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肆章 軍大學(1/2)
帝國軍大學選拔再審議會
「時間已到,現在開始帝國軍大學選拔再審議會第三次審查。」
主持會議的是軍大學的教官。而與會列席者一如字面上意思,全是足以擔任軍隊中樞的人才。對於肩負次世代的人才選拔,帝國向來是不惜投入人力與時間。
如此作為的成果,即是當今以卓越水準磨練出來的各級優秀指揮官的優越性。
「今日的議題,是針對各負責人所提出的候補人選進行重新審查。」
正因如此,帝國會將軍大學的選拔一如字面意思,作為與國家戰略及國防有直接關係的概念討論。如此一來,他們當然會在選拔過程中納入各種考量,不惜努力挖掘出最適當的人才。
因此軍隊為了重視人員的多樣性,甚至會針對不合格的候補生,以不同的審查員進行二到三重的審查。他們認為,倘若在某次選拔課程中落選的軍官擁有卓越的特性,那麼讓他落選,就是帝國的莫大損失。
而帝國的歷史也早已證明這是正確的選拔流程。
就連帝國陸海軍富有盛名的軍官,也有不少人是經由這個選拔流程達到軍隊的中樞。就連受到當時負責選拔的審查官誇讚,表示他在軍旅生活當中最大的戰果就是「選拔出偉大的老毛奇」
的老毛奇將軍,都曾遭到「這名候補生根本不適合當軍人」的嚴厲批判,直到第三次審查才勉強合格。
「依照慣例,我期待各位能根據前線、參謀本部,以及軍大學等各單位的觀點,活躍地進行討論。」
而就帝國軍大學的傳統見解來看,人員是在第幾次審查合格的這點並不太重要。
就拿近年的事例來講,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這兩名傑出軍官就都是二次審查組。前者被擔憂「學究性格過於強烈,不適合擔任將軍」,後者甚至被批評「頭腦敏銳並充滿幹勁,但是有妄想症的傾向」,直到後來才通過審查。
但是如今兩人都同為備受期待能肩負帝國未來的俊傑已久。兩人也因此有資格參與審查會。正因如此,甚至有人說,在極為普通的審查基準下合格的一次審杏否格者不會有所成就。
因此,為了淘汰單純的教條主義者,甚至會反過來將合格視為不合格,讓淘汰掉的人選在二次、三次審查獲得承認,這樣一說,或許就能明白帝國有多麼徹底地執行這套審查流程了。
「那麼,首先就對人事局雷魯根少校所提出的,針對一次審查合格人選的再審議要求,進行討論。」
但連在徹底執行審查流程到這種程度的帝國,通常也不可能發生將二次審查合格人選重新評為不合格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
與會列席者們皆瞬間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不得不朝主持會議的軍大學教官投以困惑眼神。
對通過一次審查,二次審查也沒出問題的候補生提出再審議要求。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就連表面上正在主持會議的軍大學教官恐怕也無法釋懷吧。
「這次的審議對象,是在以追求公平性的觀點進行的一次審查中,在匿名審議時獲得最優等評價的人。」
在一次審查時會進行所謂的匿名審議,基於省略一切申請人個人情報的文件,由數名審查員進行審議。審議員能看到的,就只有實際成績,以及情報部與教育負責人所給予的評價。根據這些資料進行的講評,將能排除一切人情影響,進行比較公正的審查。
等審議完畢後,就會公開個人情報,最後讓申請人成為走在軍隊菁英道路上的軍官。這個人事審議必須要嚴正並且公平的進行。當然,會在這裡獲得最優等的評價,就表示候補生的資質當中,並沒有發現任何會被軍方視為缺點的部分。
「不過參謀本部人事課長對此表示反對意見,並且提出再審查要求。本次的審查會議,即是根據他的要求所舉辦的。」
教官話中暗示著他難以理解為什麼要提出再審議要求的心情。實際上,這倘若不是由能夠詳細查閱候補生資料的人事局課長提出的,恐怕這個再審議要求根本不會通過。
過去就算有引起爭論的一次審查合格者,問題也是出在於他們太過平凡。因此,就連負責主持會議的教官語氣也不得不變得疑惑起來。在匿名審議當中,就連得到優等評價的軍官都很少,況且這還是最優等評價,也就是說,這是在對實際上的首席合格者提出質疑。
倘若是對軍隊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將校子女或是貴族的關係人,說不定還能質疑這件事的公平性。儘管是少數的例外事例,但要說到存有人情疑慮的案件也不是完全沒有。
但就這次來講,候補生的身分是軍人遺孤。當然也沒有具備影響力的親戚。推薦者也都是毫無關係的外人。跟派系與貴族也毫無關聯。豈止是如此,就連推薦者也全是在軍中以耿直聞名,在戰場上打滾過來的幹練軍人。是在戰場上擁有實際戰功,另一方面也沒留下任何問題行動紀錄的軍官
像這種仿佛要將擁有如此出色經歷,靠著實力一路晉升上來的軍官拒於門外的主張,以軍隊的傳統來講簡直是不可思議。因此,在座眾人皆露出一副無法理解的眼神,朝陸軍大學人事審查局人事課長的雷魯根少校看去。
「雷魯根人事課長,我想知道貴官的判斷基準。就資料看來,我只覺得他真是一名優秀的候補生呢。」
雖說他這句話的語調稍微有點戲謔,但盧提魯德夫准將的詢問也是列席者共同的疑問。究竟是為什麼?
「當地部隊的推薦、軍官學校的成績、軍方情報部的背景調查、憲兵隊的調查報告書,還有軍功,這位軍官皆有著卓越的表現。究竟是哪裡有問題呢?」
軍功推薦名額是用來選拔卓越軍官的名額。會藉此選拔少壯或是說年少的軍官,是要實現優秀人才的適才適所,以期待能帶來龐大的好處。
當地部隊的推薦,是毫無保留的極力讚賞。考慮到軍官學校的成績,雖然實戰技能看似有些許拙劣,但實戰經驗卻反倒是出類拔萃。考慮到單純的適應性問題,是能給予相當於榜首評價的傑出人才。實際上,考核評價是近乎完美。
此外,就連平時會羅嗦到不行的情報部與憲兵隊也都齊聲讚賞,甚至讓人不禁好奇,過去到底有過幾次這種案例。
「嗯,該怎麼說呢……近年來難得一見值得期待的候補生,這相信是包含我在內,大多數人對於他的印象吧。」
換句話說,對如此優秀的候補生表示質疑,就連自負個性彆扭的盧提魯德夫准將也無法理解。這倘若不是擔任陸軍人事中樞的菁英中的菁英,無法容許一切瑕疵的人事局課長所提出的再審議要求,恐怕會被認為是在開玩笑而遭到眾人怒罵吧。
「沒錯,該員的所有表現,確實都有著最優或是相當於最優的評價。但下官對於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覺得難以接受。」
然而,雷魯根少校卻明確表示,他是在承認這些評價後,才提出再審查的要求。換句話說,就是哪怕擁有這些評價,他也難以接受讓該員通過審查。
「他可是在校成績第二名,與憲兵毫無嫌隙,情報部表示他擁有優秀的愛國心,並對他的保密能力做出保證。甚至還獲得實戰部隊推薦的軍官喔。」
想當然,這種藉口看在與會列席者眼中簡直只能用無理取鬧來形容。儘管為保持匿名性,所以隱瞞該員的授勳情形與軍官學校的經歷,但他毫無疑問是就算曾受領過野戰航空戰技章以上等級的勳章也不足為奇的傑出人物。
畢竟他甚至受到必須要人格實力皆很出眾才能獲得認同的當地部隊的推薦。
「如果要讓他落選,就只能讓本季入學的新生人數掛零了。」
這句沉重說出的話語,幾乎等於是全員的共同意見。除了說他是實力、軍功、考核等各方面皆很卓越的軍官外,無從有其他評價。如果要讓擁有如此成績的申請人落選,就只能宣告本季的申請人全數不合格了。
「這次就特別取消匿名審議。各位請看這份資料。」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吧同席的人事局總務課長,開始分發相關文件。本來在針對匿名審議的,內容重新審查時,原則上會繼續保持匿名性。但根據情況,他也能運用權限取消匿名。
好歹也算是認識雷魯根少校的他,想儘可能地成為雷魯根少校的助力。這硬要說的話,就單純是出自於想保全他經歷的善意。
原本就是罕見的銀翼突擊章持有人,還在前線建立軍功獲得野戰航空戰技章的推薦。這種軍官就一般而言,想必會被視為將來的干補候補生,舉雙手歡迎他通過審查。
但問題是,建立如此戰果的人,是名年僅十一歲的幼童。只要是正常的軍官,任誰都會猶豫派她上戰場的小孩子。雷魯根課長反對她就讀軍大學的理由,也是對她的年齡感到擔憂吧。儘管只有這種程度的
認知,不過他總之是同意解除這起案件的機密限制。
「……也就是說,如此豐碩的戰果,竟是由這樣的小孩子創下的?」
而她的年齡,就連自負個性彆扭的盧提魯德夫准將也啞然失色。大概是終於認知到事態的異常性,室內鴉雀無聲,瀰漫著困惑與驚愕之情。
年僅十一歲就當上魔導中尉。軍官學校第二名畢業,持有銀翼突擊章,並擁有野戰航空戰技章的推薦。是擊墜數六十二(協同擊墜三十二)的Ace of Aces。別名為「白銀」,並擁有教導隊所屬的經歷?
讓人猶豫起自己該不該笑。只能說是曠世奇才的經歷。
「魔導軍官的培育是當務之急,但果然還是得加上年齡限制吧。」
認為她果然還是太年輕的列席者並不少。對於能否讓她擔任部隊——而且還是大隊規模的部隊指揮官,放心將部隊交給她指揮這點感到疑慮。主要來講,雖然培育魔導軍官的必要性已高呼很久,但同時也有著魔導軍官凡事都很容易短視近利的批判聲。
「沒錯,不論作為魔導軍官的能力再優秀,能否勝任將校仍舊是個問題。」
畢竟,光是在極為專業的領域中達到卓越,就得花費一番苦心了。航空魔導師儘管以個人的卓越能力自豪;但能勝任部隊指揮的人意外地少。
所以說作為魔導軍官的優秀能力,並不一定與擔任指揮官與將校的能力有直接關聯。名選手並不一定能夠成為名教練。也就是說,就算以個人來講是片:但擔任部隊指揮官所要求的卻是其他要素。
因此,有部分將官認為雷魯根課長是對她的年齡與實力存有疑慮。如果是從這方面來看,確實是有讓人感到疑慮的空間。
「她在資質上沒有問題。最重要的是,不論軍功、當地的推薦,還有形式,都完全符合條件。當中沒有足以否定她能力的要素在。」
但考核負責人卻否定了這種疑慮a紀錄上指出她擁有小隊規模的指揮經驗,指揮過程也並未發現瑕疵。雖說要是連小隊程度都無法指揮,就根本沒有接受軍官教育的意義,但在這裡挫敗的人意外地不少。
不過考慮到當地的推薦,至少就目前來講,對她的部隊指揮能力提出疑慮並不恰當。
「她可是接受短期速成教育的軍官。戰術知識很偏頗吧。將校教育會比較適合她吧。」
部分的將官仍對此提出疑慮。畢竟她接受的是短﹉期速成教育。就算實戰中能發揮某種程度的效果,但經常伴隨著知識有所缺失的可能性。若單純是戰術層級的指揮倒還另當別論,但她有足夠的能力擔任必須到考慮綜合性條件的部隊長以上的指揮嗎?他們懷有這種常識性的疑問。
「她的畢業論文是《在戰區機動中的後勤》。鐵路部曾對這篇論文讚不絕口喔。」
只不過,在匿名審議時給予她特優等評價的考核負責人們也毫不退讓。畢竟,她早在畢業時就已經證明,她能夠討論戰略層級的議題。
而且這篇論文,還是難以想像通常會好大喜功的軍官學校學生會選擇的低調題材。不過考慮到她的戰果,卻意外地覺得理所當然。居然會去探討戰區的後勤,作者難道是熟練的戰場經驗者嗎——甚至讓他們在匿名審查時有過這種想像。讀過這篇論文的人,都會基於內容而認為這是專家所寫的專業書籍,不會太過於去深入追求。
而看在這方面的專家眼中,就算再不喜歡,也會對文中的秀逸之處與關注焦點感到佩服。大綱簡單明了。訴說物資儲備的重要性,以及透過配備倉庫與規格化讓物流暢通,好確保後勤路線。極為重視效率化,將目標放在除了緊急儲備物資外,排除一切的閒置物資。
根據對後方閒置物資的批判,提出必備物資管理的提案,藉此讓部隊能在前線維持正常的戰術行動。讀過這備論文的陸軍鐵路部部長對此讚不絕口,甚至還懇求將作者分發到鐵路部這件事,在後勤相關人士之間似乎相當有名。
實際上,當時審查論文的幾名熟練的戰場將校,也全都對這篇論文讚不絕口。他們表示,只要有經歷過在前線發動攻擊時物資不足情況的人,就一定能夠理解這篇論文。
而就連對戰時的後勤運用感到煩惱的盧提魯德夫准將也不出例外。正因為如此,所以在匿名審議時,任誰也想不到她竟然只有十一歲。
「失禮了,因為是機密指定對象的緣故,所以我沒有去考慮作者的身分……但這不是軍大學的研究報告書嗎?」
「不,這是她在軍官學校時期寫的論文。」
「不好意思,請問還有需要繼續審議嗎?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當談論起後勤層面時,就已經難以說她短視近利。就像盧提魯德夫准將所困惑的一樣。愈是一討論,就愈是覺得要讓她合格,懷疑的理由只有減少沒有增加。
該說是連他也看不下去了吧。始終保持沉默的傑圖亞准將一副按捺不住的表情開口。說話的音量並沒有特別高亢。但說話的口氣果然也顯得無法釋懷。
「我有疑問。早在軍官學校時期的現場實習時,應該就已經以瓦魯可夫准將的名義推薦她去軍大學了,但人事局卻否決了這項推薦。我想針對這件事提出疑問。」
就傑圖亞准將看來,除了年齡外,提古雷查夫中尉這名候補生毫無疑問地十分優秀。而且早在軍官學校時,就已經有部分將校給予她的資質極高評價。
讚賞她在紛爭地區的活躍,瓦魯可夫准將還在當時推薦她就讀軍大學。儘管直接往來的機會少,但就與她數次對話時感到的知性來看,很難想像瓦魯可夫准將會做出嚴重錯誤的推薦。
此外如果要他說的話,就從經歷上看來,提古雷查夫中尉儘管能力有受到評價,但遭到質疑的情況卻是一次也沒有發生過。
「當時為什麼沒有進行審議?否決的人是誰?」
「……是下官。否決的理由是年齡與戰功不足。」
而對於雷魯根少校的答覆,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態度點點頭,投以嚴厲的目光。
「雷魯根少校。」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准將?」
「我不想質疑貴官的公平性,第一次也就算了,但你這次要求審議的理由是什麼?」
雷魯根所說的話,已經等同是會讓他的公平性遭到質疑的不合理要求。傑圖亞准將雖然沒說出口,但幾乎所有人都抱持著相同的疑問。如此傑出的人才,如此豐碩的戰功。顯然是名卓越的軍官。為什麼要對她提出質疑?
「……因為我對提古雷查夫中尉的人格抱持著嚴重的懷疑。」
對於雷魯根少校來說,答案只會是他對提古雷查夫中尉的人格有著難以抹去的不信任:他根據閱過無數軍官的經驗,極為自然地對那個人感到不對勁。
而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如今已化作嚴重的不信任,在他心中根深柢固。這讓他下定決心,絕對要阻止那個人格異常者進到帝國軍的中樞。
「你這是在知道,她的精神鑑定與情報部的保密能力檢查,雙方都得到極高分數之後所做出的發言嗎?」
「是的。」
果不其然,她就連精神鑑定與情報部的調查都通過了。豈止如此,根據場合,她還會是受到宗教家讚揚其虔誠心的虔誠信徒也說不定。畢竟大半軍人的精神構造,都不會在交戰時乞求神的寬恕。然而,這只是表示這些檢查發現不到她的異常性罷了。
「貴官是在質疑這些檢查嗎?」
「是的,正如您所說的那樣。不過,我不是質疑檢查造假。我認為這些檢查都有得到確切的結果。」
這些調查恐怕都有得到確切的數值。畢竟,她的異常性並不在這裡。唉,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些精神鑑定,大都是針對成年職業軍人的精神進行鑑定,而不是針對像她這樣的人格異常者。所以這些結果,可說是基於公平且嚴正的檢查所得到的吧。
這正是她異常性的原因。
「雷魯根少校,我有件事想確認,同時我也明白提醒你,貴官的發言將會留下紀錄。」
「是的。」
對於雷魯根少校而言,不論是留下紀錄,還是讓經歷受到嚴重傷害,都是令他擔憂的情況。實際上,他是作為萬中選一的人才奔馳在菁英道路上的人。就他的立場看來,本來應該是要避免進行這種爭論。
然而他卻感受到一種不得不說的衝動。整個身體、整個精神,都在向身為人類的他,宣告著天敵物種的存在。那是異端,無法容忍的異常。
「貴官為何會對提古雷查夫中尉的人格存有疑慮?」
「下官曾見過她三次面。」
第一次見面,覺得她是名卓越的候補軍官;第二次見面,覺得她是名恐怖的候補軍官;第三次見面,確信她是名瘋狂的候補軍官。
「
是公事,還是私事?」
「三次都是軍方的公務。我在視察軍官學校時見過她三次。」
恐怕從來沒有候補生會像她這樣令人印象深刻,今後相信也不會有吧。至少他現在能確定她是異常的。冷靜並且合理;愛國並且抱持著平等主義;是虔誠的信徒以及自由主義者。儘管擁有這性值得讚美的人類特質,但她依舊很扭曲。她身上同時存在著難以形容的不對勁與扭曲。
「你是想主張她曾做出問題行為?還是言行舉止有問題?」
「請看當時教官們的意見。上頭潦草寫著『異常』兩字。」
與她接觸機會最多的指導教官留下有趣的紀錄。儘管對她的一切都給予卓越評價,但私下卻潦草寫下「異常」的評語。他所感到的不對勁,難道不就是她的本質嗎?通常來講,指導教官就算會指責學員們的缺點,也不可能寫下「異常」這種評語。
「……唔,看來不是平白無故啊。說明吧。」
聽到這邊,傑圖亞准將也總算解除譴責的姿態,擺出傾聽的態度:就他的立場而言,只是覺得有必要以徹底公平的觀點確認事實p
「這是異常的情況。像這種已經具備完整的人格與觀點,將人類視為物品看待的候補軍官,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簡直就像是組裝完成的機械n徹底遵從命令,然後達成。根本就是理想的軍官。儘管如此,她卻能理解現實,從來不曾聽她說出空泛的言論。怎麼想都不會是正常人。
正因為如此,第三次見面時才會發生那種事情。
「你不認為這是英才特有的現象嗎?』
「這些特質毫無疑問地在戰場上也管用。實際上,瓦魯可夫准將與情報部,就曾聯名提出授予她二級鐵十字勳章的申請。」
最重要的是,要說那個人是新任軍官,怎樣都只會覺得不對勁。將權限發揮到極限的結果,甚至發現她在少尉任官以前就曾參加過實戰的疑慮。
儘管線索很少,但綜合來看,她曾參與過情報部作戰的嫌疑相當大。就算授勳在手續階段就遭到撤銷,但打從他們提出二級鐵十字勳章的申請時,這背後就肯定有發生過什麼事。
「……你說是在現場實習時?」
訝擴散到眾人身上,讓室內瞬間嘈雜起來。這雖是難以置信的事情,但她在短期間內造就的輝煌經歷,讓這件事增添不少可信度。
這是她在現場實習時的事,換句話說就是九歲左右的小孩子,不僅參與實戰,最後還得到申請授勳的資格?這要是說出去,只會被當成拙劣的玩笑一笑置之吧。這種媲美拙劣玩笑的事,居然會在選拔肩負軍隊未來的候補生的考核會議上聽到,就足以說是種異常的事態。
「在逼問過情報部後,我發現她可能曾極為機密地參與過某種作戰。」
國境紛爭地區。作為候補軍官的實習地點算是相當危險的類別,不過這種程度應該還算好吧。但是在實際上的敵方領地,進行連健壯士兵都會發出慘叫的長距離滲透訓練?
全副武裝,在夜間橫越匪徒肆虐的地區,朝著孤立的友軍基地行軍。這怎麼想,都不會是候補軍官所能指揮的作戰行動。受他逼問的情報部友人,甚至認為參與這場作戰的部隊,是由久戰沙場的准尉指揮。
這也難怪。假如是擁有如此實力的指揮官,應該就連情報部也會想尋求協助吧。但他們恐怕作夢也沒料到,對方竟然是實習中的候補軍官。如今懷疑當時的授勳申請會遭到撤銷,說不定意外地是情報部事後終於察覺對方是候補生的緣故。
「……你是說,候補軍官在戰區,參與過足以讓情報部提出授勳申請的作戰?」
議論至此,已經無法再無視她的異常性了。遭到眾人注視的情報官們皆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直搖頭,不過眾所皆知的,他們的原則是左手做的事情不會讓右手知道。所以可以想見,只要他們著手調查,肯定能挖掘出什麼蛛絲馬跡。畢竟他們的臉色,打從方才就突然變得相當難看。
「如果允許的話,我希望能公開這些機密情報。」
「這邊我會去調查。然後呢?光只有這樣,應該就只是名優秀的軍官吧。」
查證是我這邊的事情。儘管話中帶有這種意味,但主席也已經確信這是事實。但正是因為如此,才不得不感到疑惑。
對於除了年齡外,戰功、考核皆沒有問題的軍官,他為什麼要質疑到這種程度。
「她在就讀軍官學校時,曾以魔導刀威嚇違背命令的學員。」
「……教訓反抗者也是高年級生的職責吧?」
極端來講,軍法是禁止私刑,但也有著沒有浮上檯面的潛規則在。比方說在訓練中受傷會是意外事故,在與高年級生進行格鬥訓練時受傷也是稀鬆平常。
說得難聽點,才這種程度就要受懲,那幾乎犬半的軍人都得受到某種負面評價了。
「她可是認真想要劈開對方的腦袋喔。倘若沒有教官制止,恐怕就會有人殘廢了。」
不對,才不是這回事啊,雷魯根少校壓抑著想如此大叫的衝動說明。他也很清楚,這是只有在場的人才能理解的事情。
「……少校,要是真相信教育負責人說的話,如今軍隊裡早已是屍橫遍野嘍。」
軍隊裡的教育負責人對新兵發出過度激烈的言詞,對軍人而言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海軍陸戰隊或航空魔導軍官在訓練新兵時的各種辱罵,「我要宰了你」還算是可愛的說詞。徹底否定身為人類價值的教育方式,在軍隊裡並不罕見。
諸如劈開你這傢伙的腦袋瓜、把你這顆空心的腦袋炸爛等,就連這種程度的斥罵聲,也經常在教練場上迴蕩開來。就連體罰也不是不使用,只是不推薦使用而已。
「就算稍微有點偏激的傾向,這種評價也有點微妙啊。」
「考慮到她的年齡,甚至能讚許她的自制力不錯呢。」
倘若只是言詞辱罵、威嚇的程度,坦白說不是很可愛嗎——大多數的軍人都基於自身經驗做出這種判斷。這是因為他們沒有親眼見到那個場景。
他們甚至認為,沒有因為不斷抗命的過錯把人送上軍事法庭,就算是很溫柔了。畢竟反抗上級命令,最嚴重甚至會被處以包含槍斃在內的極刑。換句話說,就是他們相信,與其槍斃缺乏判斷能力的新兵,直接痛毆他們算是很溫柔的做法。
「唔,人事課長是在擔憂她的年齡與自制力吧,就這點來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議論至此,他們的結論毫無動搖。沒錯,她確實是有不符合年齡的地方。人事課長所謂她會嚴懲新兵的評論,雖然是有點偏激,但也還在容許範圍之內;對於她所具備的異常優秀的才能,人事課長會感到擔憂,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讓她就讀軍大學,反倒能提供她未曾接受過的教育,讓她接觸尚未接觸過的領域,這樣肯定能將她培育成一名優秀並且卓越的軍官。
「不過,雷魯根少校,你的意見果然還是太過主觀了。不得不說你欠缺客觀性啊。」
雖然中途稍微起了點爭議,但最後他們還是決定認同她通過審查。
「當然,我們也認為你是想講求公平。不過,像你這樣的份量與身分,未免也太過拘泥於印象了。」
「不過,你調查得很好。該如何管束情報部將是個問題呢。」
倒不如說,如今他們已沒有人認為人事課長是真心想討論她的問題。在軍中的政治力學上,必須得發揮卓越處世之道的人事課長,恐怕沒辦法公然抨擊情報部。所以才會藉由其他話題來進行批判——大部分的人是這樣看待此事。
儘管沒有明說,但他們認為人事課長是在考核人事途中發現到情報部的不透明動向,於是提出這次的審查要求作為抨擊情報部的題材。藉此指出情報部所給予的評價,是反映出過去秘密作戰的不透明行為。假如是這樣,他確實不能說是有過失,甚至還可說是立下大功。至於情報部,不僅沒辦法追究雷魯根少校,甚至還得向他謝罪。
也就是說,眾人對這件事大致上的評價,就只有人事課長調查得很好這種程度的認知。總歸來說,就是認為他是在追求公平性的同時,對情報部的秘密主義提出質疑。
「辛苦你了,雷魯根少校。雖然沒辦法通過她的再審查要求,但是我會接受針對情報部的再調查要求。」
「……感謝。」
就這樣,與雷魯根少校的意圖相反,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出面阻止這件事。
西方最前線的萊茵戰線,她在這塊土地上過著不分晝夜都會被突然叫醒趕去執行迎擊任務的日子。而就在渾身滿是泥濘與敵人的鮮血,硝煙的味道不僅附著在頭髮還沾滿全身的時期,譚雅收到晉升中尉的任命書。儘管很少,但基本薪資增加是一件好事。
不過還有比這更加讓譚
雅欣喜的消息,那就是跟著晉升任命書同時送到的軍大學入學通知。該說是幸運吧。由於史瓦魯柯夫中尉表示,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的能力已在實戰中獲得肯定,所以也在考量下推薦前去接受將校課程,所以你就放心去就讀軍大學吧,因此也沒有客氣的必要。
不需要裝出擔憂部下這種軍人應有的姿態,對譚雅來說真的是很幸運。
而關鍵的軍大學入學通知也一如她所願,是以受到他人推薦這種在軍隊裡非常榮耀的形式獲得。由於申請資格最低也要相當中尉以上的官職,所以她本來並沒有申請資格,但在打聽下,似乎是方面軍里的奇特人士以軍功推薦名額推薦她入學的樣子。不用說,譚雅當然是邊在內心對自己默默培育的人際關係讚不絕口,邊答應意味著能調派到後方安全地帶的軍大學入學邀請。
就這樣——
書面年齡十一歲的譚雅·提古雷查夫中尉,開始享受她在主觀記憶下的第二次大學生活。看在世人眼中,她大概是所謂的跳級生,但實際上這卻是她第二次的大學生活。就本人的主觀來看,想要適應根本用不著多少工夫。
當然,嚴格來講軍大學與一般大學在教育方針與課程上還是有相對的差異在。但若要譚雅來講,就是能在一天三餐都能享受熱食熱湯的後方上學。跟前線相比,後方的生活真是舒適。
而且對譚雅本人來說,主要還是她認為雙方就本質上來講是一樣的。只要能透過信號理論展現自己的人力資本價值,那軍大學在本質上也只是一所大學。不僅如此,倘若就局部來講,甚至有著比一般大學還要優秀的地方,這是譚雅的一貫主張。
就經歷的觀點來看,不僅不需要學費,還能領到國家津貼,並且確保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確貲是好處多多的大學。正因為如此,譚雅·提古雷查夫中尉才會身為新生在軍大學興高采烈地熱衷學習。她那比較適合背小學生書包的身高,穿著感覺莫名合身的軍服,並背著不相稱的軍官大包包。
同時作為標準配備,背著自戰場以來就無法放開的步槍與演算寶珠,譚雅今天也在完成每日,功課後前往大學。當然本人也知道,去學校時應該是要帶筆記用品而不是步槍。
但話雖是這麼說,但她早已染上手邊沒有武器就會覺得少了什麼的習慣。畢竟隨時都有可能會遇到槍殺瘋子與狂信者,或是存在X的大好良機。因此要做好常在戰場的心理準備等待良機,這是不該懈怠,也不可能懈怠的事情。
沒錯,常在戰場的心理準備。正因為如此,像譚雅·提古雷查夫中尉這種跳級就讀的小孩,才能夠自然融入軍大學的環境之中。儘管本人絲毫沒有這種意圖,但配戴銀翼突擊章從戰場歸來的軍官一旦散發著常在戰場的緊張感,就很難會遭到他人輕蔑。
外加上她還會在無意識間,一邊咬牙幻想著射殺存在X的瞬間,一邊在休息時間分解清潔步槍。而當前來查問的教官問她為什麼要攜帶步槍時,她的回答也令人印象深刻
被詢問到的當事人在瞬間愣了一下,露出符合年齡的困惑表情後,泰然自若地宣告:
「既然這是隨時都有可能賭上自己存在意義的裝備,要是平時不帶在身邊,就會讓我感到不安。畢竟我很膽小。」
「……也就是說,要是不帶在身邊,你就無法安心?」
「是的,就是如此。請把這當成幼童不肯放開心愛毛毯的幼稚習性,笑我吧。」
這種舉動,將能充分給予決定性的印象吧。就這樣,雖說還是個小孩子,但從前線歸來的印一咩象太過強烈的結果,就是讓所有人都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能認識到譚雅·提古雷查夫中尉是怎樣的一個人。所謂會帶著笑容與同桌學習的同學,邊討論排除敵兵的方法,邊述說自己的國防觀點,讓人覺得可怕又可靠的軍人。
「早安。拉肯衛兵司令。」
直到聽到招呼,才總算是察覺到她靠近。真的是完全感受不到氣息。自己好歹也是歷經過戰場的人,但看在戰場歸來組眼中果然還是太遲鈍吧。還是說,因為她是名卓越的士兵呢?
「早安,提古雷查夫中尉。失禮了,請問今天也帶著步槍嗎?」
我儘管身為士官看過無數名將校,但很少有像她這樣前程似錦的軍官。打聽之下,年僅十多歲就能就讀軍大學可是前所未聞。不過在這之前,才十多歲就能中尉任官的經歷更是驚人。
但看來世界是很遼闊的。
就連在戰場上一次也沒吃過敵人虧的自己,也有軍官能輕易地來到我身後。很明顯地,提古雷查夫中尉恐怕是位無法以貌取人的軍官。據說她幾乎每天都會配戴步槍與演算寶珠,託付給值班的衛兵司令保管的樣子。
不放開武器,應該是因為戰場上的經歷吧。偶爾也會有戰場歸來的人無法在精神上放開武器,但她似乎和這些傢伙不同。就算放開武器,看起來也沒有格外感到不安的樣子。
總歸來講,就是約束自己要將配戴武器當成一種習慣。雖然剛剛已經說過,但常在戰場的心得貫徹到這種地步,真不愧是小小年紀就能授獲野戰航空戰技章的人。刻劃在身上的戰鬥教訓,還有對士官兵的適當態度。
下次上戰場時,還是別以年齡區分敵兵,要是不開槍說不定就會死吧。就當作學到一個經驗好了。
「是呀,說來丟臉,我似乎到現在都還改不了這個習慣。」
我很能體會這種感受。自己也是直到能安穩睡在有月光的床鋪上為止都會隨時下意識地尋找掩蔽物。就算知道這裡安全,但在戰場上拼命學到的習慣,可不是能輕易改掉的東西。
「怎麼會,這樣相當了不起啊。」
倒不如說,這反而證明她有確實理解到戰場上的重點。保持正常的精神,在戰場上理解什麼是重要的事,對青澀新任少尉而言是一種試煉。戰場是會將他們堅信的信念以激烈的現實加以蹂躪的世界。
在勇敢、光榮、名譽都沾滿泥濘的廝殺中,只有少數例外的軍官能獲得名聲。唯有這些少數軍官知道的秘密,其實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就是傾聽士官兵的話語,提出令他們心服口服的意見。但能做到這點的軍官,真的是少之又少。
「謝謝。能得到幹練士官的肯定,真是比什麼都還要讓我高興。」
所以有必要對於眼前少女的內在,而不是外表獻上敬意,真摯地進行對應。
懂得讚賞幹練士官的軍官會更加成長。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衛兵司令以忠實盡到自身的責任,來對這名令他惶恐的嬌小中尉表示敬意。
「不好意思,想請問一下,中尉今日前來的事由為何?如您所知,今天可是假日,學校並沒有開課喔。」
今天是社會上一般所謂的安息日。也就是星期天。如果是虔誠的信徒,大都會在今天前往教會,有些人還會進行懺悔:聽說這位中尉也常在上午前往教會拼命地真摯祈禱。更重要的是,我曾不只一次實際看到她一味注視著聖像的模樣。
「嗯,理由很簡單。就是想使用圖書室。宿舍資料室里的書籍不太夠。」
而理由也非常單純,提古雷查夫中尉真的是相當勤勉,就連乖僻的圖書館長,也會讚賞她的知識以及好奇心與求知慾,說不定該說她是軍人的楷模。最主要還是曾聽老長官提起,她對古老戰鬥教訓的分析與概念的再分析,甚至足以讓參謀本部的作戰課嘆為觀止。
這個小小的腦袋瓜里,究竟裝著些什麼東西啊——我真心地感到如此讚嘆。
「容我失禮了。如果方便的話,請按照慣例,將武器交由下官來保管。」
通常的話,保管軍官的私人物品,既要進行多餘的手續,還得要費心管理,總是讓人提不起勁,但這位中尉可是另當別論。在戰場上,沒有比步槍還要值得信賴的戰友。而對魔導師而言,演算寶珠就跟步槍一樣無可取代。能負責保管這兩樣物品是榮譽,所以完全不覺得麻煩。
「就這麼做吧。那麼,我先告辭了。」
提古雷查夫中尉在迅速就指定位置寫好申報書,以熟稔的動作收下保管證明書後,朝著校內走去。雖是驚鴻一瞥,但從背後看去,發現她的步伐儘管小,但腳步卻毫無一絲的猶豫。這讓她本來嬌小的背影,看起來意外地龐大。竟能受到這樣的軍官信賴,讓她毫無猶豫地將戰友託付到我手中——一想到這,就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高興。
「……那個准尉還真是個囂張的小鬼啊。」
但有個無法理解這種身為士官的無上幸福感的白痴潑了一盆冷水。她才這種年紀就當上軍官了,這個笨蛋卻除了年紀外一無可取。
「你傻啦?那可不是乳臭未乾的小鬼,而是還散發著在戰場上沐浴到的敵人鮮血味道,滿是硝煙味的小鬼喔。」
真不愧是有過實戰經驗的中士的告誡,不過他的認知還太淺了。要成為如此徹
底的軍人,就連歷戰老兵也得要有才能以及對戰爭的愛才有可能辦到。換句話說,倘如不是以人類的立場來講厭惡戰爭,但就算遠離戰場,也仍舊會眷戀戰火的人,恐怕是無法理解她的吧。
「中士,你的認知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咦?沒有啊,我當然是覺得她會成為一名好長官。」
她當然會成為一名好長官吧。如果她能擔任自己的大隊長,我應該會樂意服從她的命令。就算是突擊、就算是最後防護、就算是遲滯防禦,不,就算要我擔任殿軍也甘之如飴。因為她是受戰爭所愛之人。
想必會是個讓人以軍人身分名留青史,或是獲得無上光榮的部隊吧。我確信這是保證能確實獲得的榮耀。正因為我見過無數軍官才能夠明白。她就是所謂的英雄。
「給我注意點,蠢貨。中尉可是持有兩個演算寶珠,而交付保管的就只有一個喔。」
不過就算跟無法理解的蠢貨們說這些也沒用。中尉是對我方的職責讓步,才將步槍與備用的演算寶珠寄放在這裡。她將最後的一顆——也就是那顆最常使用的演算寶珠留在身邊,就相當於是她的權力。
不過,對於不是理解這點而默認她帶進校園,而是根本沒發現到的笨蛋們,我根本沒有想說明的意願。
「她是沒注意到吧,還真是不能掉以輕的長官啊。」
「……這要是被值星軍官抓到可就糟了啊。」
……唉,你們還是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啊。
走在逐漸習慣的軍大學校區里,譚雅的心境就跟往常一樣微妙且複雜。人類要是失去羞恥心,等待他的就將會是不知羞恥,這種對社會性生物來說不名譽的指責。這意味著,知恥是身為社會性生物的一種現象。
因此……啊啊,丟臉死了——她才會有這種想法。就算滿懷著復仇在我心的志氣,背著步槍到處跑可也不是值得誇耀的舉動,譚雅對此有著自知之明。
正因如此,自從教官若無其事地警告過她後,只要是在軍大學設施里,她都會把步槍寄放在衛兵司令部,做出妥協地改配戴非魔導依存的戰鬥用軍事小刀,讓自己不是完全赤手空拳。
但要說她每次去寄放武器時,絲毫不在意她在衛兵司令部所承受到的那些視線,是騙人的。她可不喜歡曝曬在這種像是在看古怪人士的視線之下。而且一想到這些視線確有其道理在,就讓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或許是心理作用,但總覺得那些衛兵都在嘲笑她:瞧那個蠢貨又把步槍背過來了。不過在後方地區,要是有個全副武裝的魔導師四處遊蕩,首先會遭到眾人注目這點,是連譚雅也能夠理解的心理現象。一想到自己也會這麼做,就完全沒辦法責怪他們。
儘管如此,基於無法跟他人述說的理由,譚雅依舊是不得不隨時配戴著武器。
原因就單純只是尊嚴的問題。倘若不明確維持自己存在的理由①,避免讓理性遭到信仰侵占,自我意識最終就將會逐漸薄弱,讓人可以想見到淪為存在X的玩具任祂擺布的未來。自稱為神的超常存在之輩或許是基於無聊才玩起人偶遊戲,但被當成人偶玩的人可受不了啊。
所以為了要明確地重新認知敵人的存在,最近這段期間,譚雅只要一到假日就會前往最近的教堂,在存在X的仿造雕像前不斷孕育憎恨的意念。心中伴隨著對怨敵的無限憎惡,是充滿詛咒話語的健全心境。這正是對於存在X這個玩弄人類的存在,譚雅·提古雷查夫這個個體概念的答案。儘管她打著一旦有機會就要當場射殺存在X的主意把步槍帶進教堂,但遺憾的是,她一次也沒有遇到過那傢伙。
當然,她自己也很理解這是非生產性的行為。然而雖說是非生產性活動,但要是懈怠下來,艾連穆姆九五式的詛咒就很可能真的讓她成為一名虔誠的「神的信徒」。考慮到保全心理衛生的必要性,維持一見到存在X的模樣就會感到厭惡的心理狀態,是不可避免的必要行為。
要是怠慢這件事,就跟怠慢呼吸、放棄思考是同樣的行為。
「……哼,也就是不想被當成人偶擺弄嗎?」
人類的尊嚴在于思考,譚雅對此深信不疑。對從猿猴進化而來的人類種來說,正是思考這個概念讓他們成為有別於其他物種的存在。
正因為如此,她無法理解「相信的人會有福」這种放棄思考的行為。
當一個人喪失思考、喪失疑問、喪失探究能力時,它的存在對譚雅來說就不再是人,而是淪為形似人類的機械σ正因為如此,譚雅·提古雷查夫這個個體的存在才會尊敬思考、熱愛議論,並打從心底嘲笑教條主義者。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恥笑狂信者與盲信者。她會難以忍受自己跟那些盲信共產主義的教義,這種媲美某種宗教的東西,在社會實驗中製造出堆積如山的屍體的蠢貨們是同個物種,全是基於這種人類觀點。正因為人會在世上反覆試誤,所以才顯得偉大。自己不去思考,還強制他人遵從自己的教條主義,簡直是愚蠢至極。
意圖讓自己成為這種尖兵的存在X,只會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敵。
話雖是這麼說,但她殘留的理性,也讓她覺得像這樣光是讓憎恨之情高漲是種毫無生產性的行為。正因為如此,所以她才會姑且將這事放到一旁,專注在自己的求學道路上。
所以在注視自己的將來,儘自己目前所能盡到之事這點上,譚雅會十分貪心。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前往圖書館。走在已經走慣的道路上,一邊與面熟的職員們打著招呼,一邊毫無迷惑地走向圖書館。
「報告,提古雷查夫中尉要進去了。」
然後等抵達圖書室門口後,就跟往常一樣,先進行簡短報告再推開大門。她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軍大學的入學資格,要求最低階級必須有中尉以上,所以身為中尉的譚雅會是階級最低的人。
而且雖說是星期天,但就算有幾個人先到也不足為奇。也就是要時常提高警覺,認為裡頭隨時會有長官存在。
「唔?」
然後她平時的用心在此時得到了回報,證明這是正確的顧慮。走進圖書館內的譚雅,隨即看到一名年過半百貌似學者的軍人已在圖書室裡頭,隔著堆積如山的資料朝她看來。
從肩膀的階級章來看是准將的將官,然後根據他的軍裝判斷應該是大人物。這位先來的客人會在這裡翻閱大量的地圖與紀錄,考慮到軍大學資料的質量也是當然的事。而這也跟軍事戰略的研究,無論如何都得依靠軍大學資料庫的情況,有著很大的關係。
當然,就算大人物極為罕見地前來軍大學找資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畢竟這裡嚴禁攜出的紀錄與論文堆積如山『想要閱覽就只能自己走過來,所以會待在這裡也是當然的事。
「呃,抱歉打擾了。准將閣下。」
而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譚雅在心中對這場美好的巧遇暗自偷笑。不論哪個時代,有個高層的知己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倘若想尋求見面的機會,就必須親自前往有可能的場所,提高巧遇的機會。
話雖如此,但非常遺憾的是,這身體的外觀年齡太年幼了。因此會被能活用酒精的場所拒於門外。當然,就算能在那種地方與大人物在酒席上同席,也只會掃對方的酒興造成反效果。
但這反過來說,也不是不能利用小小年紀就十分可靠的形象,博得對方的好印象。儘管如此,—但要活用自己的外貌,假如不去有意識地展現小孩子的舉動,實在是很困難。
光是要她像個小孩就已經是無法理解的次元,更遑論是要像個小女孩,這就跟要她去理解宇宙人的生態是相同的意思。倘若有迫切必要,基本上還是能裝出笑容,但頂多就這種程度。
正因為如此,只要有機會,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機會發揮到最大效應。
「嗯,不用客氣。現在只要當我是畢業學長尊敬就好。」
面對她的敬禮,對方答禮的語調與其說是軍人,更適合說是一名研究學者,有種哲學家的感覺。就某方面來講是個古板的人吧,但就她所見,與其說是個性乖僻,倒不如說是個性直爽,讓人有著這種印象的將官。
「是的,感謝您的寬待。我是學生譚雅·提古雷查夫,受帝國任命為魔導中尉一職。」
「我是傑圖亞准將。官拜參謀本部的副戰務參謀長。」
參謀本部的戰務參謀!這不是相當於後方大人物頂端的集團嗎?真是太走運了。
[插圖]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准將閣下。」
她發自真心地如此說道。畢竟他們可是擁有跟參謀本部掌管人事的那群人同等的權威。拿企業來講,就是制定經營戰略的中樞部門。
能在職務外認識那邊的人員,真的只能說是幸運。
「唔,中尉,你有急事要辦嗎?」
「報告,我並沒有特別的急事。准將閣下。我今日是為了學習知識而前來自習的。」
邊克制自己興奮到快跳起來的衝動,邊老實稟報自己的目的。所幸,自己基於滿足求知慾的必要性與法令研究的目的,有在頻繁地使用圖書室,所以應該不會讓對方感到不自然。
「這是個好機會。如果時間允許,可以讓我稍微聽一下年輕人的意見嗎?」
「是的,如不打擾的話,我樂意之至。」
「沒關係,你就放輕鬆吧。」
「是的,就容下官失禮了。」
而幸好對方也對自己抱持著某種程度的興趣。這比對自己毫無興趣的對手做簡報輕鬆多了。也可說是比在裁員的簡報會上,跟無法理解裁員必要性而不肯接納的董事打交道好多了。
「貴官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似乎相當活躍的樣子呢。」
「是的,承蒙眾人過高的評價。」
「白銀」是個讓人感到難受的討厭別名。讓我確信有必要重新徹底檢討帝國軍的命名品味,但至少要說顯眼也確實是很顯眼的樣子。
對於少壯的菁英來說,多少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似乎有助於出人頭地。但所謂棒打出頭鳥,看來有必要多加注意,維持在可以控制的程度吧。
「什麼話,我覺得這是很恰當的評價……對了,就問看看貴官的意見吧。」
而虛名有時也能對見面時的第一印象做出貢獻的樣子。畢竟看似對她有點興趣的准將,雖說就像是突然想到似的,但還是起了向譚雅尋求意見的念頭。
「中尉,就算是主觀意見也無所謂。依貴官的看法,覺得這場戰爭會如何發展?」
作為對話的一環,以軍人的身分談論戰局。也就是一般大眾所謂的閒話家常。適當地延續無傷大雅的話題,以一般平凡的想法來說確實沒錯。
但對方對她有興趣。只要坦率表達出自己的意見,就能在某種程度內向他展現自己的幹勁。當然,不說蠢話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承蒙閣下賞識,但不知閣下話中所指的是哪方面的意思。」
所以,確認對方發問的意圖,同時展現自己的積極性與謹慎態度,正是出人頭地所不可欠缺的行為。在軍隊中,長官們最喜歡的部下習慣,毫無疑問是會跟長官仔細商談,持續報告不中斷聯絡。不懂的地方就要直接問。這種姿態與報告、聯絡、商談的原則,就某種層面上,正是在軍隊中才格外有用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帝國軍人這種生物,對正確性拘泥到偏執的傾向很強烈。
正因為如此,比起爭取加分,倒不如留意避免扣分。光是講話大聲,是沒辦法出人頭地的。要留意微小細節,以宏大的音量喊出,才能夠出人頭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