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參章 穩定狀態(1/2)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一月中旬義魯朵雅王國陸軍總司令部
面對聯邦軍的攻勢,帝國軍成功做出反擊。這對各方面帶來了微小卻也重大的影響。儘管才剛過新年,相關單位就為了處理這件事情忙得團團轉。
或許該說「首先」吧。該注意的是角色是「自治議會」。被視為傀儡的自治集團,是個有效性超乎想像的組織,這項事實如果用聯邦政治的表現手法來說,就等同是分離主義者與帝國軍這名侵略者堅定握手了。
對聯邦當局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他們啞然的驚愕模樣,經由政治宣傳廣播「雄辯的沉默」昭告天下。這股衝擊,甚至讓他們啞口無言。
同時,自治議會與帝國軍展現的合作關係……也對各國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只不過,要將這視為「帝國已陷入不得不妥協的困境」呢,還是比起「對領土的野心」更加重視「分割統治」,毅然地面對戰爭的氣慨呢,評價出現了明顯分歧。
能信奉毫無根據的樂觀論的人很幸福。
很可悲的,認為應該是後者的主要交戰國,有著不淺的憂慮。
明明早就是一場長期化的戰爭了,卻還無法避免更陷泥沼的長期化。負擔極為龐大。就算想期待勝利的回報,然而發展到這種地步的戰爭,在壯烈的消耗戰過後,就只會留下滿是瓦礫的大地吧。
大戰對成為戰場的主要交戰國來說,就像是一場自掏腰包的零和遊戲。結果,還就連勝利都無法保證!會像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樣讓人們苦惱的事實也很少吧。
在這種情勢下,一旦帝國散播起分離主義的嫩芽,就算不是效益主義者,也會感慨起戰爭的成本。
「已經不行了。」
沒這麼說的人還比較不可思議。
有必要在某處讓損害達到上限是顯而易見的事,只要理性思考,就會知道這是個和解的好機會。於是,作為「善良篤實的和平仲介人」,一個男人自告奮勇。
他的名字叫伊格·加斯曼上將。
只要天秤沒有傾斜,他就是帝國軍的好朋友,同時也是各外國篤實的仲介人,總而言之,就是一名熱情的和平愛好者兼博愛主義者。
「閣下,聯合王國、合州國的兩位大使表示願意接受我們的提案。」
「喔,連那種條件都行啊。」
當收到帶著親切笑容的部下——卡蘭德羅上校的報告時,加斯曼上將瞬間不悅似的蹙起眉頭,伸手拿起雪茄。
向世界兜售和平的過程太過順利,對仲介人來說也會是件麻煩的事。
「……哎呀,我們『同盟國的奮戰英姿』看來是超乎想像呢。」
本以為就草案來說,內容會是「獅子大開口」;就算能勉強找到好處,也很懷疑能否成為展開協商,跨出第一步的草案。
加斯曼上將是打算不辭辛勞的調停……但如果可以,是希望能做出讓義魯朵雅的貢獻不會遭到輕視的努力。
帝國軍徹底顛覆開戰前預估的兵力比,激發起雷霆萬鈞之勢的奮戰姿態,把加斯曼等人慎重的利害計算給毀了。
就老實說吧。
儘管是親愛的同盟國,不過帝國軍還是陷入需要友人協助程度的苦戰,義魯朵雅王國會比較感激。
「這樣一來,或許會讓我們的佣金變少。」
混在雪茄菸霧中飄散開來的盤算。
光是打開談和會議前的談判窗口,義魯朵雅王國就能獲得大量的新型航空機、演算寶珠,還有無擔保無利息的借款。
「算了,和平最重要。」
加斯曼上將喃喃低語,將更進一步利益的確保擱置一旁。太貪心可不好。在適當程度下確保適當的利益,正是交涉的本領。
「光是知道他們對和平的渴望,就連蠻橫無理的條件都願意聽看看,就算很好的結果了吧。然後呢,等著最後回答的聯邦那群鬣狗是怎麼說的?」
「已透過駐外武官確認過了,他們也說沒有問題。」
卡蘭德羅上校的答覆,滿是身為情報部精銳的自信。
有別於親切似的好男人外表,這名精闢的現實主義者做出這種保證的意義重大。
「沒有問題,有足夠的證據嗎?」
「……大概是發出指示了吧。報告中的幾個組織都停止危險活動了。」
喔——加斯曼不經意地發出就像覺得有趣似的應聲。
面對「義魯朵雅王國要出面擔任仲介人,所以讓義魯朵雅內部的激進左派閉嘴」這項單純的要求,聯邦的回應可說是極為迅速。
「這群被操控的走狗。」
「總比無法操控的暴徒好吧。」
「你說得對。只不過,跟由政客把持軍政的我國也很相襯吧。」
卡蘭德羅上校看來是慎重地選擇了禮貌性的沉默;不發一語將視線迅速移到壁鐘上的自然舉動,還真是純熟。
哎呀,該怎麼看待這不否定也不肯定的表現啊?
不對——加斯曼上將就在此時切換思考。
「……那麼,上校。要來做件該做的事嗎?」
「風險應該會很大。老實稟告,參謀本部甚至警告帝國軍可能會有激烈反應。」
卡蘭德羅上校的擔憂,說起來確實是很有道理。
現在要做的事情,可說是在捅馬蜂窩的對應;是很可能會讓帝國軍他們在激怒之下越過國境線的危險賭博。
加斯曼自己也無法完全否定這萬一的可能性。
然而,加斯曼上將帶著自信斷言。
「不會有問題的,上校。」
「可是……」
「帝國軍參謀本部確實就連這一類的奇襲都有辦法快速反應吧。他們優秀到足以輕而易舉做到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實戰經驗的累積。」
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只能說偏向實戰證明至上主義是很危險,不過否定實戰所證明的事情也很愚蠢。
帝國軍與其精密的參謀本部,有著值得畏懼的水準。
就連與其說是軍人,自負更像是名政治家的加斯曼上將,都不得不對同行的帝國軍抱持著敬意與恐懼。
「但卡蘭德羅上校,我們的安全正是由帝國軍的優秀所保障。在聯邦戰線設立的自治議會,你看到了吧。帝國軍參謀本部是完美的國家理性的極致。不會無謀到想進行更多的多面作戰。」
正因為是卓越的軍事組織,才會去避免擦槍走火的粗糙事態。以鋼鐵般紀律施行軍紀教練的帝國軍,在這點上,可對指揮系統保持著堅若磐石的信賴。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有辦法避免偶發的事故。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帝國軍就像作為代表的內線戰略一樣,本質上可是一群家裡蹲。」
因此,對加斯曼上將來說,這是必然的事。
「對於我們的仲介案,也意外地會聽進去吧。」
不是根據感情,而是根據理性。
能期待他們縱使再不甘願,也還是會坐上談判桌;如此一來,義魯朵雅王國就能作為主辦人,替各位親愛的友人進行仲裁吧。
「與其在戰爭中流血,還不如眾人一面揮灑汗水,一面來談述和平吧。」
「……閣下這番話,我想是有其道理吧。」
真的沒問題嗎?卡蘭德羅上校就像在暗中這樣詢問的眼神里滿是困惑。不過,加斯曼上將輕輕笑起,揮了揮手要他別擔心。
「這年頭,總不能靠聯姻政策擴張領土吧。」
殺氣騰騰的武器鬥爭,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對於在一旁註視著總體戰的義魯朵雅王國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去做的事。正因為是中立國,才不得不注意到包含在這場異常消耗戰之中的瘋狂。
只要具備正常的感性,該在某處追求止血點,就會是顯而易見的事。
「幸運的國家就要收下和平的分紅。為什麼要這麼可悲地不得不一頭栽進戰爭這種愚蠢事態之中呢。」
就義魯朵雅王國陸軍來看,帝國軍的規模已增長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
為了增加動員人數,不僅是成年男性,這不是連女性都開始局部性起用了嗎?
這看在像加斯曼上將這樣,一直在與政府爭取軍事預算的人眼中是一目了然。
大戰就只是過度的支出與瘋狂的作為。
才持續幾年,就讓國家內情變得破爛不堪。重建所需要的歲月恐怕是難以想像吧。那怕二十年過去,小嬰兒們都長大成人了,都很難說能不能重建完畢。
「硬撐下去,就只是在勉強自己忍耐喔。既然是大家都望眼欲穿的商品,就算是暴利也要賣。就去強行推銷妥協點吧。」
「閣下,交戰各國真的有意願要贖回和平嗎?」
「會有人希望延續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嗎。我認為和平這項商品,就算稍微……不,是就算相當強硬地兜售,也一樣賣得掉,是很有道理的看法。」
將理所當然的事,理所當然地回答。
對加斯曼上將來說,自己的話就像1+1=2一樣顯而易見。就算斷言這就是公理也無妨吧。
「我們就像是和平的使者嗎?」
「沒錯。就把熱騰騰的披薩與義大利面塞進他們嘴裡,讓那些板著臉悶不吭聲的帝國人張嘴吧。」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要遵守禮貌不是嗎?」
苦著臉提出忠告的卡蘭德羅上校,有著會徹底做好最壞打算的情報軍官該具備的慎重個性吧。
「沒什麼,說這是武人的作風就好。」
加斯曼上將一面豁達笑起,一面聳聳肩要上校別擔心。
「卡蘭德羅上校,貴官這是在杞人憂天。帝國那些傢伙可是政治性的動物,就算怒不可遏,表面上也依舊能滿面笑容。」
「不管怎麼說,要去迎接那群怒不可遏傢伙的人,可是下官啊。」
「就期待貴官如英雄般奮戰吧。」
「就談到這吧。」加斯曼上將準備結束話題,不過卻注意到卡蘭德羅上校默默凝視自己的擔憂神情。
「還是反對嗎?」
「……我能以情報部軍官的身分,詢問閣下一件事嗎?」
「當然。」加斯曼上將從容點頭。望來質疑眼神的卡蘭德羅上校,大概是有點猶豫吧。
他在游移了一下視線後,才總算開口。
「這實際上,沒錯,是在說實際上。難道不是在特意挑釁帝國軍嗎?這件事讓下官甚至不得不抱持著這種疑問。」
卡蘭德羅上校僵硬的聲音,透露著憂慮之情。
「我肩負著將兵的性命。唯獨這件事,請閣下務必要回答我。」
這是真摯的語調。
是因為他雖然是在後方坐辦公桌的情報部將校,卻也是個懂得實戰的男人吧。不過,加斯曼上將就只能苦笑著回他。
「哎呀,我還真不受信賴呢。我不否認是企圖搞件大事……但總之,是不會發展成戰爭的。」
義魯朵雅王國軍在帝國與義魯朵雅的國境線上全面展開緊急動員,毅然舉行事前沒有預定的大規模實兵演習的計劃,毫無疑問是太過激進了。
「就在你問我理由前,先回答你吧。」
會對這件事投以質疑眼神的人,不只有眼前的卡蘭德羅上校。
在帝國軍舉全軍在東方戰線展開消耗戰,深陷泥沼,感慨著就連一兵一卒都不能浪費的這種時機動員……說得再保守,也是在極端刺激帝國軍吧。甚至是讓以長年駐守義魯朵雅與帝國國境線的卡德洛尼上將為主的數名將官騷動起來。
「帝國跟我們都沒有開戰的意圖,為什麼會有可能演變成戰爭啊……就結論來講,這次是一場徹底的實地證明。就算萬一會開戰……也會是下次的事吧。」
「恕下官失禮,閣下是軍政家。」
所以呢——用眼神詢問他下一句話後,卡蘭德羅上校就明確地回望,發出詢問。
「閣下是不是太過輕視人在戰爭之中往往會偏離理性的心理了?」
也就是根據實戰經驗的提問吧。實際上,卡蘭德羅上校是義魯朵雅王國軍人中,少數從事過殖民地紛爭等小規模衝突的實戰經驗者。在紙上累積軍歷的加斯曼上將,也不吝於承認有許多事要向他學習。
然而,加斯曼自身也有經歷過實戰。也有著在年輕時從事殖民地戰爭,身為持槍作戰過的老戰士的自覺。用不會遭到誤解的說法,就是加斯曼儘管朝軍政發展,但他的心依舊是名身在戰地的軍人。
「我早就習慣被人叫做披著軍服的政客了。只不過,我還以為我們穿的是同一套軍服呢。」
「……是下官說過頭了。」
整句話中所透露出來的怒氣,可不是安樂椅將軍所能發出的。在加斯曼上將直瞪而來的視線前,卡蘭德羅上校迅速選擇戰術性的撤退。
「對閣下的無禮之舉,請容下官鄭重道歉,還請閣下海涵。」
他深深低頭的態度,完全合乎禮節。以漂亮的角度低下頭來。爽朗的人不適合這麼做呢,一想到這,加斯曼上將就聳聳肩,笑了起來。
「這讓我笑了,是我輸了呢。」
身邊儘是些應聲蟲的自軍將軍,是比敵方再怎麼有能的將軍都還要格外可怕的存在。加斯曼很高興自己是個能接受反駁的人。
「貴官的分析也很正確。我就接受謝罪,既往不咎吧。」
「感謝閣下的海涵。」
「別在意。而且……有個保險。帝國軍就算要打過來,應該也能透過物資動員與配置轉換的徵兆,在事前掌握前兆。」
是知道自己越過了底線而對此表示謝意吧……還真是多餘的顧慮。比起循規蹈矩的無能,能毫不客氣發出指責的人,更讓陰謀家來得感謝。
畢竟策劃陰謀的人,必須是個現實主義者。
「遵命……下官願盡微薄之力,閣下。」
也因為如此,我很期待像貴官這樣的情報軍官——這句言外之意應該有傳達到吧。注視過來的視線,帶著可靠的意志。
「就拜託你了。」加斯曼投以強而有力的話語。
同時期帝國軍參謀本部作戰會議室
參謀本部的會議室不論在哪都是一個樣子吧。
是個在碩大地圖上寫著詳細情報,掛著參謀飾繩的高級軍官一齊板著臉排排站的地方。
帝國軍的會議室也沒有例外。
優秀的參謀將校,總歸來講,不論在哪都很相似。固執、不服輸,還有不惜勞苦的精勤態度。
會被高聲頌揚是「那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偉大且應當恐懼的帝國軍的中心,睿智與深謀所坐鎮之處」,正是因為這份固執與尊嚴。
姑且不論愛慕虛榮而來的優雅外觀,參謀實際上可是非常土氣。
眾多俊傑絞盡腦汁地奮勉工作,一面為戰爭迷霧所苦,一面追求著正確解答,為了拼死掙扎而迎向堆積如山的資料,才是這裡的真實姿態。
話雖如此,「通常」還是會保持著以最低限度來講的規範與禮儀;此起彼落的怒吼聲,只會是危險的訊號。
「你說義魯朵雅動員了!」
自製心蕩然無存,聲音咆嘯吼出。有如號炮般響起的悲鳴,當場化作一陣在參謀本部內部掀起風暴的暴風。「沒有事前通知嗎!」
「這應該跟義魯朵雅王國軍的例行演習行程完全不同吧!」
「是哪裡的部隊行動了!」
「你說是突如其來的動員演習?」
以二月一日集結為準,開始大規模動員演習——義魯朵雅王國的這則通知,將帝國軍參謀本部一把推落悽慘哀號的漩渦之中。
即使官方表示,這次是以動員演習為目的的集結,待動員完畢,預定會在為期數周的野外演習後解散,對參謀將校來說依舊是晴天霹靂。
此起彼落的「怎麼會!」的怒吼,也反映著驚慌失措的醜態。
一言以蔽之,就是心理創傷吧。
「又是側面突擊嗎!」
「怎麼會!情報部在搞什麼鬼!」
帝國軍參謀本部在過去曾誤判過法蘭索瓦共和國的意圖;還記得當時差點就被認為不至於參戰的對手打破側面。
就算勝利了,但當時如履薄冰的情形,不是別人,正是這群參謀將校最為清楚;過去的失態深深刺激著記憶,只要關注起南方情勢,就實在是難以平靜下來。
「被擺了一道嗎?」
正因為也有太過注意東方的半吊子自覺……眾參謀的腦海里不斷浮現帶有陰謀論的最壞預感,而這也招致了更進一步的恐慌,陷入這種惡性循環之中。
是帝國軍參謀將校不該有的醜態。
「看不下去了。」向身旁可敬友人喃喃說道的男人,將嘴邊的雪茄用力壓在菸灰缸上。
「安靜!各位將校,是想要我把全員踢回軍大學去嗎!」
大喝一聲。在茫然聚集起來的將校們面前傑圖亞中將用力敲打地圖,再次怒吼。
「參謀將校是用來幹什麼的!你們佩掛的參謀飾繩難道是裝飾嗎?」
似乎伴隨著「鏘」的擬聲詞,參謀將校遭到銳利的視線凝視。不知恐怖為何物的帝國軍軍官這才總算是回過神來的瞬間,一陣爆笑聲就在瀰漫著險惡氣氛的室內迴蕩開來。
「……哎呀,工作被傑圖亞給搶走了呢。將丟人現眼的年輕人狠狠踹飛的樂趣,居然被人搶走了。」
盧提魯德夫中將就像是覺得很蠢似的笑了起來。不過,他
儘管說得溫和,內容卻很辛辣。
「好啦,是工作的時間了。將義魯朵雅各軍的動向與狀況判斷整合起來吧。」
說到這裡,盧提魯德夫中將就一臉微微驚訝的表情。
「然後呢,為什麼我沒看到狀況報告?」
聽到這一句話,作戰參謀們才總算是開始動作。
只要收到該怎麼做的指示,他們就能依照受過的軍紀教練,條件反射性地為了完成自身的職責讓大腦活化。
「摘錄駐外武官的急報內容,負責人是伊格·加斯曼上將。」
「加斯曼上將?」
「不是北方方面的卡德洛尼上將?」
那是個讓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位中將發出疑問句的人選;是會讓一些人錯愕提出疑問的陌生名字。
對作戰領域的人來說,大概會完全沒有聽過吧。他們就像是在跟隨「咦?」了一聲歪頭困惑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一樣,一齊露出困惑表情。
這也是情有可原吧。
畢竟,傑圖亞自己也沒辦法立刻想起來。在記憶深處翻找一番後,才總算是想起來的,是一名與其說是軍人,更像是穿著軍服的政治家的人物。
「我記得伊格·加斯曼上將是名軍政家……長年擔任中央勤務,應該沒有對外露面過吧?」
「是的,誠如閣下所言。」
直到翻找資料的將校肯定為止,就連傑圖亞都無法確定的低調人物;偶爾也會有這種類型的軍人;擅長內部調整的傢伙;與其說是野戰型,更像是軍政領域的優秀官員。
儘管是同盟國軍的將官,卻缺乏個人情報,這是個讓人頭痛的問題。而且,這種包含傑圖亞在內,就連後方部門的專家都沒辦法立刻想起的人物會很棘手。
「關於加斯曼上將的情報,等下再拿資料給我。總之作為作戰領域的人,我想知道動員的義魯朵雅王國軍的指揮系統。」
煩惱起來的傑圖亞中將,在聽到盧提魯德夫中將的聲音後回過神來。
該說是有作戰家風格的果斷吧。去做在所知範圍內能夠做到的事情,這種姿態繼承了重視臨機應變的優良傳統。
「……是由加斯曼上將自己統轄指揮嗎,還是演習本身是由在當地的卡德洛尼上將擔任指揮?」
「根據詳細報告,卡德洛尼將軍被任命為侍從武官長與元老院議員,所以被召回義魯朵雅王國元老院了。」
盧提魯德夫中將點頭要人繼續報告,作戰課的參謀將校交出了簡單整理好的報告。
「這次是由擔任演習總監的加斯曼上將本人親自檢閱的樣子。同時,還想經由駐義魯朵雅武官,招聘同盟國的武官。」
「……暫時不管是由偏向軍政的將軍出面這件事。重要的是動員規模。有通知預定的部隊數量吧?」
「是的,請過目。」
就像是等待多時似的傳來一張油印資料。
是疑似駐大使館的駐外武官急忙傳來的信文;是在掌握到第一報後,立刻拍的電報吧。接過信文的傑圖亞中將,對這份理想的簡潔報告感到佩服。
·義魯朵雅發布動員令。
·規模四百,大隊,有通知。
·指揮官,伊格·加斯曼上將。
·詳細報告,如能維持通訊,預定通報。
還預期到通訊線路最壞有可能會遭到截斷的情況,就算斷斷續續也要打出重要情報回報的表現,值得讚許。
以在義魯朵雅北方方面緊急展開為前提,約有四百個大隊的動員演習,這個第一報的情報相當充足;看來也能期待他傳來詳細報告吧。要說哪裡有問題,就屬情報有些難以理解了。
「以師團編成來講,具體來說是何種程度的戰力?」
「大約是我方的二十五個師團吧。」
「……也就是說,義魯朵雅幾乎動員了平時所能出動的全部戰力?」
盧提魯德夫中將說出的疑問,算是象徵性的表現吧。
對於不太熟悉義魯朵雅王國軍式編制的帝國軍軍官來說,不得不稍微多花點時間在理解與把握數據上。
「如果是這種程度,也不是沒辦法檢討的水準吧。雖然還無法斷定義魯朵雅是否要正式發動侵略,不過就來檢討防衛措施吧。」
「遵命。」
對作戰家來說,會需要基於這項判斷檢討對應方式吧。這樣很好,不過危機管理沒必要只限於一種方式。基於職務上的義務感,傑圖亞中將從旁插話。
「試著請求他們中止。就算無法期待對方停止演習……就算只是形式上,我們也必須表達抗議。用語要極為溫和並且有禮。」
「對了。」說到這,傑圖亞中將微微揚起唇角笑起。
「就算有禮無體也無所謂。這種時候,就先強調兩國的友情與友誼吧。」
這事交給點頭表示理解的參謀去做就沒問題了。
表達抗議是很重要的事;就算無法期待抗議成功,也能留下抗議過的事實;這樣就解決了一件簡單的問題。
問題是,預期最壞情況的對應策略。
「那麼就立刻向南方方面軍與南方大陸遠征軍發出警報。」
作戰課的將校開口提出為了防衛的建議。
這是不錯的對應方式吧,不過卻有點不太中意。為什麼?傑圖亞中將思考起這件事,占據腦海的是義魯朵雅王國軍在地緣政治學上的重點。
他們均衡發展著陸軍與海軍。換句話說,他們不是一個能光靠陸軍打仗的國家。如果真的打算發起戰爭,就會集結主戰力的艦隊戰力吧。
如果要戰爭的話,這麼做就是當然的事。
「義魯朵雅海軍的動向呢。我想確認主力艦隊的所在位置。」
雖然儘可能佯裝平靜地詢問,不過這卻是意義極為重大的一句提問。
「並未確認到集結的動向。」
「例行的演習方面也毫無異常。也有緊急向海軍方面確認,不過並未確認到以進入戰術行動為前提的配置轉換。」
當海軍情報的眾負責人語調平穩地報告的瞬間,傑圖亞中將這才松下肩膀上的力道。如此程度的安心,還真是難以形容。
至少看不出具體的開戰意圖。光就確認到的艦隊動向,看得出是著重在平時戰備或中立上的領海、船團護衛這種程度的分散配置。
現狀下,義魯朵雅王國以動員兵力攻打過來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吧。
儘管如此,傑圖亞中將還是為求萬無一失,再度提問。
「製藥公司的股價如何?」
「義魯朵雅國內並未確認到重大變動。」
真奇怪——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露出懷疑的表情。一旦進行大規模動員,藥品消費量也會飛漲的可能性很高。
現代戰爭是人命的龐大浪費。
為了將浪費控制在最低限度,有必要在事前備妥各式各樣的醫藥品;就跟炮彈一樣,醫藥品要是來不及送往戰場就毫無意義。
「立刻去確認合州國以及第三國的情況。也有進口的可能性。」
「我立刻去確認。」
如果是沒有要正式侵略的恫嚇演習,或是說正因為是恫嚇,購買大量的醫藥品儲備作為偽裝,才會是通常的做法。
無法理解狀況啊——是傑圖亞中將的心聲。
如果義魯朵雅王國國內的主要製藥公司沒有面臨到大量需求,那會是在暗中籌措嗎?
假如對方的合作關係密切到能做到這種程度……就長期來看,會是個威脅不輕的嫩芽吧。
「查清楚後,立刻向我回報。不論是什麼時候都無所謂。」
向部下發出指示後,傑圖亞中將就沉默下來。
因為他知道就算是作為補充資料,對製藥公司的股價情報感到興趣,但在解讀近期事態時,光靠手邊的情報就足以做出充分判斷了。
所謂的軍事是無法擺脫後勤的。不考慮後勤問題的軍隊,到頭來就跟被補給拋棄的軍隊是同樣的意思吧。自己假如是這種軍隊的將官,肯定會湧上難以承受的羞恥心,當場吞槍自盡。
「……不過,結論毫無動搖吧。」
傑圖亞中將作為冷靜透徹的現實主義者……在研究起義魯朵雅王國軍突然的演習背後幾項可能的意圖後,最後判斷是示威行動。就這點來講,儘管做出解讀的本人並不知情,不過傑圖亞中將就一如加斯曼上將的期待,幾乎是以正中紅心的形式解讀了義魯朵雅王國的行動。
「十之八九是一如通知的演習吧。」
帶著明確的意思,傑圖亞中將開口說道。
「……不過,也無法坐視不管。」
「真是難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