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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第貳章 恢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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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歷一九七六年版東方戰線實錄——巴克斯特博士著

只要是歷史學家,不論是誰都知道——雷魯根戰鬥群是東方的「幽靈」。

口述歷史強烈暗示著他們的存在。參與過東方戰線,卻沒聽過雷魯根戰鬥群之名的當代人是少之又少。

帝國人、聯邦人,就連聯合王國人都傳述著他們的威名。

顯赫的戰果,絢爛的戰勛,不朽的戰功。

如要用不謹慎的說法,就是光看文字敘述就很輝煌了吧。唯有他們,不論置身在何種狀況下都能輕鬆取勝。要說的話,就是英雄;要比喻的話,就是傳說。

就算成為受到眾人齊聲表揚的傳說中戰鬥群也不足為奇。然而,他們卻沒有受到表揚。任誰都知道他們。不過,也任誰都不認識他們。

他們的真實模樣幾乎成謎。就連宣稱自己是雷魯根戰鬥群成員的少數活證人,至今也難以判定真偽。這一部分的理由,也能用東方的極高損耗率來說明吧。

在雷魯根戰鬥群的戰鬥序列中,幾乎沒有部隊殘存到終戰時;在文件上,除了少數生存下來的例外,雷魯根戰鬥群是全軍覆沒了。

在東方戰線,這並不是特別罕見的事。

儘管很驚人,但不是例外。畢竟那裡,那場戰爭,那個東方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畢竟那就是一場如此殘酷的戰爭。

某位戰地歸來的士兵是這樣憤恨述說的。

「光聽傳聞是不會懂的」他露出壞掉般的眼神咬牙說道:「泥巴里混著敵人與夥伴的屍體,上頭還被裝甲部隊的履帶來回攪拌、航空魔導師焚燒,最後還有航空機在爭奪天空的極地。那可是個空氣中沾染著獨特臭味的空間喔。」

不過就算是這樣,雷魯根戰鬥群高深莫測的形象也只能說是異常。

不能說是毫無紀錄。指揮官雷魯根上校就是一名已確認實際存在,貨真價實的參謀將校。

從軍經歷是隸屬參謀本部的真正的參謀將校。

只要說到他在大戰中追隨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雙傑,在作戰領域中長年擔任實際業務的經歷,他在前線的奮戰表現也就能讓人「理解」。

不過奇妙的是,以雷魯根上校為中心的當代紀錄,在各個關鍵部分上都有著許多遺漏,讓他在歷史學者當中是惡名昭彰。

儘管也有謠傳這反映了他在戰後的地位,總而言之,雷魯根戰鬥群與雷魯根上校似乎有關,但關係卻極為曖昧不清。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二日東方戰線某帝國軍集結地點

該說是與預期的相反吧。

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後退進行得極為順利。所擔心的聯邦軍追擊意外低調,昨晚之內就平安成功撤退到後退線。

要說還有空一面做著簡單的修養與寶珠類器材的整備,一面對溫熱的假咖啡口感蹙眉,在熟成的黑麥麵包上塗滿厚厚一層人造奶油的話,甚至還能感受到優雅感吧?

然後,只要一度恢復秩序,組織的力量也就能充分獲得發揮。就這點來說,最受惠的就是以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為中心,沙羅曼達戰鬥群在編制上的特性了。

作為參謀本部的手腳,將重點放在高度的快速反應能力與機動力上編成的打擊部隊可是最優先對象,總之就是如有必要,甚至能做到空運部隊成員、從當地倉庫領取必要裝備等超乎常規的運用。

適當的空路與鐵路網的搭配,帶來可說是讓譚雅喜出望外的迅速增援。

「阿倫斯上尉,即刻起與本隊會合!」

有著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裝甲將校徹頭徹尾地威勢十足。不論是緊實貼身的軍裝,還是塌得剛剛好的野戰帽,都有著典型的裝甲將校風範。相較於受不了滿身泥濘的譚雅等人,嗯,是有著一趟愉快的移動吧。

不過,他們有趕過來這件事讓人原諒了這一切。

「等你很久了,上尉!」

一面交換敬禮,以譚雅為首的航空魔導軍官也一面安心地嘆了口氣。甚至是除了值班中的格蘭茲中尉外,全員皆在聽到增援的消息後飛奔而出。仔細一看,就連古板的拜斯少校都滿臉喜悅拍打起阿倫斯上尉的肩膀。

「是久盼的增援呢。」

譚雅破顏微笑,坦率地表達情感。

「還真是可靠對吧,拜斯少校?」

「嗯,就是說啊。畢竟光只有航空魔導大隊,會很不平衡呢。」

光是能將反裝甲車輛戰鬥交給專門的裝甲部隊處理,而不是由航空魔導師負責,負擔就會大幅下降。只要有大炮,難看的爭執也會成為戰爭,這可是大帝的名言。戰車也毫無疑問是類似的東西。

「後續部隊呢?會合要多久時間?」

「我聽說炮兵與步兵是安排在不久後會合……不過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不會,光是知道會來心情就輕鬆多了。」

「對了,有關這點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報告。我在重新部署途中有遇到參謀本部的烏卡中校,要我幫他傳話。」

喔——譚雅臉上露出疑問。是烏卡中校會特地委託阿倫斯上尉轉達的口信?

「什麼?」

「後續的緊急派遣會送到戰鬥群來的樣子。」

「這如果不是烏卡中校的空頭支票就好了。」

就算嘴巴上不安地說著什麼,譚雅也知道烏卡這名專家的誠實性。儘管不想抱持著過度的期待,不過這應該可以期待吧。

「話說回來,狀況如何?」

「就如你所見,阿倫斯上尉。」

「那麼?」

是呀——譚雅點頭。

「糟透了。到處都亂成一團。這部分就留給拜斯少校了。詳細的狀況就去找他說明吧。」

對於回答遵命的兩名將校,譚雅寄予完全的信賴。他們除了人格與興趣過於好戰之外,能力完全都沒有不安之處。

「中校有什麼事嗎?」

「我要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視察簡易陣地的補強作業。東方那些傢伙,只有腦袋裡知道壕溝戰,真讓人傷腦筋,必須得考慮到指揮系統陷入混亂時的情況。」

在目送帶著副官離開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後,阿倫斯上尉苦笑著說出一句話。

「居然擔心起指揮系統的混亂了。」

坦白說,就算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這句話也就是這種意思。善用斬首戰術的帝國軍會害怕斬首戰術,說起來也確實是有道理……

「中校也還真是杞人憂天。」

「套用中校的說法,我們會被歸類在大意的蠢蛋那邊吧,阿倫斯上尉。」

「咦?」

他錯愕注視的前方,是拜斯少校認真的表情。

「這是在後退戰途中,進行據點防衛時的事吧?友軍的最資深軍官就連同司令部一起被炸成灰了。」

「……糟透了。這不就像是任人宰割了嗎?」

單方面地被當成沙袋來打,這可沒辦法說是個愉快的工作崗位。阿倫斯上尉自己無意間喃喃說出的這句話,拜斯少校也點頭同意。

「畢竟我們也沒有立場可以挑三揀四。必須在所給予的前提條件下做到最好,中校的這種方針看似不切實際,卻是個安全策略。」

「那麼,就讓我們貢獻微薄之力吧。」

「是呀,就是要這股氣勢。」

雙方點了點頭,從口中發出的卻是嘆息。

「跟人一塊唉聲嘆氣也是種相當難受的經驗啊。要是有煙抽的話,感受又會不同了吧。」

「哎呀,阿倫斯上尉,我真羨慕你。」

「咦?」

羨慕我什麼?——才剛感到困惑,阿倫斯上尉就立刻想到答案了。

「因為被禁菸了啊。」

是呀——拜斯少校點點頭。

「在中校底下做事就得禁菸。要是不禁,肺可受不了。在過去也由於寶珠的性能有限,當時也沒必要維持現在這種高度。」

拜斯少校是航空魔導師。是個如果把肺搞壞了,之後就得要付出代價的職種。戰前儘管也不推薦,但聽說現在除非是相當嚴重的尼古丁信徒,要不然對航空魔導師來說,抽菸就是種已經放棄的奢侈行為。

「技術的進步相當明顯呢。我們裝甲部隊也差不多。」

以前的主炮如今可會被笑是玩具槍喲——阿倫斯上尉的這句話,拜斯少校似乎也深有同感。

「我這裡也差不多。今天的新傢伙假如不攻擊履帶,就連阻止移動都做不到。」

「不過,少校與中校不免是另當別論吧。聯邦軍的戰車,你們早就拆到膩了不是?」

「只是對裝甲的硬度感到厭煩罷了。就算是高手雲集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要打穿聯邦軍主力戰

車的裝甲都是件極為困難的事。」

在以前,擊破裝甲車輛並沒有現在這麼困難。聽說當時任誰都深信不疑,大部分的航空魔導師只要稍微費點工夫,就有辦法「打穿」敵裝甲車輛的裝甲。

「能像開罐器一樣輕鬆拆開來的目標,已變得極為少數了。」

「是這樣嗎?」

沒錯——拜斯少校一臉認真的點頭。

「航空魔導師儘管也能進行反戰車作戰,但作為專業已接近極限了吧……好了,稍微聊過頭了呢。趕快進行準備吧。」

「是,就拜託你了。」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四日東方戰線戰鬥群臨時基地

下令警戒,指謫鬆懈的態度,為了確保萬全的體製做出最大限度的留意。這些對指揮官來說是當然的事,不過要徹底落實到基層可是相當困難。

特別是在事情告一段落,鬆了口氣時,只要端出溫熱的食物,任誰都會松下肩膀上的力道。已經退到安全的後方地帶了——很難不抱持這種想法吧。

必須得說,又是這樣。帝國軍的各個部隊當中,有大部分已徹底忘了戰場上的緊張感。

將兵們深信著我們已成功後退了。伴隨事實的誤認正是最危險的。是這小小的成功,讓帝國軍嚴重鬆懈下來了吧。

當聯邦軍有大批部隊正在接近的警報響起時,已是他們相當逼近之後的事。不過,既然敵人來了,該怎麼做是早就決定好了。

枕著背包小睡的將兵們在從瞌睡中被叫醒後衝到指定位置所需的時間,就只有一瞬間。

「敵襲!敵襲!」

「全員,就指定位置!」

值班人員飛奔著到處叫喊,從淺眠中被吵醒的將兵們不顧周遭人的目光,一面不斷地破口大罵一面沖向指定位置的情形,可說是既定事項。

「這是妨礙睡眠啊,該死。總有一天要告死你們!」

在集團之中,譚雅也不出例外,她一面兇狠地吼著怨言一面前往戰鬥群司令部。一衝進自己的指揮所就瞬間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狀況報告!」

「至少也是師團規模的敵襲!」

「該死,陣地明明就還沒蓋好!這些聯邦人,難道連拜訪他人時的禮節都不懂嗎!」

友軍防衛陣地尚未完成。「目前正在努力建設當中」這話聽起來是不錯,但實際上就是連散兵坑有沒有挖好都不知道的等級。該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吧,最近在東方戰線,輕機槍正慢性地陷入供給不足。是因為冬季的冷、春季的泥,都對本國規格的帝國軍正規裝備很不親切吧。

前線部隊的火力密度,是無法跟過去西方萊茵戰線相比的稀疏。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說是戰壕,也絲毫無法期待防衛陣地能確實地拘束、阻擋敵人。為了彌補步兵火力的不足,就只能拼命使喚裝甲車輛與航空魔導師了——防衛指揮官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事。

「中校,是指揮所。」

「接過來。」

指揮系統沒死是唯一的救贖。受到師團層級的聯合作戰指揮,讓譚雅確實享受到身為組織一分子的好處。

「防衛支援?收到。沙羅曼達戰鬥群想以裝甲部隊進行防衛支援,將航空魔導師作為打擊部隊運用。請批准。」

簡單商量好目標後,進行工作程序的交涉。

「CP收到。第二防衛線左翼的狀況最為危險。能對該處進行支援嗎?」

「可以。不過,航空魔導師就得要守在那裡了。」

「那麼,儘管辛苦了,但還是希望能儘可能提供支援。待狀況穩定後,想請求貴群額外抽出一個中隊程度的航空魔導師作為預備戰力。」

儘管不是不能理解CP的意圖,但對指揮官來說這是個不受歡迎的提案。不論是誰,都想將預備戰力保留在自己手上。

「Salamander01呼叫CP。要前往陣地做防衛支援是無所謂,但還不清楚能否抽出多剩餘力。我難以向你保證。」

「……希望你能適當處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收到。」

所幸,對方也屈服了,讓問題得以解決。就算戰力沒有充裕到過剩,有辦法儘量在手邊保留少許的預備戰力,可是讓人感激不盡。

這說到底,就跟是要讓系統壓力達到極限,還是要儘可能保留些許冗餘性,對整體系統的健全度會有著截然不同的差異是相同的道理。

好啦——譚雅掛斷聽筒,轉身就迅速開始整合出擊命令。

要是有更麻煩的對話,就會是在這了——譚雅將視線從裝甲將校身上移開。

「會決定由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去嘗試游擊戰吧。因此,阿倫斯上尉,裝甲部隊要負責防衛支援。」

「中校!我們也能上!」

一如預期的答覆。也好,要是不這樣,可是幹不了裝甲將校的。

「裝甲車輛要用在防衛上。」

「可是!」

「否決!去進行互射,把敵人引誘過來!假如不將打擊戰力留在陣地內,就連牽制敵人都做不到!」

面對阿倫斯上尉的反駁,譚雅以堅決的語氣回絕。部下的積極性如果不是用在適當的局面上就不該讚賞。

要是沒辦法逼在東方學會戰車戰的阿倫斯上尉答應可就麻煩了。

「……我明白了。」

很好——譚雅點了點頭,朝老成員看去。不論是怎樣的任務都能確實達成的一群人。能將這類工作放心交給他們去做的信賴還真是可靠。

是戰爭的時候了呢——譚雅就在正要笑起時,注意到阿倫斯上尉有話想說的表情。詢問出部下的意見也是長官的工作吧。

「上尉,有話直說無妨。」

「中校打算一開始就全力出擊嗎?現況下,敵人的全貌還不明。在這種狀況下,我想該以偵察優先……」

「是呀,你說得沒錯。敵情是不明呢,阿倫斯上尉。」

譚雅隨手將軍帽重新戴上,帶著苦笑點頭。

「就因為不清楚,所以才不得不去調查。」

「用一整個大隊去做武裝偵察嗎?」

「硬要說的話,是搜索殲滅任務吧。」

畢竟——譚雅一臉苦澀地把話說下去。

「我估計敵軍至少會有一個炮兵師團。」

「是說師團炮兵嗎?」

即使阿倫斯上尉露出請別開玩笑了的僵硬表情,換了個說詞提出反問,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實際上,師團炮兵與炮兵師團的威脅程度可是天壤之別。

很可悲的,你沒誤會喔——譚雅接著說道:

「我能體會你想聽錯的心情,但這可不是師團炮兵的等級。給我做好會有炮兵師團的覺悟吧。」

她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阿倫斯上尉的肚子。

在這瞬間,譚雅就伴隨著「還好有做好覺悟」的苦澀心情,回想起自己有預想到最壞情況的事。

在離開據點出擊,努力從事搜索活動後,要不了多久就接收到大量的通訊信號。這些強烈暗示著大規模炮兵隊位置的信號,儘管有經過加密,但要是有混入特有的重複信號的話,就能充分作為某種程度的間接證明了。

上吧——率領大隊立刻趕去的譚雅等人所目擊到的……是自己的預想並沒有錯的不幸的現實。

所謂的預想,似乎是愈不希望猜中的不好預想愈是容易猜中。姑且不論這是不是統計學上有意為之,譚雅不得不伴隨著確信,去相信壞預感的可信度。

「哎呀,真是羨慕。居然有如此雄厚的炮兵支援呢。」

她望著敵陣地喃喃說道。還真是漂亮地做好展開的聯邦軍炮兵陣地。軍團炮兵如此排開炮列的模樣讓人恨到不行。要是遭到這種炮列轟炸,光是這樣友軍就很有可能會遭到驅逐。

「準備反炮兵戰鬥。是襲擊戰。」

一聲號令之下,在空中組成三個編隊準備衝鋒。突擊航線是以敵陣地為目標的地面襲擊路線。就只是朝地面上的炮彈等可燃物資丟出幾發爆裂術式的簡單工作。

必須充滿氣勢——譚雅特意桀傲不遜地大聲喊道:

「各位,要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航空魔導師的游擊性喔?那麼,上吧!」

「03呼叫01,是敵魔導部隊!」

收到副官的警告,譚雅就「當然會有吧」的嗤笑起來。炮兵會有航空魔導師擔任直接掩護,不論在哪個年代都是理所當然的。發現炮兵後,要從狩獵魔導師開始是當然的事。

「Engage!去殲滅他們!」

「確認到中隊規模的敵影。朝我方接近中!」

「哈,就這樣嗎

!」

以炮兵師團的直接掩護來說人還真少呢——就在喃喃說著感想的瞬間。遠望到的炮列突然開始齊射。

仰角莫名地高呢——就在這樣想的瞬間。

「敵炮兵瞄準的是我們!」

收到慘叫般的警報後,譚雅忍不住重新看向炮列,注意到高射炮相當多座呢。

還真是奢侈不是嗎!

聯邦軍居然在炮兵陣地里混著高射炮陣地!

「怎麼可能……」

打得中——就在正要苦笑時,譚雅注意到一件事。高射炮,如果要進行區域射擊的話……應該早就計算好空域了吧?

「Break!提升高度!」

會立刻發出警報正是因為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要去聽從不好的預感。

就在讓部隊脫離突擊航線後,緊接著在下方炸開的炮彈就像是要布滿整個突擊航線似的散發出碎片。

「居然是定時信管?嘖,真是準備周到。」

更進一步來講,就在我方為了迴避不得不讓隊形有點亂掉時……敵魔導中隊這不就衝過來了嗎!

「敵魔導中隊,衝鋒了!」

「爆裂術式,三連發!各中隊應戰!」

就算人數占優勢,也不覺得訓練水準會輸,態勢遭到擾亂也一樣讓人不滿。要是敵人的合作導致了好成果,心情就難以說是愉快。

然後,儘管善良的譚雅難以理解,不過愈壞的傢伙朋友愈多。壞傢伙總是是成群結夥的出現。

「CP呼叫Salamander01,緊急聯絡!」

「這裡是Salamander01,目前交戰中。該死,真纏人!」

朝衝來的敵魔導師的腦袋顯現爆裂術式,順便迴避敵人的光學狙擊術式。

「CP!是要緊急聯絡什麼啊!」

「確認到新的敵炮列!是火箭炮部隊!在貴座標的反方向展開中,陣地遭到火力壓制了!請緊急排除!」

光是要朝一個炮兵師團衝鋒,處理起來就很辛苦了,居然還有一個?就算說是數量主義,這也讓人稍微對聯邦軍的物資數量感到愕然。

「別強人所難了!目前正以現在進行式在攻打一個當中喔!」

「遭受到火箭炮的面壓制,裝甲部隊也會無法動彈的。中校,懇求你了。」

「CP,這裡是Salamander01……把諸元送來。」

要忍住髒話是極為困難的一件事。不過,就靠著不得不做的義務感,譚雅請求了諸元。

「拜斯少校!就如你聽到的。兵分二隊!」

「真是亂來呢……就盡力而為吧!」

「你帶一個中隊留下!在這裡捉弄這些傢伙!我不期待騷擾以上的成果!允許你亂來,但不准勉強!」

「遵命!」

「其他人,跟我來。去狩獵敵自走火箭炮。準備搜索殲滅戰。這會是個忙得要死的一天,不過就去把工作確實結束掉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東方戰線聯邦軍發起二次攻勢後

敵人、敵人、敵人。一望無際的敵人以波狀攻擊襲來的光景。那是與萊茵戰線不分軒輊的驚人的壓力集合體。

巨大的物資浪費。

名為戰爭的虧本生意。

愚蠢至極的人力資本消耗戰。

就算懷著「誰會被幹掉啊」的心情努力奮戰、擊退來敵,對手的氣勢也絲毫未減的話,會不由得對敵人凌厲的前鋒感到動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不過當成功擊退時,心情也離喜悅相當遙遠。就連勝利的實感,實際上也只是勉強達成了不明確的防衛吧?

只要繳獲敵人的遺棄裝備或是清理戰場,為了努力重建防衛線而在戰場上適當徘徊的話,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看到……敵方那被稱為「出處不詳」的豐富的裝備種類。

「奇怪,這不可能啊。」

譚雅邊發著牢騷,邊打量著跟友軍的最終任務報告上記載相同的,拋錨的聯邦軍遺棄車輛。

有聯合王國制的戰車也就算了。畢竟,姑且是作為敵國在交戰當中。所以就算會在東方看到也不奇怪。不過,當中居然混著並非眼熟的敵國車輛,而是曾在「中立國型錄」上看過的戰車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聯邦軍里會混著『生產國不詳』的戰車啊。」

閃過腦海的是「租借法案」這個不祥的詞彙。

解說:【租借法案】,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種租借東西的借貸服務!不論武器彈藥、軍艦、戰車還是戰鬥機!這不是在提供武器喔,而是把多餘的東西租借出去的一種服務——就是以這種藉口進行的實質上的武器提供。

這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預想到了。然而,實際看到的衝擊,還真是筆墨難以形容。

真想感慨這真不公平。

真想詛咒他們遭遇不幸。

不對,等等——譚雅對自己內心裡混入的煩悶感到不對勁。「詛咒」?也就是說,本人我,自由意志主義的自己,居然想依靠超自然的力量?

怎麼會——儘管不悅地這麼說,身體也還是不得不顫抖起來。

是被神、惡魔,還是其他之類的概念污染思考了嗎?

這是在抹殺身為一名現代人的自己。

一想到這說不定是邁向讓尊嚴、自由意志、自己的決心,還有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的一步,就只能恐懼了。

由於太過恐懼,就連要忍住湧上的嘔吐感都很辛苦。

祈禱是太過充滿迷信的行為吧。如果要認同會讓存在X高聲大笑的行為,還不如一槍打穿自己的腦袋來得有益。

不過——譚雅儘管與祈禱、許願之類的行為劃清界線,也依舊不得不期待。再怎麼樣,明天也該按照預定把援軍送來了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七日於東方最前線附近的村落

難得的訪客——這是譚雅對掛著鮮艷參謀徽章的上校的第一印象。

不過,也是讓人高興的訪客。

畢竟雷魯根上校可是兩手抱著咖啡豆與援軍,飛奔趕到了東方的泥沼里。這要是會有人不歡迎的話,頂多就是討厭咖啡,有著希望獨占戰爭這種奇妙倒錯性癖的持有者吧。

總歸來講,就是與極具良知的譚雅完全相反的人。她不認為有辦法理解。

所以,譚雅帶著盛大的笑容歡迎著前來會合的將兵們。當然,對於帶隊軍官們的敬禮也沒忘了回以一如教範的答禮。

「好久不見了,梅貝特上尉、托斯潘中尉,還有維斯特曼中尉。」

一副你們回來得真好的態度,譚雅帶著笑容向一旁的上校表示敬意。

「有勞上校幫部下帶隊,真是感激不敬。」

「沒什麼,你不必客氣。畢竟我也有事要來這裡呢。」

「來東方這個最前線嗎?」

「沒錯。」

參謀本部的人來到現場視察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不過——朝著咦了一聲僵住的譚雅,雷魯根上校喃喃問出一句。

「我有點事要說,有不會受人打擾的地方嗎?」

「嗯,稍等一下。」

不需要去想他是要說什麼。想必是重要的事吧。這樣一來,這就是包含防諜在內的最優先事項。儘管想親自進行狀況交接與簡報會議,不過這些是能交給部下去做的工作吧。

一做好盤算,譚雅就稍微大聲地喊道。

「將校集合!拜斯少校、阿倫斯上尉,與會合組共享前線概要。格蘭茲中尉,期間內負責值班。」

「「「遵命!」」」

整齊劃一的答覆還真是可靠。

「副官,跟我來。」

「是!」

儘管在參謀旅行中有過多次解說當地兵要地誌的演習經驗,但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向雷魯根上校這種高級參謀進行解說。

絕對不能出紕漏呢——譚雅重新鼓起幹勁。

「那麼,就去走走吧。請跟我來,上校。容下官帶你參觀前線。」

讓副官擔任最尾端的警備,自己站在前頭後,譚雅就朝著不久前剛經過一場激戰,現在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的戰場遺蹟走去。

只有雷魯根上校一個人的話是有自信能徹底保護好……不過,提心弔膽地擔心會不會有狙擊兵或殘兵潛伏也對心臟很不好。

不過,到底是有清掃過了。就作為已確保某種程度安全的場所帶領他繞了一圈,一面說明大略的地形,一面解說防戰的程序。

到這裡為止都還是常有的解說工作,不過一旦來到前線,就也少不了遭到擊破的兵器殘骸。

正好——譚雅介紹起眼前的強敵。

「……這是遭我們擊破的聯邦軍主力戰車。」

唔了一聲瞪大眼的雷魯根上校,觀察力也很不錯吧。在趁這個機會靠近後,就一面看著實際上的裝甲一面搖頭。

「……是有在資料上看過,不過在重新親眼確認過後,還真是驚訝這裝甲的厚度。」

「大半的攻擊都被這層裝甲彈開了。根據隊上裝甲將校的說法,就連戰車炮也要靠到相當近的距離下才有辦法擊破。」

這也難怪——雷魯根上校臉色凝重地點頭。

「這樣看來,就連絕大部分的現行主力戰車都不得不降級為『二線級』了。這會讓更新壓力提高多少啊。」

在有禮貌地保持沉默的譚雅與維夏身旁,雷魯根上校毫無顧忌地深深嘆了口氣。

「雖是敵人……這還真是讓人羨慕。到這種程度嗎?居然還有餘力開發、投入新型戰車到這種程度。」

用手指叩叩敲著裝甲發出嘆息的雷魯根上校,他的意見往往有點偏於後方的觀點。不過,既然是被迫必須更新大半主力裝備的參謀本部勤務人員,這就會是當然的觀點吧。

「貴官有以個人實際交戰過嗎?」

「下官曾與同類型的戰車交戰過數次。」

在譚雅回答後,雷魯根上校接著問道:

「交手時的坦率評價是?就算是個人見解也無所謂。」

「以我等第二○三大隊的熟練戰技是有辦法勉強打破車頂。不過,過去的反戰車戰鬥教範已派不上用場。該認為一般的魔導部隊,反戰車戰鬥能力的有效性會極為有限吧。」

「不會錯的。這種裝甲,也難怪就連五十七mm彈都被彈開了。」

我看過報告書了——苦笑的雷魯根上校算得上是位誠實的視察人員吧。與缺乏想像力無緣,能修正自己的錯誤認知。簡直是理想的參謀。

所以,譚雅才想基於善意說出一點個人見解。

「搞不好,就連八十八mm都很危險吧。雖是恐龍般的進化,不過在東方戰線,一切都在以異常的速度改變。」

「難怪就算看過資料也一樣會困惑了。就唯獨這種感覺,不親自看過一遍是無法理解的呢。俗話說魔鬼就藏在細節里,所謂的現場也有著獨特的感覺。」

「參謀本部所必要的是現場經驗吧。恕下官僭越,下官以為正是因為優秀,所以才容易落入某些陷阱之中。聰明的人,會用腦袋去理解事情。」

雷魯根上校一副你說得沒錯的模樣,點頭同意譚雅的意見。

「可怕的是自以為理解,這話真是對極了。真的得說知道和體驗是兩回事呢。你說得很好,中校。」

「這是下官的榮幸。」

「別客氣,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事情想拜託你。」

見他朝副官瞥了一眼,就明白意思了。

退下吧——在擺擺手把副官趕走後,譚雅警戒地看向四周,也沒發現到異狀。

躲在戰車的殘骸後面偷偷說話,就不用擔心隔牆有耳吧。

「能請教密談的主題嗎?」

「就當作是私人的委託吧。不過嚴禁外傳。」

「是。」

看著端正站好的譚雅,面露猶豫的雷魯根上校開口說道:

「……我想請你照顧客人,中校。」

「你是說,客人?」

「是的,你沒聽錯……是軍事觀察官。」

咦?——譚雅歪頭不解。軍事觀察官該由戰鬥群這種臨時編制的部隊接收嗎?

不過,這種疑問也在聽到雷魯根上校接下來的發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的是義魯朵雅的上校。」

「軍事觀察官?而且還是上校級的!」

可是,可是。

跟雷魯根上校不同,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作為現場負責人毫不客氣說出該說的話。

「雷魯根上校,『我們可是戰鬥群』。」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

「真是說不過上校。坦白講,下官希望最好是能考慮由東方方面軍司令部,或者至少也是要由師團司令部接收。」

「會很為難嗎?」

面對詢問,譚雅深深地點頭反問。

「恕我直言,『這不為難』嗎?」

戰鬥群就本質上是以「臨時編成」為主。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常設的司令部機能。作為母體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由於具有多數航空魔導軍官在籍,所以能拿來代替幕僚任意使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這反過來說就是靠現場的努力。就像無薪加班一樣。很顯然地,現況下要是再接收貴客進來就將會導致人員過勞吧。

「戰鬥群完全沒有多餘人員。在這種連會不會有補充人員都很難說的狀況下,要妥當地接收軍事觀察官……」

「毫無疑問是不可能的。」

與其說是困難,倒不如說是不可能——正準備明確說出主張的譚雅,因為雷魯根上校的發言錯失了下一句話的時機。

面對以「既然你知道的話」的眼神瞪來的譚雅,他的反應也讓人大感意外。

「不過,我無論如何都得拜託你。」

「你說拜託!恕下官失禮,上校居然拜託區區的中校嗎?」

譚雅忍不住反問。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雷魯根上校低頭。

參謀將校、參謀本部的俊傑,而且還是走在將官道路上的菁英。這種人,居然低頭了?

譚雅就像是不知所措似的搖晃起頭。

「恕下官失禮,這不是參謀本部的軍令嗎?」

「這不是正式的命令。」

聽他如此斷言,反而更加困惑了。完全搞不懂雷魯根上校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或許很奇怪……不過能容下官直接詢問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很正當的疑問。那麼,要從哪裡說起呢……不,也是呢,我就直說吧。提古雷查夫……我自即日起奉命擔任機動戰鬥群指揮官,接管指揮沙羅曼達戰鬥群。」

怎麼可能——譚雅毫不掩飾這種情緒的激動說道。

「下官從未聽說這個命令。在這種時機下,怎麼可能會發出這種人事命令?」

「就跟我說的一樣。所有的文件皆已準備齊全。任命書也已經發出了。」

很像是長年待在參謀本部的人會有的快手腳。將精通組織內部規則的軍務官僚嘴臉展現得活靈活現。

不過,這種天衣無縫的安排力道也是不對勁的根源。

「……還真是相當奇特的處理方式呢。」

要是做得這麼徹底,譚雅也應該會聽到一點風聲才對。報告、聯絡、商談可是組織內的大原則。避免下級機構因為沒接收到上意而陷入機能不全,也是能幹的軍務官僚的本事。

這項機能沒有發揮作用,抑或是沒有發動。

也就是說,這當中一定有著足以導致這種情況的背景。這樣一來,就簡單了。是這麼一回事吧——譚雅也想到大略的頭緒了。

「真希望不是作為『掩護』,而是真的在上校底下做事呢。」

「貴官總是這麼直接呢。」

儘管對苦笑的雷魯根上校感到抱歉,不過,譚雅還是「這可是重要事項」的進一步逼問。

「能請教這跟方才所提的義魯朵雅武官的事有何關聯嗎?不對,請稍等一下。以私人委託派遣武官……」

這本來的話會是越權行為。譚雅因為雷魯根上校的私人請求讓戰鬥群接收軍事觀察官這種事,是不可能會被容許的。

不過,如果將這安排成是由雷魯根戰鬥群接收的話?……不對,不可能用這種鬧劇瞞過軍事觀察官的眼睛……但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共犯,根本不用隱瞞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吧?

這麼做的理由是?必要性是?

就在感到思考正逐漸逼近核心的過程中,譚雅啊了一聲,想到了一個假說。

「就容下官直問了。是與義魯朵雅的外交交涉嗎?『由身為參謀將校的你』?」

「……這種戰爭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須要在哪裡做一個了結,這點你能同意吧?」

他這種回答,不就是實質上的肯定了嗎!

「我從烏卡中校那邊聽過貴官提議的即時停戰必要論了。總之,希望你能認為這是我臨行前留下的禮物,兼工作活動的一環。」

「……接收軍事觀察官,會有助於交涉?」

「可期待獲得很大的回報。如今就稍微跟義魯朵雅的朋友做點親密交流也不錯。」

「真不知道傑圖亞中將閣下會怎麼說。」

「大概是——就讓他瞧瞧現場吧。」

唉——譚雅聳了聳

肩。的確,參謀本部的高層腦袋都很靈活。是會說這種程度的話吧。說到底,只要考慮到雷魯根上校的立場,就能看出他有獲得高層部的認可。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就是了。」

「就讓和平痴呆的義魯朵雅人見識一下銀翼的威武吧。」

可以嗎?——譚雅開口問道。雖說是戰場視察,但總之是客人。最好是能讓他看到乾淨的帝國軍。倒不如說,這正是主要目的之一,要是輕視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本國斥責——也不是完全不擔心這件事。

「……我不認為上校不知道我被稱為鏽銀的事。」

「你又不是靠著自己人的血升官的。」

笑著說「別放在心上」的雷魯根上校也變得相當大膽了呢——譚雅苦笑起來。

「恕下官直言,上校。不論敵我,人命可是不分貴賤的。」

「你嚇到我了,中校。就老實說吧。我從不知道貴官原來是人道主義者。何時改方針的?」

「這是個惡意的誤解。下官只是一個天生富有人類愛的善良個人罷了。」

「那就儘量以鄰居愛的精神展示銀翼持有人的威武吧。讓同盟國的各位友人確實知道帝國軍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不過看雷魯根上校點頭稱好的模樣,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倒不如說是相反吧?

「這難道是炮艦外交嗎?」

面對譚雅的詢問,雷魯根上校和善地微微一笑。

「這是對步履蹣跚的友人釋出的友情。」

也就是要展示強烈的忠告了。

雷魯根上校自己說不定沒有自覺,但不論是嘴角揚起的冷笑,還是那冷酷的眼神,都完全是名參謀將校了。

還是老樣子,是善良的個人也能作為邪惡組織成員完美並存的模範例子吧。

「喔,真可怕呢。還真是嚇死我了。」

「正因為認為他們是同盟國才會這樣做的喲,中校。」

是怎樣認為的啊?——就算這麼問,這也會是國家機密。深入追究的風險太大了。所以譚雅就曖昧地點點頭,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到重要的實務上。

「然後呢?我要接收多長一段期間?」

「總之,參謀本部想把有關這次交涉的人員通通丟到東方來。以接待他的名義進行各種動作呢。」

「會拖很久嗎?」

「會有大量的幽靈指揮官、幽靈幕僚、幽靈參謀加入雷魯根戰鬥群的戰鬥序列大鬧一場。」

乍看之下是毫無關係的回答,不過所代表的意思卻很明確。一旦以某種方式借出名義,就甚至會有常態化的可能性。至少,在做出某種了結之前,短期間內會一直持續吧。就算考慮到參謀本部忠於例行異動與例行人事的人事方針,弄得不好別說是幾個月,甚至有可能要好幾年。

要說這有哪裡難受的話——譚雅在心裡邊打著盤算邊嘆氣。

就是沒有否決權。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這名軍人有修完參謀將校課程。這換句話說,就是參謀本部能憑一己之見任意調動單位的身份,也就是簽訂綜合職契約的員工。

不論是上司,還是下屬,就連分配單位都無法選擇。

就連下達的命令,也豈止是行政命令,而是軍令。一旦拒絕,可不是遭到解僱就能了事,甚至還可能會派行刑隊過來出差。而且因為是公務員,所以就連罷工權也沒有。哎呀,還真是讓人驚訝的惡劣工作環境不是嗎?雖然明白,但還真是難受的現實。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確認一下在運用之際的各種實務問題。」

「有關這部分,貴官會面臨到的實務問題幾乎沒有。我會做好一到任就患病後送的安排。」

「那麼,下官是擔任副指揮官?」

「戰鬥群的實質指揮權會獲得追認。此外,沙羅曼達戰鬥群這個名稱,也會容許以『雷魯根戰鬥群序列之下』的名目繼續存在吧。」

「了解。總歸來講,我會是不存在的雷魯根戰鬥群的副指揮官,並維持著沙羅曼達戰鬥群指揮官的地位。」

「沒錯。」

不過——欲言又止的雷魯根上校,最後露出了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

「怎麼了嗎?上校。」

「唯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勉強貴官答應下來。」

「勉強?」

沒錯——雷魯根上校帶著沉痛的表情開口說道:

「公報上刊登的戰果報告將會用我的名字,而不是貴官的名字。」

換句話說——雷魯根上校一臉羞愧地低頭賠罪。

「也會在名目上奪走貴官的軍功。」

當然——他慌張地把話說下去。

「參謀本部對此事完全理解。相信會在人事考核上儘可能地給予關照。只是,無論如何……都有可能讓你在授勳與吊床號碼的方面上遭到低估。」

註:依照成績順序排寢床號碼,並會依照號碼的高低決定升遷的速度的制度

拜託了——雷魯根上校深深低頭的賠罪話語,恐怕是發自真心的想法。

「對不起,還請你務必諒解。」

唉——這讓人嘆了口氣。

譚雅嘆的這口氣不是因為失望。是儘管安撫著內心的興奮,卻也還是克制不住的鬆了一口氣。

不僅準備了名目上可用來推卸責任的負責人,還能夠做人情給那些管轄「參謀將校」人事的傢伙。到底為什麼要放棄這種機會啊?除非是想出名想瘋的傢伙,要不然都會發自內心地欣喜接受吧。

對極為富有自製心的合理現代人譚雅來說,答案是顯而易見。

不過,她不會以表面上看得出來的形式上鉤。就算表現得依依不捨會有點過火,某種程度的矯揉造作也一樣具有價值。

深吸一口氣,譚雅說出戲言。

「下官……是發誓願成國家公僕的軍人。」

作為大前提,將自己的立場明確化。

明確指出職務的範圍,就結果來說,會讓人容許用職責這個詞彙省略掉大部分的說明。

軍人即是要服從命令——這是顯而易見的定義。跟有所誤解的自稱軍人不同,譚雅是正規軍的軍官,所以這會是當然的事。

「不敢說毫無怨言,但下官可以理解。」

不過——也沒忘了要強調一下。如果不想成為方便的棋子,就算表現得若無其事也要強調自己的犧牲與貢獻。

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做出了多少貢獻,要是不強調的話也會影響到之後的升官。也不能忘了要符合人性地,做出吐露真情的表現。

「不過,還是希望能有一定以上的關照。」

果斷提出要求。要求補償時,不能太厚臉皮,也不能太過謙虛。

「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咦?」

「我有做好說不定會被開槍的心理準備。」

「上校還真是會說笑。」

「那麼……」是在調整呼吸吧。

稍微搖了一下頭後,雷魯根上校開口說道:

「在觀察官面前,補給也會多少優待一點。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辦法弄成顯而易見的波將金部隊。」

解說:【波將金】,就是好看的裝飾品。說是粉飾似乎太過分了。就只是稍微「動點手腳」,讓情況符合利益罷了。

就像是這樣,把事情粉飾得偏離現實的典型案例。畢竟不欺瞞前來視察的人,就沒辦法出人頭地呢。這是沒辦法的事。

所謂的提議,不能讓雙方得不到好處。

至少,表面上要是這樣。

說難聽點,交易也就是基於良知的欲望的雙重一致性。就算是一百塊的水,也有辦法用五百塊賣掉。不過,想用一萬塊賣掉的人,就將會失去在商業交易上所必要的信賴這個單字。

投資並不是投機。

既然說會在人事考核上給予關照了,那在這件事上的要求就很簡單。說穿了,譚雅的要求就只保留在些許的物質要求上。

「那麼,就是咖啡與巧克力,然後希望能特別關照一下襪子。想領取等同戰鬥群人數的份量。」

「『襪……襪子』?」

錯愕反問的上校,因為穿著漂亮的軍服,所以才理解得這麼慢吧。理解在東方的泥濘里,指揮官得為了一條襪子傷透腦筋的這個現實。

「以帝國本土環境作為基準的服裝規定,在這裡會很勉強。」

「就算是這樣,沒想到居然會請求襪子啊。」

「戰前的話還行得通,但如今是以本國外勤務為主流。希望能務必關照一下。」

我知道了——雷魯根上校儘管點頭答應,但還是一臉困惑。

「我本來打算也聽一下前線的意見呢。」

對嘆了口氣的他來說,或許會有種聽取失敗的感覺。這或許可以說是議程設定失敗了吧。

畢竟——譚雅不得不帶著苦笑提醒。

「要是被問到戰局,大概就很難提出襪子的話題了吧。」

「就是說啊。不過我還真是作夢也沒想過,會有一天在前線被銀翼突擊章持有人請求襪子。戰爭還真是充滿著意外。」

是呀——譚雅也打從心底的點頭贊同。

就連自己在為了累積資歷決定從軍時都自以為有做好覺悟,知道軍隊會是個極不講理的地方。儘管如此,還真是從未想過居然會有一天,得為了確保襪子動用到人際關係。

到底有誰能預想得到啊?帝國軍這個精密的戰爭機器,裡頭極為精緻的齒輪竟會為了尋求襪子這種東西而感到苦惱。

「萬事拜託了。」

「嗯,那麼等一下,就來演一場繼承指揮權的鬧劇吧。」

「請交給下官吧。是要在大隊面前進行嗎?」

儀式、儀式、儀式。不過,畢竟是政治動物。只能死心認為這麼做也是有必要的。

「不,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雷魯根戰鬥群就只存在於文件上。我想儘可能減少知道真相的人。」

「那麼,就只需要製作文件嗎?情報管制就限制在下官、副官,還有副隊長之間?」

「不需要做得這麼嚴格也行吧。不過,我希望能局限在軍官之間。」

嗯——思考到最後,譚雅提出了一個要求。一旦要製作文件,僅限軍官就會稍微有點麻煩。

「可以的話,下官想將限制範圍擴大到指揮所的兵上。」

「可以。那麼,有關接收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了解——答應下來的譚雅隨即大聲喊道。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是的,中校!」

把暫時離開的副官叫回來後,譚雅就直接下達命令。既然必須拜託人做麻煩事,當然是要拜託可信用的人了。

「雷魯根上校有指示。要我們立刻準備接收貴賓。」

「是的!貴賓嗎?可是俘虜的收容設施是在友軍的管轄之下。」

不對——譚雅忍不住插話。

「不是那種貴賓。是要端出正常的咖啡、溫熱的麵包的那種貴賓。」

「咦?」

「貴賓,是貴賓!」

「是……是的。」

一臉茫然的副官是只想得到俘虜吧。霎時就像無法理解似的,很難得露出了只能說是當機的困惑表情。

「貴賓之中,也是有不會朝我們開炮的傢伙在喔。」

對於咦了一聲,就像有點無法理解的部下,譚雅不得已,只好仔細地跟她重新說明。

「是同盟國的軍事觀察官,中尉。要是失禮的話,很可能會演變成國際問題。要徹底做好準備,絕不能發生意外。」

啊了一聲,就像理解般正要點頭的副官僵住動作,不知所措地注視起譚雅的眼睛。

「怎麼了嗎?」

「那個,中校。這要怎麼準備才好呢?」

「咦?」

什麼東西怎麼準備——正要詢問時,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畢竟,是第一次……」

「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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