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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肆章 軍大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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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比起爭取加分,倒不如留意避免扣分。光是講話大聲,是沒辦法出人頭地的。要留意微小細節,以宏大的音量喊出,才能夠出人頭地。

「嗯,確實是如此。那我換個方式問吧。貴官預料這場戰爭會是怎樣的型態?」

「恕下官冒犯,下官認為這不是自己所能談論的事情。」

然後要避免做出超乎自己權責的發言。舉例來講,就跟人事部不該插嘴營業的事情、營業不該插嘴人事部的事情是一樣的道理。重點就在於要懂得自己的分寸。

「沒關係。反正這又不是諮詢,你就自由論述吧。」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本來是不想講的。但要是再堅持婉拒反倒會顯得失禮。最主要還是擔憂,會被當成沒有自己論述的無能。認為就算不開口,對方也能夠理解是種天真的想法。還是種超誇張的幻想。

人類有兩個耳朵,但只有一個嘴巴。這即是表示,面對願意傾聽的對手,只要一個嘴巴就夠了。所以說,就算只說出最低限度的話語也能夠達到某種程度的溝通,但要是不開口就不可能進行溝通。

「我堅信這次的戰爭肯定會發展成大戰。」

簡報的基本之一。預測最好要說得很篤定。就算要順便增添獨創性,也要確保穩健的內容。簡報要是不能傳達重點,就沒有意義了。

「你說的大戰是?」

「恐怕會將大半的主要列強牽扯進來,發展成世界規模的戰爭吧。」

在這個世界裡,這場戰爭將會成為世界大戰的開端吧?就算不是,也肯定會發展成列強之間的全面戰爭,要說是大戰也沒有錯。

也就是以常識來想,肯定會認為這場戰爭會演變成世界大戰。列強與列強為了爭奪霸權而相互衝突。各個陣營不可能不全力以赴。所以在這邊展現出自己見識夠深、有認清楚現實的一面,將會獲得好評吧。

「……根據呢?」

「帝國雖是新興強國,但與過去列強相比,就算單獨一國也擁有相當強大的優勢。」

再來,就是不要怠於說明。要避免無用多餘的會議,唯一的解決策略,就是徹底地建立彼此的共識。

就這層意思上來講,准將實在是做得相當確實。與區區一介中尉交談,居然能認真到這種程度,真是令人驚訝的寬容。正因為如此,才有發表意見的價值。

「因此,帝國與其他列強一對一交戰絕對不會輸,必定能獲得勝利吧。」

「唔,對共和國的戰爭也一定能贏吧。」

而且,還會幫忙說出自己難以啟齒的話語。「對共和國的戰爭」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對其他國家不一定的意思。多虧上位者幫忙點出軍隊潛在敵人的存在,讓話題進展得更加順暢。

邊坦率地感到佩服,譚雅也同時感到自己稍微變得多話起來了。這甚至讓她威覺到,難以選擇部下的軍隊,會比企業還要更加徹底活用部下的能力。

這是在人事部進行裁員時的她所不具備的觀點,應該要真誠學習吧。軍隊跟企業不同,沒有辦法自己選擇部下,所以只能培育。

「不過就實際情況來看,難以想像聯合王國與盧斯聯邦會對此事坐視不管。義魯朵雅王國的態度則尚未明朗。」

「……他們與這次的戰爭應該沒有直接利益才對。」

而且,還會重新確認理所當然的事。嗯,真是棒,實在是太棒了。這正是所謂的知性對話啊。對方要是不對自己的知性程度感興趣就無法成立的對話。真是太開心了。這正是社會人士的醍醐味吧。

「是的,直接利益就如您所說的一樣。但另一方面,他們也面臨到是否要允許霸權國家誕生的抉擇。」

「霸權國家?」

「是的。在大陸中央地帶,帝國在消滅掉法蘭索瓦共和國後,相較於其他列強將不再是相對性的強勢,而是能確立起絕對性的優勢。」

只要想看看德意志帝國能獨自戰勝法國與俄羅斯帝國的情況就好。大英帝國會蠢到對這種事置之不理嗎?他們要是有這麼蠢,如今那個島國,肯定還只會被人當成邊陲小國看待。

正因為他們能理解到嚴苛的現實,所以才會參與戰局。就算是這個世界的列強,也絕對會遵照國家利益的指示參與戰爭。

因此,倘若無法在短期間內,而且還是在不允許他國干涉的情況下消滅共和國,就絕對會連鎖性地引發他國的干涉。」

「原來如此。確實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也說不定,但這樣一來,共和國不也有機會成為霸權國家嗎?這應該也很難讓人接受吧。」

呃!該死,居然被對方幫忙補全論點不足的地方了。如果他是考慮到我看起來年幼才這麼做的話,自己想必是被憐憫了。再失敗就危險了。

再接再厲吧。確實注視對方的眼睛,清楚地答覆。

「我同意。所以我認為,他們會企圖讓帝國與共和國同歸於盡。」

「介入戰局嗎?」

「是的。恐怕會從向共和國提供借款開始,之後也可能會供給武器或派遣義勇兵吧。」

這也就是著名的租借法案②與戰費籌措。讓英法兩國就算打贏戰爭,國力也已經疲憊不振。只要想到這件事,認為他們是想讓帝國與共和國快快樂樂地打仗,等雙方精疲力盡後再介入收割,會是很自然的結論。他們若有心,甚至還可能擺出一副「善良調停人」的嘴臉。

「……原來如此,確實是可以想見。」

「是的,借給共和國大量的資金,意圖讓雙方同歸於盡,等到最後再介入收割成果。下官認為其他列強是打著這種主意。」

還真是過分,國家肯定是邪惡的存在。會讓善良的個人扭曲成邪惡的組織人。應該要認真檢討,國家是讓人類本性大幅扭曲的存在的可能性。

比方說令人厭惡的蘇維埃與東德,秘密警察就對人性造成極大傷害。看,在史塔西監視下的社會有多恐怖(註: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國家安全機構,是當時的情報和秘密警察機構)。去追求自由。追求精神的自由吧!個人主義才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正道,人類應該要立刻覺悟。

「那麼,要是帝國獲得壓倒性勝利呢?」

「基

於自國的安全保障政策,極有可能會與其他列強聯手直接介入吧。就算沒辦法,應該也會不惜獨自介入這場戰爭。」

不過思想自由這種崇高的命題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這場智慧性的談話。要在誠實地深入思考後述說見解,維持這種對話形式。

「原來如此,很有趣的假設。那要該如何對應呢?」

「沒有足以對應的奇策。」

實際上,如果能想出奇策,我早就呈報上去了。如此一來將能成為出人頭地的契機吧,只可惜自己缺乏這種軍事上的才能。算了,這種軍事上的創造性,還是交給拿破崙③與漢尼拔吧。身為熱愛和平的善良個人,不需要感到羞恥。

「所以應仿效過去的歷史謀求談和之道。倘若沒辦法,就將抑制消耗作為首要目標。」

「……不設法求勝嗎?這嚴重的話,可是能質疑你奮戰精神的發言喔。」

該死,完蛋了。一不小心竟說溜了嘴。竟擺出大學教授的姿態,稍微滔滔不絕起來。偏偏還是在副戰務參謀長面前,做出這種會被質疑奮戰精神的不當發言。這真的是自己說出口的話嗎?這真是想拿槍打爛自己嘴巴的嚴重失態。

這很可能會傷害到經歷。不對,以前曾聽說過,膽小鬼會在最前線遭到嚴酷對待。太糟糕了。這非常糟糕。得避免露出動搖的表情,以極為冷靜的語氣,間接主張自己並沒有這種意圖。同時還得說些勇敢的發言,展現自己的奮戰精神,要不然會很危險吧。

「是的,字面上的意思就如同您說的,准將閣下。但是這並非是不設法求勝。這是定義上的問題,應該要對前提進行解構。」

「然後呢?請繼續說明。」

「是的,下官所相信的是,我們首先應該要將在不敗北的情況下實現國防目的,定義成帝國的勝利。」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達到貴官所說的勝利呢?」

「貫徹讓敵人流血的行動,徹底粉碎敵方的續戰能力。」

選擇徹底、貫徹、粉碎等軍人偏好的詞彙。邊表示自己的戰意相當高昂,邊設法摸索出帶有現實性的說法。

「是要殲滅敵野戰軍嗎?」

殲滅敵野戰軍?這是理想的做法,但很難實現。也就是說,這個詢問是誘餌。為表示自己不是要迎合對方才提倡強硬作法,有必要特意進行反駁。

「這是理想做法,但恐怕很難實現。應以消耗敵方資源為目的,徹底貫徹陣地戰。」

「這樣能贏嗎?」

「我無法斷言,但是也絕對不會輸。在這裡保留能給予致命打擊的餘力,將能增加戰略上的靈活性。」

沒辦法斷言一定能贏,也不能被認為這樣會輸,所以這個答覆就是極限了。姑且作為保險,在話中加入致命打擊的詞句。這種具備擊敗敵人企圖的言論,必須一直提出來才行。

「嗯,很有意思。但對手總有一天也會採取相同的戰術,到時候該怎麼辦?」

就是這裡,只能在這裡展現出積極性了。既然對方對自己表示出某種程度的興趣,最後給予的印象應該會最為深刻。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必須展現出自己最大限度的攻擊性,將奮戰精神不足這種非常危險的實情敷衍帶過。

「是,考慮到這種情況,下官提案將戰場的主軸改為由步兵防禦、魔導師發動攻勢。」

「我覺得魔導師雖具有破壞力與衝擊力,但可不是個適合鎮壓據點的兵科喔。」

「我同意。只不過,發動攻勢的目的不是占領,而是要消滅敵方的兵員。」

換句話說,這不是要占領國家的主權以及領土,而是以消耗該國國民為前提進行的戰術行動。在面臨總體戰時,最關鍵的部分,就是要認清楚唯一的勝利方法。只有讓敵方的續戰能力徹底崩解的事實,並基於這點思考各種因應策略。

在戰場上,經常在戰術層面上凌駕他國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德國,儘管能屠宰俄羅斯、痛打英法聯軍,但最後還是慘遭敗北的最大理由,就是他們已耗盡國力。他們在與英法兩國外加上美國為敵時,正是因為領悟到這場戰爭不可能獲勝,德國參謀本部才會決定投降。

儘管他們的戰線未曾被攻破,但領悟到已經無法繼續戰爭,所以只好承認敗北。這段過去的歷史相信是很重要的教訓吧。這就是總體戰的敗北形式。不論戰線如何地頑強,只要國力耗盡就沒辦法繼續戰爭。因為這不是精神力層面的問題一單純只是在物理法則上達到極限的緣故。

「所以下官確信,應該要將主軸放在航空魔導師的戰場襲擾與正面滲透襲擊上,藉此讓敵軍疲憊不堪。」

正面滲透襲擊這種事,老實講根本是瘋狂的舉動,但既然有可能藉由魔導師實現,哪怕實現的可能性再低,都有提案的價值。反正實際去做的人又不是自己,光是嘴巴上說說,要說得多亂口來都沒問題。瞧瞧迂政信吧。

那個笨蛋在滿蒙邊境地帶恣意妄為幹了這麼多荒唐事,到最後還不是回本國獲得榮升。或是強行執行英帕爾作戰的那個將軍!被稱為同盟國最佳間諜的亂來回或是鬼畜口將軍(註:指舊日本軍的牟田口廉也將軍,被日本兵稱為比敵人還可怕的笨蛋將軍)。不對,等等喔,或許該稱他為去死去死詐欺將軍?

嘴巴上要人去死,然後藉此搶奪和解費嗎?嗯,總覺得有點不太對,想不太起來了,嗯,就算了吧。要是能不負責任到那種地步,人生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但遺憾的是,我是善良的個人。既然還沒有放棄當個人類,就基於自身的經驗,保留在有可能辦到的程度吧。

唉,我還真是個有常識的人類。就算說我是善意的集合體也肯定沒錯。嗯,自己毫無疑問是正義。善良且渴望和平,以極為健全的人性自豪的辛苦人,大概就是這樣吧。

「嗯?魔導師不負責支援任務嗎?」

「在陣地戰時能展開相當於大炮的火力,同時又具備步兵以上的靈活性,魔導師正是狩獵敵兵的理想兵科。」

老實說,機動防禦真的是相當辛苦。在被迫與好目﹠廝殺時,就讓我深深感受到,與戰爭中毒者交手是件多麼棘手的事。倘若真要有神,應該先把那群傢伙統統消滅掉後再主張自己是神吧。喜歡殘殺同族的種族根本是瘋了。

這也證明了存在X並不是神。唉,該如何從惡魔的掌心中逃跑啊?要是惡魔在沒有神的世界裡遊蕩,只能說是世界末日吧。

「倘若要在抑制自軍的損耗下奪取勝利,就得採用抑制損耗主義吧,這樣魔導師也是最適合的兵科。」

「原來如此,你很擅長推銷啊。」

「下官愧不敢當。」

這邊應該要稍微退縮一下吧。不過,對方的反應並不壞。看到他邊聳聳肩,邊開始在手邊的文件上寫起字來,感覺是沒有想責問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既然能靠嘴巴把事情敷衍過去,我說不定也可以考慮當個談判員呢。不過,我的專業還是人事管理。雖然比起職責廣泛薄淺的工作,狹窄深入的工作薪水會比較好。該怎麼辦好呢?

為了開始著手戰後的人生規畫,說不定該去學個一技之長。既然如此,就絕對得要去考張證I照吧。擔任魔導師的實戰經驗豐富,隨時隨地都能夠與人廝殺,光靠這種經歷就想要二度就業,是想去當哪邊的黑道流氓啊?不論是哪個時代,退伍軍人都會面臨到就業問題,所以要是不投資自己成為一名人才就麻煩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到圖書館學習法律相關事項,想要考個司法資格或是諸如此類的證照與技能,避免將來落入沒飯吃的窘境。

「那假設來講,如果要以魔導師作為抑制損耗主義的主軸,你想要有多大的規模?」

這樣,或許全怪她正在腦海里想著人生規畫吧。面對這個詢問,她沒有太過去解釋話中含意,就隨回答覆了。

「是大隊吧,我確信這是適當的規模。這不僅對後勤的負擔少,還能夠成為戰力的最低限度單位。」

「有意思。嗯,我會檢討看看的。年輕人的意見總是這麼有意思。」

「多謝誇獎。」

會沒察覺到這件事,是她單純的失誤。倘若是平時的譚雅,就絕對會察覺到話中的不對勁之處,想方設法避免這個事態。但因為她的粗心大意,讓她忽略了這個事態。沒錯,正是因為粗心,才導致了她人生當中最為可怕的失誤。

帝都/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辦公桌

他在迷惘時,往往能從過去的教訓中學到些什麼。

就算常被人指責太像個學者也在所難免的程度,傑圖亞這名軍人會向歷史學習。過去經由人手建立的戰略原則,仍包含著至今有用的部分是他的理由。

而因為喜好歷史的緣故,讓傑圖亞准將成功察覺到某種難以形容的根本性變化。這是他在歷史中學習到的,對於潮流轉

折點的感覺。這也可說是,對目前帝國面臨到的國防戰略情勢,在套用舊有典範後所產生的不對勁感。

作為指導方針的歷史教訓,顯示出這是變革期的可能性。

究竟起了什麼變化,這種難以捉摸的疑問,對大半的帝國軍人來說是種多餘的雜念。畢竟看在大多數軍人眼中,他們只想應付眼前的現實,所以也這是難免的事。在這方面上,從帝國軍只求如何遂行各自任務的傳統思考方式來看,傑圖亞准將確實是個異端分子。

只不過,傑圖亞准將儘管有著學究性格,依舊以優秀成績證明了自身的資質。既然他已展現一自己是名優秀的將校,帝國軍也不會吝於歡迎各式各樣的人才。

因此就連在參謀本部,傑圖亞准將一樣是受到眾人的另眼相看。

他在辦公桌前陷入沉思的模樣,已經成為一種名勝,任誰也不會去特意打攪。看在傑圖亞准將底下做事的參謀們眼中,他們早已習慣長官一辦完公事,就會同時到參謀本部的書桌前,翻開哲學書陷入沉思的模樣。

而自從開戰以來,他們就受到情勢影響陷入被工作追殺的兵荒馬亂狀態,不過在西方、北方兩面戰線達到穩定與暫時平穩的狀態後,如今則有時間稍微喘一口氣。

因此,考慮到將校軍官自開戰以來就不曾休假,為讓他們好生休養,就連參謀本部的將校們,也總算是獲得短暫的休假。欣喜激昂的年輕參謀們,紛紛朝著啤酒館「戰意高昂地突擊」,將沒多少地方花用的薪水拿去揮霍。就連年長的參謀們,也回家享受許久沒有的天倫之樂,難得地喘口氣休息一下。

眾人的共通點,就是任誰都充分享受了這久違的休假,愉快地度過這場假期。

然而這一天,收假回來的參謀們所看到的,卻是片刻也沒有休息,眼泛血絲盯著潦草筆記,一動也不動的長官身影。對於困惑的他們,留下來值班的軍官們告知,傑圖亞准將打從半天前從軍大學回來後,就同時像是把一切拋諸腦後般瞪著手上的筆記,做出這種令人困惑的舉動。

「傑圖亞閣下?」

看不下去的校官們好幾次若無其事地向他搭話,但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卻只是一味地在桌面的筆記上來回遊走。唯有這麼做,傑圖亞才能夠消化自己受到的衝擊。

一開始,他就只有「提了個有趣奇特意見的軍官」這種程度的認識。就連記錄在筆記上的提議,也只當成是對事情的一種看法。

等到他在返回參謀本部的路途上邊走邊想時,開始覺得外線戰略與內線戰略的衝突,確實是會不斷地發展下去,並對這個觀點感到佩服。

然而,就在他深入思考的過程中,他的理性理解到自己正漸漸地掌握到某種東西。然後,等到回過神來時,就算他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丟在自己辦公桌上的筆記裡頭,寫著非常不妙的真理。

偏偏是對連參謀本部都還捉摸不定的戰況預測,述說得如此明了的驚愕,還有對戰爭型態的劇烈變化的確切理解。就傑圖亞准將所知,就連最為敏銳地暗示戰爭潮流開始變化的盧提魯德夫准將,恐怕都沒能理解得如此透徹,提古雷查夫中尉卻能說得如此堅定。

所謂的世界大戰——總體戰是不可避免的。這種假如聽在他人耳中,就只會被視為杞人憂天的戰爭型態。然而自己卻能感覺到,這就像是將聯邦與皇國在遠東地區暗示的未來變革,化作言語表達出來似的東西。將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兩人所感受到的,難以言喻的「某種東西」完全掌握住了。

儘管是充滿妄想的提議,但確實有種微妙的說服力。

她那堅定的語氣,就像是曾親眼見過似的。而作為她信心依據的分析與情勢掌握,也讓傑圖亞准將不得不表示同意。

等回過神來時,有數名參謀正擔憂地關注自己的臉色。不能在部下面前失態,是將校的基本價值觀。儘管感到慌張,但遠超乎於此的知識衝擊卻仍然在腦海中餘波蕩漾。

就連說聲「沒事」敷衍過去的心情都沒有,傑圖亞准將不經意地說出坦率的感想。

「各位,是世界大戰。你們覺得有可能與全世界開戰嗎?」

「啊?」

部下們露出一副「怎麼了嗎?」的表情。看到他們臉上一齊浮現擔憂的神色,讓傑圖亞自己也顧忌起來,說不出心中那個難以置信的想法。然而,傑圖亞的經驗與知識卻做出判斷,告訴他那顆年幼腦袋所看到的可怕未來是「恰當的預測」。

沒錯,這是更加適合開朗歡笑的小孩子所說出的話語。但傑圖亞准將知道,不能把這當成孩童的戲言一笑置之。

在軍大學的選拔過程中,曾經耳聞過經歷的軍官……或許該這麼形容的年幼少女。有幸在軍大學偶然遇見她,打著試探的主意向她搭話,結果卻是潘朵拉的盒子。

「不好意思。我沒辦法說明出處,但想要你們檢討一下這個可能性。」

「……還真是相當偏激極端的預測呢。」

這雖說是自已的命令,但他也十分能理解部下們感到的困惑。這也是當然的事,畢竟就連自已也未曾想過帝國與全世界陷入戰爭局面的可能性。

偏激也該有個限度吧。認為這想法很極端的意見也非常合理。但愈是去想,腦海中就愈是會閃過可怕的可能性。

覺得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認為應該能在哪裡找到這論點的破綻。

但要是假設。這終究只是個假設。要是……要是她的想法正確的話,這樣一來,就跟字面意思一樣,帝國將不得不與世界開戰。

等到那時候,就按照約定交給她一個大隊也不壞吧。倘若不讓自己陷入瘋狂就無法贏得戰爭,那就只能這麼做了。

「……真不想成為討厭的大人啊。」

然後,驚覺到自己想法的傑圖亞准將當場愣住。把小孩子送上戰場?這是身為軍人最嚴重的恥辱啊。而且,自己居然像是理所當然似的做出這種假設。

……啊,真痛恨自已的無能。

高級參謀這個職業,也就是「軍事」領域上的專家。但也並不能單純只是個專家。在是個軍事專家的同時,還要是個對相關領域具備廣泛見識的通才。這就是帝國軍要求高級參謀所要具備的能力。

當然作為最低條件,至少也要熟知戰場與後方兩邊的環境。所以對走在軍中菁英道路上的軍官而言,調任可說是種會頻繁遇到的過程。

在參謀本部里,算是中樞單位的人事局任職的雷魯根少校,也早已經習慣調任了。畢竟,就連在軍中經歷上可說是很重要的人事局的課長職位,也只是他下一個職位的過程。

而雷魯根少校在軍大學的審議會上,展現出來的對眾多部門的觀察力,就連在參謀本部裡頭也受到很高的評價。只不過,這不是基於本人所意圖的對候補生提出質疑的舉動,而是基於他通曉其他部門的通才資質,所給予的評價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在戰時的情況下,能幹的通才不論有再多都不夠用。

所以沒多久,他就收到晉升中校的任命書。對於比慣例時程還要早晉升的雷魯根中校,參謀本部所提出的職位是參謀本部作戰局所屬的執行官。

儘管沒有特定的職務,但能夠作為高級軍官的手腳,參與制定軍方全體的各種方針。而這種立場,也展現出軍方對雷魯根中校的高度評價。然後,才剛去做到任報告,雷魯根中校就立刻品嘗到被當成手腳嚴酷使喚的傳統。

這裡是位在參謀本部,擔任帝國陸軍中樞的作戰局。座落在閒靜帝都最佳地段,這棟頗具歷史的參謀本部,有著合乎其悠久歷史的靜謐。只是有別於外在,裡頭可是一片兵荒馬亂。

「恭喜晉升,雷魯根中校。歡迎你的到來。」

「承蒙您的賞識,盧提魯德夫准將閣下。」

「什麼話,我可是會把你當拉車的馬匹嚴酷使喚喔。現在可是有再多人手都不夠用啊。來,坐下吧。」

對於他到任與晉升的祝賀。收到到任任命書的雷魯根中校,提著裝滿隨身行李的包包穿越作戰部大門,在那裡迎接他的是作戰副參謀長盧提魯德夫准將。儘管經過參謀本部內無人不知的連日繁忙工作,盧提魯德夫准將依舊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就像是不想浪費時間地要他坐下。

而就在雷魯根中校坐在椅子上的瞬間,盧提魯德夫准將就像是不想浪費時間一樣,迅速切入了主題。

「好啦,中校。儘管很匆忙,但我要貴官隨即趕往北方戰場任命書在這裡。」

雖然早知道他是名速斷速決的人,但在到任報告的同時就要人直接離開,就連雷魯根中校也是始料未及。

「就跟你知道的一樣,戰略層面的混亂,帶給北方戰線的影響相當深刻。」

只不過,雷魯根中校對自己配戴的參謀飾繩充滿自負。這可不是單純的裝飾。配合狀況立刻切換意

識,集中精神,為不聽漏長官話中一字一句的含意,他僅花費少許的時間,就讓自己開始專心傾聽。

「這是在原本未曾預想過主攻狀況的戰線,進行大規模動員展開攻勢。會陷入混亂也是在所難免。」

對帝國軍而言,情勢判斷錯誤讓他們付出相當高的代價。西方的緊張情勢無法止緩,強行讓大陸軍在未曾預想過的方面上不斷進行大規模展開,所帶來的不良影響甚大。

可以輕易想像到,波及各方面的餘波,讓各方面軍面臨到難題。

內線戰略的強悍在於域內機動。但倘若沒有準備好萬全的態勢,就難以期待能發揮作用,所以一旦態勢崩壞,就無法避免陷入混亂。

「沒有比放任無法盡到責任的人,繼續待在不適當的位置上坐領乾薪,還要對國家殘忍且無用的事了。想當然,負責人已遭到撤換。」

結果,參謀本部當中提倡一擊論的許多參謀,皆遭到撤換、降職的悲慘下場。當然,裡頭並不包括沒有犯下大錯並且有遂行職務的人。話雖如此,如今的環境能方便提拔有為的人才作為重整態勢的一環也是無庸置疑。

雷魯根中校本身能這麼快獲得晉升,並得到參謀本部的重要職位,可以說是受到此恩惠的其中一人。

「結果弄得人手不足,還真是諷刺啊。不過這也給了像貴官這樣的人活躍的舞台吧。正因為如此,我才要貴官去一趟北方。」

「是要命令我去掌握現況嗎?」

考慮到這些情況,以參謀本部作戰局的執行官身分趕往北方的意思,就是要他前去視察。在這種狀況下給予這道命令,是想要能作為長期情勢的判斷依據。高層的這種意思,就連參謀本部新到任參謀也能夠瞬間理解。

然後依照傳統來看,相信會依循帝國的基本戰略來極力打破兩面作戰的情況。也就是說,高層恐怕是想要判斷依據,來決定該優先處理西方戰線還是北方戰線。

「沒錯。在西方戰線趨於穩定的情況下,實在是不想同時維持兩個戰線啊。」

「也就是該解決哪一邊的意思嗎?」

「沒錯。你在北方視察完後,就直接趕往西方視察吧。」

准將閣下感到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就他的反應來看,盧提魯德夫准將似乎是很滿意雷魯根的應答。

「是的。下官即刻前往北方。」

為讓自己能立即對應發布下來的命令行動,參謀本部的執行官們會將裝有替換衣物的包包放在辦公桌旁,正是基於實務上的必要性。

仿效前輩們這麼做的雷魯根中校,在收到任命書的同時,就忠於傳統的提著裝有衣物的包包,穿過作戰局的大門。只不過,雷魯根中校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也是事實。

「很好。啊,對了,中校。路途中你就看看這個吧。」

「這個是?」

「傑圖亞拿給我的論文。值得參考。」

「了解。下官就先告辭了。」

隨後直接離開的雷魯根中校,利用參謀本部的公務車趕往車站,搭乘前往北方方面的列車,列車也隨即啟程。在車內,雷魯根中校來到高階軍人專用,已經事前預定好的頭等艙包廂坐下,拿出交到手中的論文看起標題。

標題名是《這次大戰的型態與戰局預想》。他腦海中瞬間浮現戰務局的傑圖亞准將那張學者風範的面貌,是會讓人懷念起戰史課講義的標題。傑圖亞准將以經常沉思聞名的事情,就連雷魯根自已也略曾耳聞。

正因為如此,在看過後覺得論點有趣的盧提魯德夫准將才會推薦給我看吧。雷魯根中校雖是如此解讀,但隨著他閱讀起交到手中的論文,追逐文字的眼睛卻漸漸模糊起來。豈止是如此,隨著深入解讀,他臉上甚至浮現驚疑的神色。只能說是對恐怖與驚愕感到動搖的情感波動,就像是腦袋突然遭到痛毆似的,不得不感到愕然。

「……這是什麼?」

這是?這次的大戰是?不對,說到底,真有可能出現上頭寫著的戰爭型態嗎?他在心中低語著滿滿的疑問。

……有可能。他身為專家的意識做出答覆。

就雷魯根所知,傑圖亞准將不是會做出異想天開妄想的將官。倒不如說是名個性拘謹的人。他具有透過分析來理解現實的傾向,是參謀本部共同的見解。這名有著學究性格並且是現實主義者的准將所警告的世界,簡單來講就是世界戰爭。未免也太蠢了。要是能這樣一笑置之,該會有多幸福啊。

然而,雷魯根中校卻只能抱頭低吟,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戰爭的戰略論經常伴隨著人多口雜的議論,而內線戰略對於外線戰略的兩難推論,他身為參謀本部的一員也確實有所感覺。

當然,倘若要說到面對內線戰略,對手會如何突破的話,就能夠理解了。

「這樣一來。這次的大戰就必然會演變成世界戰爭?」

遭到列強包圍的帝國。帝國這種基於現實的地緣政治學,導致國防環境十分脆弱的情況,經常是讓國防負責人感到頭疼的問題。正因為如此,哪怕帝國擁有比周遭列強還要出眾的軍事力,也仍舊是持續抱持著不安。

但對於包圍帝國的各國來說,鄰國有著強大的帝國存在這件事,會讓他們抱持著安全保障上的兩難困境,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這樣他們當然會意圖建立針對帝國的統一戰線,以所謂包圍網的外線戰略分散帝國戰力,藉由此達到相對性的勢力均衡,這是可以預測的結果。

這條寬鬆的鎖鏈,正是帝國的威脅。所以想要突破這個有如用絲棉勒住頸子的包圍網,帝國所想出來的方法即是內線戰略。

同時還長期致力於外交事務上,簽訂了諸如與義魯朵雅王國的同盟、與盧斯聯邦的互不侵犯條約等各種條約。這本來應該是會讓各國猶豫因為區域糾紛而挑起戰端的外交環境。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假如協約聯合脫離戰線,與帝國擁有紛爭地區的法蘭索瓦,就會面臨到要單獨對抗帝國壓力的必要性。

要說到老奸巨猾的聯合王國,是否甘願與法蘭索瓦平起平坐也很微妙。他們應該是會在均勢策略上提供支援,但能預測只會維持在最低限度,意圖讓法蘭索瓦共和國與帝國同歸於盡。

既然提出這個論點,就沒辦法否定之後會連鎖性引起戰火的可能性。基於跟共產主義在體制上的差異,曾具有傳統同盟國關係的盧斯與法蘭索瓦之間出現嫌隙。而趁著這個機會,帝國與盧斯聯邦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此舉對法蘭索瓦而言,讓他們不得不期許協約聯合能擔任牽制帝國的第二戰線。

看在帝國眼中,自己會落得不得不與協約聯合與共和國這兩國為敵的處境,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而最致命的是,要是「共和國與帝國同歸於盡」是其他列強唯一允許的終戰方式的話……他們可能不會容許獲勝的霸權國家,成為凌駕周邊諸國的存在。

雷魯根的智慧與經驗,聽見了「世界大戰」的門扉緩緩開啟的聲響。告訴他這是可能發生的事。

接著,在與世界開戰時。「總體戰理論」這個概念就仿佛魔女的微笑,伴隨某種嗤嗤笑著的不明存在,一起自然地進到腦海里。

所謂的「總體戰理論」,是指進行戰爭的國家,將會面臨到動員所有國力的必要性。

儘管瞬間湧現想要辯駁的衝動,但文中所描述的卻是基於事實的推論。

戰爭性質產生本質性的變質,彈藥燃料的消耗量遽增。這些全在他在參謀本部所見所聞的事實下獲得佐證。這毫無疑問是事實。特別是與其他列強爆發正面衝突的西方方面軍,武器與彈藥的消耗量已經超過開戰前的預測。

戰鬥人員的大量犧牲?沒錯,這確實也說中了;曾聽聞有少數單位的補充速度已達到極限。將兵喪命的數量超乎預期,已讓平時的兵員補充計劃出現破綻。

以大量消耗武器士兵為前提的戰鬥。人力資源的莫大消費,以及可能導致國家經濟崩壞的大規模資源浪費。沒錯,人命的消費。甚至不是犧牲,而是單純作為數字的「消費」。這種瘋狂的競爭。這場勝負,將會持續到其中一方難以承擔負荷崩壞為止?

論文中提出直到完全破滅為止,將會持續消耗人員與物資的戰爭型態。而且還會以世界規模持續展開。這種預測原本只會是種誇張的妄想。

倘若肯定這個預測,等待著他的,將是一個以數字把人類假設成消耗品的恐怖世界。然而這上頭的理論,包含許多說不定很有道理的部分。但一想到肯定這些理論所代表的意義——

不對,這是當然的。總體戰與世界大戰,作為理論都有著許多能夠批判的地方。但是儘管如此,卻莫名地帶有真實性。有著某種就算想否定,也難以否定的東西存在。

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否定?某種不對勁的感覺哽在喉嚨里。

「……這不對勁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不論總體戰還是世界大戰,應該都曾在身邊遇到過。不對,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在身邊遇到,但總有種印象在。或是說,是對這種異質的感覺有印象。

「是在哪裡……不對,是我忘了什麼嗎?不對,是有某種東西讓我威到在意。」

是以前在某篇論文中看過嗎?不對,不是這樣。總體戰與世界大戰,全是我第一次看到的詞彙。直到現在才第一次知道。

那麼是類似的概念?記憶中應該是完全沒有。最為類似的概念,記得曾在科幻小說中看過。既然如此,那就是基於某種經驗嘍?可是自己待在前線的經驗不多。

雖然直到中尉為止都是待在戰區,但自從擔任聯合王國駐外武官以來,就一直都是後方勤務了。既然如此,那就是在聯合王國聽到的?自己寫過的聯合王國報告書堆積如山,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但不記得有這樣的概念……是我想太多嗎?不對,我應該是有在哪裡看過吧。

哪怕是在戰爭當中,不對,正因為是在戰時,才必須要有能幹的參謀。所以帝國才會不惜金錢地在參謀教育上投注資金。身為參謀的其中一員,譚雅·提古雷查夫中尉正在進行作為傳統軍事訓練一環的參謀旅行。

以度假勝地聞名的麥因涅溫泉地。儘管是自古以來就作為溫泉療養勝地名聞遐邇的知名溫泉街,卻是位在終年白雪皓皓的嚴寒山嶽地帶附近。在近到足以眺望那條悠哉街道的山嶽里,在身心皆操勞過度的軍大學生當中,也看得到譚雅的身影。

在軍大學的選拔過程中,身為女性並且是小孩子的只有她。實際上,就算她在主觀意識下缺乏這種自覺,但就生物學上來講卻也無從否定。只不過,在這個單純離女士優先這種性別盲主張相距甚遠的狀況下,譚雅基於身為女性的表面,讓她比起一般軍大學生還要相對受到優待。

作為單純的例子,就是在行軍途中的村莊留宿時。在一般學生別說是大通鋪,甚至還得自己挖戰壕睡在裡頭的時候,就唯有譚雅因為上頭顧忌外頭的觀感,而准許借用民家的床鋪過夜。此外,還能夠使用當地的軍方相關設施。

簡單來講,軍中除了魔導師外是個男性社會。實際上,就連魔導師也大都是男性。當然帝國軍是會依照紀律規則來決定女性軍官的待遇。在很有帝國風格的周詳軍規中,當然也有明確規定女性軍人所要遵守的軍規。

話雖是這麼說,但在魔導師出現以前,數量稀少的女性軍人大都是皇族。基於這種前提制定的軍規,是假定皇女與皇女侍從在進行名義上的從軍義務所制定,時代錯誤得相當嚴重。不過對於皇族不會分配到的,擔任最前線勤務的魔導師,近年來仍不免是大幅修改規則,調整為適合實戰的內容。儘管如此,關於後方的女性軍官待遇,大半仍舊是以貴族或皇族的女性為前提,實際上就像是本寫滿陳腐規範的禮儀書。

而且因為就讀軍大學的女性軍官人數是絕對性的不足,所以任誰也沒有想特意去修改軍大學的規範。結果讓本來以皇族女性在軍大學實習為前提制定的規範,就這樣保留下來。不只是幾十年前,甚至讓人想問這是幾世紀前的時代錯誤規則,在帝國只要尚未遭到修改廢止,就仍然具有效力。這算是官僚主義的不良弊害,就算是享有特權的規定,只要是規定就得去遵守,這就是帝國的規則。因此,讓譚雅過著在相較之下算是走在紅地毯上的旅行。

本來這趟旅行的目的非常簡單明了。是在思考極度遲鈍的極限狀況下,進行耐力訓練兼現地實習。參謀在精疲力盡時靠氣勢制定的作戰,大都會是迂級的核地雷這點,就連譚雅也能理解。正因為如此,看在軍大學的教官們眼中,實戰經驗豐富並具備適當體力的提古雷查夫中尉,根本就沒必要視為女性給予優待。而已經化為古籍的女性軍大生的規則當中,並沒有規定到「魔導軍官」的待遇。換句話說,儘管不能無視「要給予女性軍官適當的宿舍」這條規定,但只要沒有規定「不能讓女性魔導軍官背負重物」,就算在一般行軍時嚴厲對待也沒有問題。

因此,這次就以魔導師有演算寶珠的輔助式協助為由,要她義務帶著重機槍的仿製品並全副一武裝參加這趟參謀旅行。別說是一般的全副武裝,還得扛著重達五十公斤的重機槍爬山。只要譚雅本人能克制住大叫虐待兒童的衝動,這裡就不存在法律上的問題。

當然,他們走的不是遠足路線,而是山嶽旅團訓練時的地區。這讓她確信,設計制度的人絕對是個虐待狂。就連身穿輕裝的山嶽旅團都會哀號的路線,居然要她帶著重裝備爬上去。

不過話雖如此,但就以目的論而言,這樣做並沒有錯。

但就個人來講,應該是要努力讓參謀不會陷入疲態吧?讓人會不經意產生這種念頭。

「維克托,假設敵人在那座丘陵架設了防禦碉堡。你的大隊則是不得不迅速前進。」

只不過,參謀教育做得十分徹底。對於精疲力盡的軍官們,毫不留情地接連提出模擬戰鬥指揮的質問。

「請提議攻略方法。」

碉堡設在丘陵上?倘若是在這麼嚴峻的位置,不論想突破還是迂迴都沒辦法吧。不是黯然離去,就是只能靠重炮部隊從遠距離擊潰了。或者是派魔導師吶喊衝鋒。

「突破很困難。為迅速進軍,下官提議迂迴前進。」

不過維克托中尉看樣子已經累了,腦袋似乎只能夠判斷出無法突破。因此照本宣科地採用迂迴戰術。雖然就這情況看來,確實是不太可能突破。

不過同樣也不太可能迂迴成功。畢竟這裡缺乏遮蔽物一對方還占有上方優勢。在迅速進軍前,應該會被當成活靶打。

「有本事你就做給我看啊。」

「咦?」

「在這嚴峻的地形下,有本事你就迂迴給我看啊!你這智障!會不會看地形啊!」

想當然,教官的怒吼也跟著增強。只不過,我也沒有那個餘力去幸災樂禍。

「提古雷查夫,你會怎麼做?」

該死,等下非得要你請客不可,維克托中尉。要是你答得出來,就不會有人挨罵了。儘管想瞪他,但要是表現得驚慌失措,就會劈下感激不盡的怒雷。

維克托就算派不上用場,也能當個不錯的避雷針。避雷針就該拿來用,而不是把它折斷。現在還是老實地想辦法先度過這個難關吧。

「請問有重炮支援嗎?」

首先是做基本確認。在這種山嶽地帶,難以想像步兵大隊會帶著步兵炮移動。但如果有師團直轄炮兵在,應該就能期待獲得支援。或是軍團直轄炮兵也無所謂,總之要先確認有沒有掩護。反正,一定是要我以沒有掩護的情況來考慮吧。

但要是不展現出確認手上的牌的姿態,肯定會被罵「你就沒想過要重炮兵支援嗎」。儘管早就知道了,但還真是不可理喻。

「當作沒有!」

「第一案,大幅後退,沿著其他山脊採取迂迴機動。」

既然如此,要避免無謂的犧牲,就只能迴避這裡。所幸,根據選擇的山脊,整體花費的時間不會相差太多。最重要的是,應該沒必要做無謀的攻擊。命令士兵朝確保良好射界的敵方據點突擊,甚至可以說是有勇無謀。

要問我這種人能不能當參謀,我只能回答不想他當。無論如何,想要以血肉之軀贏過火力,除非士兵的數量比子彈多,否則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假設時間緊迫的情況。」

「……第二案,採用魔導師與步兵的散兵戰術。由魔導師擊潰碉堡,步兵負責掩護。」

這是航空魔導師攻略據點的標準方式。儘管必須覺悟會有某種程度的犧牲,但比讓步兵單獨突破要來好得多了。最重要的是,自己是航空魔導師。既然這問題是假設由我指揮,那就算步兵大隊有魔導師跟隨也不會不合理。」

算是稍微有點狡猾的答案也說不定。

「很好。那就假設只能派步兵攻略的情況吧。」

「咦?只能派步兵『攻略』嗎?」

……我上當了嗎?等回過神來,命令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用步兵犬隊攻略碉堡了。

「沒錯。我給你一點時間。如果不想野營,就給我趕快回答。」

真是會強人所難。如果能靠步兵攻略陣地,陣地戰哪還需要人煩惱啊?要我在這種狀況下進行攻略戰嗎?

沒有工兵,也沒有魔導師?這是要我當人肉炸彈吧。不對,這連想都不用去想。

「報告教官,下官認為不可能完成攻略任務。」

瞬間,同學們的表情都變了。正在苦惱的他們,絕大多數都很震驚我會回答不可能的樣子。畢竟這很明顯是會讓教官心情惡化的答覆。說不定會讓自己的名次下降的發言。

感覺實在很糟。既然要叫人回答,點名跟我競

爭名次的烏卡上尉不就好了?真想抱頭大叫太倒霉了。不過雙手正抱著重機槍,所以這是絕對辦不到的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像某日帝一樣自軍擅長刺刀突擊,對方的阻止火力也很微弱的話,那倒還有一絲希望吧。但朝共和國軍的防禦陣地刺刀突擊,只會淪為蜂窩。雖然也能考慮夜間的大隊襲擊,但在山嶽地帶進行大隊規模的夜襲,恐怕會全軍覆沒。

既然連做到這種地步,成功的可能性都還這麼低,答案就只會是不可能。

「所謂參謀的職責為何?回到任務上來講,考慮自己被賦予的義務與任務,下官基於職務稟告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確實準備好規避責任的說法。人類是會從失敗中學習的生物。以前在圖書室與准將對話時,曾有過不小心說錯話的經驗,我不打算重蹈覆轍。要說明自己不是欠缺奮戰精神才回答不可能,而是基於職責才這麼說的。

「我的職務是尋求可能實行的最佳策略。」

也就是說,我是以參謀的角度,認為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沒有辦法去執行。當然,參謀的工作是制定能夠獲勝的作戰。不過只要名義的話,能當作藉目的義務是要多少有多少。

「讓士兵一味地白白犧牲是最該避免的行為。」

要是被罵勝利當然比士兵的性命重要,那我也沒轍了。

但至少可以避免被批評為欠缺奮戰精神,這可說是最恰當的說法。要重視士兵,這件事我在軍官學校已經反覆地、反覆地,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反覆地被如此教導。

回想起來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不知為什麼有種是針對我如此強調的感覺。要是認為我無法理解「沒有辦法選擇部下,所以需要培育」的概念,就太遺憾了。

總之,名義完美,大義充分。這次可以堂堂正正地挺胸答覆。

「基於以上理由,下官對本案的答覆是,應該要迴避攻略。」

瞪著自己的教官眼神,就像是要看穿我的真正意圖似的。我所說出的話毫無半句虛言。抱持著這種意志回瞪回去,是上班族的必備技能。之後就只需要有不輸給軍人這種眼神兇惡的傢伙們的膽識就好。

總而言之,就是習慣占五成,然後相信內心自由的心再占五成。

「很好。我會記錄下來的。好啦,繼續行軍!」

呃,果然還是會被記錄嗎?看來上班族的思考方式,果然不受軍人思考喜歡的樣子。唉,這該怎麼辦才好?

儘管想認為已經順利矇混過去了,但總覺得遭到記錄不太會是一件好事。

解說

①【存在的理由】存在的意義。自己身為自己的一條牢固的境界線。

②【租借法案】是在戰爭時,向以友好國為主的他國出租兵器物資,以及基地或土地的服務。因為是出租所以是借來的東西,但看在對峙方的眼中,哪怕是借來的東西,敵方戰力也依舊是增強了,所以會感到相當棘手。姑且是有償還的必要,不過就像蘇聯常常向美國租借然後賴帳不還錢一樣,基本上是要有虧損覺悟的跳樓大拍賣。

③【拿破崙】是法國引以為傲的抾國大革命時期的軍人兼政治家。和德國的小鬍子一樣,其實就某種層面上來講,也是外人將別國耍著玩的範例。不過他雖然戰敗也依舊獲得很高的評價,所以就算在法國談論波拿巴,也不用擔心被抓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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