

沒有面臨到致命性的軍事敗北,就成功讓他們看清楚軍事上的現實,這一點讓聯邦軍參謀本部與內務人民委員部,在對內方面取得了巨大的勝利,值得大書特書一番。

而或許該說就結果來看吧。聯合王國軍的派遣魔導部隊在這場戰鬥中取得了微薄的戰果——少量的俘虜與少量的軍事成果。

儘管如此,有利於政治的勝利,不論要說得有多誇張都行。

勝利會伴隨著讚揚。聯合王國軍的德瑞克中校等人海陸魔導部隊的活躍,就作為對大家都有利的成果受到極力稱讚。

然而,這是日後的觀點。

當代人的莫斯科

在當時的聯邦,很少有人能將大聲指責著之前的戰鬥是「慘敗」的人,視為搞不清楚狀況的蠢貨。

就身為少數例外的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看來,只能說周遭人的理解能力差到令人噴飯。因此,這一天的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極為不悅。

「就武裝偵察而言,這是純軍事上的慘敗吧。必須將我軍在小規模戰鬥中的戰術劣勢視為一項重大的課題著手解決。」

這是針對「難道不是依照你的計劃行事才敗北的嗎?」的彈劾,做出的答覆。

儘管沒有比遭到連簡單明了的結果都無法理解的人譴責還讓人不爽的事,他的語氣依舊是極為平靜。

「……不過,更重要的是政治問題。倒不如說,能掌握到這件事,就足以將這次的犧牲全部正當化了吧。」

打從一開始就囑咐過,這是為了把握政治情勢的出兵。

他向書記局、政治局,到處不斷地,再三地,可說是不厭其煩地要求他們理解,這是為了把握狀況的作戰行動;途中由於連聯邦軍參謀本部也有這個意思,所以還一起進行說服工作。

儘管如此,到頭來還是冒出大量以為「這是打擊羅利亞與參謀本部陣營的大好機會!」而意圖把事情帶到政治鬥爭上的蠢蛋……對羅利亞來說,這就只能替他們挖好墓穴了吧。

只不過,羅利亞表面上依舊不改拼命提出反駁的表現。

釣魚需要忍耐。就跟戀愛一樣,是一種策略。

就這點來講,羅利亞知道耐心等待才能得到最大的成果。這是在與妖精的戀愛策略中學到的。

「這個政治課題是什麼,很簡單。各位同志,帝國散播的『獨立保證』對聯邦來說,已成為最糟糕的毒藥了。」

他在瞥了一眼後,朝會議室說出的話語中,帶有極為重大的意思。

能理解這點的賢明之人皆無言點頭,誤以為羅利亞是在掩飾自己失態的蠢蛋,則是揚起難以忍住的笑意。

想欺辱他的氣氛,竟能如此簡單地看出來。啊,知性會表現在臉上呢……羅利亞甚至難以忍住苦笑。

「帝國軍拋出的『民族自決』這個夢想,已發揮出效果了吧……不得不判斷,分離主義者與帝國軍的關係性是超乎想像的強固。」

儘管如此,羅利亞姑且還是把這當成工作,繼續報告下去。

聯邦軍面臨的反擊比想像中還要強硬。偽裝成「當地居民」的武裝集團所做出的激烈抵抗,就仿佛是在對侵略者做出的抵抗。

只要整合潛入觀測員的回報,答案就顯而易見。就連前線附近,都對聯邦軍絕望性地缺乏信賴;就連敵愾心,都受到廣泛的認同。

「就如各位已經知道的,帝國軍部隊已大幅恢復行動自由的樣子,不過目前已確認到更加不妙的因素了。」

占領地區的治安維持,是由少數民族的分離主義者擔任,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實;不過就算知道,也依舊不改這是個驚人消息的評價。

讓聯邦共產黨中樞不得不為之顫抖的理由,就只會是帝國軍有辦法建立起能將治安維持交給「分離主義者」的「信賴關係」這件事。

開戰最初的敗北是很震撼。帝國軍縱橫馳騁地展開機動戰的惡夢極為強烈。從廣大空間的治安維持中解脫的帝國軍部隊,能夠自由行動?而且甚至還不會因為游擊活動受到損耗?

這不叫恐怖,還有什麼算是恐怖啊?

「由於政治軍官隱瞞實情,所以全貌尚未明朗。」

「聽好。」羅利亞說出仿佛讓在場眾人為之凍結的一句話。

「雖然只有部分,不過聽說也有目擊帝國軍與『分離主義的當地居民』並肩作戰的案例。」

並肩作戰,肩挨著肩的奮戰。

這所代表的意思,可沒有字面上這麼簡單。

信賴與信用是很沉重的。再怎麼說,只要經歷過動亂的時代,就不可能誤解這個意思吧。

假如不是信賴著具備戰鬥經驗的武裝異邦人,擁有著能成為身旁戰友的信賴關係,是不可能與他們並肩作戰的。行動明確述說著信賴這個單字。

「……能把握到正確的敵情,應該值得高興吧。因此,我們不得不承認,不太能期待獲得占領地區的各位同志協助。」

「可以請教一件事嗎。同志的發言聽起來,就仿佛是共產黨員已敗給『分離主義者』一般的言論。老實說,難道連地下活動的根基都沒辦法打下嗎?」

基於教義的正確指責——羅利亞在內心裡苦笑。

這種正確性在現實的戰場上毫無意義。竟然忘了必須得和現實妥協,還真是慘不忍睹。

只不過,不能無防備到讓人正面指責可是聯邦政治的本領。正因為如此,羅利亞誇張地點了點頭。

「就結論來說,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請聽好。」羅利亞接著說道的語氣非常平靜。

「只要有適當的支援,投入適當的人員,並由適當的指揮官擔任指揮,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吧。總而言之,可以說未來是由人所開創的。」

「對了。」就像靈機一動似的,羅利亞拋出話題。

「不知意下如何啊,同志。倘若你能為了人民挺身而出,就再好不過了。」

「……你……你是說我嗎?」

「現場傳回的報告也很混亂。當下的狀況需要正確可信賴的報告者。倘若同志肯表明堅決的意志,我也想拜託你身負此任呢。」

暗示要將他送往現場,羅利亞溫柔地展露微笑。

把這些只會出一張嘴,以為事不關己的傢伙丟進殘酷的游擊戰中,心情想必會非常愉快吧。

「等一下,羅利亞同志。」

遊戲總是會在最盡興的時候不得不結束。

「你說就連情報的流通都很容易中斷?也就是說,就連內務人民委員部的情報網都受到相當大的壓制嗎?」

會讓羅利亞必須立刻端正姿勢的對象,就只有一個人。

「是的,總書記同志。誠如你所言。」

羅利亞立即表示同意。

「……我非常能理解反動主義者與分離主義者討厭我們。」

呢喃聲的主人,出乎意料地以理性的語調詢問。

「但是,為什麼會討厭到這種地步?」

這是對「我們共產黨遭到討厭」所提出來的詢問。

要正面回答,就政治上來講會很困難吧——羅利亞在內心苦笑。

「誠如總書記同志所言。我們在民族政策上應該對他們做出相當程度的讓步了。侵略者為什會這麼受到歡迎呢?」

「也就是資本主義者與帝國主義者的政治宣傳優秀到這種地步吧?」

看似隨聲附和的傢伙一臉不可思議地表示同意的模樣也顯得可笑;要是真的不懂,他們就完全是無能吧。

至於總書記同志,肯定是太過討厭「不利的報告」了。算了——羅利亞切換思考。

既然他想知道,就只能指點一番了。

他忍著苦笑,在舉手示意「方便發言嗎?」後,以嚴謹的態度插話。

「民族主義是沒有道理的。」

基於加以活用的立場,羅利亞很清楚情緒所具備的作用。不是因為道理或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的要素才是一切。

要視為是創造出來的存在一笑置之,早已是不可能的事吧。

民族只是一種幻想——這個共產主義的官方綱領,在民族大夢這句話之前,還真是顯得虛幻無實。

「羅利亞同志?」

「就連我們,不也有充分運用這點嗎?」

共同的大義,民族的防衛,總而言之就是民族主義。

正因為有所共鳴,聯邦軍至今才能連無法確定是否信服於黨而送去集中營的將兵們,都能善加運用。

「高舉著民族的大義,揮舞著民族的大旗,以民族的話語歌唱著民族的歌曲。這儘管是太過常見的事,不過效果極為強大。」

對推動這件事的羅利亞來說,獲得了甚至讓他瞠目結舌的成果。

那些有過集中營經歷,本以為一定會背叛的將兵,叛離率卻低得驚人,願為了黨驍勇奮戰。

只要肯明確承認,他們也是出色的愛國者。

是在愛國心的驅使之下,為了與祖國的敵人交戰,拿起武器的一群人!就算只是徒具形式,不過向聯邦共產黨這個組織宣誓效忠的前集中營居民也不罕見。

「我就在此念出來自前線的報告吧。只要是為了祖國而戰,全體將兵都會為了應當守護的物事,毫不猶豫地持槍戰鬥。」

不可能做到細微的控制。

祖國愛、愛國心或是鄉土愛。

這些全是情緒。因為是情緒,所以不會接受道理;比起道理,能否引起共鳴才是一切。

很不幸地,共產主義在這點上明顯不如人。

能夠高舉著理想。而且是美好的理想,而不是惡劣的宣傳材料。特別是對誤以為自己很聰明的蠢蛋,有著出類拔萃的效果。

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

「……也就是說,從集中營(解說:【集中營】矯正不良習慣,教導勞動之美的訓練營;經由充滿勞動價值的喜悅,讓人達到壓倒性的成長。另外,愛嚼舌根的傢伙們也把這叫做強制收容所。)釋放出來的聯邦軍將兵,是為了『祖國』而戰,而不是為了『黨』而戰。」

「正是如此。」

對於黨員的詢問,羅利亞立即答覆。

因為這是無從否定的事實。

就羅利亞所知,因為愛著共產黨而前往防衛祖國的人數也不是零;畢竟實際上,要說共產黨局部性地改善了人們的生活也沒有錯。

另一方面,發自內心憎恨共產黨的人們,人數也在這些人之上吧。

雖說為黨犧牲的人數不會從官方紀錄上抹消,但這是因為沒辦法連親戚都徹底抹消的緣故。

「嗯,這是個好消息呢。」

「是的,總書記同志。」

「向……向二位說出這種話,儘管非常失禮……不過這可是存在著一批對黨毫無忠誠心的傢伙喲,很難算是好消息……」

「不不不。」羅利亞伴隨著笑聲,打斷列席者的發言開口。

「同志,就換個角度想吧。」

忠誠心是一種多層次的概念。

就算對黨機關不忠之輩是聯邦這個祖國的愛國者,也不會矛盾。只要視帝國為共同的敵人,不會反抗黨的指示的話,不論是誰都能視為忠實的人力資源。

就連動搖分子,都會為了守護聯邦這個國家與帝國交戰吧。

「這是在讓敵人與潛在的敵人互相廝殺。比起關在集中營里狠狠使喚,讓他們在戰場上為了名譽與神話而戰,可以說稍微比較有效率吧。」

這真是個簡單的道理。

甚至是冷酷的原理。

然而,也是永恆的真理。

「我們的角色極為明確。只需要扮演好民族主義守護者的角色。然後,再強調黨與祖國的一體化就好。」

諷刺家的字典上,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愛國者是征服者與政治家的犧牲品。

愛國心是壞蛋最初的依靠。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十二月聖誕節聯邦領內多國聯合軍基地

乾杯的口號,一直都是這句。

「聖誕快樂!」

只要有人呼喊,就會有人回應。

為了慶祝聖誕節,粗魯的軍人帶著笑容唱起耶誕頌歌,將混著酒精的甜蛋酒如沐浴一般狂飲的模樣,看起來天真無邪。這是在事前從事武裝偵察作戰,成功達成自身任務的聯合王國軍與聯邦軍的魔導師的休息時光。

當然,休息的方式也有著很大的個人差異。

有人會去向砂糖確認歷史性的友誼吧;也有人會拘泥在用餐這種根本性的行為上吧;而當中以不會花心的硬漢自居的德瑞克中校,就在義務性地陪完甜蛋酒後,把重點放在最老的朋友蘇格蘭威士忌上,與它確認起這一年來的友情。

就連指揮官層級都能像這樣盡情放縱的,也就只有這種日子吧。

在遠離故鄉的異鄉之地慶祝聖誕節,讓人格外懷念起故鄉。鄉愁對海軍與海陸魔導師來說是個熟悉的東西。

正因為如此,對士兵來說,聖誕節是個神聖不可侵犯的節日。

考慮到就連斷言宗教是鴉片的共產主義者,都會將聖誕節視為世俗化的節日慶祝的話,今天顯然就是個不可侵犯的一天吧。

「……中校,發生問題了。」

「什麼?」

在聖誕節喝得微醺時收到壞消息,是一種極為不愉快的經驗。德瑞克中校瞬間蹙起眉頭,並在下一瞬間啞口無言。

「向我軍投降的俘虜,被移交給聯邦軍了……?」

腦袋一理解部下的報告,隨即就焦急地把慶祝聖誕節的蘇格蘭威士忌酒杯胡亂推開,帶著猛然的兇惡氣勢飛奔而出。

沒有在派對會場喊出「這怎麼可能」是個奇蹟。

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這種愚蠢的事態,他身為軍人可是連作夢都沒有想過;因此,他直接衝進待著少數值班軍官的司令部。

他很清楚自己的呼氣中充滿酒味。平時的話,肯定還會有著等到酒醒之後再過來的自製心。

然而,唯獨這次沒辦法這麼悠哉。

該怎麼做才能把人搶回來啊——德瑞克中校瞬間盤算起來,領悟到就只能暗中與米克爾上校合演一場戲的事實。

要無損雙方的面子,不過也要避免雙方在政治上的失分,這是極為困難的事吧。為什麼我得在聖誕節煩惱這種事啊?

「……太蠢了。這真是太蠢了,該死。」

然而基於人道,我不得不做。

推開就像是看到可疑人物的值班衛兵司令,一衝進值班軍官待命的值班室,德瑞克中校就不容拒絕地將當事人拖到司令部宿舍的郊外。

我可沒有同意要移交俘虜;也不可能同意。因此,有必要搶回來。不論是要演鬧劇還是玩弄詐欺手法,都絕對要把人搶回來。

作為口譯待命的傢伙,就承認這是場災難吧。不過,你們必須陪我走這一趟。於是,德瑞克中校就在「觀眾聚集的舞台」上,遵從自己分內的義務頂撞米克爾上校。

這是一如字面意思的來勢洶洶。

「請把人交出來。」

語氣堅決。

德瑞克中校整個人向前傾,就像要抓住米克爾上校衣領一般逼近,聲音相當粗暴。他的要求簡單明了。就是聖誕節前,武裝偵察時所確保的俘虜歸屬。

如果不是戰友,恐怕會誤以為這是要跟他認真對罵吧。實際上,如有必要,他也不打算克制髒話辱罵。

「他們是我軍捉到的俘虜。」

就像要將參雜酒精的白色呼氣朝對方臉上吐出似的距離下大聲喊道。無禮就是在說這種行為吧。

這是幅就算看在旁人眼中,也任誰都能如實理解到德瑞克中校正暴怒不已的構圖。知道這是三流戲劇的,就只有主演的自己與米克爾上校。

「請把人交出來!」

「辦不到。」

面對以堅決語調大喊的德瑞克中校,米克爾上校在口譯翻完對話的瞬間,沉重地開口。態度就跟德瑞克中校喊出的聲音同等堅決。

「他們是我國的俘虜。」

他以沉重的口吻,在聽眾面前斷言。

「因此,管轄權在我國手上。」

強調著關於俘虜的認知差異,就像一步也不肯退讓般對峙的德瑞克中校與米克爾上校之間,散發著險惡的氣勢。

只不過,這全是場鬧劇。

米克爾上校自己儘管有著甚至能視情況靈活運用女王英文與公認發音的語言能力,卻還是透過口譯在進行對話。換言之,這是出由德瑞克與米克爾主演,觀眾是擔任監視人員的政治軍官與諸位口譯的,十分讓人提不起勁的戲劇。

就只有在場的兩名當事人,知道彼此是共犯。

「別開玩笑了!這顯然是露骨的違反協定!他們是以聯合王國之名,由我們,由我抓到的俘虜!」

就連內容也很明確的議論。

環繞著交出來與不交出來,看似沒完沒了的爭論。

如果不是兩人不斷透過聯合王國軍與聯邦軍的正式口譯官對話,還真像是小孩子在吵架。

「他們是向聯合王國的軍旗投降的俘虜喔。」

「……貴官的部下也同意移交。」

「這只是值班將校與你們的政治軍官是私下的好友罷了!依舊不改這是明確的越權行為,並沒有向身為負責人的我提出正式請求!

「聽好。」德瑞克中校向口譯官說道:「這一句一字都不准翻錯。」

「『這是我軍的統帥權』。」

這全是為了要說給宣稱要旁聽卻沒在聽的傢伙(監視人員)聽的發言。如果不吸引眾人的目光,騙過眾人的耳目,事情就沒辦法繼續下去。親身體驗這就是聯邦這個社會,難以說是愉快。

本來,用這種愚蠢的形式對話半點好處也沒有……但在聯邦里,這卻是必要的行為。

……還真是個驚人的時代啊。

「貴國的政治軍官有權利干犯聯合王國軍的統帥權嗎,別開玩笑了。這是對同盟國的國家權力重大且嚴重的干涉!」

妥協點大概就在這裡吧。就算是至今一直沉默,徹底當著旁觀者的政治軍官也一定明白。

露骨地掛著一張困擾表情的米克爾上校,大概是在心中算準時機正好吧。

「塔涅契卡中尉?」

「……就跟德瑞克中校說的一樣,確實是下官私下委託蘇中尉這件事。」

聯邦方的口譯沉默下來,不打算翻譯這段對話。

不過,德瑞克中校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有好好地把聯合王國軍的口譯官拖過來。

用心安排的事前準備,獲得了神的微笑,他就在這時竊笑起來。

「我可以視為你們認罪了嗎!」

德瑞克中校就像是發現到突破口似的嚴厲斥責。在做出決斷、決意並發起攻勢這方面上,德瑞克中校是極為果斷。

他將視線從米克爾上校移到擔任監視人員的政治軍官身上,走到她身旁筆直盯著她看,最後狠狠罵道。

「這是越權!請停止這種擾亂指揮系統的作為!」

「下官有權對政治方面的事……」

她透過口譯,講出讓人不耐煩的話。順道一提,德瑞克中校也很清楚,這名自稱莉莉亞的政治軍官會說這邊的語言。

平時老愛多管閒事,卻在這種時候躲回母語?

肯定是心中有鬼吧。

「給我閉嘴!我是聯合王國的軍人!」

「我作為黨所派遣的政治軍官……」

德瑞克中校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朝她大罵「走狗給我閉嘴」的衝動。

必須忍耐下來,不能向似乎不懂道理的共產主義者宛如暴風雨一般破口大罵。怒氣要是突破力不足,就只會是在嚴重浪費能量。

為了喘口氣,他特意在這種寒天之下深呼吸。

靠著吸入肺里的冰冷空氣,控制住險些沸騰的情緒。

「我就在此說明吧,作為向『國王陛下誓忠』的國家軍人,願在聯合王國軍的軍旗之下擔任祖國守衛的『我們的名譽』。」

德瑞克中校十分清楚自己恣意選出了會讓共產主義者忍不住發火的字眼。

實際上,莉莉亞政治軍官甚至就像是有話要說似的,險些開口。

她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大概會想打從最初就用女王英文對話吧,不過現在就只能忍了。

儘管如此,要是欠缺誠實與篤實,就沒辦法成為軍人,只能去當騙徒了。

「我們是自由之民。是不受我們以外的任何人支配的高尚之民。為了守護我們的尊嚴,不斷邁向大海,跨越萬里波濤。」

因此,德瑞克中校就像是在宣告一般的大聲喊出。

「關於貴官擁有對聯邦軍的指導權一事,我不打算說三道四,但要是經由非正規管道對我軍做出干涉,這就是明確的違反協定!」

一臉錯愕的政治軍官,大概無法理解吧。

……正因為如此,德瑞克中校由衷同情起被綁上這種走狗作為項圈的米克爾上校。不懂軍人為何物的傢伙,居然一臉得意地干涉軍務,而且還進行監督!

啊,該死。

居然會被要求和告密者一塊工作,真是作夢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他瞥了一眼政治軍官後,狠狠說道。

「米克爾上校,我的要求很單純吧?」

故意用粗暴的口吻詢問,表明憤怒。

為了不想讓演技被看穿,視線還夾帶對共產主義者的憤怒,有意識地狠狠說出這句話。

「現在,請立刻將我們捉到的獵物交出來!」

狩獵的規則,誰獵到獵物就是誰的。

雖說這也能說是貴族風格的論調,不過在這種場合下,是最簡單易懂的比喻。

即使是聯邦的人,也能輕易理解成是有「貴族興趣」的「聯合王國軍人」在拘泥著「自己的獵物」,這點也對情況有利。

「把被那邊的政治軍官帶走的俘虜交出來!立刻,立即,無條件地!」

「我的回答依舊不變。這辦不到。」

就像是連等候口譯的時間都感到不耐煩似的,針對這等候已久,一如預期的回答,發飆起來的既定事項。

「說什麼蠢話!那可不是你們的獵物!」

與米克爾上校進行的場面話衝突。

就即席合作來說,算是滿分吧。比起三流腳本的戲劇來得逼真。

實際上,我早就知道就憑米克爾上校「他自己的立場」,是沒辦法移交俘虜的。很可悲的,被套上項圈的將校,就連這點程度的自由都沒有。

正因為如此,就算只是表面上,德瑞克中校也必須要勃然大怒,以要翻桌的氣勢表示抗議才行……關鍵就在於要將場面維持到政治軍官想起「政治解決」為止。

不能將場面破壞掉,不過也不能讓人起疑。

「請理解政治軍官的權限,德瑞克中校。儘管沒有要干涉貴軍指揮系統的意思,但這裡是聯邦的主權領域。照道理來講,的確要將應當遵從我國法律的自國國民移交給我們吧?」

唯獨口譯者會很辛苦吧,儘管只是表面上,但還是被拖到兩軍指揮官正面對峙的現場了。

不過,還請他們把這當作是一個好經驗。

「他們是否為貴國的國民,目前還尚未確定。更進一步來講,聯邦與聯合王國之間,應該沒有簽訂移交俘虜的協定!」

強調著頑固與偏執,德瑞克中校咆哮。

「請把對我的部下開槍的混帳傢伙移交給我們!」

就結論來講,雙方互瞪到最後,先受不了而投降的是聯邦那邊。這件事本來就只要歸結到微妙的法律面與面子論上……就能靠現場的敷衍了事搓掉。

只要德瑞克中校與米克爾上校共謀,讓事情演變成政治軍官的責任問題,問題就會自然而然消失了。

「我提議不要留下正式的紀錄。」

「……你的意思是要將米克爾上校對我軍的干涉當成沒發生過嗎?」

「兩軍之間有著嚴重誤會的樣子。這並非是在移交俘虜,終究只是暫時性的移送輔助,還希望你能夠理解呢。」

有別於想得意笑起的心境,米克爾上校與德瑞克中校以認真至極的表情接受這種讓步。事情就一如兩個人意圖發展。

「……但願這次的事件,不會造成兩軍之間的芥蒂。」

「很好,中校。那麼,敬值得信賴的友軍。」

「但願兩國的關係能更加密切。」

透過口譯說出標準台詞,在觀眾面前特意用握手而非敬禮的方式,在形式上讓這件事做個了結。破壞聖誕節氣氛的對話,就到此結束了。

只不過,一度破壞掉的氣氛想再度恢復是非常困難的事。不論實情為何,表面上還是在互相怒罵。

一處理完善後,德瑞克中校就帶著悶悶不樂的心情走向宿舍。

如果修辭上的表現不夠,就補充說明吧。毫無辦法的徒勞感,壓著肩膀沉重不已。這就像是神的試煉吧。

德瑞克中校是個武人。一直覺得粗魯也沒什麼不好。不過唯獨現在,他非常能夠理解那些感慨著自身命運,淚濕枕頭的詩人們的心情吧。

甚至有所共鳴。

「真想喝一杯。」

德瑞克中校一面想著「這時候真想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一面返回寢室……不過神並沒有向德瑞克中校露出微笑。

「德瑞克中校!」

「……蘇中尉啊,有事嗎?」

……差點把俘虜擅自移交給聯邦的蠢蛋。更正確來講,這傢伙跟政治軍官的親密關係,才是問題的根本原因。這個問題的原因之一來勢洶洶的登場?坦白講,德瑞克中校只感到神的惡意。

主呀,我會恨禰喔。

「是有關俘虜的事情……」

「然後呢,我想出外散個步,這是貴官一定得要在這裡談的案件嗎?」

這事沒什麼好談的。要談,至少也換個地方吧。儘管擺出了這種態度,然而蘇中尉卻是無可救藥地冥頑不靈。

「這事很急,還請借我點時間。」

「可以邊走邊談吧。」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拜託你。」

唉——德瑞克中校在嘆了口氣後開口。

「……是俘虜的事嗎?」

「是的,就是這件事。」

「我也很不想跟米克爾上校做這種爭執。這件事我也極為不願意。」

會需要麻煩米克爾上校陪我演這齣鬧劇以奪回俘虜……說到底,原因就是這傢伙。

他本來並不想在眾人面前公然爭吵。

會不得不這麼做,全是因為自己必須得要遵從人道與內在良心的聲音。將聯合王國保障的俘虜移交給共產黨,會是極為殘虐的背叛吧。

「……蘇中尉,貴官也太輕率了。為什麼把人交出去?」

不久後——或許該這麼說吧。

露出猶豫的模樣到最後,她開口說道。

「因為聯邦廢止死刑了。」

不會吧——德瑞克中校帶著這種想法,用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考慮到非正規戰鬥人員沒有交戰資格時,最高刑可處以槍決的話……」

「怎麼能因為這種理由交人啊!」

德瑞克中校強忍著頭痛,不得不朝她怒吼。

這已經是喜好層面的問題了。

軍官居然講這種小孩子的理由,只要考慮到戰前的軍官教育,這可是個作夢也想不到的愚蠢事態吧。居然說這傢伙好歹也算是個中尉?

是榮耀的聯合王國軍?

「因……因為今天是聖誕節。考慮到他們也有內情……」

對身經百戰的德瑞克中校來說,這是個出乎意料的事態。太過愚蠢到甚至湧上一股虛脫感。

作為聖誕節賀禮,通知要將他們從聯合王國移交到聯邦手上?

就算是撒旦的作為,也不會冷酷到這種地步吧。

「太不像話了。」

瑪麗·蘇中尉沒有理解到這會是多麼殘酷的作為,讓德瑞克中校的頭痛以加速度惡化下去。

「貴官可是聯合王國軍的軍人啊!」

就算這是因為政治上的方便。

或是該說正因為如此吧。身為聯合王國軍人,要是連該守護的底線都不重視的話,就太不像話了。

在聖誕節的節慶氣氛下,我不太想講這種話。

「可是,那個,也沒有必要囚禁俘虜運回聯合王國本國去……讓他們在離故鄉比較近的地方服刑……」

「比較符合人道?」

真讓人不敢相信——沒有抱怨出這句話來,與其說是自製心,驚愕更勝一籌吧。

「還真是出色的人道觀點呢,中尉。」

德瑞克中校在心中堅決發誓。下次在和這個大蠢貨說話前,絕對要預先服用頭痛藥。

「你是認真的嗎?」

「……中校才是,為什麼要追求『成果』到這種地步,把那些不幸的人當成獎盃似的到處炫耀……」

就德瑞克中校所知,人道在聯邦可是「滅絕物種」。

嚴格來講,人們還保留著溫情與人情。不過,與其委身在共產黨溫情深厚的慈愛之中,還不如沖向嚴寒的寒冬之中會比較好吧。

「我想說在聖誕節帶給他們一點好消息。當然,也不是不會受到懲罰也說不定。莉莉亞,對了,她說聯邦那邊也會懲罰……」

「夠了!給我閉上你的嘴!」

「聽好。」德瑞克中校謹慎地揀選字眼,為了中斷對話,在不會導致機密與外交問題的程度下,從喉嚨中擠出表面上的道理。

「貴官的主張完全不成道理!我們是派來與聯邦軍執行聯合任務的軍隊,必須執行軍法所規定之軍務!」

正因為有法律論述,才能避免將那些可憐的人移交給聯邦共產黨人稱絞肉機的司法系統。

要嘲笑這是對外原則、官僚主義,還是上下關係的弊害都行。不論是怎樣的事實與現象,都能根據用法,成就善事。

「俘虜的管理,當然也包含在我們的任務之中!我們並沒有認可移交的權限!不能作出錯誤的前例!」

「如果能作出好的前例,那些不幸的人……」

「太不像話了!」

把想大吼「你說這叫好的前例?」的聲音吞回去,有著難以想像的精神疲勞感。

在恐怕遭到竊聽的宿舍房間裡,被迫跟如此「聽不懂」我真正意思的將校對話,還真是會讓人火冒三丈。

腦海中忽然閃過「能不能把這笨蛋關進聯邦的監獄裡待一晚啊」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偏激的念頭。

有種想代替聖誕節禮物,送她去收容所體驗一下的心情。

最高刑是槍決的聯合王國俘虜收容設施,與「廢止死刑」的聯邦俘虜收容所,如果能選擇,不論是誰都會選前者吧。

這是在究極選擇之前的問題。

為什麼自己得為了連這種事情都無法理解的小女孩的失態,在聖誕節晚上演出甚至會危害到自己可敬的戰友——米克爾上校立場的危險鬧劇啊。

「到底為什麼要這麼拘泥俘虜呢?」

「也需要帶伴手禮給倫蒂尼恩吧。再來就不是我們該追究的事了。是高度的政治事情。」

這話儘管沒有錯,不過也不是全部。

就德瑞克中校所知,倫蒂尼恩的政府相關人士比起「俘虜」這種能實際看到的成果,更加偏好能述說聯邦暴政的「難民」吧。

不過政治可是一頭怪物,所以沒辦法做出斷言。

……就算是這樣,最多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我也有我的立場。沒辦法再多說了,希望你能體諒。」

德瑞克中校真正的感情沒辦法傳達給她。凝視著自己的蘇中尉,眼瞳中凝縮著不滿之意。

他能輕易察覺到,退下的蘇中尉心中應該極為不滿吧。

既然想說悄悄話,好歹也邀我到野外(不用擔心竊聽的地方)去說啊。真是夠了,想嘆氣的是德瑞克中校這邊啊。

將「以聯合王國軍之名保護」的人交到聯邦共產黨溫柔的懷抱之中,只要是有正常良心的人都會難以忍受。

「該死,真是最糟的聖誕節。」

慶祝聖誕節的心情,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自從萊茵戰線瓦解以來,就經常煩惱著。

自己是不是只有著不上不下的運氣啊?

「我自負在最後關頭一定會走賊運。就算是玩牌,也不會輸多贏少,賭運也不算壞呢……」

幸運的女神還真是一點用也沒有。真想狠狠罵她,別說是沒有後發,根本就戴著假髮(註:出自李奧納多·達文西的話語:幸運的女神只有前發,意思是一旦幸運的女神離開,就沒辦法抓住她的後發留下她)吧。

這句詢問會消失往何處去,德瑞克中校自己也不清楚。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說出。

「神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