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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肆章 外交交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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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二月上旬義魯朵雅王國北部

前往義魯朵雅視察之際,參謀本部告知了雷魯根上校要在當地完成的三項任務。

第一,是確認義魯朵雅王國軍的訓練水準。

不論是敵是友,情報都是愈多愈好。對參謀將校來說,報告所見所聞的狀況是無須爭論的當然職務。就算考慮到情勢緊迫,這也算是比較簡單的任務吧。

第二,是在意識到山地戰的情況下學習兵要地誌的命令。這是掌管作戰的盧提魯德夫中將親自下達的命令。就雷魯根揣摩……這是要他意識到對義魯朵雅戰爭的命令吧。

當然,研究本身並不意味著立刻開戰的方針;不過,就算是假想計劃,有受到檢討的事實還是很重要。只要再算上指揮官的決心與決意,就會是個重大的徵兆。

最後,就算是跟前兩項任務相比,所給予的訓令也不得不說是極為特殊。

第三項任務極為單純。參謀本部掌管戰務的傑圖亞中將要他儘可能探取加斯曼上將的情報。

或許該這麼說吧,雷魯根還記得這讓他忍不住地直瞪起命令文件,重讀起來。通常來講,這不是會要求上校級參謀將校去做的任務。

而是更低階的事務層級去做的任務吧。

說到底,雷魯根也不是從諜報領域爬上來的那類軍人。既然是隸屬參謀本部的帝國軍上校,就會被培育成能運作後勤與後方組織的作戰家。

就連對當事人來說,也沒自信能確實做好情報人員的工作。

就算跟他說「正因為你待過人事領域才會選你」也只會讓人困惑。就算鬥志高昂,心想只要一聲令下,不論是怎樣的任務都會全力以赴的雷魯根上校,也無法否認他不擅長這種事。該說帝國內部的人事,要怎樣與其他各國的高級將校人事做比較啊?

不過,要是讓心中的情緒表露在臉上,作為高階軍人可是不合格的吧。

踏入義魯朵雅王國的雷魯根上校就說著圓滑的社交辭令,表面上擺出嚴謹耿直的武官態度,開朗地面對義魯朵雅王國方的接待人員。

「我是維爾吉尼奧·卡蘭德羅上校。奉伊格·加斯曼閣下之命幫各位領路。」

迎接雷魯根等帝國軍人員的,也是名禮儀端正的義魯朵雅王國軍人。是個滿面親切笑容的男人。就在準備敬禮之前,搶先伸手要求握手的手法快得驚人。

是那種會颼地鑽進懷中的類型。

「哎呀,你就是雷魯根上校吧。」

「很榮幸見到你,卡蘭德羅上校。」

儘管如此,握住的手卻是極為結實的軍人之手。

以軍人政治家而言,手的形狀也太過結實了;讓人立刻就理解這傢伙是會軟硬兼施的類型。以監視人員來講,會是最為棘手的類型吧。

對奉本國命令前來到處打探情報的雷魯根上校來說,是會讓他感到非常麻煩的類型。

只能看開地想說,無法選擇敵人是軍人的常態了。面對滿面的笑容,應戰的雷魯根上校也以開朗的笑容點頭回應。

「請跟我來。雖是『粗茶淡飯』,不過有設宴要招待各位。」

讓人覺得「所謂先發制人的刺拳,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的漂亮發言。眾人被帶領到的餐桌上陳列著因為聯合王國的海上封鎖,從帝國本國中消失的各種嗜好品。

「請享用『真正的咖啡』。」

「啊,這就是所謂『中立國的盛情』嗎?」

這是設置在演習場附近的迎賓設施。所提供的餐點是在通商封鎖的影響下,在「帝國本土」斷絕已久的各種南洋物品,還有最重要的香醇咖啡。

這是某種惹人厭手段嗎?最後還準備了大量的黑糖。

「是呀,很高興能招待各位『同盟國的友人』。」

誇張的說詞,似乎很有道理的口吻,最後是可疑的微笑。

要模仿外交官做事也很草率吧,不過就算是耿直的雷魯根上校,一旦站在代表國家的立場上,也必須要回一句挖苦的話。

「很高興能被稱為是各位友人呢。」

雖是說出來後,就像是感到萬分慚愧的一句話,不過自己說出這話的語調,聽起來應該相當故意吧,就連雷魯根上校都有所自覺。

「畢竟『戰地的軍務繁忙』……所以才會許久沒有與友人連絡吧。哎呀,『說這種藉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

「我可不認為這是藉口。『是因為有正當的理由吧』,『我可不想成為器量狹小到會怪罪這點的人呢』。」

雙方之間的對話,就像是以恩人自居的義魯朵雅,與諷刺他們態度模稜兩可的帝國之間的小型縮圖;就宛如是以端正的禮儀,有禮無體地說著明嘲暗諷。

該說是兼作為以唇槍舌劍展開的前哨戰的武裝偵察吧。

覺得交過手而感到滿足的雷魯根上校,就在這時露出馬腳。

就像充分享受過咖啡似的放下茶杯後,卡蘭德羅上校帶著親切微笑,以若無其事的語調投下炸彈。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下官是加斯曼上將的特使。」

卡蘭德羅上校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雷魯根上校瞬間啞口無言。

「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開誠布公地向帝國軍的各位友人說。」

「……特使,能問是什麼事嗎?」

雖是打算武裝偵察,卻變成與敵本隊的遭遇戰;不是完全的偶發,還算是有做好心理準備吧……但也無法否認被攻其不備了。

奇襲的威力比在桌面上理解到的還要有效。雷魯根上校就在當地被迫學習到了該稱為戰鬥教訓的經驗。相對於屏住呼吸的雷魯根上校,卡蘭德羅上校就像是要奪走帝國的立場似的,以閃電戰滔滔不絕起來。

「義魯朵雅王國對目前的情勢非常擔憂。」

「……也就是說?」

「『不論是誰』,都不希望戰爭的長期化。」

雷魯根上校毫不遲疑地回嘴。這句話太過重大了。

「『不論是誰』?」

他很清楚用詢問回答詢問是很失禮的行為;然而,對帝國軍參謀本部的雷魯根上校來說,這是他不得不問的一句話。

這話如果是成為戰爭犧牲者的一方說的,倒還姑且不論,但可不是作為蝙蝠從中謀取利益的一方能洋洋得意說出口的事情。雖說挨了打就要還手,這也太過極端了吧。但不管怎麼說,身為風向雞的義魯朵雅王國軍的軍人說這種話,是有點太不適當了。

「如果感到不快,我在此向你賠罪。」

「恕我失禮,卡蘭德羅上校,但凡事……」

「還請不要誤會。」卡蘭德羅上校帶著笑容打斷雷魯根的話語。

「即使是我們,也對狀況感到非常憂慮。正因為如此,才會作為善意的仲介人,準備居中介紹和平這項商品。」

無法確保主導權就是在指這麼一回事。雷魯根上校就只能啞然凝視卡蘭德羅上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話記在腦中。

「能容我說下去嗎。這總而言之就是為了取回和平的議和。我們義魯朵雅王國,不惜作為各位友人之間的橋樑。」

就算知道不該動搖,雷魯根上校仍舊沒辦法當場想出話語回答,將迷惘以沉默的形式暴露出來,被對手的話題牽著走。

沒有大喊「怎麼可能」,是因為還保有最後的自製心吧。打從方才起,他毫無疑問是在若無其事地暗中觀察自己的表情。

他在腦內反芻卡蘭德羅上校的話,倘若無法理解話中含意,就沒辦法做出對應。自己缺乏野戰所要求的果斷。

在這瞬間,不容拒絕地感到自己的經驗不足。

「……失禮了,你說義魯朵雅要斡旋議和?」

會以回問的形式開口,單純是想不到適當的語句。

就連帝國軍參謀本部的樞要,除了少數例外之外,都沒預想過他們會提出這種建議。就以奇襲來講,義魯朵雅王國的提議簡直是晴天霹靂級的吧。

難不成——或許該這麼說吧。

霎時間,雷魯根上校腦海中閃過的是他某位十分熟悉的魔導將校。作為現場將校,提古雷查夫中校偶爾會做出奇妙的判斷。儘管在後方時會因為她異常的果斷感到錯愕,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她,會做出怎樣的判斷啊?

「以『同盟國』的立場來說,再繼續戰爭下去,帝國經濟也會超過負荷吧。在此我想建議你們議和。」

很有禮貌地無視著雷魯根的不知所措,卡蘭德羅上校帶著徹底親切的表情,補充說道。

「恕我僭越,現在難道不是該找尋妥協點的時期嗎。只要向裁判提出欠行(註:指在象棋類遊戲中,一方未被照將時出現無子可動的現象)的仲裁,應該就會考慮答應這件事吧?」

正因為是待在帝國軍樞要的雷魯根上校,才不得不咽了口口水。

持續戰鬥下去的負擔很沉重,是難以置信的程度。帝國該支付的成本在膨脹後,成為了過於鉅額的債務。

東方戰線陷入泥沼;與聯合王國、自由共和國之間毫無意義的消耗戰也是長期局面。有別於參謀本部熱愛著決定性勝利的渴望,帝國軍正因為看不到終點的放血而逐漸變得貧血。

……但是,這種情況為什麼會被外界看出來?

「雖然承蒙指教……不過這是本國的最高統帥會議所決定的事情吧。區區一介上校,可是無從得知最高統帥會議的意向。」

「這是在說貴官這名作戰領域的俊傑嗎。我早有聽聞大名。很清楚你深受盧提魯德夫中將閣下與傑圖亞中將閣下的信賴。」

卡蘭德羅上校順口說出重大的話語。是大幅跨越輕率的空口說白話以及開玩笑領域的接觸。

……形容義魯朵雅王國很熱情的長官們,他們還真的是很清楚啊!

「太過謙虛也會惹人厭吧。」

帶有「我很清楚你喔」意思的一句話。

雷魯根上校逐漸重整起態勢,帶著曖昧的笑容重新觀察起對手的樣子。卡蘭德羅上校的軍服乍看之下是所屬山地連隊……好啦——雷魯根上校重新啟動的腦袋,開始對對手的真實身分有了眉目。

根據記憶,義魯朵雅王國軍的山地連隊全都直轄於義魯朵雅王國參謀本部。

如果是所屬參謀本部的情報將校,要在形式上偽裝成現場勤務人員的話,以實戰部隊名聞遐邇的山地部隊,在各方面都會是便利且適當的偽裝吧。

只不過,就從手型看來,是遠在自己之上的現場派。

這樣一來,認為他是包含越境作戰在內,一路從事在法律面上曖昧的作戰過來的沙場老將會比較適當吧。不管怎麼說,都肯定是度過相當修羅場的猛將。

「不管怎麼說,我還真是非常幸運,能在這裡與你見到面。」

「要是能無條件地讚揚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就好了。」

「就如你所知,目前正處於會因為微妙的誤會讓事態惡化的情勢之下。正因為如此,我很高興能有機會與你直接對談。」

自顧自擺出瞭然於心的表情說下去的卡蘭德羅上校,確實是特使吧。選擇自己作為接觸對象的理由也很簡單明了。

肯定是期待我能將訊息確實傳達給作戰、戰務實務負責人的選擇。

「我就直接說前提吧。我們,也就是義魯朵雅王國並不積極地希望帝國垮台。」

「消極地希望的理由是?」

「這還真是尖酸的諷刺呢。我還以為你會知道就是了。是未回收的義魯朵雅領土問題喲。」

啊,他立刻就理解了。領土、故鄉、主權,不論要怎麼說都行,但其中所帶有的熱情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或許該說另一方面也很棘手吧。這是儘管作為帝國軍的現役將校可以理解,但在官方上卻絕對無法認同的問題。

領土問題就算再怎麼愚蠢,也是個根深蒂固的問題。未回收的義魯朵雅領土問題,即是在帝國形成期,納入我們萊希版圖之中的義魯朵雅語圈的歸屬問題。

就帝國看來,完全沒辦法理解「就因為部分居民說義魯朵雅語,所以就算是義魯朵雅領土」的論調。

在官方上,這對帝國來說是「不值得一提」的問題;帝國對於放棄自國的固有領土一事,就連「考慮」都一直嚴厲拒絕至今。

另一方面,就義魯朵雅看來,也完全沒辦法接受無法將說義魯朵雅語的人居住的土地與義魯朵雅統一的道理。

這是義魯朵雅與帝國之間遲遲無法解決的領土問題。

「咦,未回收的義魯朵雅領土問題,兩國之間存有這種問題啊?」

「你的意思是?」

「就官方上,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問題呢。是以前在私底下聽到的嗎?」

雷魯根上校的答覆,就只是重複著帝國的官方見解。就連正式承認紛爭地區的存在,帝國政府都不斷拒絕的情況下,也沒有其他回答了。要是問到這件事,不論是誰都會異口同聲地斷言吧。「那是我們的故鄉」。

保持故鄉是最高命題,甚至不容許提出質疑。

就連帝國的內情也是如此。

即使是卡蘭德羅上校,姑且不論贊不贊同,也能充分理解雷魯根上校不得不堅決否定的立場吧。他還不至於因為這件事聲色俱厲。

正因為如此——或許該這麼說吧。

……就連雷魯根上校,也能輕易察覺到義魯朵雅方堅決不肯放棄的理由。

只要稍微冷靜下來想想也會知道。當我們這樣想時,要怎樣才能保證對手不會也有「相同」的想法?

這正是包含雷魯根上校在內,複數的參謀將校所擔心的事情。

「硬要說的話,就是無聊的蠢話吧。」

就聽看看他怎麼答吧,在雷魯根如此注視之下,卡蘭德羅上校明確地說出那句話。

「只要能拿到未回收的義魯朵雅領土,我們也會不惜與帝國並肩作戰吧。」

驚人的執著。

對相信擁有正當領有權的土地的渴望,對民族國家這種存在來說,甚至會化作宛如奔流一般的激情吧。

「我可以認為,這是要穿著軍靴在戰場上與之並肩作戰的意思嗎?」

「就概念上,有著保持這種共同戰鬥關係的覺悟。」

是這樣啊——熟悉官僚性思考與文法的雷魯根上校,此時就像是在腦中琢磨起卡蘭德羅上校的話語般,看出他的回答其實完全不帶有任何具體的保證。

空口說白話,完全是典型的空頭支票。

……不論聽起來多麼有善意,無法擔保有效性的話語,是無力且無意義的;在政治、軍事、外交的世界裡,善意都不足以作為擔保。

就算說溺水者連稻草也會抓,但稻草沒道理救得了人;該抓住的是牢靠的船,假如辦不到就只能靠自己游泳。無法靠自己的國家沒有未來。畢竟,國家無永遠的朋友,也無永遠的敵人。

「就實務觀點上,我們已準備好替帝國與交戰各國斡旋了。儘管尚未公開,不過也與合州國合作,準備好邀請交戰各國進行停戰會議。」

原來如此——做出點頭動作的雷魯根上校,並沒有放錯他話中微妙的用詞差異。

直到剛剛為止,卡蘭德羅上校都是以代表義魯朵雅王國的態度在說話。好啦——他實際上是代表哪裡的發言者呢?也就是在這一點上的微妙差異。

「有件事我想向你請教,這是義魯朵雅軍方主導的議和,還是義魯朵雅政府主導的議和?」

「基本上是由軍方推動,並受到政府認可的政策。」

「這不符合正常程序。」

雷魯根上校以明確的語調提出質疑。

軍政關係的基本,就只會是政治領導軍事。不論是帝政、共和制,甚至是封建制,都是將軍事力的行使放在政治的延伸上行動。

結果,就是讓戰爭被定義為政治的延伸。

所以,由義魯朵雅王國軍推動外交政策,只能說是詭異的反常事態。而且探詢的對象還是「帝國軍人」的雷魯根,這已是難以忽視的情況了。

「我是軍人。換句話說,就只是國軍的一員。」

雷魯根這個人很清楚自身的職責。

就是個向國家、皇帝陛下、軍旗宣誓忠誠,護國的一卒。為了故鄉的人,縱使會斃命於威脅祖國的敵人刀下,又怎麼能退呢?

如有必要,就會堅持到底吧。然而,這終究是軍人的本分。

發自內心服從紀律,將訓練化為自身骨肉,遵從經由倫理與道理鍛鍊的職業道德的職業軍人,還真是麻煩的生物啊。

最重要的是,軍人在「空頭支票」與「樂觀的推論」之前,會堅信著不被獨斷獨行這句話所吸引的良知;與其成為不忌諱干涉國家大事的笨蛋,還不如賭上將校的名譽,毅然地選擇自盡。

不論是以性格還是才智,雷魯根上校都冷靜地壓下貪慾,沒被義魯朵雅拋出的誘餌釣上。

「有關外交交涉與談判的所有權限,皆不屬於軍方所有。經由帝國駐義魯朵雅大使館進行,才是正常的程序吧。」

不合道理的事,不論再小都不容忽視。東方世界的古典有雲,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這句話簡直就是箴言。

「恕我失禮,我以為這件事軍人之間談起來會比較迅速。」

卡蘭德羅上校的話就某方面來講也是真理。也無法否認在某些時候,跳過亂七八糟的程序,以現場的裁量權行動會比較有益。

只不過,雷魯根上校能立即否定他的話語。

「恕我直言,這是不可能的事。」

「……也有所謂現場的判斷吧。你意下如何,雷魯根上校?」

「倘若是戰術層面的判斷,是可以臨機應變吧。但是,就唯獨關係到國家層面的戰略,手腳誤以為自己是大腦的事是怎樣都不能發生的吧。」

「而且……」雷魯根上校接著說下去。

「即使說是由軍方之間來談,這件事也很詭異。帝國駐義魯朵雅大使館不是有駐外武官嗎。或是說,駐在貴國的我方武官應該也可以談。」

搶在試圖辯解的卡蘭德羅上校之前,雷魯根上校先發制人地開口。

「還請別覺得冒犯,但是在私底下鬼鬼祟祟地送來特使這種存在,就算這是加斯曼閣下的判斷,也會叫人起疑吧。」

「也就是這項機密就是有如此重要。想將參與人數控制在最低需求上。考慮到保密,這麼做也是當然的事吧。」

「那麼,就只靠口頭約定嗎。就算是最前線,命令也會用文件來發送吧?」

帝國軍的參謀將校,說到底也是武官。

可以理解去探尋敵情的命令;如果是擔任軍事談判代表,就會堂堂正正地努力達成使命;然而,如果要加入政治家行列,擔任傳達「訊息」的密使,就讓人不得不感到驚訝了。

即使要我代為轉達、傳話好了,卻連份文件也沒有?

要是擔任密使,帶這種可疑的口頭約定回去,很可能會被扯掉參謀飾繩,踢出參謀本部吧。

「……原來如此。我理解你的立場了。然而,下官也不是幫忙跑腿的小孩子。」

「拜託了。」想繼續談下去的卡蘭德羅上校禮儀端正的態度,讓雷魯根不可思議地莫名反感。

……與其說是個人的好惡,更像是對手段的困惑吧?

「卡蘭德羅上校,我理解貴官的立場了。但不好意思請恕我直言,下官也不是幫忙跑腿的小孩子。」

「所以?」

「能給我文件嗎?」

「……用說的還不夠嗎?」

還不夠喔——雷魯根上校不發一語,注視起卡蘭德羅上校。

互相注視的時間,究竟經過了多久啊?一方面不覺得有多久,另一方面也覺得互視了相當久一段時間的奇妙空檔。

說他放棄了或許不適當吧。感覺就像是看開似的卡蘭德羅上校,抬頭仰天,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我就準備密封文件吧。能拜託你轉交給貴國的參謀本部嗎?」

「既然是同盟國的請求。」

「就請交給我吧。」雷魯根點頭答應。卡蘭德羅上校的表情儘管有些僵硬,不過立刻就隱藏起來,換上溫和的表情。

漂亮的切換。

「那麼,就先談到這吧。要是無妨的話,我希望能參觀演習。」

「……機會難得,就讓我來幫忙講解吧。請跟我來。」

「請。」卡蘭德羅上校提議擔任嚮導。他的舉動與說明並沒有讓人感到任何隔閡。原本擔心剛剛的不愉快會不會留下影響,但看來就只是杞人憂天而鬆了口氣。

卡蘭德羅上校就以軍人來看,只能說他是一名誠實且經驗豐富的軍人。畢竟,有想看的東西就會讓人自由去看,面對提問也會詳細說明。

不用說,精通該方面事務的專家們所看到的景象,會因為映入眼中的事物得到很大的啟示。

如果是軍隊的演習,就算是對外展示的實地證明,也能從中看出某些訊息。好比說,義魯朵雅王國軍的將兵所持有的裝備品看起來,就跟雷魯根經常會在資料上看到的戰利品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邊的是正規進口貨吧。畢竟考慮到裝備太新,數量齊全的情況,就難以說是在戰場上取得的裝備。

這看起來可說是透露出,義魯朵雅王國和與帝國交戰的各國建立了密切關係的重大事實。

另一方面,就精通後勤與作戰的專家觀點來看,也能看出義魯朵雅王國軍的裝備體系恐怕很混亂的訊息。

「……陳列了相當多『很眼熟的裝備』呢。」

「是進口品。近來軍事技術的革新可說是日新月異,我軍也沒有落於人後,不得不努力推動現代化。」

「身為同盟國,『由衷地恭喜同盟國軍的現代化』。」

「這還真是光榮呢。」

即使是低頭行禮的卡蘭德羅上校也肯定有理解問題。裝備比起多樣性,更需要重視共通性,否則運用就會變得太過繁雜。

軍隊是巨大的組織。

如果能合理化就要儘量合理化,否則兵器的維護管理就很可能會在前線自行崩毀,這就是現代戰爭。

這雖然很難解釋,不過問題就出在這裡。

對雷魯根上校來說,他必須看出義魯朵雅王國特意炫耀似的使用「外國制裝備」的用意。

「話說回來,就連航空魔導大隊的軍事準則,都跟聯合王國式很像啊。」

「原因是教官他們的基礎。是因為碰巧都是在義魯朵雅與聯合王國軍的軍事交流事業中學成歸國的人吧。」

「……我該自豪我們帝國軍,有辦法消弭義魯朵雅與各外國之間在南方大陸的爭端吧。」

「我們當然也很感謝同盟國。」

「這還真是榮幸之至,看來是有幫上忙的樣子。」

是義魯朵雅王國為了炫耀外交姿態而加以運用的小道具嗎;還是有什麼明知道會造成裝備體系混亂,也不得不採用外國製品的理由呢?

假如是後者,義魯朵雅王國軍就相當於是頭紙老虎吧;但要是相反,就會是批難以對付的軍隊。甚至必須檢討遭到反擊的可能性。

真受不了——搖起頭來的雷魯根上校,就在這時用眼角餘光捕捉到眼熟的配色樣式,注意到自己的大腦瞬間發出警報。

交戰國的軍服就是如此具有象徵性的存在。

「……那些人是?」

「會是誰呢,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呢。」

就算卡蘭德羅上校以裝傻的口吻回答,也掩蓋不住他至今自然的笑容已變得虛偽的事實。

就像不是作為軍人,而是作為政治家在說話一般,讓人噁心。如果是方才為止,那名不惜辛勞盡情幫忙介紹的男人,是不會擺出這種態度的。

穿著聯合王國與聯邦軍服的人,以及帝國軍的人。看來是不可能禮儀端正地一面握手,一面拜託他介紹了。

「喔,航空部隊就快展開部署了。儘管魔導師往往容易受到矚目,不過我軍有支援航空機產業,有著相當不錯的產品喔。」

是他也覺得尷尬吧。

還請饒了我吧——透露著這種弦外之音的卡蘭德羅上校加快腳步。「請跟我來。」一面跟著引導自己往反方向走的他離開,雷魯根上校再度思考起來,想著不知該怎樣解釋方才的體驗。

這也是演出嗎,還是出了紕漏呢?

嗯——考慮到最後,雷魯根上校抬頭望天,將目光停留在不斷展開,讓人看得入迷的編隊飛行的義魯朵雅制軍用機上。

訓練水準相當高,而這也是飛行時數很長的佐證;能有豐富的燃料用來做飛行訓練,這又是個方便作為踏繪的好話題不是嗎?雷魯根在心中暗自竊笑。

「看來你們也不缺航空燃料呢。」

「就如你所知,因為義魯朵雅目前是主要的石油進口國。」

儘管對毫不隱瞞進口這件事的卡蘭德羅上校很抱歉,但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

「……坦白說,基於義魯朵雅與帝國的兩國協定,要是貴國能關照一下航空機用的高辛烷值燃料,就再好不過了。」

「就如你所說的。對我國來說,只要是能幫上忙的地方,也想要儘量提供協助……哎呀,條約還真是困難呢。就如你所知,中立國的權利是與相對應的義務綁在一起的。」

「就當作是幫朋友一把?」

「這是當然。」卡蘭德羅上校誇張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很過意不去,沒有一天不想對友人伸出援手。然而,我們也受到邪惡的國際法與律師團團包圍。讓人困擾的是,法學家表示就算對象是友軍,出口『高辛烷值燃料』依舊是違反了中立國的義務。」

只要擺出發自內心感到同感的表情,肯定會以為我也有同感;以個人來說,強迫他人去做不可能的任務,會不得不感到於心不忍。

不過雷魯根上校不是作為個人,以是作為邪惡的組織人提出要求。

「……恕我失禮,這樣說來,我們使用機車作為代步工具,不也牴觸了中立國的義務嗎?」

「咦?」

「我們是作為軍事觀察官來到同盟國叨擾的武官,就連在同盟國內也不准使用燃料嗎?」

有關國際法,正因為雷魯根上校也不得不學習到相當於專家的水準,所以能對這方面的知識有著相當的自負。

這也能說是因為跟提古雷查夫中校扯上關係,所以不容拒絕地非得學會吧。

「嗯——下官有點難以判斷呢。我想恐怕是沒有問題吧。」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這種程度就沒有問題?」

「也沒有法律禁止在我國國內使用吧。」

「……那麼,在像這次這樣進行演習之際,我軍部隊有可能合作嗎?」

「這——」瞬間語塞的卡蘭德羅上校應該也察覺到雷魯根的意圖了吧。表情微微僵硬起來。

「只要有適當付款就沒有問題了吧。我知道這會有技術上的問題,不過若能讓我們一起進行飛行訓練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雷魯根上校,以中立國來說,這點實在是……」

「啊,軍事用途會很糟糕吧?」

我知道——雷魯根上校就像這樣誇張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喜歡模仿提古雷查夫中校的作為,不過抓對手的話柄……試著做一遍後,可說是意外地愉快不是嗎?

「那麼,就讓我們用在民生用途上吧。」

「民……民生用途?」

「就如你所知的,高辛烷值燃料有著許多種用途。」

「不會違反國際法嗎?」

「說這種話還真是讓人遺憾呢。國際法中有禁止高辛烷值燃料用在民生用途上的規定嗎。就請麻煩提供民間飛行訓練與民間航空機事業的燃料了。」

嚴格來講,是軍人在駕駛民間航空機飛行就是了……不過嚴格來講,這也沒有違反國際法。這種灰色、Gray,更進一步來講,是在「法的精神」上完全出局的行為,但既然沒有規定禁止,就沒有理由受到懲罰。

雷魯根上校在參謀本部徹底學習到國際法是個充滿漏洞的法律。

是個根據法律解釋,馬鈴薯也會是「戰爭支援物資」,槍械也會是「民間護身用具」的不可思議的世界。

「這是以我是特使為前提所提出的請求嗎?」

「沒錯。如果能加以檢討,就再好也不過了。」

「……我會確實向加斯曼閣下傳達的。」

同時期聯合王國本土某處情報機關本部

「這是派到義魯朵雅的武官傳來的報告書。各位,相當有意思喔。」

就連對哈伯革蘭少將的開場白充耳不聞,想靠自己判斷的實用主義者在看完打字機印出來的最新報告書後,也都突然興奮起來。

「……雷魯根,他就是參謀本部的雷魯根上校嗎?」

「以帝國軍雙傑所使喚的信鴿來說,還真是個大人物啊……」

看準時機,哈伯革蘭少將開門見山地向義魯朵雅情勢的專家詢問。

「報告上說他接觸的對象是卡蘭德羅上校。這傢伙的派系是?」

「是加斯曼上將的中央派系。雖是不起眼的派系,不過作為義魯朵雅王國軍的軍政部門可是頂級的。」

嗯——稍微想了一下後,哈伯革蘭少將提出疑問。

「我想聽聽各位的看法。該認為他們進行了實務者協議嗎?」

義魯朵雅王國軍與帝國軍的實務負責人會面,並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說到他們,就算關係惡化,在官方上仍舊是同盟關係。

「恕我失禮,就算是這樣,義魯朵雅方泄露的情報也太多了。」

「不覺得太刻意了嗎?」

確實是如此——也有許多部分讓人贊同的分析。也不認為部下的判斷有錯。儘管如此,哈伯革蘭少將想要的不是「似乎」,而是確切的證據;一百%與九十九%有著截然不同的意思。

「……各位,我想要的不是推測,而是能做出判斷的根據。」

「就算在邀請我方軍事觀察官參加的演習中,官方上具有同盟關係的義魯朵雅與帝國的上校級將校在一起談笑風生並不會顯得很不自然好了,也無法否定這是在特意賣弄的一面。」

「這我知道。」

這是彼此都很常幹的事。如果是同行的話,意圖也能在某種程度內以形式美推測出來。對方也早就知道會被看穿吧。

正因為如此——哈伯革蘭少將因為難以斷言而焦躁不已。

「在這瞬間,真想剖開他們的肚子瞧瞧呢。」

到頭來,光是看到對方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是不行的。要是真到了最後關頭,就只能將唉唉叫的對方開腸剖肚,伸手進去一探究竟了。畢竟肚子裡的東西如果不伸手進去掏出來,可是沒辦法確定顏色的。

「總而言之,給我繼續刺探義魯朵雅的用意。會被態度或訊息迷惑的傢伙,只要有蠢蛋就夠了。希望各位不會是那個蠢蛋。」

點頭答「遵命」的這群人,也不是沒有辦事能力;但如果是會背叛「會把事情辦好」這種信賴的無能,也就只能更換掉了吧。

要找替代的人員說不定會很難,不過讓無能坐在不適當的位置上,將會造成更大的損害。

對了——哈伯革蘭少將就在這時切換思考。

「然後,有關義魯朵雅情勢的其他報告呢?」

「已確認到違反中立義務。Ultra傳來情報,他們似乎在暗中提供高辛烷值燃料。過去所擔憂的,帝國與義魯朵雅兩國之間重新開通聯繫管道的可能性相當濃厚。」

「……這是Ultra情報?」

也就是說,這有著確切的情報源。忍住呻吟,哈伯革蘭少將不得不承認狀況有了進展。

「義魯朵雅王國軍也意外是難以對付的傢伙……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是在腳踏兩條船吧。」

「誠如少將所言。關於供給管道……要毀掉嗎?」

將「真難決定呢」這句話吞了回去,哈伯革蘭少將伴隨著嘆息,考慮起來。

就個人來說是很想毀掉。要是能給那些風向雞傢伙一點顏色瞧瞧會很爽快吧。然而,放任一時的情緒教訓他們的代價可不便宜。

畢竟,帝國軍情報部全是一些離無能相當遙遠的勤勞人。

如果是要走私高辛烷值燃料,既然是他們,就應該會適當地縮減參與人員吧。要是不認為他們也有做好萬全的走漏風聲對策,可就危險了。

就連Ultra的影子都不能讓他們察覺到。儘管能偽裝成是義魯朵雅方泄漏的,但這樣做的變數太多,難以預測結果。是否有強行去做的價值,還是個未知數。

假如要做的話——才剛這麼想,哈伯革蘭少將就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太過心急,以能夠實行作為前提考慮起來了。

「能動用多少工作單位?」

「突擊隊能立刻派出兩個單位。如有必要,也能增派部隊送到當地,不過這樣會多花一點時間。」

「……否決,否決。」

不僅太耗時間,在時機上也會是不自然的增派。儘管捨不得,但身為專家的哈伯革蘭少將不得不採取安全之策。

「閣下,這樣好嗎。這可是掌握義魯朵雅王國明確違反中立的好機會啊!」

「要以Ultra的安全為重。」

「這會影響那名人物的安危嗎。恕我失禮,這種程度的襲擊,即使進行內部監察,帝國軍想要鎖定相關人物也極為困難吧。」

就連神情嚴肅地反駁的主管軍官都不知道有關Ultra的詳情。其身分受到最高機密等級保護,就連內部的人,都只有被告知是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將軍階層。

而這名人物的真實身分,不過只是遭到破解的帝國軍暗號……知道真相的人,除了哈伯革蘭少將與解密團隊外,就只有政府與軍方的特定部門有聽到耳語。

這要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Ultra就是如此重要的機密。甚至必須要避免讓帝國懷疑起Ultra情報的存在。

「難道帝國不會假設是義魯朵雅方泄露出去的嗎。在這件事上,我不認為有必要做出諜報上的顧慮。」

「各位還有其他意見嗎?」

這不是身分會遭到鎖定這種層次的問題。

帝國光是對自己的暗號起疑,就會大幅增加解讀難度。光是增加暗號的變化就會很棘手了,不過最糟的還是增加不透過通訊的傳達手段吧。帝國只要懷疑起自己的暗號強度,就結果來說,Ultra的神通力也會嚴重受損。

與其損害戰略上的好處,還不如放過戰術上的好機會。

「假如沒有,我的結論沒變。否決。」

就在「還有其他議案嗎?」尋求意見時——

「基於義魯朵雅與帝國的關係加深一事,我要求發言。就保密觀點來看,我認為應該要中斷武器的出口。」

在意情報

保密觀點的將校提出的問題,是基於職責的發言。

「既然兩者的同盟關係比我們設想的還要根深蒂固,我認為義魯朵雅方也有可能會將我們出口的武器交到帝國手中。」

「這件事早就考慮過了吧。打從開始就只有出口舊型號。」

「順道一提。」哈伯革蘭少將稍微補充一句。

「……就只有出口已遭到帝國軍繳獲的品項。既然如此,就算義魯朵雅將武器運給帝國,也能將情報泄漏的風險壓到最低吧。」

要說到Ultra情報的威力,可是優秀到讓帝國軍的無線電一絲不掛;就連帝國拼命想要掩飾的痛處也能盡情翻找。

要說到解密班對國家的貢獻,只能說是極大無比。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當中也有著要是讓解密班帶走大量人員的話,情報部就會無法運作的矛盾之處。

真是困擾——哈伯革蘭少將只能如此感慨。

人手,人手,人手。

不論到哪裡,國家的選拔人才都不夠用。那些志願從事前線勤務的貴族義務精神的保持者就沒有一些人對後方勤務感興趣嗎?

「啊,抱歉。言歸正傳吧。對義魯朵雅的出口,如果只是少量生產的話,就算繼續下去也無所謂吧。就結果來說,只要能從義魯朵雅身上榨取到外匯就好。」

「有關那些外匯的出處,能方便插話嗎?」

「有查到什麼有趣的事嗎?」

「是的。」點頭答覆的負責人,語氣中充滿著自信與確信。

「帝國的嫌疑果然很濃厚。」

「……根據義魯朵雅王國的自行提報,那是在戰前與各國貿易所獲得的外匯。好啦,那麼證據……有找到了吧?」

「海軍幫忙找到了。他們經由扣留、臨檢帝國船籍與義魯朵雅船籍的定期貨船,掌握到了物理性的證據。」

喔——哈伯革蘭少將忍不住探出身子。掌握到Ultra以外的物證,對情報部來說也有各種方便。

特別是在宣傳戰的時候吧。能不用考慮到情報源的安危,大張旗鼓地用肉眼能看到的形式展現出來的證據,可是非常方便運用的寶物。

「我要聽詳情。」

「已讓流亡到自由共和國的舊共和國中央銀行官員確認過金條的序列號碼。應該收藏在共和國中央金庫的號碼,流出到義魯朵雅了。」

非常好——點頭回應的哈伯革蘭少將握緊拳頭。這是掌握到情報後的確信。手感並不壞。

「確定了呢。」

只要能理解這所代表的意思,就能把握到潛藏在背後的事情。

「帝國軍那些傢伙,總算是債台高築了。」

「既然不用保證金而用金條結帳……這相當嚴重啊。義魯朵雅方也發現到這個痛處吧。」

「不會錯的。」

這該說是個好消息吧。甚至能大呼過癮地說,這下可聽到帝國經濟發出臨死哀號的證據了。

就算是在某種程度內非常清楚的事,能靠物證獲得證實就是不一樣。

「還以為義魯朵雅王國至少是打算繼續提著天秤喊價……這下也無法否定,就只是在向雙方領取報酬的可能性了。」

「不會錯的。」哈伯革蘭少將邊笑邊要人繼續報告下去。

「從帝國手中領到的報酬,出處會是被占領各國的黃金儲備吧。某種意思上,就像是寄生蟲呢。」

「確定無誤嗎?」

「義魯朵雅的對外付款方式,毫無疑問是帝國軍從占領地區拿走的黃金。從突破封鎖的船上,也有發現到一些疑似被占領國黃金的金條。」

居然會不得不立刻使用偷來的錢,不論是帝國還是義魯朵雅,都相當耐不住性子。看來沒有餘力的情況,是會表現在人品上的。

啊——就在這時,哈伯革蘭少將發現到一個有點愉快的材料。換句話說,這會是義魯朵雅王國的財政基礎也是這種水準的徵兆。

……意外地,義魯朵雅王國不是「選擇」腳踏兩條船,而是「不得不這麼做」也說不定。

「對了對了,關於這件事還有一點。就是自由共和國與協約聯合那些傢伙,要求歸還海軍扣留的金條耶?」

「考慮到捉拿獎金的規定,真是讓人相當煩惱的提案呢。」

詢問「該怎麼做?」的部下的議論也很有意思。然而對熟知內情的哈伯革蘭少將來說,就只能伴隨著苦笑,用一句「放棄吧」結束這個話題。

「雖說是秘密作戰,但也有著微妙的問題……」

「要是伸手去拿,炮彈可是滾起來的。」

「咦,炮彈會滾起來?」

「聽好。」哈伯革蘭少將就替年輕的事務官稍微上一堂古典課。這是大海男兒,任誰都知道的故事。

「這是海軍的成語故事。炮彈滾起來所代表的意思是……喔,還真是可怕。是就要發生叛亂的意思喔。」

所謂心存不滿的男人們,可是會讓炮彈滾起來的。

「會因為不幸的誤射與走火的事故,讓財政部遭到炸毀吧。」

這些咦了一聲,一臉似懂非懂的傢伙,無法理解「海軍的傳統」。但這並不限於海軍,重視傳統的人力量可是非常驚人的。

就在這時,哈伯革蘭少將忽然想到,就快到下午茶的時間了。

「哎呀,時間到了呢。」

「少將閣下?」

「我得去向親愛的首相閣下報告了。」

到首相閣下那邊叨擾,一面喝茶一面抽菸,已成為最近的每日課程了。看來情報部的人,就連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喝茶都不被允許。

哈伯革蘭少將嘆了口氣站起身,在確認沒有其他重要議題後,就宣告散會。

就這樣,一件報告放進了前去拜訪丘布爾首相的哈伯革蘭少將的公事包里。

從受到嚴格護衛的情報部一隅,以還不到小跑步程度的快步沖了出去,搭乘派來的車輛拜訪首輛官邸的路途,如今早已走慣了。

他在車內簡單地整理概要,等被帶到首相勤務室時,就已將重點全部寫好在筆記上了。

「首相閣下,是有關於你囑咐的那件事。請問現在方便嗎?」

「啊,是哈伯革蘭呀。好啦,就先坐下吧。要來根雪茄嗎?」

「那我就收下了……哎呀,是進口貨啊。」

他接過一看,是個陌生的品牌。哈伯革蘭少將眼尖地注意到這也不是戰時的替代品。

「是義魯朵雅的友人送來的呢。好像說是友好之禮。我抽起來,是覺得有點『臭』呢。」

「東西是沒有罪的。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就算是充滿懷柔企圖的禮物,雪茄就是雪茄。在自豪的運輸船團遭到棘手的帝國軍潛艇隊騷擾的情勢下,這可是相當以上的貴重品。

對哈伯革蘭少將來說,他是想坦率地感謝。不過,是以個人來說。

「然後呢,義魯朵雅王國的友人打算怎麼樣?」

「南國的友人很風流呢。」

「是腳踏兩條船嗎?」

「是的。」一面點頭,哈伯革蘭少將一面稍微補充。

「不過,與其說是在迷惘……也有種沒有其他路可走的印象。」

「說下去。」

「這還只在個人臆測的階段,不過義魯朵雅王國可能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脆弱。還是認為他們效益主義的兩面外交,與其說是自發性,更像是受到環境制約所致會比較適當也說不定。」

他也很能體會首相閣下蹙起苦澀表情,垂下視線看了一眼手中茶杯的心情。看在受到現在進行中的戰爭所苦之人眼中,義魯朵雅的立場簡直是自私自利吧。

不過,哈伯革蘭少將作為戰略家,儘管臆測著義魯朵雅的立場,不過也知道這能視為「值得同情的層次」。

「他們的國力有可能沒辦法參與這次的大戰。義魯朵雅王國軍背負著複數的缺陷,內部認為他們甚至有可能沒辦法立刻參與戰爭。」

「這是臆測吧。根據是?」

面對當然的詢問,哈伯革蘭少將提出幾項方才剛獲得的情報,分別對原資料與自己的解釋加以說明。

要用累積的材料畫出怎樣的圖畫,是視畫家而定;然而,作為畫家說不定比不上首相,不過在情報分析上,能自負與他旗鼓相當吧。

「……也就是紙老虎嗎?」

「與達基亞不同的地方,就是義魯朵雅的首腦群十分清楚自軍的軍事力吧。」

掐住帝國軍的南方遠征軍,再以余勢從南方扼制住帝國本土的第二戰線……說不定是個未完的夢想。

「至少。」哈伯革蘭少將接著說道。

「客觀的傢伙即使受到我們教唆,也不會老實

攻打帝國軍的可能性相當濃厚。」

「也就是說他們懂得計算利害吧。不過少將,看來就連你也忘了呢。」

「咦?」

「下個議案就會知道了吧,不過計算利害有時也會強迫形成不愉快的合作關係……抱歉要讓你用真面目示人,不過就陪我走一趟吧。」

於是,首相閣下就賜給陪同前往首相官邸會議室的哈伯革蘭少將一個參觀有趣事物的機會。

「這是該死的共產主義者傳來的提案。驚訝的是,表面上乍看之下還相當正常。他們似乎想跟我們進行聯合作戰的樣子。」

這些一臉錯愕的紳士顯貴,恐怕將會在這之後垮下表情的發展,哈伯革蘭少將早在事前就得知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麼。」只要知道語氣平穩的首相接下來的發言,任誰都會表示同意吧。

「諸位紳士,我認為應該要答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強烈的反共主義者,要跟共產主義者攜手作戰?

丘布爾首相的發言,似乎嚴重打擊了列席者的常識;宛如會議室里被丟進炸彈一樣的震撼。

最快重振精神,率先提出反駁的人是財政大臣;搖頭表示這不可能,一站起身就發出忠告。

「恕我失禮,首相閣下。這種時候不是該追求慎重嗎?」

在這名為迂迴說詞的禮貌性諷刺之後,哈伯革蘭少將形式上的上司——外交大臣提出直接的反對意見。

「……國際協調是很重要吧。不過共產主義者會說人話嗎,這感覺就像是要我去相信奇蹟。該信奉的對象只要有上帝就夠了吧。」

作為禮儀端正的外交官出身之人,就唯有對共產主義者少不了冷嘲熱諷的樣子;或是深深認為跟他們講禮儀是很空虛的一件事吧。哈伯革蘭少將很清楚,這並不是因為職業性質的關係。

「要檢討看看那些傢伙有沒有信義嗎?」

沒用的——某人叫道。

這是在浪費時間吧——某人譏諷著。

「動物是不會有信義的。」

某人狠狠說出的這番話,正是眾人的共同意見;或者就算不到這種程度,這也是絕對多數派毫無虛假的心聲。

「共產主義者會使用瑰麗的詞句與骯髒的手段」。正因為有著某種該稱為同性相斥的部分,共產黨員才會是侮蔑的對象。

相信為了璀璨的未來,不論怎樣的手段都能正當化?

腦子正常的人,會把這叫做瘋了。

即使是默默旁聽的哈伯革蘭少將,就個人來說,也覺得與其跟共產主義者握手,還不如面帶笑容地跟騙徒合照。

就連面對反駁的首相閣下也很清楚這點吧。

「我不否認。要我斷言他們是動物,是野獸,是蠻族都行。」

追求著名為共產主義的黎明,在月光下半醉半醒的那些傢伙……到最後仍舊是不肯承認名為革命騷動的狂躁與狂奔,究竟是頭多麼恐怖的怪物。

就旁聽的哈伯革蘭少將所見,在厭惡共產主義這點上,首相閣下的方針是毫無動搖。

「就算要說這是有如跟惡魔握手般的邪惡,我也不反對。」

「但是。」首相繼續說下去。

「『那可是貴重的戰力』。」

就連在朗讀聖經上的字句時,也沒有如此虔誠吧。

首相沉重告知的這句話,正是信奉勢力均衡理論的現實主義者所不得不承認的現實。

對聯合王國來說,對自負是聯合王國的選拔菁英的他們來說,事實是無法扭曲的。

「因此,我歡迎他們的提案。諸位紳士,為了支援在東方戰線作戰的同盟國,我們好歹也該在海上的佯攻作戰中擺出全力以赴的樣子吧。」

就哈伯革蘭少將所見,這是實際上的命令。首相閣下言外帶有「派出艦隊」之意的話語中,充滿著強烈的意志。

不過,就頑固這點來講,海軍方也毫不遺留地展現出他們是堅持培育出「丘布爾海軍大臣」的傳統的一群人。

「對於要投入我們海軍的艦隊一事,我要提出異議。」

「……如果是帝國本土的防空調查,應該早就已經由空軍的戰略轟炸軍團反覆調查得非常徹底了。佯攻已經很夠了吧。」

異口同聲表示「不可能這麼做」的眾海軍提督,態度可說是相當直爽。

「光是讓海軍襲擊可能登陸的地點,擺出投入突擊隊的姿態,情況就會不同了吧。如果是投入航空母艦打擊群的艦載機襲擊,與偽裝登陸的組合的話,不就能造成完全不同層級的衝擊嗎?」

就連遭到首相閣下狠狠瞪視,海軍的反駁也毫無動搖。雖是不知道該說傲慢還是能幹的態度,不過聯合王國這個海軍大國的提督可是近乎冷酷地擅長計算得失的人種。

「考慮到長期性的情況,這將會導致帝國軍加強防備。」

一副「你也懂得吧」的態度,海軍提督們不悅地說出富有含蓄的話語。

「就結果來說,這會增加一項在正式反攻之際的問題。假如他們將海岸線要塞化了,每一碼都會要國王陛下的將兵們用年輕的鮮血抵償吧。」

「這還真是可怕呢。」海軍以輕佻的語氣,叼著雪茄說出強烈的挖苦。

「儘管覺得你會知道,不過還請不要認為我們海軍會想參與這種愚蠢行為。畢竟,我們可沒有虐待狂的興趣。」

就算是遭到身經百戰的大海男兒們投以塗滿厚厚一層諷刺的話語——或許該這麼說吧。丘布爾首相的鬥志,仍舊是不只針對帝國的熊熊燃燒著。

「就結果來說,只要減少投入東方主戰線的帝國軍部隊的話……聯邦軍的這種意圖,相當於是極為堅實的戰略思考。」

叼著雪茄,論傲慢絕不輸給任何人的首相閣下,一面吞雲吐霧,一面就像是在述說當然的真理般開口說道。

「所謂的戰爭,要是輸了就沒意義了吧。幫助聯邦軍是為了將來我們不用招待不知趣的客人到海邊來的必要經費……有想到反攻是很好,不過要實現這件事,首先也要照順序進行。」

「我有說錯嗎?」在首相閣下的瞪視下,儘管明白道理……散發這種感覺的數名海軍將官,就像是一臉不高興似的別開臉。

就哈伯革蘭少將所見,提督們會不願意也不是沒有道理。

聯合王國海軍的主力艦隊,早已為了保護通商航路抽出了艦隊型驅逐艦。不想最後還要用在與艦隊決戰無緣的騷擾攻擊上吧。

最重要的是,這是會對發揮艦隊戰力帶來風險的行動。身為海軍軍人,內心會難以服從吧。

「……至少,如果是襲擊敵艦隊停泊的港灣的話。」

看似不甘願地提出來的替代方案,看來是海軍方面也仔細檢討過的方案;不過就算是這樣,從他們提得這麼不甘不願的樣子看來,這也並非他們的本意。

「從引誘地面戰力的觀點來看,襲擊沿岸才是最佳解答吧?」

「就算是小規模的兩棲作戰,回收也不容易。就連短期作戰,都會造成極高的犧牲吧。即使是突擊隊,培育起來可也不簡單喔?」

「考慮到帝國沿岸地區的敵航空戰力,奇襲會很危險。與其選擇高風險低報酬,選擇高風險高報酬才是常規吧。」

看來是在無意間省略「恕我直言,首相閣下」這句標準台詞的一名提督所指出的事實,被首相徹頭徹尾的一笑置之。

儘管如此,有禮貌地保持沉默的海軍方的態度,就只能用不服來形容。該說是想迴避風險吧,總之,似乎是有著不得不消極的理由。

那麼——陷入沉思的哈伯革蘭少將,遲了瞬間才發現海軍方注意到自己了。

糟糕——等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假如沒有情報部的協助的話會很危險。這點首相覺得如何?」

在這裡扯上我啊——哈伯革蘭少將邊這麼想,邊在形式上為了請求發言,用眼神向坐鎮在主席位置上的首相閣下請示。

「哈伯革蘭。」

「是的。」

「就跟你聽到的一樣。我想請你作為情報部,負責支援海軍。就算要用到Ultra情報也無所謂。」

面對這就連訴求「這樣保密會……」都不允許的發展,忍著頭暈的哈伯革蘭少將,好不容易才從口中發出有意義的話語。

「……我會盡全力協助的。能等我幾天時間吧?」

「假如海軍不介意的話,就這樣辦吧。」

就結論來講,就是以政治要求為重。

基於在倫迪尼姆的共識,讓聯邦、聯合王國決定經由聯合作戰擴大「國際協調」的路線。

哈伯革蘭少將儘管對保密與作戰行動的拿捏傷透腦筋,不過還是在對

Ultra情報與各種情報源的情報做出取捨後,與海軍一同決定了一項作戰方案。

儘管經歷了一些爭執,投入聯合王國海軍航空母艦打擊群的西方作戰還是成立了。是以用艦載機突襲各個軍港為主軸,再輔以主力艦的艦炮射擊的作戰行動方案。目的是要對帝國軍西方海岸造成威脅,藉此暗示第二戰線的形成,意圖經由這種手段讓帝國對東方主戰線造成的壓力衰減。

這個佯攻作戰的名稱就叫做「茶會作戰」。

私下謠傳,這應該是某人想弄得熱熱鬧鬧而命名的吧。

而在這件事的背後,在陸海軍的強烈要求下,聯邦、聯合王國同意將來要在舊協約聯合領地上計劃進行聯合作戰。

這換句話說,就是基於互惠原則,你們也要在海上流血流汗這種聯合王國的要求,共產主義者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就答應了。

於是,骰子擲出了。

同時期帝都柏盧郊外

就算是鄰近帝都郊外的軍事城市,要是連一間咖啡廳都沒有,就難以稱為萊希的城市。

該說是幸運吧,咖啡廳里也有足夠的位置,讓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與她的將校們點完晚餐,在等餐時單手拿起備好的報紙聊天談笑。

這是烏卡中校介紹的咖啡廳,算得上是讓人滿意吧。就連帶領魔導將校上門的譚雅,也開始深深喜歡上這裡的好氣氛。

適當的舒適感,而且沒有會感到麻煩誤解的市民,這種咖啡廳最適合戰地歸來的將校悠哉地拿起報紙來看。粗略地掌握後方的輿論、世情或是忽略的事件,就等於是將校的本能。

介紹了一個好地方呢——譚雅一面感謝,一面就像當然似的看起數張報紙。

全是以氣勢磅礴的論調寫出的誇大報導;在寫滿正面新聞的頁面上,就只看得到吹捧報導。

閱讀著各家報社的這種報紙,譚雅的表情漸漸陰沉下來。

譚雅有著能解讀報導內容的知性。當她從頁面中抬起頭來時,完全不掩臉上的苦澀表情。

「全是擊退聯合王國海軍的奇襲攻擊的報導啊。擊退?哎,居然會把遭到艦載機襲擊,誇耀到擊退的層級。」

喃喃痛罵的譚雅有種幻滅的心情。

由航空母艦艦載機所代表的航空戰力,是種會在蜂擁而至之後撤回的東西。會撤退離開本來就是當然的事吧!真虧他們能這麼不要臉地說這是擊退。這可說是跟轉進相同水準的文字遊戲吧。

只要閱讀內文,帝國軍當局想隱瞞的事也會輕易浮現。

「沒得到多大戰果的事,似乎是真的呢。」

譚雅碎碎念著,同時想到西方的弱化。

如果是艦炮與陸上炮台互射後擊退的話也就算了,攔截航空機並加以擊退……這話不就跟放敵人安然離開是同樣的意思。

不承認被擺了一道的軍方,要逞強也該有個限度吧。

「聽我在西方的朋友說,當時好像是亂成一團的樣子。」

聽到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麼說,譚雅點頭回應:「這也沒辦法呢。」應該是在沒多少準備之下遭到奇襲的吧。

戰時狀況下,除了胡亂加油添醋的公報外的情報很重要。

「畢竟連報紙都無法期待了呢。實際上,到底是怎樣了?」

「說是就連同期的培訓魔導中隊都升空迎擊了……西方空戰好像比起進攻,更逐漸轉換到以防禦為目的的迎擊戰了。」

「等等。就連培訓部隊都參與了實戰任務?」

聽到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麼說,譚雅忍不住反問。

就算早有察覺西方的戰力不足,不過就連還在學怎麼飛的部隊都不得不投戰鬥任務的情況,還真是相當驚人。

「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臉憂鬱地肯定。

「說是儘管沒有作為外戰部隊運用,不過升空攔截的話,倒是司空見慣的事。」

「人手不足也相當嚴重呢。」

既然是在戰爭,就沒辦法讓一切都獲得滿足吧。但是,事態要是嚴重到這種地步的話……

就讓人擔心起今後的事了。

「……我也聽過類似的事。」

「真的嗎,維斯特曼中尉。是人手不足的事吧……最近的新兵,平均飛行時數多久就會被分發啊?」

下一瞬間,譚雅就後悔起用隨口問問的感覺向維斯特曼中尉詢問的事了。

「聽說想定實戰狀況的飛行訓練還不到三十小時。就算加上導航訓練與所有單純飛行訓練,也才一百小時左右。」

以若無其事的語調說出的數字,只能用震撼來形容。

對說出這番話的本人來說,大概是太過習慣而感受不到異常吧。

不過,維斯特曼中尉之外的資深航空魔導軍官可就另當別論了;全都一臉驚訝地注視起他的表情。

「……沒說錯嗎?」

「是的,我想大致上是正確的。拜斯少校,怎麼了嗎?」

「太驚人了。」

「咦?」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維斯特曼中尉,與像是吃了一斤黃蓮的拜斯少校之間有著象徵性的對比。該視為戰前與戰中的隔閡嗎?

……聽說在現況下,人手嚴重不足的航空魔導軍官會省略掉大半的將校教育,當成是航空魔導師在進行培育,不過聽剛剛的說法,就連航空魔導師也沒分配到多少時間培育。

「真是傷腦筋的問題……所有航空魔導大隊都被叫做是渡渡鳥大隊的日子,說不定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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