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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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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軍發動攻勢時,我方的城市也被轟炸得很慘。儘管難以說是文明,但是實情。」

譚雅一副「還希望上校能夠理解」的態度把話說下去。

「不管怎麼說,就算是對城市炮擊也有法務部門在法律上做擔保,作為實戰部隊就只需要依循中央的法律解釋。這樣解釋還可以接受嗎?」

「……我獲益良多呢,中校。」

「是的,我也曾想方設法想迴避這類的法律問題。沒想到一句非條約適用對象就將這些暴行正當化了。真是驚訝。」

譚雅苦笑地說下去。

「不管怎麼說,像我們這樣包含軍規與國際法在內富有守法精神的軍隊也很少見吧。關於這點,下官對部下能做得這麼好感到自豪。」

「……富……富有守法精神?」

「儘管是名目上,但既然戰鬥群是參謀本部的直屬部隊,這就是當然的事。此外,母體是航空魔導大隊也幫了一把吧。航空魔導大隊的交戰領域本來就廣,所以各軍官的法務教育也落實得很徹底。」

沒有法律防衛,戰爭要怎麼打下去。這是當然的吧——譚雅向卡蘭德羅上校打包票。

是對譚雅簡單明了的回答深受感動吧。卡蘭德羅上校安靜下來,譚雅就趁這機會回到被打斷的軍官會議上。

「那麼各位,雖然遲了,但我們就言歸正傳吧。我們要排除敵人的抵抗。但是,這種時候只要能大略排除敵人就好。」

指名喊著「梅貝特上尉」的譚雅朝炮兵將校看去。

「我想以貴官的提案為基礎。雖說航空魔導部隊是負責支援,但我可不想弄得滿地瓦礫妨礙友軍喔?我要一個適當的方案。」

「那麼中校,有關戰鬥計劃……就照這個樣子。」

上尉所提出的方案,是針對幾處會是交通要點的建築物進行先制炮擊。

易守難攻的高層建築……在這種偏僻的居住地會是教會的望樓……就一棟也不留的先制擊潰吧。

會比炸毀水泥制的碉堡來得簡單有效率吧。

「也就是典型的模式吧?很好,我認可。」

譚雅點點頭,一面迅速在地圖上指著,一面向戰鬥群的將校確認戰鬥計劃。

「沒必要標新立異。一面擊潰敵人的火力點,一面壓制。」

炮兵耕耘,步兵推進。就算是在居住地,這個大原則也依舊不變。尤其一旦是無限制戰爭的話就更是如此。

「儘管預定用梅貝特上尉的炮兵計劃性地打擊敵人的火力點,不過也該假設路線遭到瓦礫阻斷的情況吧。」

所以——譚雅補上一句提醒。

「觀測魔導師要用心執行精確導引,儘量避免製造出瓦礫。」

「那基於訓練水準的問題,我想屏除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由格蘭茲中尉的部隊擔任觀測。」

「少校的意見也有道理,不過與托斯潘中尉配合得最熟練的應該是格蘭茲中尉的中隊。托斯潘中尉,你能跟維斯特曼中尉搭檔嗎?」

瞥了過去,就看到托斯潘中尉那張呆臉。不過,這個呆臉男人也在戰鬥群受過教育了。

「如有命令,我就會努力去做。不過,臨陣磨槍就……」

會很難吧——能清楚認知到現實是件值得讚賞的事。懂得說NO的托斯潘中尉,比明知做不到卻還說YES的托斯潘中尉遠遠來得有益吧。能認知到做不到的事並還能向上司報告,也是作為齒輪的優秀成長。

要是不承認這種小小的進步就沒辦法培育人才。這讓想說總有一天要寫一本培育人才書籍的譚雅注意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會想著這麼和平的事,自己果然是徹頭徹尾的和平愛好者吧。忍住這種苦笑,身為指揮官的譚雅重新考慮起人員安排。

「沒辦法。拜斯少校,你的中隊能負責直接觀測嗎?」

「我這邊沒問題。」

「很好。那就由你的部隊觀測。維斯特曼中尉是預備戰力。格蘭茲中尉的部隊直接支援步兵。阿倫斯上尉,不好意思,裝甲部隊也要支援突擊。」

「「「遵命!」」」

那麼——譚雅就在這時說出一個小小的藉口。

「我的部隊在本部待命……如有必要的話會作為預備戰力投入吧,但畢竟還有客人在。絕對不能讓敵人突破包圍。」

我必須要保護卡蘭德羅上校,所以不能上前線喲。

這還真是個優秀的口號吧!就便利性來講,要說是有著些許以上的副作用吧,麻煩事也很多,但以讓自己不用上前線的藉口來講,應該要給予高評價吧。

……雖說要是卡蘭德羅上校真有了什麼萬一?譚雅的前程將會是一片黑暗也是事實。

「我相信各隊……不過萬一時就拜託你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下官了解。請交給我吧。」

很好——譚雅點點頭,在心中打起盤算——先不提本人的性格,卡蘭德羅上校果然是個基於立場上的麻煩呢。

從轉為攻擊態勢到就戰鬥位置,在戰爭中意外地費時。能照預定計劃完成預定的配置,光是這樣就是優秀的技術證明。

這該說是為了消除無謂的行動,各級指揮官理解自身的職責,士官發揮出領導能力之後才有辦法實現的專家技術吧。

「各隊已就指定位置。」

「比預定的還要快呢。漂亮。」

譚雅朝手錶瞥了一眼後,滿意地回復副官的報告。

「托斯潘中尉請求在突擊前使用煙霧……」

「叫他把壕溝戰的基本給我想起來……不對,是這樣呀。他不知道吧。就先通知他在突擊的同時使用。沒必要特地通知對手我們準備發動攻勢了吧。」

了解——點頭拿起聽筒的副官,是理解何謂報告、聯絡、商談的那類人,能判斷交給她就不會有問題。

這樣一來,關鍵就會是——譚雅拿起一旁的有線電話。

「梅貝特上尉。準備好了嗎?」

「交給我吧。我會敲響鐘樓上的鐘給中校聽的。」

「……哈哈哈,這點子不錯。我也最喜歡教會的鐘響起來了。」

「是這樣嗎?」

儘管部下隔著聽筒傳來狐疑聲,譚雅還是「當然」的向他保證。

「是為了誰敲響鐘聲的吧?這我不討厭喔。不管怎麼說,我都打算舉著雙筒望遠鏡在這看守著。」

「我會努力避免白費工夫的。那就請等到指定時間吧。」

「嗯,我會等你的。」

放下聽筒,確認起距離梅貝特上尉保證的指定時間為止的微妙時間。既然各部隊比預定的還要早就指定位置,就沒必要勉強趕時間。

因展現出五分鐘前行動的精神而滿意點頭的譚雅,心情好到在想要不要把副官找來泡咖啡。

這種時候就以優雅的心情觀察情況吧……是這種不管事的表現不好吧?

「提古雷查夫中校。能打擾一下嗎?」

被臨時司令部的真正觀察者搭話的譚雅忍住「還來啊」的真心話,恭敬地轉身面向卡蘭德羅上校。

「是的,上校。請問有什麼事嗎?儘管非常抱歉,但就要發起攻勢了,還希望你能快一點。」

「當然。就快點吧。」

「是的。」

你看——在催促下,譚雅目視到卡蘭德羅上校所指著的東西。在居住地區域內,預定突擊的位置上……什麼嘛,是教會啊。

「……教會似乎成為了炮擊對象?」

「原來如此,下官理解上校在擔心什麼了。」

不過——譚雅微笑起來。

「還請放心,這完全沒有問題。」

「咦?」

「根據聯邦法律,那個是國有財產。儘管很可悲,不過聯邦並不承認教會財產的概念。」

「等等……你在說什麼啊,中校?」

愣住的卡蘭德羅上校是個常識人吧。關於這點,譚雅也非常能理解。看在正常的文明人眼中,否定私有財產實在無法讚賞是腦袋正常的作法。

聯邦這個共產主義者的抬頭,還真是讓人惴惴不安吧。

「戰爭法的解釋是法務部門的管轄。根據通知,在聯邦民法上幾乎沒有國有、私有的區別,所以在攻擊設施之際,國際法上的……」

在卡蘭德羅上校喊著「等等」開口制止後,譚雅抬起頭來。

咦,我有那裡說錯了嗎?

「提古雷查夫中校,貴官應該是知道的吧。特意攻擊宗教人員,應該是明顯觸犯戰爭法的行為。」

「誠如上校所言。是在擔心這件事嗎?」

譚雅一副「總算明白上校在擔心何事了」的態度點了點頭。

富有守法精神的卡蘭德羅上校基於善良市民的義務指出違法的可能性,是完全正確的行為。不過——譚雅在尊敬法律這方面上可也是個專業人士。

「會擔心裡頭說不定有宗教人士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只不過,經確認後並未目視到特殊標誌。」

譚雅邊向愣住的上校遞出手上的雙筒望遠鏡邊說:下官並未說謊。儘管有大略觀察過那棟位在臨時司令部也能目視到距離內的望樓,不過並未發現到禁止攻擊的標誌。

「已有複數軍官以目視確認過了。機會難得,想請上校也幫忙確認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萬一發現的話,你就會停止炮擊嗎?」

「這是當然。就算是我也不會命令部下炮擊被視為宗教設施的設施。倘若上校肯幫忙確認的話就能增加確實性了,還請務必這麼做。」

這不是什麼謊言,而是很高興他能夠幫忙確認吧。畢竟只有帝國軍人的目視確認也不能說是毫無偏頗。就算不是能稱為第三者的中立存在,不是帝國軍人的軍人的目視確認,可是在寫報告書時的最佳證據。

雖說不喜歡所謂的宗教設施……也承認要說不想炮擊是在騙人的。

實際上,就譚雅個人來說是超想炮擊的。

不過既然是基於國際法的保護對象,就算可恨也要確實克制住炮擊。戰爭如果用個人的感情去打,就只是野獸的鬥爭。

那怕是戰爭也有著最低限度的法律,譚雅也與積極打破規則的自滅性質無緣。

規則不是用來打破的,是用來讓對手打破的;法律不是敵人,是要拉為夥伴,用法理把對手痛扁一頓的工具。

「那……那麼……你真的要炮擊教會?那可是在街道的正中央喔?」

「是的,因為很可能成為有力的抵抗火力點,所以認為應該要擊潰。」

「……要打城鎮戰?」

「是的,對方如果是聯邦就沒有國際法上的問題……事情就是這樣,請問有問題嗎?」

「不,沒有……沒有。」

不論對方是不懂規則還是不守規則,總之要是因為某種理由不加以利用的話,我方也沒有「顧慮」的義務。

「儘管也做過確認了,但你能肯定那裡面沒有宗教人員嗎?」

哼——譚雅帶著苦笑回答卡蘭德羅上校的問題。

「上校認為說不定有?」

這是律師與檢察官常在法庭上使用的誘導性詢問技巧。

要是不小心斷言「沒有」,就會被要求提出根據吧。

要是認為「說不定有」,就會被指責違反了法的精神吧。

這是典型的以行為不符合法的精神與理念進行攻擊的引導式詢問,不過譚雅有著不會被這種小伎倆釣到的自信。

因為所謂的典型,就是連最佳答案都已經教範化了,只要知道就有可能迴避。這是知識助人的正確且最佳的例子吧。

知識就是武器。在前往戰場時,必須用心準備好武器才行。

「上校的問題,下官有點難以理解。明明沒有標誌,卻還認為有宗教人員在?」

要是真有的話,就採取「這種事我作夢也沒想過」作戰。這是訴訟大國出身的幹練律師所推薦的最佳防禦手段。

像是不否定也不肯定,但是也不拒絕證言的表現會拿到高分等等。

「你認為沒有?」

譚雅維持著錯愕的表情與語調直接回答:

「請考慮到那裡並沒有設置標誌。不論任何可能性以極端來講都無法完全否定,但在未發現到標誌時,就該懷疑沒有設置的意圖吧。」

「你的意思是?」

「縱使有人……我想是聯邦軍部隊駐紮的可能性很濃厚吧。不管怎麼說,我都擔憂部下會因此犧牲而打算排除。」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恭敬補上一句。

「那麼,有關目視確認的事……請問有看到標誌嗎?」

「……沒有。」

「感謝上校的協助。哎呀,就快到指定時間了呢。看樣子是聊過頭了……還請容下官回頭處理軍務。那麼,下官先告辭了。」

看著提古雷查夫中校離去的背影,卡蘭德羅上校一個人啞然徘徊到指揮所外。

手中握著的雙筒望遠鏡前方,是聯邦不知該說是村落還是城鎮的居住地。基於訓練過的習慣環顧四周,就在目睹到帝國軍各部隊大致完成配置時,卡蘭德羅上校心中縈繞起一股怎樣也無法認同的異常感。

「……這是怎麼了?」

明明不是中世紀卻在攻擊城鎮。包圍戰。恐怕會波及民間人士吧,不,在這之前,說到底,軍隊是為了做這種事而存在的嗎?

「帝國軍和聯邦軍究竟是怎麼了?」

他好像也曾在報告書之類的文件上看過都市攻擊戰已成為理所當然的情報。不過,等到親眼目睹後……無法理解。

「怎樣也不覺得這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帝國軍將兵身上看不到遲疑。

這不僅限於提古雷查夫中校一個人。人人都像理所當然似的將炮口或槍口對準了居住地,期待著發起攻勢的指定時間到來。

「是打算不斷重複著這種事嗎?是想說在國家理性之前,人倫是沉默的嗎?究竟要堆積起多少屍體,才打算結束這一切啊?」

在指揮攻擊時,指揮官會被迫背負起異常的緊張感。不論是誰都想毫無犧牲的完成攻略,但願望總是不一定能夠實現,所以這也是當然的吧。

就算官方文件上是記載著雷魯根戰鬥群的名字,但沙羅曼達戰鬥群要是瓦解,背負責任問題的可是譚雅,就算會擔心也是當然的結論。

要打從心底切盼能毫無瑕疵的制定戰鬥計劃,應酬著卡蘭德羅上校這個累贅,最後還得認真擔心會不會有存在X之類的礙事者介入,是自己的職責嗎?

這絕對難以說是愉快的等待時間吧。負責人就算看起來只是在那邊耍威風,但這其實是在跟腸胃上的壓力奮戰的工作。

就拜託了——譚雅邊想邊開口。

「傷亡報告。」

「損害極為輕微!」

統計好各隊損害報告的副官傳來的聲音,聽起來究竟有多麼讓人感激啊!

「幹得好!」

沒有比知道這全是杞人憂天時還要讓人擺脫壓力了。滿臉喜色地鬆了口氣。

「我方目前正在掃蕩殘敵及重建戰線。」

「掃蕩殘敵沒必要做到徹底。儘管很遺憾,但徹底進行搜索追擊會讓部隊分散。逃走的敵人就讓他們逃吧。」

「可以嗎?」

沒辦法吧——譚雅向她點了點頭。既然暫時確保了住所,會想以這邊優先是指揮官的習性。在確保奉命前往的地點後,為了能從該處射出下一支箭矢,就必須讓部隊恢復可動作的狀態。

「我們的任務不是搜索殲滅。不能無謂地讓部隊分散。」

所以……譚雅正要開口,就發現到那名為了來臨時司令部報告而出現的軍官,綻開笑容。

「中校,我回來了。」

「啊,辛苦你了,少校。梅貝特上尉的炮兵那邊,你引導得很漂亮。托斯潘中尉的部隊想必也不會被瓦礫絆倒了吧。」

回答「那真是太好了」的副隊長真是可靠。朝四周重新確認了一眼後,譚雅就趁著會偷聽的卡蘭德羅上校不在場的機會向副隊長招了招手。

「話說回來,有關那個教會……」

「這部分請上校放心。我在敵掃蕩作戰中有擅自確認過了。真的就只是個空殼的樣子。」

拜斯少校並不是會特別在這方面的事情上對譚雅做假報告的人……但真的只是空殼嗎?

「喔?我還以為會多少有些動作。」

「不過有墓穴被挖開,陪葬品遭到洗劫的痕跡。」

「什麼?」

「是在我們抵達之前就遭到共產主義者洗劫了吧?他們感覺像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毫不遺漏地通通後送了。」

我明白了——譚雅點頭回應著副隊長的答覆。

說到聯邦軍,最近可是不遺餘力地在徹底找帝國麻煩。這要說的話,就是有價值的東西就連寸土也不留給帝國的意志。也讓人感到一股惡意。

這就是缺乏對他人的溫柔、博愛與善良精神的作為。

「唉,我們總是慢了共產主義者一步啊。」

「咦?」

「是怠慢了敵情調查嗎?照聯邦軍政治宣傳的說法,我們似乎是命在旦夕。」

然後——譚雅面帶笑容繼續說道。

「他們似乎總是比帝國快了一步。聯邦那些傢伙偶爾也會準確地說出真相喲。」

「哈哈哈,這笑話不錯呢。」

譚雅帶著苦笑開口說道:「不,我是認真的。」實際上,譚雅不吝於承認聯邦的敏銳度。

他們以政治宣傳揭發了真相——資本主義也並不完美。

只不過——譚雅同時笑起。與不肯承認錯誤的共匪不同,資本主義是以失敗為前提。該說這正是人因工程的正確應用吧。自稱完美不會犯錯的有存在X這樣的傢伙就夠了。資本主義的強處是適應、改善、進化。

另一方面在理想論這點上,共匪對「應有的理想型態」可是包含自己在內,遙遙領先了資本主義者不只一兩步。如果不承認他們直到懸崖邊都不勒馬的勇氣是不公平的。

「不過,不得不承認他們掠奪的手段之好還真叫人可恨呢。那麼,就帶卡蘭德羅上校參觀倒坍的廢棄教會,減輕一下拘泥國際法的上校的精神壓力吧。」

「說起來,還有這件麻煩事呢。」

「拜斯少校,這會造成外交問題喔。給我說話小心點。」

「是下官失禮了……他讓我重新體會到前線與後方的認知差距了。」

「我也是喲,少校。」

真想沒到——譚雅不得不語帶嘆息的指出一件事。

「居然會被認為是在炮擊教會呢。」

「就是說呀。就算是我們,可也是比照國際法與基準在做事的。」

真的呢——譚雅向他嘆了口氣。說到卡蘭德羅上校,看來是在無意間把我們當成野蠻人看待,讓人無法接受。

「真不想被人叫作不懂法律的野蠻人呢。這讓我由衷感到遺憾喲。」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五月三日東方戰線前線附近戰鬥群基地

在搶來的房子裡睡上一場勝利的午睡……說起來是很好聽吧。實際上,就算只是將老舊建築的一部分當床睡,舒適度也是天壤之別。

就在熟睡一場,享用完像人吃的餐點,苦笑說著似乎能度過有文化的一天時,譚雅就收到司令部傳來的通知。

上頭總是這麼自私。譚雅所被允許的只有嘆一口氣。再來就只能肅然從命。

面對在軍官集合的吶喊下聚集起來的戰鬥群軍官,譚雅直截了當地告知他們要後退的事。

相較之下很快就接受的魔導大隊的軍官們,不免是早習慣本國的橫蠻無理了吧。該說很意外吧?梅貝特與阿倫斯兩位上尉,還有維斯特曼中尉也都看不出有太大的不滿,真了不起。

就這點來講,某種意思上該說是一如預期的是托斯潘中尉吧?

「後退命令?恕下官失禮,我們雖然才剛占領居住地,但防衛陣地的構築進行得很順利。下官很懷疑後退的必要性。」

「所以?啊,不,我沒有要打斷你發言的意思。機會難得。托斯潘中尉,你就把話說完吧。」

「我們有辦法防禦。那還有放棄的必要嗎?這在最壞的情況下,可是會讓敵人奪回,給予他們踏穩腳步的時間吧?」

「這是個好問題,托斯潘中尉。」

譚雅一面點頭,一面為了新人教育不惜勞苦地問起他對現況的認知。

「以貴官的觀點來看是這樣嗎?」

「是的,中校。以前線的狀況來說並不壞。現況下我們儘管與聯邦軍爆發了意外遭遇戰,但不也踏穩腳步了嗎?」

哎呀!意外地有在想呢。能高興地看到托斯潘中尉的成長這件事讓我感到驚訝。考慮到他的步兵部隊在占領時的活躍,是該承認他已經能做到身為軍官的最低要求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譚雅也會不惜辛勞的教育他。

「這以地面的觀點來看是對的吧。」

「所以是……?」

一臉疑惑的托斯潘中尉該怎麼說呢,是在應用上有問題。不是能聞一知十的料。

很可悲的,這傢伙是譚雅旗下的一名將校。

不過,用現有的人力做到最好,就算不是軍人也是當然的事。更何況托斯潘中尉有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既然如此,作為長官提供協助就是不容拒絕的事。雖然也不是不覺得自己還真是熱心教育……但這對一名好市民來說是當然的吧。

另一方面,譚雅也不得不帶著苦笑指謫他一件事。

「你要是活在古典的二次元世界裡我可就困擾了。現代戰爭可是三次元的喔?」

「咦?」

對於理解不過來的托斯潘中尉,譚雅點名航空魔導將校作為解說人員。

「拜斯少校,你覺得呢,在看過敵我前線之後的感想?」

「太錯綜複雜了。」

原來如此——一臉明白地點頭的梅貝特與阿倫斯雖不是魔導將校,但也不愧是受過訓練的將校;一臉茫然的托斯潘中尉則有必要再稍微教育一下吧。

不過,就算說沒辦法聞一知十,要責備托斯潘中尉也還太早。

姑且不論校官,現況下他算是平均水準。儘管彼得原理說得很對,但在無法升遷的現況下要求職位以上的能力是我太自私了。

解說:【彼得原理】,是當功績社會以「能幹」作為升遷條件時,極端來講,整個社會就會充滿無能的一種悖論。

比方說,有一名能幹的一般員工。當他因為能幹而晉升課長時,要是他具備著能晉升到「更高職位」的能力,就還有辦法進化成為「經理」吧。可是,一旦他的能力只到這裡,就會作為一名無能或平凡的課長永遠停滯下來。這就是組織整體的原理!等注意到時,組織里早就充滿無能了!——就是這樣恐怖的發現。

「貴官認為我們推進了前線。」

「是的。既然整體友軍都跟我們部隊一樣在繼續進軍,目前就沒有後退的必要……」

「你的意見並沒有錯,但同時也是片面性的看法吧。只要俯瞰現狀,這也能說是在最前線的混戰。」

聽好——譚雅朝托斯潘開口說道:

「這樣要圓滑地運用部隊會極為困難喲,中尉。」

舉例來講——譚雅伴隨著具體事例繼續解說。

「假設我要為了托斯潘隊請求炮擊支援吧。此時,當作敵方陣地近在貴官的眼前好了……你會不想被誤射炸飛吧?或是說,應該要先問炮兵願不

願意接受這種亂來的請求吧?」

朝炮兵將校看一了眼,就見他一臉凝重。

「……這不是我能負起責任的距離。這種時候,只要沒有將敵人連同托斯潘中尉一起殲滅的命令……」

就在梅貝特上尉說出這種事的瞬間。

這句話就像是預告般的響起了彈著聲。只要被炮擊慣了,那怕再不願意也會理解——是近彈,我們被攻擊了。

「炮擊!」

在某人叫喊的同時,司令部的軍官隨即抱持著共同的擔憂。

「敵襲!怎麼會!偵查……」

到底在幹什麼——搶在譚雅脫口大喊之前,似乎注意到什麼事的炮兵將校梅貝特上尉就發出慘叫。

「是後面!從後面打來的!」

面對炮兵將校斷言這是來自後方炮擊的這個事態,譚雅卻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

後方遭到滲透,而且直到遭受炮擊之前都沒能發現?這裡有這麼多蠢蛋嗎?——譚雅難以認同梅貝特上尉的發言。

不過就這點來講,梅貝特上尉不愧是炮兵將校的專家。

「這恐怕是友軍的炮擊!是友軍炮兵隊誤射了!」

什!——瞬間啞口無言後,譚雅改變想法承認梅貝特上尉恐怕是對的。

就連在萊茵戰線當時,不是也偶爾會經常發生因為炮兵隊該死的計算失誤,讓炮彈落到頭上來的事情嗎?

然而,又一次著彈。比起剛剛的更加接近了?

「這是……觀測射擊!效力射馬上就要來了!」

多虧梅貝特上尉發出警告,能更明確地理解狀況的譚雅咂了一聲。這不是計算失誤!而是更糟糕的狀況。是誤認!

打一發基準炮後,修正偏差。自己以前也引導過炮擊,也有過被敵人引導炮擊的經驗,但沒想到,居然會被友軍這麼做!

「全員撤離!撤離!同時對空警戒!」

譚雅基於經驗法則知道——只要阻止觀測魔導師,至少炮擊就不會立刻發射。

「該死,沒辦法!」

以艾連穆姆九五式壓倒性的輸出強制顯現電子反制戰。將整個空域的收發信一時性的壓制後,譚雅就不掩殺意地直接呼叫起應該在這裡的觀測魔導師。

「我以神之名宣告!這裡是沙羅曼達戰鬥群!在C39區塊差點擊中友軍的蠢蛋,現在立刻停止炮擊!我的慈悲與忍耐可沒有主那麼深喔!」

「沙羅曼達戰鬥群?那個,呼號是……」

「混帳東西!攻擊友軍還有膽發問!」

滔滔不絕的譚雅是打從心底的忍無可忍。

「立刻停止炮擊!」

聽好——譚雅將殺意注入話語之中,朝著該死的薪水小偷發出怒吼。

「Salamander01呼叫觀測魔導師!你這廢物!是飛在哪裡啊!」

看他不發一語的反應,是無法期待靠對話解決吧?心想「外行就是這樣才困擾」而更加焦躁的譚雅當下甚至堅定起擊墜友軍的覺悟。

攻擊過來的傢伙,不論國籍、所屬全是敵人;意圖攻擊我的蠢蛋全是我的敵人。這個理論儘管粗暴,但肯定沒有錯。

「識別信號準備好了!」

「發射信號彈,快!」

副官迅速的準備正是專家的表現。「就發射給外行人看吧!」譚雅發出號令。要是他不認識滾滾冒起的信號彈煙霧,就該發動攻擊了吧。

「給我確認!有看到嗎!」

「我……我是看到了……」

「別讓我說第二次!立刻停止觀測射擊!拒絕的話,不管IFF是怎麼顯示的,我都會視你們為敵人反擊!」

註:敵我識別器

「為……為何貴隊會在那裡?」

「懷疑是敵軍的偽裝?很好。有膽就向沙羅曼達戰鬥群發射效力射看看啊!航空魔導大隊將會向你們全力展開反炮兵襲擊戰!」

我有自信就連炮兵師團都能蹂躪。相對貧弱的帝國軍炮列,我一擊就殲滅給你們看……這還真是會讓人悲從中來的自信啊!

「是要我讓你們知道,我在萊茵戰線的擊墜數不是掛假的嗎!」

譚雅是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懷著發自內心的憎惡與憤怒的語調是認真的。我不想攻擊友軍。不過,法學上也確實存在著卡涅阿德斯船板的概念。

為了不讓自己溺死而捍衛自己的船板可是正當權利。

因為意圖消滅沙羅曼達戰鬥群這面盾牌的愚者,而擊潰只為了保護這傢伙的炮兵隊,是緊急避難的行為。

由於對方的反應遲鈍,譚雅就語帶焦慮地大叫起來。

「航空魔導大隊,準備快速反應出擊!只要打過來就視為敵人!」

「遵命,中校!」

在前線分辨敵我的基準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有攻擊過來還是沒攻擊過來——僅此而已。就算雜亂無章地掛著IFF還是識別記號什麼的,本質也不會改變。

「只要敢攻擊,我就將你們視為聯邦軍炮兵隊『處理』!快叫負責人出來!向我們謝罪!否則,就廝殺吧!」

毫不掩飾焦慮的譚雅,這時忽然注意到加密過的無線電收訊機傳來呼叫。

「H……HQ呼叫SalamanderCP,請緊急回答!請緊急回答!」

「Salamander01呼叫HQ,請說明。」

光是沒用公開廣播就算很好了吧。

「這是誤認。是觀測魔導師的訓練不足……」

不過一聽他說是誤認,譚雅就爆炸了。

「辯解日後再以正式的文件格式送來!受到友軍的觀測射擊,要我怎麼保持部隊戰意啊!」

「是觀測魔導師的誤認。由於是在混戰……」

「就連標準程序也不懂嗎!當敵我方的識別信號與通訊暗碼是用來幹麼的!」

「真是非常抱歉。會以正式的文件謝罪並申請懲處……」

啊啊,官僚性的答辯。

「夠了!做成兩份送到參謀本部還有我的部隊來!我之後再來確實追究責任!」

譚雅喀當地摔下電話,再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整個人炸開。

「這群大外行!到底把戰爭當成什麼啦!這可是事關帝國軍將兵的人命啊!給我認真點!連確認都沒有是在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人命,是無法挽回或復原的東西。

隨隨便便就遭到誤認炮擊,誰受得了啊。是把事關人命的重要性當成什麼啦。目睹到欠缺專家意識所導致的災難,讓譚雅不得不愕然。

「該死,這究竟是怎麼搞的,觀測魔導師就連區分敵我方都不會!觀測魔導部隊是拿來幹什麼的!」

如果是被敵人炮擊還算可以接受。

我們也會反擊。而這就是所謂的公平。

但被我方炮擊可就不公平了。

縱使是在移動彈幕射擊之際發生的炮擊意外或其他事故,也都還能忍受吧。畢竟就連照預定進行的炮擊,大炮的彈道也無法百分之百地一如預期。

「傷亡報告!」

「未受到嚴重損害。只有防衛陣地中彈數發的程度,並未出現損害。」

拜斯少校隨即說出的答覆,讓譚雅忍不住反問:

「什麼?確定嗎?」

「是的,中校。」

副隊長不是會未經確認就做出不適當報告的人。只要知道這件事,就能明白拜斯少校這話說得相當認真。

「……真是,太好了呢。」

唉——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因為這種理由出現損害,可是件讓人絕望的蠢事。儘管遭受炮擊的事實也導致了憤怒,不過沒有損害的現實,讓人充滿希望到讓差點爆發的腦袋冷靜下來。

「姑且確認一下。車輛與大炮的損害?」

「沒有損害。如有必要,還能依命令展開反炮兵射擊。」

「哈哈哈,很高興現在好像沒這個必要呢。」

能看得出司令部內正逐漸取回放鬆或是說溫暖的氛圍。沒有損害的事實,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過心想著「真受不了」的譚雅,她的辛苦並沒有到此結束。

「打擾了,中校。」

「卡蘭德羅上校?你要是被友軍炮兵隊殺死可是外交問題,下官儘管很擔心,但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突然出現的卡蘭德羅上校依舊生龍活虎。

「是呀,幸好沒事。貴國的炮兵隊意外地差勁呢。」

「多虧這點得救了。下官作夢也沒想過會有一天高興他們的技術差勁。不對,就是因為技術差勁才會朝我們開炮也說不定呢。」

「「哈哈哈。」」

做蠢事的人會被瞧不起,這是天經地義的原理原則。

「話說回來,貴隊真是優秀呢。我雖然懷著說不定會遭到正式效力射攻擊的心理準備而閃避了,但就途中所看到的表現……貴隊的反炮兵防衛做得太優秀了。看起來是有對士兵進行相當徹底的鍛鍊。」

「真是難為情。這是因為我們經歷過萊茵的炮兵戰……」

「不知道那有多可怕的我,果然沒辦法靠感覺理解也說不定呢。這點讓我體會到了經驗上的差距。」

「是呀,畢竟我跟那裡的副官、副隊長都一樣,可是經驗豐富喲。」

是一同度過苦難的精銳——譚雅稍微自豪著。

「那麼,儘管認為上校已經知道了……要下官姑且說明一下狀況嗎?」

「請務必。」

譚雅向表現出興趣的卡蘭德羅上校嘆了口氣。

「直截了當地說,就跟上校猜想的一樣是友軍的誤射。原因是友軍的觀測魔導師把我們誤認為聯邦軍了。」

「誤認?哎呀,戰爭迷霧說得還真對啊。」

「就是說呀。不過,所幸避免了遭到全面性炮擊的事態。」

應和著「這是不幸中的大幸」的譚雅,受到卡蘭德羅上校有點猜疑的眼神。

「就是這件事,中校。你能在進入效力射之前阻止炮擊這件事讓我嚇了一跳。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咦?就只是用通訊呼叫,透過暗碼讓他們住手罷了。」

「這可說是相當出色的配合度……不過是怎麼做到的?姑且不論理論,在實際運用上我是完全不懂。為了將來著想,還希望你能指導一下。」

「我們也是在賭命的,所以就只是啟動了最後一道安全裝置。」

「能詳細說給我聽嗎?對軍事觀察官來說,可是極度渴望知道這段過程的詳細內容。」

是這樣嗎?——譚雅在陪笑表情的背後狠狠說道——怎麼能說啊。不論你再怎麼深入試探,威脅友方逼他們住手都不是能直接說出口的事!

就試著留下紀錄看看啊!記錄在正式文件上的事情會變成官方事件。要是遭到誤射後威脅友軍的事情被記錄下來,不就會在個人簡歷上留下污點了嗎!

這跟激憤當下時的道理不同。只要有餘力以長期自我保身的觀點考慮事情,就也會出現適度掩飾自己的必要。

完美的履歷表,完美的經歷,完美的未來——這成套的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死守住。

「重點會是敵我方的識別代碼,還有適當的溝通吧。就跟祈求主的恩典差不多吧。」

點頭說著「原來如此」的卡蘭德羅上校會在答謝後離開室內,是基於不想在我方繁忙之際打擾的顧慮,要不然就是想再稍微視察一下現場的打算吧。

不論如何,他肯消失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被這些無能搞得很累呢……但願把這些蠢蛋送到前線來的教育負責人能遭遇不幸。炮兵的觀測精度可是帝國軍火力的根本喔!」

這要是變得隨便的話,前程可是一片黯淡。

「……損耗的最大化,必然會導致補充人員的品質下降。」

「這我當然知道,拜斯少校。」

把老手換成打工人員後,還期待一切都能照往常一樣毫無問題地發揮機能的人才有問題……參謀本部不是會寄託低劣的樂觀推論到這種程度的組織吧?

唔——譚雅暫時沉思起來。

愈是恢復冷靜,就愈是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必備戰力不足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作為窮極之策將新兵投入前線作戰的手段,理論上也無法否定。

可是,這不一樣。在本質的部分上,帝國軍這個軍事機構仍擁有結實的人才。磨耗與枯竭的意思也截然不同。

「……只要本國沒有絕望性地錯亂,這事說起來就有哪裡很奇怪。」

如此的醜態。難以想像會毫無任何前兆就突然出現。這儘管不是保險的統計,但事故往往是發生前的小型未遂事故所累積爆發出來的結果。

就以友軍的失誤來說,誤射的規模怎麼說也太大了。這樣一來,就是友軍的質出現驟變?就在這幾天內?

「要說到這幾天的話,就是昨天的前進命令和今天突然的後退命令。」

命令可說是朝令夕改。本來的話,可以說這述說了帝國軍所面臨的混沌程度吧。

「本來的話」。

「……現場沒有因此而混亂還比較奇怪,但現況卻是有秩序地在行動?」

也能認為這是特意要將戰局帶入混戰狀態,但總而言之是太過突然的方針轉換。由於前線錯綜複雜,暫時後退的命令可是說來容易做來難。

要是敵前後退有這麼簡單,就不用每次戰線整理都必須安排殿軍了。

「……可是,上頭卻打算這麼做。」

而且——譚雅在心中小小聲地補充。不能說是毫無混亂。但鄰近部隊儘管是一群新兵,但至今除了誤射外,實際上都相對維持著組織性行動!

這顯而易見地很可疑。除非是有人在背後特意牽線,不然是不可能的吧。

「這樣一來的問題,就會是導演的意圖了吧。」

稍微前進,等接觸敵人後進行的戰線整理。根據教範,之後大概會發布構築防衛陣地的命令吧,不過話說回來……前線附近有大量的新兵?讓資深老兵自由是打算做什麼?

「武裝偵察?只不過,以在全戰線上推進來講……」

通常的話,只會投入像自己等人這樣的戰鬥群吧。這不僅沒必要動用到全軍,軍團規模的武裝偵察運用在帝國軍內部也還很陌生。

「中校,怎麼了嗎?」

等回過神來時,譚雅已沉浸在獨自思索的世界裡相當久的樣子。居然直到窺看過來的副官敦促為止都沒能注意到。

「啊,沒有,稍微沉思了一下。這可是將校的壞毛病呢。」

不管怎麼說——譚雅稍微搖搖頭。只要將疑惑留在腦中的備忘錄上並回想起自己的職責的話,要做的事情就很單純。

重新面對眼前的狀況。

必須提出善後策略,向部下發出接下來的指示。

「那麼,各位。很高興不用面臨需要突擊愚蠢友軍的局面。卡蘭德羅上校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可是外交問題,不過這邊也沒問題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大笑起來的軍官,包含托斯潘中尉在內全都逐漸在東方鍛鍊出粗壯的神經了吧。就跟譚雅認為的一樣,適應是很偉大的。

哎呀——這讓人感慨起來了。

再來,就是交互提出適度的緊張感與適度的休養了。這是譚雅與參謀本部這種負責管理人事方的職責。只要適當管理,人力資源就能發揮萬全的機能。

「司令部那邊,就去勒索道歉與賠罪品吧。作為徵收人員,我們當中似乎最不懂得客氣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會很稱職吧。」

「等……我……我要抗議!中校!」

不過氣急敗壞提出抗議的副官意見,在司令部里是少數派。總歸來講,就是軍官也都被她狠狠洗劫過了吧。

「不愧是中校,十分了解部下呢。」

「我自認為看人的眼光很準喲,阿倫斯上尉。倒不如說,除了魔導將校外還有很多人被她洗劫過嗎?」

「下官就作為一名將校向中校報告,我再也不想跟她玩牌了。」

痛切地喃喃說道的阿倫斯上尉,臉上隱約帶著沉痛的表情。看來這傢伙也被洗劫了什麼吧。

朝周遭瞥了一眼後,似乎全體軍官都很同意的樣子。

「梅貝特上尉、托斯潘中尉,就貴官們的表情來看,是跟阿倫斯上尉同意見嗎?聽到了吧,拜斯少校?」

「是呀,我們大隊的軍官還真是叫人慚愧。一點也不懂得客氣。」

唉——演奏起嘆息二重奏的時機完全一致。

以輕鬆說笑來講並不壞吧。這說不定是無聊小事,不過有辦法共享著相同的品味,在與人一塊工作時可是很重要的。這對最近擔心起自己的笑話品味是不是跟部下不合的譚雅來說,感覺就像是發現到了一個驚人的好題材。

「……我也不會要你對敵人客氣吧?但連對部下與夥伴都這麼殘忍,就有點問題了喲。」

「中校!少校!」

哈哈哈的笑聲重新出現在司令部內部,正代表著無可取代的日常恢復了。和平的概念是任何事物都無可取代的。

「好了,各位。責任就追究到這裡吧。等下記得去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說想要的東西名單。」

要言歸正傳了——譚雅收斂表情。

「我們要為了戰線整理迅速退往指定的位置。殿後就交給拜斯少校吧。退路確保由阿倫斯

上尉全權負責。」

瞥了一眼,就看到一臉明白的幹練軍人集團。由具備機動力的航空魔導大隊殿後,再讓突破力優秀的裝甲部隊擔任脫離的前鋒。這下就做好穩健的脫離準備了——譚雅向眾人逐一告知自己的意圖。

「托斯潘中尉,貴官納入梅貝特上尉旗下。支援炮兵後退。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也同行,護送卡蘭德羅上校。」

「遵命!」

只要交給副官就沒問題,是副官人事安排得很順利的證據。是難得的副手呢——譚雅一面感謝部下,一面將工作逐一分配給同樣信賴的將校們。

「那麼,拜斯少校、格蘭茲中尉。我們就照慣例最後再走吧。哎呀,管理職沒有加班津貼還真是難受呢。」

「每次都是這樣啊。不過下官雖然是軍官,卻也是尉官級的下級軍官,所以希望能請領加班津貼。」

喔——格蘭茲中尉不經意的一句俏皮話讓譚雅噗哧笑起。對耶,拜斯少校雖是校官,不過格蘭茲可是中尉而且是部下啊。

「這是尉官的特權呢。哎呀,沒辦法。我就幫你準備申請加班津貼的申請書吧。只要你能讓法務部門和總務點頭的話,就能平安請領到吧。」

「……中校的厚意讓下官感動得都快哭了。」

「哈哈哈,基本上不得不待命準備緊急起飛的航空魔導師,應該要認為空勤加給與快速反應加給已經包含了加班津貼吧。」

「……本國的管理負責人似乎會這麼說呢。」

我投降——就他舉雙手投降的表現看來,格蘭茲中尉也很正確地認識到敵我的戰力差了吧。「反應不錯呢」譚雅朝著拜斯少校微微苦笑。

「這沒什麼,我也是軍大學出來的參謀將校喔,多少也懂一些軍政的想法。」

「那麼?」

「可能的話,我也想找一份磨亮辦公桌的高尚工作來做啊。」

一臉寫著「真意外」的拜斯少校喃喃問道:

「這麼說來,中校當初是申請後方勤務嗎?」

「沒錯,拜斯少校。該說跟貴官不同吧。我並不是打從最初就申請前線勤務的。」

「這還真是嶄新的驚訝。」

「為什麼呀?」

「非常難以想像這會是幾乎跑遍所有戰線的將校所說的話。」

你說得對呢——譚雅接受拜斯少校的指謫呻吟起來。這種實際上就像是全勤的紀錄,就連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說不定該考慮一下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我也覺得要是能不這樣的話,不知道會有多麼多麼地好啊。」

譚雅帶著苦笑地向他點了點頭。

「儘管如此。世界也不可能會變成自己所希望的理想模樣。自從在諾登被捲入戰爭以來到現在,戰爭就跟我比較有緣的樣子呢。」

或是說自從被該死的存在X丟到這個世界以來吧?就是因為這樣,具備惡意的存在對善良的文明人來說才只會是危害。

「哈哈,這說不定是命運呢。」

「命運?要是能大喊Nein(才不是)的話,不知道會有多輕鬆啊。」

唉——譚雅嘆了口氣。

「這是場邊說著這種蠢話邊打的戰爭。對像我這樣的常識人來說還真難受,唉。」

「恕我僭越,我也有同感。」

「喔,你能體會嗎?哎呀,格蘭茲中尉還真是了不起。」

就連回著「就是說呢」的拜斯少校,認識格蘭茲中尉的時間也跟譚雅一樣,他想必也有所感觸吧。

「有種他成長了呢的感動喲。那麼,要來做一個簡單的測試嗎?」

「測試嗎?打算要他做什麼啊。」

儘管好像很有趣——譚雅被勾起興趣的問道。

「覺得這樣如何,就讓他試著分析一下目前的戰局之類的。」

「這點子不錯,那好,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吧。格蘭茲中尉,我就用軍官學校的方式問了喔。請概說這次的退後命令與其背後的狀況。」

是的——格蘭茲中尉在僵了一會後開口:

「……以重新編制防衛線來說,算是有點奇怪的整理。」

「理由是?」

「是的,中校。是時機的問題。不是在戰鬥結束後,而是在各處還在持續戰鬥時重新編制戰線……不覺得奇怪嗎?」

「貴官也這麼覺得?」

「是的,會這麼說……表示中校也是?」

「……我是覺得這該不會……或許——本國是在企圖大規模的反擊戰吧?怎樣都覺得戰力的移動方式很隨興。總有種特意的印象。」

啊,不過——譚雅向他們苦笑。

「這全是一介將校的猜測。各位,就聊到這裡吧。後退,讓我們後退吧。就退到後方,去向司令部碎碎念炮彈的謝禮吧。」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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