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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Deus lo vult 第參章 守望萊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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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各位振奮你的精神,可別讓挑食的提古雷查夫少尉一個人獨占美食啊。」

邊輕鬆笑道,邊感謝上帝讓中隊能在敵人面前保持平靜,史瓦魯柯夫中尉用他那鍛鏈良好的聲音發出吼叫。

「部隊突擊!大夥跟我上————!」

中隊從衝鋒準備位置一齊飛起,朝著眼前的敵部隊以不顧一切的速度突擊。

高速突擊而來的魔導師,對血肉之軀的步兵而言,是相當於炮兵的嚴重威脅。而且最重要的是,受到防禦膜與防禦殼保護的魔導師,擁有不會被區區幾發子彈擊墜的堅固防禦。儘管如此,卻還能輕快地投射重兵器以上的火力,真可謂是棘手的強敵。

面對恐怖的魔導師,有效的對抗手段十分有限。其中之一是榴彈。但也就是如果運氣好,投擲範圍內有魔導師在的話,就可以攻擊看看的程度。而最主要的對抗手段,還是以集中的統一射擊展開迎擊。但這反過來說,就是假如沒有這些手段,步兵部隊對於魔導師的對抗手段就不得不變得極為有限。

因此就算是不滿編的一個中隊,僅僅數十名魔導師,對於指揮系統遭到炮擊截斷的敵梯團而言,也是值得恐懼的威脅。正因為如此,基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道理,對方恐怕也經常部署著直接掩護的魔導師,但就算是魔導師,也很難對抗炮彈的直擊。

對於中隊而言十分幸運,同時對於共和國軍而言十分不幸的是,當天帝國軍的一二〇mm炮,正好將飛在空中的共和國魔導師,漂亮地加工成絞肉,用力地砸到大地上。

「攻擊各級指揮官與無線電兵!」

這還用得著你說嗎?

譚雅邊這麼想,邊朝看似背著顯眼的背負式無線電的那群人影,跟其他中隊員同樣地,以爆裂術式向共和國這群不請自來的客人,獻上火鐵交織的「溫暖且熱情的歡迎擁抱」。

就零星射來的子彈密度來看,抵抗很微弱。頂多是少數幾名孤立的士兵各自發出的盲射,大多數的人都已經落荒而逃,進入到掃蕩戰狀況的情勢。

倘若是一般情況,還得擔憂敵後續梯團的救援,但這次有其他炮兵與機動打擊群的聯合部隊負責處理。所以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在掃蕩殘留的敵兵。

這讓譚雅甚至有餘力去仔細觀察,平時頂多留意有沒有跟在背後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的戰鬥技術。就她看來,雖然偶爾會被步槍擊中,但防禦殼似乎沒被擊穿。飛行機動也是照本宣科的水準。不過相較於一個月前,動作已經截然不同了。這種程度的話,應該還算是可以吧。

說到將瀕臨瓦解、潰不成軍的殘留敵兵當作活靶進行實戰演習,就讓人不得不回想起史瓦魯柯夫中隊長曾說過的話,實戰果然才是最好的訓練啊。

「真懷念當初會嚇到臉色發青嘔吐的時候。哎呀,人真的是得要訓練呢。」

還真是不能小看人類的可能性。對於重新認知到這件事的譚雅而言,正是因為這樣,人類的尊嚴與自由意志才會如此偉大。

這甚至讓她有點可憐共和國的士兵。在炮彈面前,只會一味叫士兵突擊的共和國軍司令部,簡直就是嚴重的時代錯誤集團。明明早在十幾年前,聯邦與皇國在遠東地區交戰時,就已經向世界證明炮彈能讓肉彈屈服了。

欠缺進取精神的人類,就是這樣才可怕。這些人甚至已經喪失了可能性。拜他們所賜,讓富有進取精神的潛在人力資本豐富的人力資源,徒然被做成絞肉輸出帝國。真是惡劣的諷刺。

讓人不禁想質問他們,要不要基於市場原理,稍微重新認識一下人力資本的價值。

然而遺憾的是,這世上的一切皆受到契約束縛。身為帝國軍人的譚雅與身為共和國軍人的侵略者,只會是殺與被殺的關係。真受不了,各國的政治宣傳要讚揚為國捐軀的崇高性是可以,但希望他們也要知道,這背後具有要為國殺敵這種極為理所當然的另一面。

就浪費有為的人力資源這點來講,沒有比戰爭罪孽深重的事,以剛剛施放的術式,再次奪走數名年輕人未來的提古雷查夫少尉如此感慨。

唉,事情總是不如人意。

邊在心中如此低語,邊從手邊釋放術式,將轉身落荒而逃的共和國軍士兵,毫不留情地轉換成曾是士兵的有機殘骸,這種光景真的只能說一句浪費。雖說是他國士兵,但將受過軍紀教練的年輕人大量浪費掉的行為,對譚雅來說有種揮之不去的異常感。原來如此,就這層意思上來講,是會讓人覺得奢侈是大敵。曾經怒喊過這種口號的那個國家,後來竟會那樣地浪費人力資源,就某方面來講歷史還真是諷刺。看來會將前途看好的愛國者白白浪費掉的無能領導者,不論在哪個時代都不會消失吧。

「我也真是的,在戰場上的雜念也太多了吧。」

在午後陽光和煦,令人昏昏欲睡的戰史課學到「炮兵耕耘、魔導師突擊、步兵推進」這句話,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在幼年學校裡頭,伴隨著平凡印象與睡意一起學到的教訓,一旦置換到現實裡頭,即是如此殘酷的情況。在維夏眼前的提古雷查夫少尉,儘管一臉不滿,同時卻也毫不留情並且迅速地散發著破壞的風暴。這超乎常人的作為讓我半是佩服、半是錯愕,就連光是追在她身後飛行就竭盡所能的我都會遭到敵方的抵抗,但少尉似乎就連一發子彈都沒有挨到。

這種時候,就算知道想這些也沒用,但眼前的情況仍讓我不得不明白,倘若不是有某部分達到與我們完全不同境界的人,恐怕就沒辦法領到「銀翼突擊章」吧。

「中隊長呼叫各位。三百秒後友軍預定再次炮擊。開始脫離。」

然後就在她恍神時,不知不覺東逃西竄起來,可說是敵梯團殘渣的敵兵已開始朝後方撤退。戰鬥在她渾然忘我飛行的時候結束是常有的事情。正因為如此,所以跟往常一樣做好心理準備,準備受領追擊戰命令的維夏,才會在答覆「收到」的同時感到些許放心。

沒錯,是放心。在她心中有的,是不用懷著內疚心情展開追擊戰的安心。自己跟能朝轉身逃跑的敵人,冷靜投射追擊用的光學狙擊術式與爆裂術式的提古雷查夫少尉不同。自己不用這麼做,所以才會感到放心。

在拼命到腦袋一片空白,緊追在長官背後四處散發術式時,是渾然忘我地沒有餘力多想。不過她仍然對用術式瞄準逃亡的敵兵,然後顯現這件事感到猶豫……明確來講,就是懷疑殺死那名敵兵的行為究竟正不正確。

當然,身為維多利亞·伊娃諾娃·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她是該攻擊沒錯。但身為維夏,她卻沒有攻擊的動機。

「集合完畢,損害為零。各員除裝備外也毫無消耗。」

到最後,等降落到集合地點時,維夏就因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突然放鬆的反衝,陷入恍神的狀態。腦子裡充滿的,就只有今天也要睡得像爛泥一樣的念頭。

雖然她也覺得這就一名花樣年華的少女而言有點糟糕,但在連水都匱乏的前線,悠哉地想要女性專用沐浴室,實在是痴人說夢。就跟粗魯地丟下一句『睡了,晚安』就走向床鋪的提古雷查夫少尉一樣,她也隨即死心,邊感謝還好有床可以躺,邊滿懷著想要休息的心情躺下。

但上帝似乎並不怎麼溫柔善良。突然的招集。回過神時,部隊人員已經全部聚集起來。

「很好。各中隊成員注意。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情況不太對勁。在忍不住緊繃起來的維夏面前,史瓦魯柯夫中隊長無情地淡淡說道。長官們特地用平淡語氣說話時,就是某種糟糕事態的前兆。儘管軍旅生活的時間不長,但維夏也已經學到這件事。

「緊急通報。第四〇三突擊魔導中隊與正面滲透中的兩個敵魔導中隊不期而遇,進而展開遭遇戰。」

這是負責敵後續部隊的友軍遭到襲擊的通知。原本是去打擊敵梯團後續部隊的友軍,卻遭到新出現的敵部隊阻擾。哪怕腦袋已經疲憊不堪,也仍舊在危機感的運作下,漸漸理解到現況。友軍部隊,敵軍的後續部隊。還有新出現的敵部隊。

「……那後續的梯團呢?」

「正被炮兵隊打擊,但觀測員正被直接掩護的魔導師追擊,無法確實進行彈著觀測。」

軍官們的對話,讓她預想到了非常討厭的未來。伴隨著「啊啊,又要開打了嗎」的嘆息聲理解現況。

「我們要趕去與四〇三會合。現在立刻出發。」

一難過去又是一難。外加上一度鬆懈下來的士氣,也不是能輕易重新建立起來的東西。然而,拋下還在困惑的維夏,中隊長繼續開口說道:

「同時還要去救援彈著觀測員。這邊也正遭到敵中隊的追擊,目前正在尋求援護。對了,說到這個,提古雷查夫少尉以前也曾在北方經歷過這種事吧?」

「是的,我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擔任炮兵隊的彈著觀測任務,總而言之就是去當敵魔導戰力的活靶。只要擊潰雙眼,敵方炮兵就不足為懼,任何一位老練軍人,都會異口同聲重複強調這句話的重要性。擔任戰場支配者炮兵的雙眼,就得背負起首當其衝的命運。

……艾勒那個騙子,什麼在安全的後方打混摸魚啊?

觀測員被敵魔導師視為眼中釘的程度令她愕然。主要還是就維夏所見,連那個能冷靜穿梭在槍林彈雨之間的提古雷查夫少尉,都曾在彈著觀測任務中身負重傷,這讓她害怕得不得了。觀測員就是如此地危險。

反過來說,那名和艾勒有著相同處境的觀測員也很危險。毫無任何道理,「必須得去救他」的心聲催促著維夏。這是本人也不太清楚的感覺。

所以,要盡全力進行救援任務。在重新下定決心後,她挺直背脊深呼吸,替疲憊不堪的身體注入活力。

只不過,這是她內心裡的變化。有違維夏內心裡的激昂,她的外表看起來就是個精疲力盡的小孩子。

「原來如此,那麼……提古雷查夫少尉。配戴銀翼的貴官有辦法救援嗎?」

「遲滯另當別論,救援恐怕很難吧。」

「就算帶上那個九五式也一樣?」

「……下官是另當別論,但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已經到極限了吧。」

朝茫然地站著不動的維夏輕輕瞥了一眼後,提古雷查夫少尉就像是認命似的,回答史瓦魯柯夫中尉的詢問。

「我不想成為前去救援,結果卻害死部下與救援對象的無能軍官。」

「那就將兩人小隊打散……不,當我沒說。」

她的這句話中,蘊含著不計其數的情緒。說不定是失望,說不定是擔憂。但所能說出口的,就僅有「沒辦法」這句單純的宣言。

而史瓦魯柯夫中尉才剛說出口就放棄的話語則訴說著一切。兩人小隊是基本單位。

假使讓提古雷查夫少尉單獨前往救援,等待著她的將是與至少兩個魔導中隊進行的空戰。而既然是正面滲透中的敵部隊,預想會有後續部隊是基本常識。這種時候在沒有隊友幫助、沒有支援的情況下,目前還是菜鳥的維夏生存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就算要讓她一同前去救援,維夏在突擊任務過後,也在眾軍官面前呈現著精疲力盡的恍惚狀態,情況令人擔憂。正因為如此,所以才否定;正因為如此,所以才猶豫。

當理解到這點時,維夏就在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衝動驅使下發出高喊。

「中隊長,請容許我發表意見!」

「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

「我志願參加!也讓我志願參加救援任務!」

史瓦魯柯夫中尉語帶疑惑。當然,

未經長官許可就擅自插話,弄得不好甚至會遭到懲處。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膽量,做出這種連作夢也想不到的衝動行為。

「下士!」

「我也是帝國軍人!我自知僭越,但下官確信自己完全承受得起這項任務!」

就像在教訓她似的,提古雷查夫少尉發出短促的斥責。就連這光是聽到就會讓她退縮的凌厲聲音,如今也無法阻止維夏的行動。

「中隊長,請務必讓我參加!」

「她這麼說呢,少尉。」

「史瓦魯柯夫中尉!」

少尉目瞪口呆的聲音。平常總像是不感興趣般眯起來的眼睛,如今則是睜大到極限,就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般發出反駁。她這副模樣,看起來很不可思議地,像是個合乎年齡的十歲小女孩。

就連有著如此冷酷眼神的人,姑且也會擔心部下安危的樣子。

「我讓尚茲的分隊陪你過去。開始行動吧。」

「可是……中尉……」

「本人已經做好覺悟了。少尉,我明白貴官的顧忌,但繼續下去就是過度保護嘍。」

提古雷查夫少尉露出錯愕神情。她意外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呢——這甚至會讓我萌生這種失禮的念頭,等察覺到時已經露出豐富表情的提古雷查夫少尉,看起來相當有趣。雖然不太謹慎,但這讓我稍微能體會取笑我表情豐富的好友心情。

如今她那給人吸血鬼印象的冷酷已然消失,露出的是受到些許動搖的感情。

我意外地受她疼愛呢——在這種奇怪的細節發現這點,也讓我有種奇妙的心情。這或許有點馬後炮的感覺,但我原來是被這麼年幼的小孩子保護啊。

「我知道了。我會全力以赴。」

「如果陷入危機,我會立刻趕過去的。這可是魔導師的夙願呢。祝你武運昌隆。」

「中尉也是,祝你武運昌隆!」

留下這句話後,中隊主體就從集合地點迅速出發,目送他們離去的提古雷查夫少尉,隨即以迷人的笑容朝我看來。

「好啦,下士,你有所覺悟了吧?」

露出燦爛笑容的長官。不知為何,在看到她露出笑容的模樣後,竟會讓人有種「這個人的牙齒,果然就跟吸血鬼一樣銳利呢」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的笑容。不過面對她的笑容,我也充滿自信與榮耀的展現笑容。沒錯,我已經自己下定決心了。我不會放棄任何人。

「是的,少尉。」

「很好。該是工作的時間了。尚茲中士,就麻煩你的分隊了。」

「我們可是萊茵最老資格的隊伍,儘管放心吧。」

「去他媽的情報部!說什麼這個地區的防禦最薄弱啊!」

朝著輕盈飛舞,看在旁人眼中十分優雅,但實際上正如同字面意思在拼命採取迴避行動的帝國軍魔導師,有如降下光雨般施放光學干涉式。這總算是第四個了。打從方才,他們就一直在擊墜四散逃竄的敵觀測員,但敵方的炮擊精準度卻絲毫不受影響。根據炮聲來判斷,恐怕是一二〇mm的重炮吧。搞不好還摻雜著一八〇到二四〇mm口徑的炮彈也說不定。

試圖全速脫離戰區的友軍地面部隊,目前已陷入混亂,淪為對方的炮靶。草率以突破速度優先進行編制,結果導致防禦能力低弱根本是適得其反。

因為是以突破優先,所以有增強直接掩護的魔導師戰力,大概是唯一的強處吧。但令人想哭的是,目前狀況已經多到連管制都忙不過來,迎擊效率相當於是蒙著眼亂槍打鳥。

哪怕現在已將單獨行動的敵觀測員分別擊破,但他們也肯定發出了警報。通訊干擾也已經達到極限,維持不下去了。就時間上看來,不得不認為具備相當戰力的迎擊部隊或快速反應部隊已經出動。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別說是支援地面部隊,就連我方部隊都要有被截斷退路的覺悟,情況就是如此地刻不容緩。

「有空說廢話,還不趕快動手!你這混帳東西!」

所以首先為了協助友軍撤退,說什麼也得想辦法癱瘓敵炮兵的作戰能力。問題就在於該怎麼做。直接打擊炮兵隊是最單純的方法。但就炮擊規模來看,對方擁有聯合炮兵的規模。

如果是師團或大隊的附屬炮兵,只要懷著自我犧牲的覺悟沖入對方懷中,也不是沒辦法解決,但如果是聯合炮兵,就有充分考慮到對魔導師戰鬥。既然如此,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狩獵觀測員了。但這不僅耗費時間,效果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顯現出來。

「Aye,Sir。該死,只靠光學系有極限。請准許使用爆裂系術式。」

只要用爆裂術式將空間整個炸掉,就連在地表躲藏偽裝的觀測員也能一起炸飛。光學系還得先仔細掃描地面,時間上會來不及。不僅得下降到一定高度,為避免看漏還必須得反覆來回偵查好幾趟。最初是趁對方在空中無防備的時候攻擊,但敵人也不是笨蛋。期待敵人是笨蛋的傢伙,才是真正的笨蛋。

想必我方的襲擊消息早已傳開,其他的觀測員也立即躲藏起來了吧。想當然,要把這些傢伙找出來,得花費相當驚人的勞力。

「照這速度下去,就連一半也解決不了。」

所以才要將可疑的區塊整個炸飛。這項提議作為方法論而言是成立的。實際上,在對炮兵戰的前哨戰時,雙方都會依靠友軍的偵察部隊一邊搜索敵方位置,一邊嘗試以對人用的榴彈進行面壓制來妨礙對手,運氣好還能將敵觀測班整個炸飛。但這種方式,就只限於尚存有一定以上火力的時候。

這總之就是要求魔導師中隊至少要時常以瞬間最大火力攻擊。這份消耗老實講,雖說有增強戰力,但對目前的前鋒集團直接掩護部隊來說,負擔實在太重。倘若以規模大到足以燒盡大地的術式進行壓制,對續戰能力將會有嚴重的不良影響。

「不可能。就長期來講這只會妨礙偵查。」

不過說到長期,只能說他們真的很不走運。

「高魔力反應!疑似敵增援的魔導反應正在急速接近中!」

「啊,該死!停止狩獵觀測員!準備迎擊!」

兵力分散,隊員疲憊不堪的狀況。本來根據教則,是強烈建議避免在此情況下戰鬥。只不過,書上的理論終究是理想論。在實戰當中,大都是「要是能這樣做,哪還用這麼辛苦?」的情況。連先行突入的梯團都還尚未脫離的情況下,後續部隊要是撤退,想必會如同字面上意思的全軍覆沒吧。

當然,如果以早在突破失敗時,就開始逐漸脫離戰區的地面部隊俯瞰圖來看,儘管全軍正在退後是事實,但魔導師的速度與地面部隊的速度可不能相提並論。

可以想見在他們迴避敵增援魔導師的時候,地面部隊將會在返回職位的觀測員的彈著引導下,遭受到敵炮列的攻擊而全軍覆沒。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得不確保這個空域。在這世上,有些戰鬥是無法退讓的。

「通報各位。友軍觀測員已遭到擊墜。重複,友軍觀測員已遭到擊墜。」

當收到這則通知時,譚雅·提古雷查夫少尉一臉不滿地呢喃著一句「真是夠了」。

此時閃過她心中的念頭是,要是再早一點出發,或是同樣地再慢一點出發的話就好了——這種怨嘆。

這時機之差,讓她不禁想發出咒罵。趕不上救援,但想折返也已經離敵方太近。這樣看來,就只能不得不去做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吧。

「……各小隊成員注意,就跟你們聽到的一樣,儘管遺憾沒能趕上,但就算沒趕上,我們也還是有工作要做。」

「提古雷查夫少尉,這對單獨一個小隊而言,負擔會不會太重了。」

從中隊長那邊借來的尚茲中士發出語帶警告的稟報。根據作戰中心送來的最新敵情,友軍魔導師已經失去聯繫。判斷已經遭到擊墜。根據該名魔導師在失去聯繫前送來的最後報告,敵魔導部隊至少也有兩個中隊規模以上。就這意思上來看,哪怕會伴隨著遭到追擊的危險,撤退也是正確判斷。他們是被派來救援的,既然該救助對象已遭到擊墜,就沒必要再繼續待下去了。

「尚茲中士,貴官的意見大致上沒錯,但唯有在目前的狀況下是錯誤答案。」

就常理來講,這是絕對不想用單獨的小隊挑戰的對手。以譚雅來說,要是距離夠遠,她就會立刻掉頭返回基地。只不過,與其背負著被追擊的風險,邊飛邊不斷擔憂背後的話,還不如掌握主導權,主動襲擊還比較有勝算。

「沒錯,不能否認我們是有數量劣勢……但也沒必要老實等敵方集結完畢。」

各個擊破是戰爭的基本。

「就敵情來看,推測滲透過來的敵部隊,是針對長距離行軍編組的兩個中隊規模。」

他們確實是精銳吧,但也在提高警戒的狀態下,經過了長距離進軍。這

過程中的消耗絕對不小。不僅突入帝國軍的防衛線,還得保留餘力在返回基地時走完同樣漫長的距離,對方能用來戰鬥的能力受到很大的限制。另一方面,目的是防禦的我方在全力戰鬥後,只要等友軍回收就好。只要炮兵隊的陣地來得及構築完畢,就連讓炮兵隊以炮擊收拾善後的準備都安排好了。

當然,敵方縱使有損耗,卻不該期待他們會有絲毫的大意。只不過,意志是會遭到肉體背叛的。勝算並不小。主要是敵部隊為了進行掃蕩作戰,不得不將兵力分散開來。部隊之間的距離相隔太遠,因此只能採取小隊規模的協力作戰。

雖說是連續作戰,但因為是防衛戰所以得全力以赴的帝國方,以及被迫在敵方領地開戰,因此補給與支援皆有限的共和國方。倘若以同等的數量交戰,勝利的天秤將會大幅傾向帝國。

「也就是說,這是只要連續擊潰疲憊不堪的小隊六次就好的簡單任務喔。」

雖說隨便,但也有接受補給。雖說很少,但也有後方支援。

一比六是令人絕望的數字,但一比一就存有勝算。而且,只要能在數量劣勢下給予敵方損害,事後軍方也不會再多說些什麼了。

「各小隊成員注意。我負責三個小隊。其餘的就交給你們。這應該不難吧。」

雖然很難期待能殲滅敵部隊,但只要努力達到各別擊破就能累積擊墜數,真是相當有賺頭的狀況。這是向上頭展現自己工作能力的好機會。

就算出師不利,但所幸值得感謝的聯合炮兵就在後方。也就是多少有些餘力。在詢問之下,還特意幫我們準備了散彈。簡直就是太完美了。本來想以身為搭檔的下士的疲勞作為藉口,迂迴拒絕救援任務卻拒絕不了,才正在怨嘆就遇到這種情況,人生還真不曉得什麼是幸運呢。

不過話說回來——譚雅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部下的臉,思考起來。儘管緊張,但飛行情況卻很穩定沒有搖晃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有別於她的本領,是徵募組的人。不是自願成為軍人,而是基於義務被抓來當兵的少女。那個下士居然會積極地誌願參與戰鬥,真是作夢也沒有想到。雖然不知道這是基於義務感、愛國心,還是同胞愛,但會主動去做超乎薪水的工作,可說是前途相當看好的人力資源吧。

「只有小隊長想成為Ace嗎?」

「問得好啊,中士。也沒什麼,我只要再擊墜十架,就能照規定獲得獎金與榮譽假。我也差不多是該放假休息一下了呢。」

只要擊墜數突破五十大關,就能獲得特休。具體來講,就是兩個星期的榮譽假,還有獎金以及加薪。勤務時間也導入彈性工時,並可擁有部分的獨立行動裁量權。擊墜五架是Ace;擊墜五十架是Ace of Aces(王牌中的王牌)。

很遺憾地,我在九五式運用實驗時的記憶很混亂,而且還進行了相當於長距離炮擊戰的遠距離狙擊。所以不免得會出現許多無法確認的戰果數量。不過,就算少算了一些,目前獲得承認的擊墜數也有四十。

而最重要的是,這種單純的戰果並不會成為戰爭罪的追訴對象,真是太棒了。就算考量戰後的狀況,也完全不會有事吧。也就是說,殺人是犯罪,但大量殺人卻是能獲得授勳的功績。這就一般論而言是有矛盾,但就經濟學來說卻是有可能的一件事。

「然後,我打算用擊墜數獲得的休假,去悠哉地享受一趟美食之旅。抱歉啦,各位。我可是想在啤酒館裡優雅地吃份午餐呢。」

「還真是教人羨慕啊。」

尚茲中士逗趣地點點頭,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兩人則是露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笑容,但事情就是要這樣才對。努力達成工作,然後充分享受工作的成果是Very good。榮譽假中的勝利組,甚至還能在後方享受美味的餐點。此外,還有機會與企業的經營團隊聚餐。總而言之,就是對建構人際關係的社會資本來說最適當的環境。雖然剛剛說過,不過實在是太美好了。

「尚茲中士,雖然有點對不起跟過來的你們,但先搶先贏喔。」

史瓦魯柯夫擔憂戰力不足,而從貧乏的戰力中撥出分隊過來支援。雖只有追加兩名人手,但對魔導師來說,這所增強的戰力可是一點也不小。反過來說,就是帝國還有餘力,甚至能讓現場軍官做出這種體貼舉動。

這換句話說,就是目前並不是不可能退到後方休假的時期。要是現在不退到後方去,就這樣一直被拖在前線消耗下去,之後肯定是愉快的收容所生活。唯有這點我絕對不要。所以必須要以打贏戰爭為目標,同時做好準備以預防萬一。

……真的能贏嗎?

沒錯,帝國是精密無比的戰爭機器。跟我所知的德國一樣,如果以單獨一國為對手,恐怕是必勝無疑。就連雙面作戰,也不是不能一戰。不過,這儘管訴說了帝國的強大,卻無法保證一定能夠獲勝。

畢竟,這是一國對世界。該說是世界大戰,或說獨自對戰其他世界各國。這種戰爭能贏嗎?老實講,很難吧。

「戰爭就是要在贏的時候盡情享受呢。」

「哎呀,我還以為像少尉這種人,也會喜歡絕望般的防禦線呢。」

……如果能出人頭地,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啦。

但坦白講,想要「奇蹟連發!」是不可能的。九五式可是詛咒的結晶,而且就算使用根本不想用的東西,也不一定能保證獲勝。

「我是軍人。只要有命令,我就會去做。」

對於行政命令,綜合職只能夠乖乖遵從(註:日本特有的職別。相對於處理一般事務的一般職,從事需進行綜合性判斷的事務)。同樣地,就算只有徒具形式,軍官也必須要向國家效忠,否則就是違反契約。我是迫不得已才參戰的。有誰會喜歡闖進槍林彈雨裡頭啊?——譚雅如此簡潔答道。

「失禮了,少尉。所以少尉也不喜歡戰爭嗎?」

該說是有點意外吧。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掛著問號,罕見地介入長官們的對話。

「這還用說嗎,下士。我也喜歡平穩的生活啊。尚茲中士,貴官又是如何?」

「下官跟少尉的意見相同!」

尚茲中士靈活地以標準姿勢敬禮,看起來十分逗趣。他會這麼做,絕大部分是想要讓動作有些僵硬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下士他們紓解緊張吧,幹得真好。難怪書上會說,優秀的士官是無從取代的寶物。

「這算是理所當然的吧。好啦,該是要檢討一下歡迎會的主旨了。」

在用這句話做出結論後,譚雅就迅速提升高度,準備進入戰鬥。此時她心中迴蕩的是,對平穩生活的渴望,以及對擾亂她平穩生活的那群傢伙的憎惡。有誰會喜歡扛起槍來作戰啊——心中的這股憤怒十分強烈。

對這受詛咒的世界降下災難吧。或是對我以外的一切降下災難吧。倘若沒辦法,就至少別讓我遇到災難啊。

邊在心中如此嘀咕,譚雅邊在空中飛翔。

「少尉打算怎麼做?」

「就盡情款待他們吧。子彈與魔力光算我請客。」

子彈費是用公費。浪費預算會導致評價下滑,但為了提升業績而投入資源可是業務的一環。會將交際費列為公司經費,是因為有其必要性。也就是說,只要是必要的行為,就算盡情揮霍,也只要拿出成果就沒問題。魔導師只要能量產敵人的屍體,就算亂射子彈也不會遭到抱怨。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有財務官的胃。讓他們如此操心,實在是很過意不去。我是真心覺得不好意思,也希望負責人務必要對財務官的精神健康做出貢獻。

我的工作是花費經費打敗敵人;財務官的工作是想辦法籌措這筆經費;而我們的心理照護,則是專門輔助人員的業務。眾人各司其職的理想世界。真應該要對經濟學推崇秩序、預見到分工合作成果的先見之明給予讚賞才對。

「要不要順便檢查他們有沒有帶護照與簽證呢?」

「很好,就這麼做吧。」

對呀,戰時交戰規則不會讓入國管理法無效才對。那要是有人穿越我帝國主張為國境線的地區,就當然得要進行入境審查。居然要部下提醒才察覺到這點,稍微有點粗心啊。

「那就把這當成開始的信號吧。既然如此,要不要順便比賽呢?」

「哼,那就比擊墜數吧。要是能贏過我,我就把中隊長珍藏的葡萄酒拿來當獎品。」

記得以前在窺看他營帳時,有看到中隊長偷偷藏著一瓶高檔到像是來錯地方的葡萄酒。那基本上應該是靠卡片弄到手的吧,不過要讓他同意把中隊的財產讓給有功人士應該不難。要是沒辦法,就只能放棄靠溫和的手段取得了。這也沒什麼,就算還不到能喝酒的年紀,也是能擁有鑑別酒的眼光。

「這該怎麼辦才好呢……那好吧,要是提古雷查夫少尉獨贏的話,我們就將今天的薪

餉一起奉上。」

「嗯,這賭注不錯。真是不錯。我就跟你賭了!」

萊茵戰線

頭腦昏沉,意識也朦朧不明。完全不是擔心部隊、部下目前情況的時候。

豈止是如此,光是在下一瞬間維持住即將喪失的意識就已經是極限。不顧已經倉卒展開光學系的折射光學誘餌,還連續進行大幅超出安全規定的隨機迴避。

儘管有勉強維持住指揮系統,但自許為共和國精銳的中隊,居然被區區一人恣意玩弄著。事態在這短時間內,有著過於劇烈的變化。

「Mayday、Mayday、Mayday。」

起初是通知已經接敵的緊急警報。這還是他首次聽到那名前線戰區管制官發出悲鳴。

「散開!散開!(Break!Break!)」

指揮官下達散開指令。畢竟沒有讓敵人用遠距離射擊將部隊一網打盡更蠢的事了。他隨即依照指令散開,儘管擁有能迅速對應這道指令的高訓練度,但還是做得不夠徹底。就在他沒發現到敵影感到困惑的瞬間,搭檔的上半身就被炸飛了。

「西恩!」

「敵影,高度一萬兩千!(Bandit!Angel12)」

「你說一萬兩千!」

在朝遭受攻擊的方向掃描後發現到敵影,卻對那過於荒唐的高度啞然失語。高度一萬兩千英尺。讓魔導師的實用升限六千英尺變得毫無意義的高度。

在談論氧氣濃度只有地面六成左右的嚴酷環境之前,魔力就先會枯竭。航空魔導師的實用升限會設為六千,可不是基於什么半吊子的理由。

「怎麼可能,是戰鬥機吧!」

「該死,不會錯的。」

儘管懷疑是戰鬥機,但果然沒有搞錯。有偵測到魔力的粒子反應與魔力光。毫無疑問是航空魔導師。

稀薄的氧氣濃度、劇烈下降的體溫、致命性的魔力枯竭,外加上高空適應也是個大問題。儘管難以置信,但敵方的魔導師似乎克服了這一切,甚至還有餘力戰鬥。其悠哉飛舞的姿態,難道是帝國武力的具體呈現嗎——甚至讓人不得不萌生這種印象。

「上升、給我上升,在高度八千應戰!」

部隊已精疲力竭。不僅在排除敵觀測班時消耗掉集中力,長時間滯空也磨耗掉一切資源。就常理判斷,跟質量與數量勢均力敵的部隊交戰,會是氣勢十足的一方占有優勢。

帝國的航空魔導師是遠近馳名的精銳;相對地,我方則傾向於以數量彌補質量的劣勢。更別提眼前的敵人太過超乎常理。哪怕是在萬全的狀態下,也不免要歷經一番苦戰吧。說到底,想要攻擊高度一萬兩千的目標,幾乎等於是不可能的任務。

「隊長,這也未免……!」

「沒有其他方法了!」

理論上,航空魔導師與航空機相比,會是航空魔導師較占有優勢。

不過這是局限在高度六千英尺以下的情況。航空魔導師雖然能使用魔法,但畢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在高空中進行戰鬥,就只會淪為活靶。

「……難怪AWACS(空中預警管制人員)會驚慌失措。」

「我同意。這……太過分了。」

原來如此,甚是可說是超乎規格。非常能夠理解AWACS慌張的理由。畢竟,一般航空魔導師根據空戰規定,被視為不可能上升到六千八百英尺以上。不,是根本不可能。要用演算寶珠與步槍交戰,六千就是極限了。雖然作為極為罕見的例外,高地部隊出身的航空魔導師能在七千英尺以上戰鬥,但依舊是差太多了。

高度一萬兩千英尺。就連戰鬥機都需要供給氧氣,否則駕駛員就會瞬間失明的世界。氧氣濃度實在是太過稀薄了。除非是非常緊急的避難措施,否則不可能爬升到這以上的高度。更別說是戰鬥機動。

就算能擊墜敵魔導師,生還的機率也令人絕望。只不過,唯有這次是例外的事態。

「倘若不壓制住,地面部隊會無法歸國。」

「還真有道理……也只能上了。」

不限於航空魔導戰,上空遭到敵方壓制都是十分致命的情況。

因此,他們只能上升。至少要讓對方進到我方的射程內,不然就只會淪為活靶。不論是要逃要戰,倘若不上升就什麼事也做不到。不過,沒辦法逃。必須爭取時間讓地面部隊撤退,否則不只是我們,就連整個地面部隊都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打從一開始就別無選擇。

「這是總體戰。別去想回程的事。」

交戰到耗盡魔力為止。最重要的,是要替西恩報仇。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攻擊!直到被敵人擊墜為止,都不准停止攻擊!」

包含著指揮官的決心,可說是號令也可說是吶喊的一句話。

不是我們將他徹底擊潰,就是他將我們殺得片甲不留。就只有這兩條路可走。

「Bravo,Engage。」

Bravo小隊也開始交戰了。這種容易遭到各個擊破的情勢,讓他不禁想詛咒上帝。一想到除了這名棘手的敵人外,敵方還有其他增援,就不得不有種想要罵髒話的衝動。

「……我的天呀!」

然而,在展開長距離觀測術式後所看到的東西,卻遠超乎他的想像。在函式庫中搜尋目標的個體魔力元素。於是一個比敵增援這個事實還要惡劣的答案無情地展現在眼前。

「登錄魔導師」通稱Named。航空魔導師的世界很小。就算是中隊規模,編制也只有十二人。直到航空魔導大隊,編制才終於達到三十六人。

航空魔導師的世界就是這么小。只要擊墜五名航空魔導師就會被稱為Ace,擊墜數達到五十就會被視為Ace of Aces。而擁有六名以上Ace的部隊,或是個人擊墜數超過三十時是一個境界線。一旦超越這道境界,就會遭到敵軍「登錄」,視為必須警戒的勁敵。

Named支配著戰場。能與Named對抗的,就只有壓倒性的數量,或是同級以上的Named。對戰場上的友軍官兵來說,沒有比空中有我方的Named存在更好的精神支柱。正因為如此,才會給予敵方Named作為識別的個體名來作為警告。

而「登錄魔導師:個體名『萊茵的惡魔』」,看在共和國眼中是一場災難。只要認定具有戰術性的威脅,就會對敵航空魔導師進行登錄。當中又以萊茵的惡魔,被眾人視為最不想遇到的對手。確認他在該方面的戰鬥中出現,僅僅是兩個月以前的事。儘管如此,萊茵的惡魔的擊墜數卻已經突破六十。

尤其是重魔力系的空間轟炸與精密的光學系狙擊式令人害怕。被他用跟狙擊兵相同的「友釣」手段(註:使敵人重傷,再攻擊前去救援的敵軍人員的手法)釣到的部隊,有半數遭到全軍覆沒。而最令人厭惡的是,有許多魔導師是受到勉強能夠返回基地的致命傷。

就算惋惜貴重的航空魔導師而傾注全力治療,也幾乎是全員死亡。這不僅讓醫藥品的消耗加劇,最重要的還是會限制住軍醫們的行動。拜這所賜,讓許多地面部隊的士兵面臨到軍醫不足的問題。

而且航空魔導師的損耗,也達到戰術層面來看十分危險的程度。以單獨的個體,對抗著整個戰略、整個軍隊。這不叫作惡魔,還能叫作什麼啊?他是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裡擊墜的對手。

當然,要與高度一萬兩千英尺的對手交戰,恐怕是無謀之舉吧。不過只要上升到八千英尺左右,就能充分展開攻擊。重點在於我方雖說有兵力損耗,但依舊占有數量優勢。對方正飛在一萬兩千英尺的高空上。倘若不是相當勉強,根本不可能辦到。哪怕是超乎規格的對手也一樣。

就提古雷查夫看來,敵部隊朝自己吶喊衝鋒,可說是她始料未及的行動。

敵方看起來已精疲力盡,而且兵力分散。不認為他們還有餘力,所以打算從遠距離單方面進行攻擊,但看來這個如意算盤是打錯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吶喊衝鋒,儘管有勇無謀,但同時也是最為有效的手段。

「萊茵的惡魔!今天一定……今天一定要將你擊墜!」

「……我們應該是首次見面吧?」

然而,無視本人難以理解現況的困惑,敵方戰意原因不明地集中在譚雅身上。

她邊純粹地感到疑惑,邊繼續戰術判斷。對方動作迅速,並採取隨機機動,精密狙擊已經不管用了。

所以判斷最適當的方法,是連同大致上的區域一起轟炸的爆裂系,或是針對空間目標的導引射擊。鎖定目標。修正相對速度。在無意識中,以艾連穆姆九五式選擇最適當的射擊方式。解除空檔狀態,離子濃度正常,更新後設運動區的參數。系統一切正常。

Nicht(不行)!

偵測到複數以微

弱魔力照射的最初瞄準點。類型是不可視的引導射擊式與空間顯現爆破式。明明已進入到敵方的攻擊範圍內,卻彼毫無意義的對話奪去注意力,停止思考了!

腦中的鎖定警報盡全力響起。立刻以艾連穆姆九五式的核心,將魔力緊急分給魔力顯現程序。在明知會失去平衡下,以最快速度灌注魔力。同時自動啟動隨機迴避機動。在勉強趕上迴避後,方才的所在空間就隨即降下滿天彈幕與魔力光。

當中似乎還混有一部分的爆裂式,衝擊波的餘波大到讓人無法維持高度。

「呃……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原本以為他們是高地部隊,結果居然省略高地適應就直接上升到高度八千英尺。就算考慮到高低差,也已經進到敵射程範圍內。而且糟糕的是,對方還占有人數優勢。如果他們是知道這點才進行吶喊衝鋒,敵人就比想像中的還要不容小覷。半信半疑地肯定敵方的本事,在霎時間緊急生成光學誘餌。

立即顯現術式,同時開始欺敵行動,避免飛行軌道遭到預測。然而儘管散布了數道幻影,本體依舊是立即遭到射擊魔法攻擊。竟能在瞬間做到如此程度的統一射擊。

「居然避開了?那傢伙是怪物嗎!」

那群傢伙在公開線路上大聲喧譁著。不對,他們是故意這麼做的吧。對方正在活用數量優勢。是想反覆利用無線電對話吸引注意,削減我的集中力吧,但我不會再上當了。

以統一的射擊魔法進行戰鬥的類型,是仰賴個人技巧的帝國魔導師的弱點。

特別是共和國,一直以來都是徹底活用數量優勢,來對付以質量優勢自豪的帝國。當中尤其是像眼前這些傢伙一樣整齊劃一的交戰方式,如果不是會被戰區通知警告的Named。根本不可能辦到吧。

將偵測到的魔力反應與函式庫對照。這令人氣惱的預測完美命中了。是群遭到本國戰技教導隊針對統一射擊技術發出警告的麻煩傢伙們。這很明顯是超出薪水價值的無償勞動啊。

「緊急聯絡CP,敵中隊是Named。重複,敵中隊是Named。」

「CP收到。現在立刻派遣增援。沒必要勉強擊破。」

真是感激不盡的指令。

只要沒叫我去死,就可以說是再好也不過了吧。但在軍人這種生物的社會裡,「勇敢」與「豪語」是會獲得好評的。敬重蠻勇更勝過怯弱,要在這種瘋狂集團里保持正常實在是非常辛苦。只不過,為了出人頭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確認增援。但這裡是我的戰場。」

雖然不想做,但要是不先喊得幾句,就會有礙戰功評價。回想起來,真虧關東軍能那麼輕鬆地把自己的虛像吹捧得那麼誇張。(註:指舊日本軍駐紮在滿州的部隊)但模仿他們的行為就能出人頭地也是事實。自稱愛國者的人都不會是什麼好傢夥。

真正的愛國者會以行動表示,冒牌貨則是用嘴巴表示。但想要出人頭地,就得同時用行動與嘴巴表示。愛國主義作為道具實在是相當好用。而既然是道具,就得有效地充分使用。

「凡是侵入帝國之敵,無論協約聯合還是共和國,將森羅萬象毫無區別地加以殲滅,是我等的使命。」

艾連穆姆九五式附有愈是全力使用,精神就愈會遭到侵蝕的詛咒。作為其性能的代價,使用者會盡全力讚美自稱為神的存在X,有著這種噩夢般的規格。能在採用關東軍式升宮主義時,讓它聽起來像那麼一回事,算是唯一的幸運吧。

但話說回來,愈是模仿諸如辻政信這些死腦筋的傢伙就愈能出人頭地,軍方肯定有哪裡搞錯了。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造就出那些愚蠢到想要戰爭的軍人吧。

本來的話,明明就沒有比軍人還要期望和平,希望能光領薪水不做事的職業了。

「確認空間座標,算出各目標的隨機迴避軌道,膨脹室的魔力填充正常。」

敵人想活用數量優勢狩獵自己。對付共和國的航空魔導師,各個擊破怎麼想都不會管用。想要各個擊破,恐怕會遭到數量擊潰吧。畢竟對方可是以整齊劃一的指揮自豪。

一開始能用狙擊削減部分戰力,相當於是僥倖。要做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的覺悟。那麼就換個想法吧。總之,只要把那些傢伙當成統一的群體就好。也就是要以小博大。

不需要一一仔細瞄準,只要以空間為目標就好。

「呼叫CP,請發布戰區空間轟炸警報。」

「CP收到。隨即發布戰區空間轟炸警報。」

艾連穆姆九五式具備四核心的同步機構,並且能儲藏魔力。而在使用儲藏魔力進行全力運作下所顯現的爆裂系術式,對世界的干涉將能夠波及整個戰術戰區。不用說,這是缺陷演算寶珠的全力運作。可以保證絕對會引發一些不好的情況。

「尚茲中士!衝擊準備!」

不僅會不分敵我地將所有人炸飛,還會散播魔力雜訊,讓爆炸煙霧限制目視範圍,並且造成人員孤立。讓組織戰鬥變得極為困難,完全沒辦法進行指揮,在進行組織戰鬥時相當難用。

對於這招,教導隊甚至給予了「除了拿來自爆外,沒什麼其他用途」這句值得感謝的講評。但如果是個人對組織,就能將組織炸散,把戰況帶入個人對多數個人的場面。所得到的結論,就是在組織戰鬥時,這只會給隊友增添麻煩,但在以少數兵力對抗敵軍時,則是不錯的術式。

「退下吧。不法之徒。這裡是我們的帝國、我們的天空、我們的故鄉。」

朝著整個空間廣播愛國情操,可期待獲得戰功評價吧。

而一般來說,信仰虔誠的人也比較容易獲得好評,所以就順便利用存在X的詛咒來協助自己出人頭地。這次我就甘願忍受吧。哪怕自己的自由與尊嚴,正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發出悲鳴也無所謂。

「你們如想對祖國行不義之事,我們將向神祈禱。」

敵魔導師敞開。形成左右的交叉火網,不讓自己集中射線,採取要將我慢慢磨死的空中機動。外加上拉開的間隔,也比針對一般爆裂系術式的散開基準還要大很多。

「主啊,請拯救我的祖國。主啊,請給予我殲滅祖國敵人的力量。」

在低氧環境下連續進行大幅超過基準的高速機動,最後還進行牽制射擊的戰爭狂。真受不了,既然這麼喜歡戰爭,乾脆自己人分成兩隊互相廝殺不就好了?

就這麼喜歡把別人牽扯進來嗎?想必是沒人教導過他們不能給他人添麻煩的道理吧。換句話說,他們的教育肯定出了重大紕漏。教育可是決定孩子們未來的關鍵,希望能確實做好啊。

還是說他們也跟我一樣是想透過戰爭追求升官與生存,有著這種具備經濟合理性的理由嗎?不對,等等喔,既然如此,難道不該進行交涉,摸索雙方的共同利益嗎?……我的天啊,我居然差點喪失追求利益這種身為合理經濟人的自覺。戰爭竟殘酷到讓我失去身為人類的理性嗎?

利益即是一切是顯而易見的道理。換句話說,就是交涉。所以要是在與交談對手交涉前,就把他連同空間一起炸飛,也就沒辦法進行交涉了。

等察覺到這點時,充斥譚雅腦海中的,是自己是如何輕易讓戰爭損害自身理性的自覺,以及對於自己險些喪失人性的悔悟。既然相互廝殺不是她的興趣,所以要是沒有利益,殺害對手就是無益之舉。沒錯,既然不是零和遊戲,那麼建立合作關係就賽局理論上來講是可行的。

既然如此,與其認真廝殺,打場假比賽才是合理的選擇。從互相殘殺的殺戮世界,轉移到合理性的世界。相信能建立所謂的雙贏關係吧。

當然不能做得太過分。就跟經濟學家透過統計方式發現日本國技充滿假比賽的情況一樣,掩飾的結果總有一天會在未來暴露出來。但等到會被第三者發現是假比賽時,戰爭也肯定早就結束了吧。而且經濟學家在戰時還有其他工作,那些工作在許多場合上都比這來得重要許多。

「請救贖我們免於無信仰之人的侵略。神啊,請賜給我殲滅敵人的力量吧。」

盡全力不斷發出毫無意義的讚美歌,讓自己至少看起來像是在展開術式。這樣也能對CP暫時隱瞞自己的意圖。如果順利的話,只要在魔力雜訊遮蔽住自己這邊的情況的時候,與對方達成協議就行了。

狀況正逐漸備妥。認知到這個事實,譚雅在短暫思考之後下定了決心。應該要向對方傳達訊息吧?

對方說不定會開啟交涉的窗口,雙方說不定能順利達成協議。被成見束縛住,身為社會人士可是不及格的。我對於這些共和國軍人,說不定也抱持著名為共和國的成見。

不能以貌取人。必須要確實看穿對方內心的本質,慎重地進行對應才行。人類的個性是無可取代的,所以我們應當要給予尊重。

哪怕身處在戰爭之中,面對可

能進行交涉的對象,我們都該誠實以待。不用說,與敵人進行交涉當然會被送上軍事法庭。放棄戰鬥等同是敵前逃亡,等著我的將會是不由分說的槍決。

但身為一個有良知的人,只要能夠避免無意義的戰鬥,就算自己得背負風險也甘之如飴。只要對方是能溝通的對象,我將不吝於延後個人的升官與休假機會。等到要從戰爭狂手下自我防衛時,再去累積戰果吧。

最重要的還是軍隊裡的工作與風險,也很明顯是超乎薪資價值的不當勞動。對於超乎薪水的事情,自己沒有負責的義務。

要是對方不幸地無法溝通,那就擊墜他們,到後方悠哉地享受休假與美食吧。儘管非常遺憾自己還不能喝葡萄酒,但聽說後方地區的煸炒魚料理很有名。真教人期待會有多麼好吃。

「我在此宣告。各位已侵犯帝國的領土。」

總之先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吧。

「我們會竭盡全力保衛祖國。因為我們的背後,有著必須要守護的人民。」

聽說軍人的義務是要守護祖國的人民。雖說也有著作為暴力裝置的軍隊,以及直屬皇帝的軍隊,但保家衛國依舊是軍人的職責。不過也有像普魯士那樣,是軍隊擁有國家,而不是國家擁有軍隊的案例在,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就一般論而言,這也是種宣傳的表面話。

「回答我。你們為什麼要侵略帝國,侵略我們的祖國?」

發出看似譴責的詢問。試著主動拋出交涉的契機吧。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詢問,也能將向敵兵搭話這種毫無常識的舉動敷衍過去。

好啦,他們會怎麼回答呢?儘管抱持著這種期待,但得到的答覆卻是髒話辱罵與彈如雨下的射擊。他們該不會是跟無法言語的野獸一樣的戰爭狂吧?在感到疑惑的同時,譚雅也不得不深深質疑起對方的精神狀態。

他們難道不是擁有正常精神,可以相互追求合理性的近代經濟人嗎?還是說,對方說不定也在戰爭中失去人性了。要是這樣,還真是令人傷心。同時這也表示,自己必須陪這些傢伙享受這場焦躁難耐的戰爭。真是糟糕透頂的情況。

真想向上級要求加班津貼與危險加給,不過規定上卻沒寫該向哪邊申請……我就像個小孩般鬧起彆扭,但會感到莫名想哭也是情有可原。

「CP呼叫各單兵,這是戰區警報。請警戒高度魔力雜訊。」

CP周到地根據我的要求發布警報。目前也已經累積到充分魔力。既然是合理的經濟人,毫無疑問是重視一更勝過於零。

也就是說,只要電波狀況沒有惡化到讓人收不到訊號,戰區裡頭說不定會有行事謹慎的人,對這種要他們冒險的事情感到不悅。如果是這種合理的對象,就算遭到轟炸並生存下來,也肯定會選擇合理的解決途徑。

至少我就會這麼做。既然如此,工作就應該追求速戰速決。摒除一切的躊躇與延誤,促使事態順利進展。全力控制累積的魔力,並甘願接受侵入思考的雜訊。

「聖徒啊,相信主的恩惠吧。我們乃不知恐懼之人。」

將填充的魔力猛烈解放開來的虛脫感。全身細胞的魔力遭到吸取,讓我幾乎發出悲鳴,但受到艾連穆姆九五式的詛咒制止。詛咒將痛苦強制轉化成喜悅,帶給我難以抹去的異常感。

喜悅與痛苦混合起來撼動腦袋的感覺,糟糕到難以用任何事物形容。

「莫感慨命運。喔喔,神並沒有捨棄我們!」

以全身感受的喜悅,以及自由遭到掠奪的忌諱感,已達到難以承受的程度。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立刻破口大罵,但嘴巴卻很可能不由自主地吟唱讚美歌。令人厭惡的共產黨唯一正確的事,肯定就是把宗教視為毒品吧。

就芝加哥學派的見解來看,毒品是能用經濟學方式控制住的。

不過說是這麼說,但問題就在於這個毒品不是想戒戒不掉,而是戒掉後就很可能死掉。實在是相當棘手。芝加哥學派的見解,可沒考慮過戒掉後有機會當場送命的藥物啊。

「遙遠旅程的終點,我們將抵達約束之地。」

在這瞬間,啟動類似油氣彈的程序。將壓力達到極限的魔力以無法計算的速度噴出。伴隨著沸騰魔力蒸發氣體爆炸,擴散開來的魔力與空氣混合引發非密閉魔力爆炸。劇烈的氣壓變化會引發急性肺不張與肺充血,並經由燃燒讓原本就很稀薄的氧氣濃度下降到足以致命的水準。

高度八千英尺的缺氧與一氧化碳中毒狀態,就連頑強的航空魔導師也會瞬間失去意識,朝地面墜落。而勉強維持住意識的魔導師,則會面臨到讓人劇烈掙扎的痛苦。急性肺不張與一氧化碳中毒,外加上氧分壓劇烈下降所導致的併發症狀,伴隨著地獄般的折磨。

「呃……咳咳,咳咳。」

連在有效攻擊範圍外的提古雷查夫,都常因為氧氣濃度的低下感到呼吸困難。留在攻擊範圍內的魔導師就算還能飛,也已經無法支撐太久了。畢竟非密閉魔力爆炸會廣範圍地散播魔力,形成魔力雜訊。

這不僅會讓通訊中斷,甚至難以維持飛行術式,根本不可能繼續戰鬥。儘管煙霧會遮蔽視線這點很麻煩,但可以輕易想像得到,直接受到這種術式擊中的對手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向交戰中的共和國軍宣告。目前勝負已定。」

因此她試著進行勸降。儘管很懷疑在這種情況下是否還有人能夠活下來,但反正也不是會多消耗成本的行為。

也好,要是沒人活下來,就以擊破中隊的功績到後方喝茶休息吧。

「如果願意投降,我軍將基於沃爾姆斯公約,保障你們身為俘虜的權利。」

共和國軍依靠數量優勢的傾向強烈,對於能與帝國精銳勢均力敵的Named有著堅定無比的信賴,基於Named本身的稀有性與戰術價值,投入重要作戰的他們是著名的驍勇善戰。

第四航空魔導師團所屬的第四十二航空魔導團一〇六、一〇七搜索魔導中隊也作為這群精銳的一員遠近馳名。直到最近為止。

「現在開始有關一〇六搜索魔導中隊以及一〇七搜索魔導中隊覆滅的戰技評議會。」

根據初期的預想計劃,認為帝國軍以Named為主的強力魔導部隊,皆跟隨主要戰力部署在對協約聯合戰的最前線,因此不在國內。所以對共和國而言,Named以及僅次於Named的精銳部隊遭到殲滅的情況,就常理來講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但就是發生了。而且還是在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僅藉由區區一名魔導師之手。起初在聽到這件事時,任誰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一〇六以及一〇七中隊,在從事排除敵觀測魔導師的任務時,與前來迎擊的敵魔導師部隊接觸。」

司令部基於長距離侵略的必要性,而決定派出Named部隊。畢竟這是項艱難的任務,其他部隊難以勝任。但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居然受到人數低於自己的部隊給予重大損害,不論實際狀況為何,這都很可能對戰局造成影響。

深知這點的參謀們,總之不得不露出嚴峻的神情。

「現在發下去的,是根據回收的演算寶珠與生存者的報告,所歸納而成的報告書。」

不過進行資料分析的魔導軍官們,表情則是比參謀們更加凝重。他們基於得在會前分析資料的必要,已先行分析過回收到的演算寶珠的資料與記錄器。

對於生存者的詢問,儘管因為是重傷患者而有所限制,但依舊聽到了衝擊性的內容。

這倘若不是從生命垂危的少數生存者身上回收的東西,根本就難以置信。不對,應該說是不願相信。

「……首先,請觀看交戰紀錄的影像。」

「Mayday、Mayday、Mayday。」

這是通知接敵的緊急警報。工作是要始終保持冷靜的前線戰區管制官此時發出了悲鳴。如果是新兵還可以當作笑話看待,但他可是資深老兵。是最早向司令部報告一〇六的覆滅紀錄,發出撤退支援要求的人。多虧了他,才勉強救回一〇七與一〇六的生存者。

「散開!散開!」

摻有雜訊的畫面上,顯示著立即遵從指揮官命令迅速散開的部隊身影。已經分析過影像的航空魔導軍官們,至今仍難以接受接下來的影像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

他們仍難以置信,紀錄資料竟顯示此時部隊遭受到的攻擊,是遠遠超出最大交戰距離的超長距離精密狙擊。

一〇六隨即全力進行隨機迴避。

「西恩!」

伴隨著劇烈的隨機迴避軌道,畫面也跟著不斷猛烈移動。就連在這段期間內,也有數人中彈墜落。

「敵影,高度一萬兩千!!」

「你說一萬兩千!」

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

這是來自高度一萬兩千英尺的攻擊。

這項情報雖已緊急通報回國內,但帝國軍魔導師居然已經達到目前實用升限兩倍以上的高度。倘若這是事實,目前的航空魔導師就等同是全體喪失戰力。

「……這怎麼可能。」

這句不清楚是誰發出的呢喃,具體呈現出司令部全體的感想。一萬兩千這個數字,讓他們的大腦瞬間麻痹。這數字就是如此地難以置信。

實際上,部隊當時也猜想是不是戰鬥機。但對方毫無疑問是航空魔導師。

透過複數光學處理所得到的影像,顯示出持有帝國軍制式規格步槍,並伴隨著未知的演算寶珠反應的敵影。

由於距離太遠,所以無法清楚顯示出對方的身影,但個子相當矮小。不過那悠然自得,有如支配者般巡航的身影,充分展現出他將一切障礙視為無物的態度。

接著,一〇六確認到交戰對手是「登錄魔導師」。而且惡質的是,還是在這個戰區迅速展露頭角的新銳Named。詳細資料全部不明。別說對策,就連一般的戰術手法都是未知的威脅。

司令部目前正踢著情報部的屁股要他們重新調查,而雖然尚未查證,但已發現到數則被當成前線謠言而遭到否定的報告。像是據說有敵兵單獨與中隊交戰、據說有魔導師在不可能的高度上飛行等。這裡是戰場。雖然早已明白情報會很混亂,但竟會因為對方的異常性而導致太慢察覺,實在是教人懊悔不已。

「該死的萊茵的惡魔!」

「別這樣。卡基盧上尉,萊茵的惡魔是?」

「是詳細資料不明的Named。目前僅能透過魔力反應識別。」

受到質問的情報參謀臉色整個發青。僅能透過魔力反應識別,總歸來講就是什麼也不知道。這等同是在與會的高級軍官面前,坦白情報部的無能。

只要解析交戰時的演算寶珠紀錄,就能掌握到大致的情報。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是怠於分析紀錄,就是單純沒有記錄到任何情報。

「你們分析過紀錄了嗎?」

理所當然的,擔任主席的參謀總長隨即問出眾人心中的疑惑——你們就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沒做嗎?

「以從擊墜人員身上回收到的物品為中心,我們已經完成了十七件檢證。生存者也已經詢問完畢。」

然而,情報部的答覆十分清楚。他們有確實完成工作。就連受到未確認的魔導師給予重大損傷的情報,本來也是由他們發出的。

甚至還編成專任的調查班,特意讓對方擊墜,毅然執行前去回收未能救回的魔導師遺體的作戰,最後他們成功回收到數顆演算寶珠,並針對殘骸進行調查,試圖找出有用的資料。

……但是什麼資料也沒有。

儘管能證明對方存在的證據堆積如山,卻完全得不到實際樣貌。

「……所以只有查出魔力反應?這是怎麼回事?」

「幾乎沒有人在近距離目視交戰後生存。而生存者有大半是遭到射程外攻擊擊墜。」

接近對方的魔導師,全都遭到足以讓全身焦爛的火力炸死。回收到的演算寶珠,頑強的外殼也融解開來,使得內部的核心受損。尋常兵器想要達到這種威力,恐怕得拿出重炮或一噸的炸彈才有可能吧。

敵軍存在著能在近戰時以極高火力殲滅對手,還能從遠距離進行精密狙擊的魔導師。情報部將這位魔導師視為戰術上的威脅,儘管尚未確認,也依舊將魔力反應登錄到軍方的函式庫。

萊茵的惡魔這個別名,蘊含著他們對看不見的敵人所抱持的恐懼與厭惡之情。畢竟,確認他在該方面的戰鬥中出現,僅僅是兩個月以前的事。沒錯,如果紀錄正確,就是跟著共和國軍的進軍同時出現,目前擊墜數已然超過六十。

前線甚至提出要求,殷切期盼司令部能投入Named戰力進行驅逐。

「接著,這是奇蹟生還的一〇六隊員的演算寶珠,在機能停止前所記錄的影像。」

影像中顯示著,將中隊規模的統一射擊視為無物迴避掉的敵影。我方的射線怎樣都無法命中對方,甚至讓人懷疑他們究竟是在瞄準哪裡。難以置信的是,儘管受到交叉火網攻擊,但敵人的移動軌跡卻平穩到只能用優雅形容。

「……該不會是在跳舞吧?」

其飛舞的姿態相當迷人,足以讓人不經意說出這種呢喃。

魔力光發出盛大光芒,在傾注而下的無數光源中,敵影精采地避開一切攻擊,其翩翩飛舞的模樣甚至堪稱優雅。可恨的是,完全沒有擊中的跡象。

雖不知道是誰取的名,但萊茵的惡魔說得還真是好。能夠穿梭在統一射擊之中,絲毫不感危險的冷靜應戰,怎麼想都不會是正常人。

「統一射擊無法逮住對方,是因為機動性追不上嗎?」

「也就是說,對方具有如此高的機動性啊。」

過去在帝國軍魔導師擁有質量優勢的背景下,讓共和國軍催生出統一射擊的技術。透過集團的力量,確實解決過度信任個人實力,容易深入敵陣的敵魔導師。

這種戰鬥教義,雖是以數量優勢為前提,但對共和國軍而言卻是對抗帝國的一種解答。所謂只要展開彈幕,就沒有擊墜不了的航空魔導師。

「空間爆破也遭到迴避了。恐怕是在偵測到我方的最初瞄準點後,隨即零時差的採取迴避機動吧。」

「在不到數秒的時間內進行迴避?這樣豈不是能完全避開魔力引導系的攻擊嗎!」

統一射擊的基本概念,是同時使用大量的誘飛彈,讓對方的迴避路徑受到嚴重限制,再進行直接射擊。同時大略測量對方的速度與方位,隨後以爆裂系作為代表的爆炸術式,廣範圍地轟炸預測路徑上的空間,試圖將對方捲入爆炸範圍內。

但要是無法瞄準與測量對手,這些攻勢就極難造成有效打擊。有組織性地維持協力作戰。這是集團的戰鬥方式。也就是說,這要是起不了作用,那麼儘管不能說完全,但集團作戰的優勢也不得不大幅減少。

止住呼吸的列席者們,心臟在下一瞬間猛然緊縮。敵演算寶珠的測量魔力值不僅超出觀測極限,還將魔力還原,加以增幅。這龐大的光芒,竟是透過複合多重的干涉誘發,促使魔力元素衝撞所產生的!

多重詠唱規模的魔力,帝國軍只靠單獨的魔導師顯現出來。

「觀測機的紀錄也顯示,此時的魔力已突破觀測值的極限。」

「怎麼可能!這豈不是……」

他會中途停下話語,是因為引發魔力元素固定反應的觀測資料明擺在眼前。無法觀測的魔力規模,意味著這是許多魔導師與國家意圖實現,最後卻只能放棄的現象。

理論上,魔力顯現現象對空間座標進行干涉,被視為是不可能的現象。魔力轉換現象的顯現固定化實驗,被視為是瘋狂的舉動。這理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這不可能!」

比誰都還要理解個中含意的技術軍官,仿佛故障似的開始否定現實。這不是魔導師的技術,已經算是神話世界的議題。

「你們如想對祖國行不義之事,我們將向神祈禱。」

以最大望遠距離記錄下來的身影令眾人震撼。就算是模糊摻有雜訊的不清晰影像,也依舊不會看錯。

「……這不是小孩子嗎?」

就算說是幼童也無妨的魔導師。然而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卻是帶來毀滅與殲滅的聲響。測量到的魔力值與令人忌諱的聲音,預告著破滅的降臨。

如果你所祈禱的神真的存在,那究竟是惡魔,抑或是破壞神呢——讓人不禁想抱頭祈求主的救贖。

「主啊,請拯救我的祖國。主啊,請給予我殲滅祖國敵人的力量。」

然而,她的話語真摯。眼神當中充滿著純潔的意念。該把她稱為敵魔導師嗎?她的話語只是一味地向神祈禱。

「請救贖我們免於無信仰之人的侵略。神啊,請賜給我殲滅敵人的力量吧。」

我們難道是不被允許的存在嗎——她以虔誠的眼神批判著我等的罪行,令人不禁想要如此開口詢問。

「我在此宣告。各位已侵犯帝國的領土。」

這番話語就如同宣告神諭的巫女般凜然莊嚴。這份威勢背後,明顯有著信仰作為支持。

「我們會竭盡全力保衛祖國。因為我們的背後,有著必須要守護的人民。」

這番話語的背後充滿著義務感。光是如此,就足以讓人明白這是她的義務。伴隨著要守護背後之人的迫切情感一起。

她僅是為了達成義務而挺身站在眼前。

「回答我。你們為什麼要侵略帝國,侵略我們的祖國?」

想必是預料到災難即將降臨吧。一〇六開始集中火力,盡全力做出阻礙。哪

怕僅能拖延些許時間,也要阻止她繼續詠唱。

「聖徒啊,相信主的恩惠吧。我們乃不知恐懼之人。」

但現實是殘酷的。命運並不是他們的夥伴。倘若真有神在,也是朝著她露出微笑。

「莫感慨命運。喔喔,神並沒有捨棄我們!」

收縮起來的魔力劇烈到讓觀測紀錄開始產生雜訊。這意味著,此處正停留著規模龐大到足以攪拌整個空間的魔力元素。

「遙遠旅程的終點,我們將抵達約束之地。」

以這句話為鑰匙,開啟了潘朵拉的盒子。停止思考的他們,眼前所看到的是發出驚人閃光的顯示器。最後演算寶珠損壞,重新播放的影像到此為止。

「……神呀,請拯救我們。」

神呀,這就是……禰所期盼的嗎?

解說

①【馬奇諾防線】法國花費龐大國家預算(1930年的33億法郎)建立的防衛線。但令人傷心的是,由於德國迂迴繞過沒有攻打的關係,導致固守在馬奇諾防線里的部隊無法對戰局做出貢獻。儘管大喊「已堅守馬奇諾防線」,敵軍卻從阿登與低地國迂迴繞過,被從後方打得潰不成軍的可悲要塞。雖然構想不錯,但就算是好點子,倘若無法徹底發揮就無用武之地的典型範例。

②【辻級】日文讀音為Tsuji級。語源是來自奇異參謀辻政信。意指能力不上不下的勤勞人。具備行動力。不論是好是壞,有著強烈的自尊心,總而言之就是劇毒。長久以來的種種獨斷獨行,讓人們知道領導能力對於軍隊是有多麼重要的將校。儘管如此,他不僅沒受到懲罰,反倒還飛黃騰達,這世上真是充滿著不可思議。

③【英靈殿】戰死者的靈魂與受到招募的勇者們所前往的地方。換句話說,要人選擇是勝利還是去英靈殿,即是要人勝利,否剛就去死的意思。不過大半的人都會去英靈殿就是了。

④【梯團】軍隊在運用上的稱呼。突擊時的第一陣叫作第一梯團,後續的第二陣叫作第二梯團。在將數個部隊編制在一起時,經常會像這樣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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