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參章 穩定狀態(2/2)
「真是難辦。」
「就是說啊。」互相露出疲憊的
笑容。插話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也有理解到問題吧。
不論義魯朵雅有沒有侵略的意圖,極端來講都無所謂了。他們已藉由示威行動,以明確的形式表示他們有這個能力。足以讓所學到的「預期最壞的情況行動」的規範,在腦海里敲響警鐘了。
「義魯朵雅是個威脅」。
既然「是個威脅」,就必須做好防備。
這個單純的合理結論實在是太過愚蠢了。要一面懷著希望部署到南方的守備部隊成為巨大游離部隊的矛盾,一面從在東方展開的大陸軍殘骸中抽出相當數量的戰力吧。
需要大幅修正對聯邦戰的預測。盧提魯德夫朝作戰家瞥了一眼,就像是忍無可忍似的漲紅著臉說。
「……如果能捅那些通心麵混帳一刀,不論要我出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這如果是用餐時間,就算明知道會違反餐桌禮儀,盧提魯德夫也肯定會把叉子捅在通心麵上吧。可敬友人帶著敵意與激憤的一句話,明確表達著現在帝國軍參謀本部所瀰漫的情緒。
「儘管深有同感,但我想提醒你一件美妙的事。」
傑圖亞中將忍不住插嘴說道。
「什麼事?」
「親愛的通心麵混帳是我國崇高美好的同盟國。如要我再稍微補充的話,還是掌握我們南方大陸遠征軍補給線的友人。」
「你懂吧。」很清楚接下來的這段話是在睜眼說瞎話;儘管如此,傑圖亞也不得不說。
「至少在官方上,他們是優秀的同盟軍。」
默背出不相信的事情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傑圖亞中將穩重地提出自己的意見。
「如要補充的話,就是『目前』還是同盟軍……我覺得『希望他們今後仍舊是同盟軍』會比較符合軍事合理性。」
「唔……」
「考慮到我們的戰略環境,這就是沒辦法的事。」
帝國軍的現況一言以蔽之,就是死棋了。
人人都在呻吟著,不應該會是這樣的。打從發展至開戰的經緯起,帝國軍參謀本部就遇到一連串的意外狀況。
理論上,遭到包圍的帝國軍應該是有活路的。曾以為應該能期待藉由攻打北方的協約聯合與南方的達基亞「瓦解包圍」;然而,在北方戰線與達基亞戰線取得的勝利有用嗎?只要捫心自問,答案就很清楚。
就進入全面戰爭之後的結果來講,是對過去理論中期待的國家安全環境的改善毫無貢獻。所以,最好不要再讓敵人增加。
「屏除個人的好惡想想,即使拍死南方的馬蠅,也是有百害但極為懷疑有沒有一利。」
「不是有著能防衛脆弱下腹部的好處嗎?」
「要是義魯朵雅王國想攻擊我們的下腹部,就確實有必要對應吧。」
當著眾參謀的面,傑圖亞中將若無其事地吐露心聲。
「如果他們沒有自主參戰,還是置之不理會比較省成本。不想再進行更多的占領行政了。也想避免做出會讓守備部隊被限制在占領地區的行為。」
正因為身為戰務這個得要有求必應的單位長官,所以明知道會惹作戰家不悅,也不得不說出事實。「占領地區這個重擔」已對帝國軍的軍政造成負擔了。
既然占領了,就必須要部署士兵。就為了占領舊敵國領土,讓能用來遠征的兵力分散配置,等同是讓兵力淪為游離部隊。
「到頭來,在無法實現議和的現況下,增加占領地區也只是讓自己陷入泥沼。」
帝國軍手上的兵力有限。唯有有效運用至極限,才有辦法實現國防。內線戰略的根基可是機動力。
不得不承認「殲滅敵野戰軍」與「城下之盟」這兩階段的想定狀況,本質上並沒有考慮到總體戰。
過去敵人只要喪失防衛首都的兵力,就不得不考慮議和;要是不願意,就只要逼近首都就好了——國防戰略是在這種前提之下企劃並加以準備的。
就連對敵國首都的威脅,也大半是觀念論——就連傑圖亞中將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典型案例就是在對共和國戰時的失態吧。
帝國的企圖是為了終結戰爭,徹底的殲滅敵野戰軍。喃喃念起芝麻開門,轉動旋轉門,然後出色地「殲滅敵野戰軍」。
沒錯,出色到近乎完美。
名為帝國軍的暴力裝置,徹底粉碎了名為共和國軍的暴力裝置,夸下豪語宣稱我們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
照過去的脈絡來講,軍隊可說是完成了本來的任務吧。
儘管如此,卻有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就連在西方戰線取得的勝利,都沒辦法讓戰爭結束。到頭來還向南方大陸派兵,與聯合王國對峙,然後像是最後一擊似的,在共產主義者的聯邦與東方戰線上,進行泥沼化的戰爭指導。
「……戰爭還真難。」
咬著雪茄屁股,傑圖亞中將以沙啞的聲音喃喃念道。這是他身為籌劃戰爭計劃的當事人,在參與過眾多作戰計劃的制定之後才得到的感想。
所有的一切都不斷面臨到出乎意料的事態。當然,他並沒有如此愚昧,會拘泥著空泛理論到遺忘戰場無常的程度吧。
但是傑圖亞中將這名帝國軍參謀本部的老練將官卻感到困惑。戰場傳回來的報告太奇怪了。實際上,他難以理解現場的反應。
「以盡情堆積起遍野屍骸,耗費鉅額的國家經費到最後所得到的結論來講,還真是相當陳腐呢。」
會遭到老朋友諷刺也是當然的吧。傑圖亞中將也不否認這個結論很陳腐。稍微端正坐姿後,他沉重地開口。
「所謂的真理,往往都很平凡。」
「比方說?」
「盧提魯德夫,你太過輕視思想與思索了。就算是平凡的語句,也不會毫無意義。」
人類不是完美的存在。參與著戰爭,有時觀察,有時主導的傑圖亞中將,所得到的是一個平凡的結論。
「儘管不是循環論證,不過人類就是這種生物。不要陷入『但願如此』的觀念論之中,必須要正視如此存在的現實。」
如果是虔誠的傳教士,就會宣稱在神所賜予人類的前提上有著偉大意志吧……不過就傑圖亞中將看來,這種說法只會讓他噴飯。
用這種不愉快的口氣說話,就連自己都覺得丟人現眼吧。
「所以我們不能太過相信知性與理性,不得不以此為前提思考事物。」
周遭點頭附和原來如此的反應讓人不悅。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很矛盾呢——傑圖亞有種想嘲笑自己的心情。或許該說很好運吧。陷入沉思的時間,就在可敬友人的詢問下消失了。
「傑圖亞中將,有件事我想厚著臉皮拜託你。」
「要求是?」
「能跟你預訂雪茄盒嗎,最近有很多水蛭呢。連在前線視察時,都讓我煩惱不已。」
「想把那些吸血蟲燒死的心情嗎,雖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也知道你累積了不少壓力。」傑圖亞中將苦笑起來。
東方雖說維持著穩定狀態,但依舊是難以預測,在這種狀況下在帝國與義魯朵雅國境附近動員……這就像是被義魯朵雅王國從背後捅了一刀。
也難怪作戰那邊會鬧翻天了。能充分體會他們的心情。
「不過,請容我拒絕預訂。雪茄,就抽這個忍耐吧。」
傑圖亞中將隨手拋出手上的雪茄同時點燃自己的雪茄,吞雲吐霧起來。
「凡事都該從多方面來看。」
「什麼?」
「就連你所討厭的水蛭也是。舉例來講,雖說是在醫學方面上,但你難道不知道水蛭也有有益的用法嗎?」
「那東西能用?」
面對懷疑的眼神,傑圖亞中將口氣堅定地回答。
「也有所謂的醫用水蛭。就算是吸血的毛病,也會有它的用途吧。」
「你是說讓它們吸血?」
「聽說根據情況,這麼做會讓人『變得健康』呢。」
丟下口氣稍微強硬的話語,而對手也能理解這點的進行對話。
「這讓我增廣見聞了。感謝。話說回來,要是不嫌麻煩,我想再請教你一件事。」
「儘管問。」
「你說的水蛭療法,是人人都會樂意接受的嗎?」
「嗯,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就如你所見的是名職業軍人,對這方面的事情毫無概念。」
答覆是迂迴的拒絕。
就算是傑圖亞中將,這件事不用盧提魯德夫提醒,他也早就充分考慮過了。明確來講,應該沒有生物會覺得被吸血很舒服吧。
義魯朵雅王國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受到帝國的輿論歡迎,不用捫心自問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果然會想要準備一根雪茄啊。」
「就作為今後的研究課題吧。」
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位中將以很勉強的態度發出嘆息。對義魯朵雅戰略,對帝國軍來說是政治上的禁忌。
當然,計劃本身是有的。
依照國境防衛,以大陸軍的增援進行會戰,勝利,然後議和的階段進行。
總而言之,就是內線戰略的方針。在一頭栽進東方那個該死泥沼之中的現況下,實在不是有辦法實行的計劃。
預期萬一事態的必要性極為濃厚。
「那麼,要讓哪個部隊回來?」
「已準備好從西方殘留部隊中調動了。」
「……就這些?」
親自看了一眼估算數字的盧提魯德夫中將發出怨言,傑圖亞中將則向他聳了聳肩。
「實際上,戰鬥部隊可是大半都送往東方了喔。畢竟是負責管轄作戰部隊的,就算是你們也應該很清楚吧。」
「不夠,實在是不夠。給我想辦法解決。」
「因為說消防員不夠,所以要把人從火災現場帶走嗎,凡事都要有個限度吧!」
雖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要是不下廚,就真的沒飯吃了。當下的問題,就在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位中將語帶不悅的對話中明確不已地顯露出來。
「這樣子,我可沒辦法負起南方國境防備的責任。甚至覺得乾脆從南方大陸撤兵還比較好。」
「然後任由自由共和國為所欲為嗎。要是真這麼做,會有多少武器流入游擊隊手裡啊。」
「既然如此,很簡單。給我兵力,傑圖亞。」
會吵得沒完沒了吧。
這就接近是雙方都明知自己的主張是在強人所難的抱怨。
以棲息在參謀本部的參謀將校頭領之間的對話來說,實在太過平凡了。就算斷言這是欠缺知性的對話也無妨。
不過,依舊是不得不說,不得不說啊。
「可能動員的年輕人早就都提前徵召完了。還是說要再提前一年徵兵哩!十七歲的新兵!還真是讓人感到年輕的美好呢。」
「要投入這種新兵嗎,足以向世界展現我們究竟有多麼無能呢。」
家計拮据到傑圖亞中將語帶自嘲地忿忿說道,盧提魯德夫中將不得不帶著厭惡地長嘆一聲。
帝國軍已經沒有餘力了。
僅有的勞動人口已盡數投入產業或戰場之中。就一如字面意思,帝國的剩餘戰力已被榨乾,甚至都提前動員年輕人了,情況也依舊拮据。
兵力不足正作為物理上的制約,逐漸糾纏住帝國軍。
「抱怨也無濟於事,差不多該回歸正事了吧。」
「真該死。」盧提魯德夫中將邊發起牢騷地開口。
「傑圖亞中將,我就以正式質詢的形式問你吧。貴官如要抽出戰力,會從哪裡下手?」
「儘管想否定,但很遺憾的,東方以外是不可能的。」
「根據是?」
「因為才剛剛擊退上次的有限攻勢。戰果相當充分。以樂觀推論來講,暫時會維持在穩定狀態吧。」
「你說東方的風險位在可容許的範圍內?」
就像是要打斷喔了一聲,準備抱怨的作戰家開口似的,傑圖亞中將將自己的見解作為草案提出來討論。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要作戰能容許東方的風險,多少也不是沒有對象。再來……會從達基亞方面與諾登方面逐步抽出些許戰力。東方方面,就將輪班休假中的部隊調往南方如何?」
以防衛為前提的配備計劃,就有辦法靠多少的勉強實現。這是在理解作戰家的典範後,堅持最低限度的強人所難。
該說傑圖亞中將這名副參謀長的判斷大致上都很踏實吧。不過對掌管作戰的盧提魯德夫中將來說,似乎覺得這樣不夠充分。
「遲滯防衛本身是有可能吧。不過,還想要一點機動預備部隊。」
「已經是極限了。機動預備部隊最多就是用新編的後備役師團或旅團吧。」
「這沒得商量。這是要擔任救火隊喔,預備兵力的有無,可是關係到作戰指導的核心。」
用眼神述說「給我交出來」的盧提魯德夫中將,態度十分強硬。或許該肯定地說他的意志堅強也說不定。
或是該感慨他缺乏協調性也說不定。然而,能堅持主張必要事物的人,能避免在客氣過後,得前去執行不可能的任務的愚蠢行為。
「就別兜圈子說話了。要求是?」
既然他用堅信實際上就是需要的語氣問道,傑圖亞中將也不得不做出讓步。
「把你的沙羅曼達戰鬥群拿來。」
「Non、Nein、No、不、Nicht。這麼說就夠了吧?」
「拿得出來吧。」
聽到這種冷冰冰的要求,任誰都會火冒三丈。正因為彼此都是老交情了,所以也能毫不客氣地說這種話。
在周遭的參謀將校屏住呼吸之前,傑圖亞中將就搖了搖頭。
「沒辦法。」
「……能說明理由吧。我也有聽說過,因為直屬參謀本部,所以在東方方面軍那邊是被當作客人對待不是嗎?」
「就在前幾天,他們才為了防衛自治議會的村莊緊急出動。這有提出報告,你難道沒看嗎?我不懂你這麼輕視將能如此正確解讀中央意圖的優秀實戰部隊部署在當地的理由。」
「而且……」傑圖亞中將把話說下去。
「那個還在運用測試階段。是為了編成戰鬥群的測試平台喔,我認為放在東方運用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性能高,就讓未經充分測試的實驗機或試製機投入實戰弄壞的話,豈不是前功盡棄。
「我不否認,但身為作戰,我也想向經歷過前線的人進行聽取調查。這對聽取意見與把握戰鬥群在前線運用的實際狀況來說,是個好機會。」
這雖是很正當的理由——傑圖亞中將長嘆一聲。最近變得愈來愈常抱怨嘆氣了。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自覺到這一點。
「這樣你們也能少向東方方面軍低頭對吧?」
「我不否認呢。」
這群混帳作戰家——要是能這樣罵會有多輕鬆啊。這些傢伙還是老樣子,會站在對手的立場上率先去做他人討厭的事情。
該稱讚他們體現了優秀參謀將校的本質,還是該坦率抱怨他們真難搞,實在是讓人傷透腦筋。
「先說好,我會根據情勢轉為他用喔。如果是在這種前提之下讓他們回來,沙羅曼達戰鬥群也要回歸戰略預備部隊。」
「好,就照這個條件去做。」
盧提魯德夫中將立刻答覆。
「這樣就有十八個師團與一個裝甲師團。順便還確保了兩個機動預備部隊。只要加上南方方面軍的國境警備軍,就能達到最低需求的戰力了。」
是打從心底感到憂慮吧。真受不了——他聳了聳肩說出的話語中,帶著由衷的安心。
「跟義魯朵雅的動員幾乎同數。不過,這也是個對面要是認真起來,就很可能會靠總動員讓敵部隊更進一步增強的局面。」
「我想不會總動員吧。要是有這種念頭,他們就不會腳踏兩條船了。」
「這很難說喔,南國的人生性熱情。兼具熱情性格與陰險策略家感性的例子也不罕見。」
「就是說啊。」傑圖亞中將因為盧提魯德夫中將的發言苦笑起來。或許該說正如他所說吧。盧提魯德夫中將自己就是個很好的範例。就一如他硬漢的外型,有著可怕的活力與耐力,同時也在戰場上發揮他身為伶俐作戰家的本領。
「如有必要,也是會動腦的啊。」
「傑圖亞中將?」
「不,沒事。然後,要派誰去擔任軍事觀察官?」
「你要去嗎?」
雖說只有瞬間,但要說沒有被誘惑到是騙人的吧。
就算是傑圖亞中將,在作戰領域的經驗也很深厚。要是能踏上假想敵的土地,到處盡情打量的話,好奇心怎麼可能會不受到刺激。
如果是自己去,也自負有辦法掌握情況;就算客觀評估,只要派自己去,想必就能把事情做好吧。
然而,傑圖亞中將毫不遲疑地將誘惑從腦中踢開。
「我沒辦法丟下東方回歸兵力的重新部署與本國的內部交涉不管。生產計劃的調整也還處於尚未完成的階段。」
所謂的幕後工作,就是儘管普通、不起眼,也要繼續下去的工作。領頭的偷懶,就難以作為底下人的榜樣。
指揮官先行的精神是不變的真理。不論是在戰場還是後方,基本上都是不會變的。就唯有加入誤以為擺架子就
是在指揮的笨蛋行列,我是敬謝不敏。
「你才是,想去嗎?」
「去吃義大利面的觀光旅行,看來是不得不等其他機會吧。我對義魯朵雅軍的演習內容有興趣呢。」
點頭肯定的傑圖亞中將,開口提出替代方案。
「那就只能派出精銳了。我這邊就出一個小組吧。」
「喔?」
「義魯朵雅北部多是山嶽地帶。關於在山嶽地帶的運用,我想也有很多事情『要向同盟國學習』吧。」
不限於單純的戰術學習,也有益於兵要地誌的學習吧。
同盟國都貼心地招待我們去旁觀演習了;派遣一團「熱心學習」的將校過去,肯定會對日後有幫助。
「我有同感。好,作戰這邊就派雷魯根上校去吧。如果是他,就能去把該看的東西都看一遍回來吧。」
「作戰的實務呢?」
「沒問題。那小子也差不多是該成為連隊指揮官的時期了呢。」
「……在這種情勢之下的話,該這麼說也說不定呢。」
「就是說啊,總之會是個好機會吧。」
嗯了一聲,傑圖亞中將搖了搖頭。作戰課意外地是打算將南方作戰交給雷魯根上校負責吧。
雖是平均型的軍務官僚,卻不會怯戰的類型,確實是很珍貴。
「就這麼決定了。那麼各位,開始行動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一月下旬帝國軍東方前線地帶沙羅曼達戰鬥群基地
「你說是要重新部署到帝都的命令?」
邊覺得這話說起來連自己都覺得很蠢,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邊重新看起參謀本部傳來的軍令。
考慮到直屬參謀本部的指揮系統,這種緊急通知還算可以接受;能充分理解參謀本部越過方面軍司令部,直接發布命令的情況。
問題在於目的地。
要從最前線移往帝都近郊以鐵路為基點的物資預置地點。緊急展開部署的地點,實際上離首都近到可以說這是要前往柏盧近郊駐紮的程度。
密碼文的解讀正確嗎?會懷疑解密不夠正確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甚至會想首度懷疑起平時從不懷疑的那些人。
譚雅儘管想重新確認部署地點的代號是不是通訊負責人解讀失誤,不過也是徒勞而終。就結果來講,不是這邊的失誤。
因為值班將校也懷著跟譚雅一樣的疑問。然後在提出來之前還二度讓人確認過了。
因此,譚雅就以收到的軍令是事實為前提,採取行動。
譚雅召集起戰鬥群的主要將校,然後向不久後聚集起來的眾人告知軍令。
向臉上寫著難以置信的老兵組提出事實證明後,下達轉進的指示。要不了多久,就突然收到東方方面軍已分配好鐵路車輛的通知而忙得一團。
從東方的泥沼中逃走,這是第二次了。
對有所覺悟這肯定會被說得很難聽的譚雅來說,這道徹底貫徹事務性通知的聯絡,甚至讓她亂了步調。
這並不是什麼糟糕的事,甚至能說很理想吧。
「中校,怎麼了嗎?」
「不,沒有問題是件好事。」
懷著無聊的疑慮,譚雅儘可能佯裝平靜地否定部下的詢問。希望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自己在騙自己就好了。
「在自治議會的安排下,多少能使用溫暖的車輛。這群新朋友意外地值得信賴也說不定。」
只要使用聯邦規格的鐵路網,就會是讓帝國軍的戰略機動性大幅提升的好消息。
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這是能對應當地氣候的車輛。還能期待絕熱性與防寒性等要素會勝過帝國軍的車輛。
最重要的是降低了遭到游擊隊襲擊的風險。提升沿途安全與確實性的要素,能在戰略層面上大幅減輕負擔。這連對現場指揮官來說,都是個能讓人安心的消息。
傑圖亞中將放棄占領地區的軍事統治,不是豎立傀儡,而是作為合作政權提出容許分離獨立方針的卓見值得讚賞。
譚雅甩甩頭,在瞬間決定好該做的步驟後,立刻發出指示。
「傳令!」
「是的!」
「通知托斯潘中尉。要他以步兵為中心,迅速移送。」
一點頭回答「遵命」就直奔而出的傳令很機敏。
目送走年輕傳令的背影,譚雅喃喃自語起來。
「搞不懂。上頭到底在想什麼?」
儘管面對這種嚴寒,沙羅曼達戰鬥群還是成功過冬了。是熟悉東方嚴寒與積雪的步兵。
如有必要,還能跟聯邦軍的滑雪突擊部隊玩起捉迷藏。可說是適應了這個戰場,完美掌握了戰場的環境。
這是條漫長的道路。
籌備防寒衣物,關心營養狀況,還要勉強備齊補給的苦難生活。
在付出了非比尋常的努力與勞苦後,備齊了裝備。不需要再煩惱襪子的來源。
不光只是物資,就連內在也確實提升了。
就連一度認為是超無能的象徵的托斯潘中尉也不例外。如果是關於例行公事,就連托斯潘這顆頑石都有進步。
也向全體軍官重新注入了合作精神。
正因為如此,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才不得不納悶。
「……考慮到東方情勢,是有餘力能為了重新部署而召我們回去。我也不是不知道這是有可能的事。不過,理由是什麼,甚至要召我們回去的原因是什麼?」
沙羅曼達戰鬥群是保有最大活力的戰略預備部隊。
是該稱為壓箱寶的一線級戰力。
這如果是受命要緊急前往東方展開部署,倒還可以理解,不過要求從東方緊急前往他地展開部署這種事,會有可能嗎?
「前陣子才剛剛擊退聯邦軍的有限攻勢。坦白講,我沒想過會被調走呢。」
戰線依舊不穩。
雖說後方地區已逐漸穩定下來,但就根本來講,聯邦軍的滲透襲擊絡繹不絕。連在降雪時都能展開部署的沙羅曼達戰鬥群的機動力,對戰局非常有益。
譚雅想不到要在這種時候撤回的理由。當然,無法否認現場與司令部的手邊情報有著明確的不對稱性。
「搞不懂。是上頭發生了相當重大的事情嗎?」
不斷碎碎念出的話語是,搞不懂。
對譚雅來說,事態就是如此嚴重。
將救援人手從繁忙店鋪調走的決定,倘若沒有相當的緊急事由,就會是下下策吧。
「也不會是要給我們休假吧……」
在一時大意地從南方大陸歸還後,緊接著就是參與對聯邦戰爭。
「當時還真是過分呢。」
大概又是這種事情吧?
不管怎麼說,應該要有所覺悟,這不會是正常的休假。先預期最壞的情況,對心理衛生也比較好吧。
「雖說是要聽取意見,但認為是要受命擔任對抗演習的假想敵會比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