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Viribus Unitis 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2/2)
喂喂餵──德瑞克中校雖在戰場上,卻感到不寒而慄起來。這種各自為政,被單方面幹掉的部隊,還算是好的?
別說是用防禦膜擋掉敵人的爆裂術式,就連防禦殼都一起被烤得全熟的不像樣的新兵;就算用聯邦式寶珠那種硬得誇張,除非是光學狙擊術式,否則就難以攻陷的防禦殼,恐怕都會被打穿的那副德性,算是很好的那一種?
受到德瑞克充滿疑問的視線,老兵的回答很單純。
「還有辦法模仿組織性戰鬥,就很有魔導師的樣子了吧?」
「這是嚇死人的評價呢。」
儘管傻眼,但看到眼前逐漸落於劣勢的部隊,必須「加入戰鬥」的義務感就急劇地充滿內心。
「這需要救火隊吧。」
這句話所得到的回覆是同意的點頭。再怎麼說,老兵都知道不能在狀況加速度地惡化之前繼續袖手旁觀了。
得找機會介入才行。
「就只能上了。該死,真希望手邊能有一個大隊的戰前海陸魔導師啊!」
「眼前就有旅團了,你還真是貪心呢,中校。」
「拿訓練部隊充數是種怠慢。誰想得到要率領著小孩子戰爭?如果一定要這麼做的話,真希望能在戰前就通知我一聲。」
發著牢騷,甩了甩頭。沒做好戰爭準備的是我們。
自開戰以來,一切都被帝國軍這個戰爭機器,為了戰爭機器,而以戰爭機器進行的戰爭所壓倒。
而這份代價,則是用年輕人與愛國者的血來償還。
於是,讓小孩子在我的眼前被帝國軍魔導師的術式打穿,在大海上灑落鮮血。
「該死。要是真有神,不賞祂一槍我是不會消氣的!」
難以原諒的不講理,難以容許的不正義,難以忽視的狀況。死神的不當得利,必須堅決地拒絕。
「Daniel01,Daniel01,這裡是Pirates指揮官。希望緊急加入戰鬥。提議即時全力投入預備兵力!提議即時投入!」
「Pirates指揮官,這裡是Daniel06,請稍等!」
「嗯?」
回應的是旅團的副官?
是串擾與混亂嚴重到連聽取意見都沒辦法嗎?
煩惱是否該不待巴爾默准將許可就獨斷行動。還是該作為預備兵力,注重自己所被期許的職責?
現狀下,完全是游離部隊。
糟糕的是,旅團已逐漸分崩離析。甚至讓巴爾默准將隔著無線電想平息部下恐慌的沙啞叫聲聽起來十分空虛。
膽怯與恐懼已蔓延開來。
該再次介入通訊嗎?但也不想讓繁忙的指揮官感到更多壓力……
這份苦惱,卻被由外部解決了。是宛如用斧頭劈開繩結般的粗暴一擊。
事情就發生在兩個單位的敵中隊改變行動之後。
「Daniel01 LOST!Daniel01 LOST!」
旅團軍官發出的悲痛慘叫,帶著甚至讓人感到恐慌的絕望。是在這個局面下所能感到的最糟糕事態。
「什麼!」
讓人想大喊,開玩笑的吧。
我方的旅團,在敵方的一個大隊面前半毀。而且,想要掌控局面,親自奮戰的指揮官還遭到擊墜。
……啊,是那個吧。
帝國擅長的斬首戰術。
因為對手是萊茵的惡魔,這樣的話,巴爾默准將會特別晉升為中將閣下也是當然的吧。
好啦,事已至此,敵人的劇本就算不願意也能想像得到。
她接下來的目標是什麼?這還用說,當然是在海上追逐敵方的艦隊旗艦。儘管友軍的水面艦艇正安然無恙地在下方前進,但就是因為這樣才糟糕。
他是知道的。
那是萊茵的惡魔,那個萊茵的惡魔自由了。這是最惡劣的威脅。是不論要付出多大的犧牲都必須封住的天敵。
作好覺悟,德瑞克中校當機立斷地履行義務。
「Pirates指揮官呼叫全海陸魔導部隊!Pirates指揮官呼叫全海陸魔導部隊,由本官繼承爾後的指揮權!」
就算要蠻幹也好。倒不如說,氣勢有時比冷靜還要能壓制戰場。負負得正。朝著最高戰鬥速度加速。一面為了介入戰區提升高度,一面發揮「海陸魔導部隊流」的戰爭術。
「冷靜下來!計算人數!對手也是人!殺得掉!給我冷靜下來,舉起武器!」
不枉費有在東部率領著滿是新兵的部隊與「萊茵的惡魔」戰爭。拜這所賜,讓他知道怎樣才能讓新兵戰鬥。
感謝這該死的經驗。下地獄吧,混帳。
「這是戰爭!開槍,殺敵,成為勇者吧!給我舉起武器!不准成為獵物!是敵人,瞄準敵人!看著敵人!殺掉敵人!」
大聲喊道,指示出大致的方向性。鼓舞他們是做得到的──
「殺」。
儘管相當於是野獸的咆哮,但只要讓該做的事單純化,就能讓他們記住。之後就只要指揮官上前不斷吶喊了。
在戰場上冷靜雖是最好的資質,但對新兵來說太過稀少了。
與其追求無法擁有的青鳥,還不如活用手邊能取得的次好方法。就只能煽動氣勢與熱情了。
「海陸魔導中隊,跟我前進!讓他們瞧瞧殺人的方法!」
真是糟透了。
軍人別說是作為軍人,就只是作為殺人者迎敵。相當於軍事機構敗北的狀況。但除此之外,德瑞克中校想不到其他能平息狀況的方法。即使很勉強,但要改變局勢也只能激發我方的戰意了。
就算狂亂,氣勢就是氣勢。
而為了讓氣勢高漲,就只需要一絲的希望就好。因此,也必須減緩新兵所承受的敵方壓力。也就是說,就只能讓自己成為新兵的肉盾了。
只要混亂在這段期間內平息下來;只要新兵在這段期間內取回戰意;或者,只要其他方面的友軍趕來的話。
這全是願望。
但總之,就只能爭取時間了。
「現在是大人的時間了!別讓小孩子被幹掉!」
當天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
戰爭總是無法如人所願。
玩弄敵旅團,可能的話,再送敵追擊艦隊一發轟炸吧──這個小型交流會的計畫,就因為副官告知有不識趣的敵人接近而告吹了。
「中校,有新的敵魔導部隊!」
她所指向的空域上,有著一批正在急速逼近的敵部隊。
加速也太快了。毫無看錯的餘地,看來敵方的增援,是與亂成一團的敵旅團做出區別化的精銳。
儘管數量不多,就只有一個中隊,卻是「妥當的預備兵力」。對於不得不打從最初就全力投入大隊的第二〇三來說,敵方的兵力狀況讓他們想大喊犯規。
就只是一個中隊。
然而,卻是完整的一個中隊。
用作為「肉盾」的一個旅團消耗我方戰力,最後再投入新的獵人?簡直就像是聯邦軍的手法。就承認吧。譚雅作夢也沒想過聯合王國軍會這麼做。
譚雅咂嘴自嘲。
「被擺了一道了。」
太過優先咬住眼前的獵物而大意了。就算不願意,也還是回想起在北洋外海失去大量部下的那一天。
損耗與損失就在眼前。不對,狀況還要更糟。
以前的話,好歹也能拿到補充……已經被不斷警告,就連補充都沒辦法如願了。光是沒有被抽出戰力,就說是「相當照顧」了。這竟是參謀本部的人,對參謀本部直屬的最精銳部隊說的話。
真是太過分了。
正因為是喪失精銳的危機,所以背上感到一陣惡寒。
在戰爭與戀愛上,聯合王國人會徹底認真起來。該死。
「別打野鴨了!別打野鴨了!」
譚雅帶著藏不住的不愉快感,高聲發出警告。
「有敵人,麻煩的敵人來了!」
揮手指出威脅後,譚雅熱衷戰爭的部下就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依中隊散開玩弄敵旅團的各中隊,就為了在空中保持合作,讓各
中隊拉近距離,調整隊列。
讓人感受不到疲勞,一絲不亂的合作很美麗。即使現在就去對艦強攻,也沒多少人會中彈吧。應該能燒掉一兩艘驅逐艦。然後,甚至還有餘力從容脫離。
不過他們目前正在對付一個旅團。即使是魔導師,也終究是科學的產物。進行戰鬥機動就會消耗體力,開槍子彈也會減少。想要引發有如鍊金術般的奇蹟,就只能準備一整打的艾連穆姆九十五式吧。
九十七式突擊演算寶珠是優秀的兵器,但依舊只是在道理的範圍內。殘彈呢?最壞的情況下,就只靠寶珠的術式戰鬥嗎?
對手是外行人的話,這也不是問題。但對手要是戰爭家,而且還是會將同伴當作肉盾的理性主義者的話,情況就可就不同了。
「真沒想到,竟然得和不忌諱將新兵當成肉盾的敵人……」
陷入交戰的局面。
譚雅咬著牙,勉強將「真狡猾」這句話給吞了回去。
還真是無法容許的不平等吧。即使是譚雅,也認為部下是自己的肉盾,貴重的盾牌。這是當然的事。人類最疼愛的就是自己。然而,不也是社會性的生物嗎?
「居然會做得如此露骨?」這份驚訝是不可能抹去的。
不,不,不。
聯合王國人會不顧一切到這種地步的理由才讓人害怕。
他們還正常嗎?這是能放心詢問轉職的對象嗎?但這些不是在戰場上拿著槍時該想的事情。譚雅將腦海中瀰漫的不安,硬是用危機感擱到一旁,同時連忙為了應戰重新振作起來。
「副隊長,是敵人。該怎麼料理?」
「……討厭的機動呢。要是不省略小手段全力發揮,就只會讓人毛骨悚然。」
「你說得沒錯。聯合王國的混帳似乎讓懂得戰爭的傢伙躲起來了。哎呀,還真是惡毒。居然是肉盾作戰呢。」
應該是在欺負弱小,但看來是落入陷阱了。
光是讓艦隊埋伏就很狡猾了,卻還有著想以航空魔導戰堅決確保制空權的意志。
……真想立刻迴轉脫離。
可悲的是,立場就是立場。只有自己等人要逃的話就算了,也必須爭取讓友軍戰隊逃走的時間吧。跑得慢的水面艦,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
「敵人當中似乎混著會拿小孩子當肉盾的真傢伙。這話要我說也很奇怪,但只覺得我們打太久戰爭了。」
對於發牢騷的譚雅,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像戰戰兢兢似的插話問道:
「那麼,要手下留情嗎?」
「你要幫我向戰友的遺族辯解嗎?比起自己人的遺族,我更想讓敵人的遺族哭泣。」
重視利益相關者,是誠實組織中人的義務。當然,譚雅也有著想賣對方人情,以方便轉職的心情。畢竟八面玲瓏可是很受歡迎的!不過,要是現在就看起敵方的臉色,暗示轉職意願的話,那可是天大的誤解。
就算想轉職,向人暗示轉職的意圖可是愚蠢透頂。轉職要在決定轉職之後,再毫無摩擦地透露給周遭人知道就好。
反過來是絕對不行。
當被察覺到「那傢伙有轉職願望」的瞬間,不論是「再有價值的人才」,「轉職願望」這個不安條件都會作為特別值得一提的要素,宛如烙印般的蓋在身上。
正因為是作為人事一路看來,所以才能斷言。
當被認為「背信忘義」時,就會喪失名為信用的空氣。不先確保新的工作地點這個氧氣鋼瓶,就讓空氣遭到污染,只會愚蠢透頂。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會伴隨著決心,沒有懈怠對同伴的照顧。要是能再輕鬆一點就好了。
「去幹掉他們吧。各小組緊密配合。就用全力射擊做一個了結。」
譚雅一面聽著全力射擊收到的復誦,一面專心眺望著敵人的動作。如有破綻……就打算賞他們一髮長距離術式,但果然不能太貪心嗎?
儘管發射了牽製程度的光學狙擊術式,卻被輕而易舉地迴避。至於那彷佛找零般回擊的引導系術式,也讓五感深刻體會到對手的訓練水準。
不過,凝視整個三次元空間的譚雅,就在這時有種奇妙的不對勁感。
「敵人的行動很怪。」
「咦?」
看吧,中尉──就在向副官指著敵旅團時,譚雅注意到在空域中廣播的聯合王國官方語言。
用一般線路,不斷連呼的某種內容。
至於是什麼內容,就連特意豎耳傾聽都不用。
『這是戰爭!開槍,殺敵,成為勇者吧!給我舉起武器!不准成為獵物!是敵人,瞄準敵人!看著敵人!殺掉敵人!』
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過分話語;非常不適當的發言。
「……這還真過分。」
譚雅蹙起眉頭,打從心底對於對方的野蠻表示厭惡。居然在煽動極為危險的殺意,真是讓人驚訝。
「聯合王國人一旦出海就不是紳士的傳聞,似乎是真的。」
譚雅的牢騷,卻得到一句意外的答覆。飛在一旁的副官,感到有趣似的笑著說道:
「中校,還真是過分的對手呢。居然說要殺掉敵人。」
「說得沒錯。讓人傻眼呢。居然會這麼野蠻。」
「真的呢,要是被小看可就傷腦筋了。就讓他們體會真正的暴力吧。」
應該要訂正吧。譚雅以謙虛的心情,老實承認自己的錯誤──壞掉的不只有聯合王國人。
然後再做出公平的裁定。在戰爭中的理性問題,就只有一個哲學性的解答。
在這裡,正常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
煽動新兵,讓他們靠著衝動凌駕恐懼的人是自己。
但正因為如此,作為當事人的德瑞克中校,才會一面受到嚴重的不對勁感煎熬,一面朝著敵人飛去。
彷佛全軍都像蘇中尉那樣,受到情緒與衝動驅使的動物性戰鬥。
就連准將,不對,是升為中將閣下的巴爾默閣下勉強統合起來的一點點秩序也消失無蹤,就只是不斷燃燒著「戰爭」的烈焰。
「接收到帝國軍的通訊了。很過分喲。」
聽到部下這麼說,德瑞克中校蹙起眉頭。
「又送來挑釁的明碼電報嗎?」
儘管被用危險話語煽動的記憶猶新,但在親耳監聽到最新的電報後,隨即忍不住嘆了口氣。
帝國那些傢伙也太糟糕了。似乎是在情緒激昂地高喊著「殺殺殺」。別說是後退,還毅然決然地要以全力正面開戰的感覺。
「……給我遲疑一下啊。」
「該怎麼做,德瑞克中校?就這樣衝過去嗎?」
瞬間,眨了眨眼。
還以為部下要問什麼呢。
「還能怎樣。如果要死,也要奮戰而死喔。」
「遵命!」
就這樣。
兩隻腦袋有問題的指揮官,在這瞬間,重新高喊交戰。
「「Engage!」」
同時,雙方即刻實行全力射擊。
精銳竭盡全力,比起續戰能力,更傾向於短期決戰的火力戰,就連對雙方指揮官來說都十分嚴苛。
別說是爆裂系,還包含空間爆破在內,許多賭上大魔力的干涉術式。
扭曲的空間讓世界發出慘叫,代替哭聲地噴出超常與科學的混合物,幹練魔導師盡全力強化防禦殼,勉強保護住自己。
至於大氣的振動,就連幹練魔導師都不得不感到恐懼。
「「保持配合!」」
正因為如此,雙方指揮官都知道該守住什麼。
組織性的戰鬥。
受到掌控的暴力。
有秩序的部隊戰鬥。
將高度的經驗、知性與能力全部投入,保持著喘到讓肺部渴望氧氣的高速機動,還要不斷爭奪著優勢位置。就像要找機會幹掉對方兼牽制的爆裂術式炸開,然後趁著煙霧瀰漫的空檔多重顯現引導術式與光學系欺敵術式。
還像是航空魔導戰的精華似的,手持魔導刀意圖近身交鋒……就算雙方試圖施展零距離爆裂術式,也在互相察覺到對方意圖後立刻迴轉,重新保持距離。
一面進行極為高度的互相猜測,同時也是在互爭一口氣。
但是,無法退讓。
雙方都是。
畢竟──譚雅心中忐忑不安地瞪著敵人。
這是以區區的魔導大隊,在與恢復管制的旅團交戰。數量即是力量。況且獅子率領的羊群,一般都有辦法咬死狼。
對帝國軍來說,才剛砍掉敵方的腦袋就遇到這種情況。
簡直就是惡夢。
另一方面,這對對峙中的德瑞克中校來說,也只會是惡
夢般的事態。完全在自己指揮之下的老兵只有區區一個中隊。巴爾默准將所勉強掌控住的旅團,如今已徹底失去控制。
我們是烏合之眾與一個中隊。
即使向很可能狂亂到沖向敵人的傢伙下達了總之先開槍的命令,但相對於規模卻難以期待能壓制敵人。
到頭來,手邊的兵力就是能依靠的一切。就這點來講,很該死的是,他的對手──帝國自傲的萊茵的惡魔他們卻是一個大隊。別說只是完整編制,還是加強大隊等級。
在這種時代,有著這種本領,這種數量!不會在空中溺水,能輕鬆做到三次元戰鬥的技術持有人!坦白講,太卑鄙了。
啊──不成聲的怨言,自雙方的喉嚨灑落天空。
帶著要把對方加工成人肉製品的決心,敵我雙方都能發自內心地確信,對方才有著數量優勢。
不可能逃;也不可能在部下面前示弱;對於下方的友軍艦艇,雙方也都背負著道義。
然後,雙方都在心中痛罵起無比純粹的髒話。
雙方都詛咒起把自己丟進這種環境的上司。
「該死,又是數量劣勢嗎!」
譚雅對自東部以來,就持續不斷要以戰術挽回數量劣勢的發展感到噁心。只要偶爾就好,真想打一場輕鬆的戰爭。戰爭要是沒辦法打得輕鬆安全,就不該去打啊!
在機動戰中,就連抱怨都是在浪費氧氣耶!
另一方面,德瑞克中校也同樣詛咒起這場混帳的戰爭。
「該死,又在驅魔嗎!聖職者上哪去了!」
是主在管理世界的吧。肯定是相當於魔女婆婆的詛咒般隨便的維護管理。不論是誰都好,給我一批戰前的海陸魔導大隊吧!
一面抱怨,一面動手,將魔力灌入寶珠,忍著頭痛顯現術式。維持著指揮,為了將火力集中在敵方的一點上地引導部下。
啊,該死,頭好痛──他詛咒著上天。
很巧合的是,在這瞬間,雙方都得到了相同的結論。
「「總是這樣!」」
彼此都一面朝著天空發出幫某人擦屁股的抱怨,一面以術彈與術式進行扭曲天空的反擊。
人都會覺得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很耀眼;認為鄰居家的草坪比較綠。一旦發生在攸關性命的戰場上,也不能就這樣一味地咬著手指羨慕了。
以自己的長處封殺對手的長處;彌補自己的缺點,徹底壓制對手的缺點。為了活下來,提古雷查夫、德瑞克這兩名連在同時代中都算是身經百戰的中校,聲嘶力竭地伴隨著怒吼不斷指揮著部隊。
在這場空戰中再度先發制人的,是有著四個中隊的帝國軍。
「依中隊衝鋒!別讓敵人集中射擊!用速度壓制他們!動起來!」
四個中隊,也就是四顆腦袋。
在選擇活用多頭優勢玩弄對方的譚雅下達指示的同時,帝國軍大隊就在自動地重新編製成帝國軍四個中隊後,為了咬住德瑞克中校的咽喉開始行動。
不過,也很少有像他這樣熟知帝國流斬首戰術的海陸魔導軍官。在預測敵方動向這點上,經驗能與知識配合的軍官,判斷會非常迅速。
也由於只有一顆腦袋,所以即刻放棄個別對應。就算硬來也要活用數量優勢──他選擇了實際上的面壓制。
「統一射擊!統一射擊!別慌,活用數量差距!壓制住前鋒!」
一面命令旅團的殘骸射擊,一面為了擊垮敵前鋒開始射擊。就算是只會筆直發射的新兵術式,只要經由軍官適當調整,就能成為一張「網」擋住帝國軍的前進路線。
當然,第二〇三的各軍官早就知道會有反擊。
所謂的衝鋒,就是會遭到敵人攻擊。畢竟是要衝進敵陣,會有怎樣的犧牲與戰果,終究要看他們如何防禦與迴避。
因此,當他們準備勉強做出受到經驗擔保的應對時,才會發出驚愕的叫聲。
「進行隨機回……等等,是偏差射擊!」
假如沒有預測到自己的動作,是不可能進行這種修正的。儘管知道敵方是高手,但就連衝鋒時該說是習慣的迴避動作都有設想到的事實,讓第二〇三的將兵驚訝不已。
但要說到驚訝,德瑞克中校跟帝國方比起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期待「必殺」所發出的彈幕,要是被輕易躲過的話,也不免會有怨言吧。咂了一聲,為了將火力密度調得更高,煞費苦心地開始動作。然而,譚雅等人的個性並沒有好到會放過這個動作。
很明顯的,敵人呈現了質的變化。我方也一面咂嘴,一面充滿殺意地注目起疑似根本原因的敵增援中隊。
「在那個中隊加入後,動作就突然變好了嗎?……是叫做指揮中隊吧。真是礙事。」
充其量就只是一個中隊的話,還能用數量差距壓制。但要是懂得戰爭,還能指導周遭的敵人的話,就是最糟糕的了。如今,眼前的景象就是證據。
譚雅一面迴避術式的暴風雨,一面按著眼角。那傢伙竟然讓應該派不上用場的一個旅團勉強成為戰力了!
真是讓人傻眼的傢伙。讓他活下來太危險了。
「副官,重新編制部隊。要上了。」
「要硬上嗎?」
是呀──譚雅點頭。
儘管風險非比尋常,但這也是包含在不得已的風險選擇當中的決斷吧。畢竟敵人很能幹。假如不以預防性處置進行外科手術的話,也有可能會演變成重大慘劇。
……就算擔心外科手術後的狀況,必要兩個字也能蓋過一切。
「只能上了。要立刻擊潰那個腦袋。」
要是置之不理,將會變得束手無策。
譚雅的判斷很快,同時她的搭檔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立刻得到相同的結論。
「遵命。就趁燒起來之前吹熄火苗吧。」
上吧──就在帝國軍指揮官與副官意見一致的瞬間,兩人改變了行動。
放棄傾向機動戰,不斷爭奪優勢位置的機動。
為了取得高度,以最高戰鬥速度開始上升。
部隊隨即跟上,他們一個勁兒地取得高度,在輕鬆超越一萬英尺後,攀登到一萬四千英尺的高度。在超越型錄規格的升限二千英尺後仍在擔心高度有點不夠的他們,立刻形成了衝鋒隊列。
這是在德瑞克等人來自下方的牽制射擊還沒辦法追上他們之前所發生的事。
正因為如此,德瑞克中校才在這瞬間大叫起來。
「糟了!」
光看樣子,是敵人遠去的瞬間。這短暫的一瞬間,讓新兵鬆懈下來了。
不需要確認就知道了。
被製造出破綻了。
「該死,該死,該死!」
我的守護天使是上哪裡鬼混了?是在酒吧醉倒了嗎?命運這該死的賤人。
人生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充滿苦難啊!
儘管想依靠老兵,形成注重反衝鋒的阻止火力……但基於高度差的垂直落下非常棘手。
正因為是以前也曾在聯邦吃過同一招的德瑞克,當時被砍中的舊傷才會發疼起來。
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一看到敵人所呈現的行動,德瑞克瞬間就確信帝國軍的意圖。就算腦袋可以理解,心中卻是痛罵連連的發展。
「還來嗎!還是這個嗎!」
不過既然如此,這次就不會出錯了。只有一擊的機會吧。要是這樣的話,就用這一擊確實解決掉她就好。
帶著必殺的決意組成術式。
不放過任何一點動向的注視過去,德瑞克中校等候著時機。
然後,受到注視的當事人譚雅也認出對方的臉,在心中盛大地呻吟起來。
「嗯!」
眼熟的臉。心裡就只有一個頭緒。是他,那個在東部遇到的腦袋有問題的魔導軍官嗎!那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疑問的同時卻也恍然大悟。
會不以為意地採用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共匪「肉盾」戰術的,確實就只有在東部受過鬥爭洗禮的人。是環境製造出這種傢伙來的嗎?
儘管可怕,但也正因為如此才必須幹掉他。
伴隨著決心,譚雅叫道:
「變態!這次一定要幹掉你!」
同時,德瑞克也吼道。
「鏽銀!你才是給我去死吧!」
順著對勝利與生存的渴望,兩隻戰爭之犬。
然而,他們卻是有智慧的野獸。
披著名為科學的鋼鐵與魔導代替尖牙的現代產物。
他們雖是鐵血之獸,但也正因為如此,德瑞克與譚雅兩人都在「對方的腦袋有問題」的前提之下,合理並徹底地摸索起「能一擊解決對方」的選
擇。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兩人在戰技上十分相似,戰術判斷也有著相同的水準。同樣都是優秀的魔導師,並且是知道空戰基本的專家。
總而言之,就是兩人同樣選擇了這時唯一確實的方法。
特意「零距離」顯現爆裂術式。
而且還不是單獨顯現,是用多重顯現打過去。
當然,一旦是在這種距離下顯現的話,就連顯現者也沒辦法全身而退。是一如字面意思,幾乎是自爆的究極選擇。
只不過,要是在完全理解顯現的時間點後加以調整的話呢?要是在那瞬間,將全魔力供給防禦膜與防禦殼的話呢?
就算是別說常人,就連大半的魔導師都會視為是自殺的選擇,但他們卻能準確地估算這「勉強」還在容許值的範圍內。
將敵人捕捉到有效範圍內,並且只有自己能承受下來的估算。就算用爆裂術式連同自己一起焚燒,也應該「還有」生存下來的方法。
雖說是通往勝利與生存的狹窄道路,卻毫不遲疑地選擇盡全力奔馳過去,就這點來講,兩人算是非常相似吧。
兩人皆判斷,連同自己一起將敵人焚燒這種出乎意料的攻擊有著很大的勝算。不幸的是,由於對方也想著同樣的事,讓情況完全不同了。
當雙方在同時零距離顯現術式之際,理解到為什麼威力會超乎預期時,已經太遲了。在被炸飛的瞬間,德瑞克中校也還是立刻將全魔力注入防禦殼之中。
也解除飛行術式。
他只維持著防止窒息的呼吸系術式,同時在空氣被爆裂術式焚燒的環境中蜷曲起身體,勉強保住自己的性命。
另一方面,譚雅做出的選擇……對本人來說是個痛苦的決定。
雖然並非本意,但懷著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以九十五式的四核全力展開。譚雅一面微微哼著讚美歌,一面包含事先固定化的魔力在內的全力注入魔力。
維持著飛行術式,同時就只省略幾個警戒用的常駐術式。連在維持著氧氣提煉術式後,都還有魔力能注入防禦殼之中的魔力容量,是唯有以足以稱為聖遺物的性能規格自豪的九十五式才能辦到的。
寶珠核的差距,是決定性的差距。
結果,讓兩人迎來截然不同的下場。
一人是在死裡逃生後的急速墜落中,勉強重新組起飛行術式落荒而逃的敗者﹔而留在空中的一方,則是喊著勝利的歡呼並哼唱著讚美歌,樂得朝目瞪口呆的敵人發出術式的暴風雨。
指揮官的單挑。就算是時代錯誤得很嚴重的景象,但結果也帶來非常大的衝擊。
勝者激昂,敗者戰慄。
當然,勝利的一方也很清楚。
這場勝利不是因為技術,而是裝備的差距。
不過,勝者就是勝者,敗者就是敗者。
譚雅一面不由分說地誇示著霸者是誰,一面甩了甩頭,為了驅除腦海中響起的什麼該死的「聖句」而深呼吸。
一調整好呼吸,就發出怒吼。
「擊潰敵人的腦袋了!各位,誇耀暴力的精髓吧!」
特別是在戰爭時,只要掌握機會,結果也會不同。在戰場上光是身為老兵,就不得不總是要見機行事。
暴力。
或是說,適當的「攻擊」。
宛如馬倫哥戰役的克勒曼突擊,只要抓住這瞬間──
「統一射擊!爆裂術式,三連發!」
三個中隊是立刻,剩下一個有點慌張的中隊也接著跟上,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毅然決定以大隊單位進行火力投射。烈焰的奔流將人吞沒,在聯合王國艦隊愕然抬頭的將兵眼前,將大量的海陸魔導師擊墜。
「擊退敵前衛!對艦攻擊路線Clear!已確保我方的前進路線了!」
格蘭茲中尉提議衝鋒的意氣風發感,還真是讓人痛快。不過,譚雅卻搖了搖頭,告誡部下是該返回的時候了。
「這裡可不是東部喔,中尉。」
「咦?那個……」
「快想起西方空戰的基本吧。時間要是拖久了,增援很可能馬上就會出現。別搞錯撤退的時機。」
假如是像東部那樣遼闊的戰線,在能打擊敵人時徹底殲滅對方,也是有效的手段吧……但這裡畢竟是聯合王國近海。
距離敵作戰基地太近了。
另一方面,部隊已取得充分的結果,達成目標了。成功讓擔任敵追擊部隊前鋒的航空魔導旅團喪失戰力,而我方的損害極度輕微。
只是,與伏兵交戰的事實,讓譚雅選擇慎重行事。畢竟也沒有理由要繼續勉強下去了。
「作戰失敗撤退時,沒有理由要特意去背負風險。最重要的是,我也沒興趣浪費部下喔。」
「對迴轉來說,這個理由就很足夠了嗎?」
沒有錯──譚雅點頭肯定格蘭茲中尉的發言。很高興他這麼懂事。假如沒受到追擊,就唯有返回。有做到薪水以上的工作了。
「既然格蘭茲中尉也能接受了,各位,回去吧。可別向他們告別喲?」
「咦,還以為要留下幾句嘲弄他們的話……」
副官意外似的話語,讓譚雅輕輕搖了搖頭。
「作戰失敗了。現在可不是能嘲弄他人的狀況。」
一面急忙撤退,一面再度嘆了口氣。
總是這樣。
小小的勝利。
這是在敗北之中的輝煌勝利吧。
但不論發出再耀眼的光芒,都沒辦法掩蓋黃昏。
因為帝國軍失敗了。他們向名為木牆的聯合王國信仰發起挑戰,然後遭到擊退。
總而言之,就是讓譚雅得重新考慮起自己的將來。
「該死。等回去後,要去向隆美爾閣下大聲抗議啊。」
當天──帝國軍西方方面軍司令部
幾乎同一時間,一名男人發出怒吼。
是發生在西方方面軍司令部的一隅,房間主人很難得地在房間裡時的事。在收到第一報……最壞的惡耗後,隆美爾中將就在自己房間裡撞上了無法如願的現實。
「該死!」
不顧竭盡全力揮出的拳頭滲出鮮血,將軍哀嘆起來。
被敵人發現了──打從第一報就是惡耗。更何況,一旦那還是強力的敵艦隊的話?這本來就是以奇襲為前提,基於政治目的的作戰。我方所能投入的終究只有少數的兵力。無法期待正面的軍事對決。
失敗是確實的。
但是,整個過程比失敗這個事實還要折磨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
追求著理由,充血的視線在房間內到處游移,但答案卻沒有寫在任何地方上。
他也承認是有可能失敗。不對,隆美爾中將十分清楚,凡事只要有一半照計畫進行就算很好了。
因為戰爭迷霧,是個比喻得非常確實的說法。
在戰場上愈是累積經驗,就愈會親眼目擊到偶然的不幸,以及同樣難以置信的幸運。命運的女神實在是很殘酷。徹底的反覆無常,過於偏心。
儘管如此,這也是不可能的事。
這種形式的挫敗,就連想都沒有想過。
有為了讓風險最小化,並極力讓成功的可能性最大化而努力了。將一切的資源,僅有的全部都投入進去了。
這應該是賭上一切,做好萬全準備的作戰。
竭盡人類的智慧,以最好為目標。當然,這是人類的所為。也非常認同這會有所極限。
不過,他還是不得不怒吼。
「為什麼皇家海軍會在那裡!」
在最討厭的地方偶發遭遇到敵人?戰術家把這叫做「敵人的埋伏」。儘管很該死,儘管難以接受,但以現實來講……這就跟情報外泄是同樣的意思。
敵人察覺到我方的意圖,還能加以迎擊……這又不是沙漠的機動戰。假如是像以前那樣,被敵人放出的欺敵情報矇騙、引誘的話……倒還有可能。
然而,在應該由我方掌握主導權的本次作戰中發生這種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難以置信。這沒辦法解釋。」
這是讓人抱頭苦惱,想乾脆借酒澆愁的瞬間。就算靠著排解煩躁的香菸尼古丁,勉強恢復了類似理性的東西……也只能冷靜一下子。
就像頭負傷的野獸在房間裡到處徘徊後,隆美爾注意到了聲音。傳到耳中的是電話鈴聲。
就在感到煩躁時,才猛然回神。是海軍打來的,是艦隊司令部傳來極度渴望的追加報告。就連是這種電話的可能性都想不到,看來我似乎是失去平常心了。
深呼吸一次,拿起聽筒。
「辛苦了……損害如何?」
在隔著聽筒聽到「撤退成功,損害輕微」的報告後,隆美爾將軍這才稍微放鬆肩膀的力道。
在西方的豪賭雖然失敗,但沒有成為重大慘劇。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這是上帝保佑嗎?或是說,因為沒能抓住命運的女神,所以才失敗的嗎?
搞不懂呢──在心中小小聲的抱怨。不過也有一個進展。隆美爾中將總算是抓到機會,詢問失敗以上的詳細內容了。
「很高興海軍沒有受到損害。何時會有詳細報告?」
在他問到何時會送到自己手上後,就說是等戰隊歸還後立刻送來。
雖說是比起迫不及待,更像是心急如焚的心情……但要是有必要等待的話,他就會用拳頭宣洩煩躁,同時深呼吸一次。
「等,我等。沒錯……現在,必須要冷靜下來……來人啊!給我熱咖啡!」
在菸灰缸上堆起大量菸蒂,將不幸的值勤兵戰戰兢兢遞來的咖啡,有如地獄般滾燙的咖啡拚命灌進胃裡,隆美爾將軍努力掌握著情勢。
要讓冷靜與判斷力從衝擊中勉強恢復過來,就必須要這麼做。
本來就因為繁重業務飽受折騰的胃發出悲鳴……但就連這份痛楚,都是在面對痛苦現實時的好伴侶。
於是,勉強在表面上恢復往常的他,就在海軍部隊歸還的同時,取得了期盼已久的東西。
他所極度渴望的報告書。
也由於是初報,所以內容非常薄。儘管如此,戰隊的最終任務報告,對隆美爾中將來說也太過耐人尋味了。
讓他特別注目的是,就像在證實最初的直覺似的敵人構成。
本來光是與敵本國艦隊偶發遭遇,就很讓人起疑了。如今,這份「懷疑」變成「確信」。
「看來敵方也相當不想藏了。」
敵方擁有多數快速的高速戰隊等等,只覺得是針對「我方編成」的最佳編成。外加上一個魔導旅團以上的敵人?聯合王國軍的魔導部隊平均規模,就連「艦隊」單位最大也只到連隊。旅團規模是在開什麼玩笑。就算是敵方的本國艦隊,這也不是能輕易籌出的數量。
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戰隊的最終任務報告上附加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報告書。
打從標題就很震撼。
《敵魔導部隊的動向──使用受害擔當部隊的空中戰/與東部的類似性》以這為標題的緊急報告書上,流露著對敵人使用肉盾的驚訝與震怒。
這別說是懷疑漏水了。
要是敵方假定「最精銳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會出現並採取對策的話,「偶然」這種玩笑話就是毫無意義。
「……有必要進行排水工程嗎?」
他在南方大陸充分學到了資訊安全的必要性。
爾虞我詐,意圖瞞過敵諜報網,掌握住勝利的鬥爭。那還真是過分,是不可能忘記的。自從在沙漠被共和國軍的假消息騙到後,就有多麼重視眼睛的重要性與嘴巴的牢靠性啊……
自認為有基於經驗,講究著情報軍官的能力;也自負在制定計畫時,有徹底進行在帝國軍中算是很罕見的情報收集與分析。
「儘管如此,還是不如專家嗎?」
止不住的開口自嘲。
「這邊終究是軍人。即使是參謀將校,也算不上是情報專家吧。」
就算有學到作戰的方式,學校也沒有教導諜報的方法。在過去受到的教育中,最像樣的知識,頂多就是下令加碼通訊吧。
坦白講,在這方面上總是非常被動。
……對於有系統的情報戰,完全沒有準備。
「聯合王國那些該死的傢伙,手腳還真不乾淨。」
為了消除煩躁,隆美爾中將搖了搖頭。
是最糟的狀況。最主要的,還是需要懷疑友軍這點讓人不爽。雖不知是哪裡的混帳搞砸了,但要是計畫的核心外泄,甚至有必要重新清查內部了吧。
「……是暗號?通敵者?間諜?就只是失誤?」
全都很可疑。
儘管想感嘆這是諜報小說嗎?但現實卻比小說還要來得複雜離奇。真正可怕的是,就連到底是從哪裡外泄的都無法確定。
「該死,疑神疑鬼的,看起來全都很可疑。」
隆美爾將軍一面咂嘴,一面無意識地伸手拿起香菸。煩躁地咬著菸屁股,他思考起來。
讓能用的情報部門總動員?
「不夠吧。」
甚至可能必須重新考慮在西方的作戰行動。
現狀下,還看不出在東部的聯邦軍有看破帝國軍作戰的徵兆……但也有必要向東部發出警告吧。
但是,要從哪個管道?
叩地一聲,手落在桌面上。對了,首先要從這裡開始嗎?
他連忙伸手按住腦袋,光是要忍住暈眩就得費上一番工夫。
是就連加密強度都讓人不安的狀況。電報在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法使用。考慮到這是非常微妙的問題,就只能由將校直接運送了。
只不過,要讓誰去送?將校是有很多人。可是……要怎樣才能信任那個人?要是現階段連這次的防衛作戰都有可能泄漏的話,就算再慎重也不為過吧。
或者,更加迫切的是「間諜」或意料外的漏洞的情況。
如果是平常時使用的移動司令部的話,就非常難以採取相當於這座司令部設施區域的防碟措施。要是敵人利用了自己的缺陷……
「混帳,該死!」
就像在沙漠被敵狙擊兵瞄準一樣噁心。敵人就躲在某處,而令人不愉快的是,自己就連鎖定對方的位置都沒辦法。
就跟被槍口指著一樣!
這樣的話,就只是頭野鴨。是能打回去當今晚晚餐的好獵物。敵方的獵人肯定會樂得開槍的。
「這樣的話……」
可不是談作戰的時候了。
不對,是在這之前的問題。
「預備計畫也……」
很危險──話還來不及說完,他的腦中就充滿不安。
就性質來講,預備計畫是極度重視保密的那一類。光是有敗露的可能性,就很可能是最糟糕的狀況了。
況且還是被敵國掌握到片鱗半爪的可能性?在這種戰時狀況下,被敵國掌握到這件事?
「……啊,該死,該死,該死。」
宛如全身失去血色般的聲音。視線扭曲,隆美爾中將好不容易才靠坐在椅子上,仰望起天花板。
汗流不止。不是因為熱,而是背上的惡寒。毫無辦法地,心臟顫抖不已。
深呼吸兩次。
儘管調整了呼吸,卻完全無法停止顫抖。
就連在戰場上,都沒有感受過如此的恐怖。是比作為新任少尉到部隊報到時的緊張還要深刻的某種感覺。不知為何,回想起在首次實戰中感到胃痛的往日。事到如今,這甚至令人欣慰。
以前我害怕著自己的失敗。但事到如今,卻能一笑置之。不過就是自己的失策,總是會有辦法的吧!
為了讓精神穩定,隆美爾將軍再度拿起香菸,然後在點火失敗了好幾次後,就放棄地咬著菸屁股敷衍過去。
真是個惡夢。
「可不是談政治的時候了。」
光是被敵方察覺到帝國的內情,就很可能會導致重大慘劇。
要是被敵人察覺到,參謀本部對繼續戰爭感到困難的話,情況會變得怎樣?
各國對帝國的包圍網會變得更強吧。
不對,絕不會只有這種程度。
這很可能會是決定性的。只要能確信勝利,敵人毫無疑問會為了圍剿帝國拚命奔走吧。狀況會確實且加速度的惡化。
也非常懷疑在南方大陸害他們吃盡苦頭的義魯朵雅人,會繼續戴著「中立」的面具到什麼時候。
「對義魯朵雅戰……?」
光是意識到,就厭惡得令人作嘔。
在目前的內外情勢下,是不可能再多開一條戰線的。帝國會一如字面意識的滅亡。
帝國軍毫無這種餘力。
說到底,早在很久以前,就無法對大規模攻擊戰抱持希望了。畢竟不得不專心保持抗衡才是實際狀況。
即使考慮對義魯朵雅戰,也顧不了攻擊。
「如果是山嶽地帶的防戰,理論上是可能的嗎?」
就連積極果敢的隆美爾將軍,首先擔心的都是能否維持得住防禦。這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作為現實問題,兵力已經用盡了。
只需看西方方面軍配置的大部分拖時間軍團,就知道過去精實的帝國軍已蕩然無存。就連在文件上,也大半都是過去的一線級戰力在東部磨耗瓦解之後的殘渣,以及占
領行政用的留守警備部隊。就連像輕師團這樣的單位,都因為太過稀少而無法作為戰略預備部隊,在這種現狀下根本發動不了攻擊。
身為專家,很清楚攻擊是不可能的任務。只不過……正因為身為專家,隆美爾中將腦中也浮現了另一個擔憂。
「義魯朵雅就像把短劍般刺在帝國本土上的現狀太過危險。要是聯合王國或聯邦經由義魯朵雅領地攻打過來的話,會怎樣?」
面對北上的聯軍,帝國軍能撐到什麼時候?光是稍微想一下,就是讓人直打寒顫的可能性。
如今,帝國好不容易才把陸戰正面限定在東部。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被迫在義魯朵雅戰線進行陸戰的話?
當然,國境線附近是適合防衛的山嶽地帶。缺乏機動戰的空間,只要搭配戰壕與防禦陣地,就有可能支撐相當以上的時間吧。
因為離帝國本土很近,所以也能有某種程度的後勤與空中支援。至少會比南方大陸遠征軍好多了吧。不過也只有這樣。這意味著必須要從東部的份額中抽出物資與兵員。
帝國早晚會因為東部或南部的過量失血致死。
而在這之前,義魯朵雅本土也離帝國本土太近了。雖是早在萊茵時就有感受到的問題,但讓本土遭受空襲的危險性飛漲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現狀下,光是要與聯合王國空軍保持抗衡,就已經一籌莫展了啊……」
假如不止陸戰,就連防空戰也要兩面作戰的話,不失守還比較奇怪。不論機材、人員,所有的一切都不夠。
光是兩面作戰的可能性,就足以讓人恐懼。
可怕的未來預想,不經意地。
真的是不經意地。
讓隆美爾中將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可能性。
「先制攻擊……」
現在的話,還有辦法奇襲義魯朵雅。
現在的話,帝國軍就還有靠「傑圖亞攻勢」製造出來的戰略餘裕。
現在的話,就還能在義魯朵雅軍的動員體制穩定下來之前……就連要給予痛擊,或許都還有可能。
這是純粹是基於可能性的假設。
即使幾乎崩潰,但還保有冷靜的隆美爾將軍苦澀地狠狠說道。
這不可能吧。
「就跟因為恐懼而自殺沒有兩樣。不論如何,帝國都不能再增加自己的敵人了。特別是在對保密留有疑慮的狀況下呢。」
用好不容易停止顫抖的手拿起打火機,抽了一口菸。
軍菸的煙霧從嘴中飄散開來的感覺很舒服。
不過,卻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污漬。
是「義魯朵雅」這個驚異的名字。
讓他思考起來,喃喃說出一句。
「要在能攻擊時先發制人……?」
攻擊嗎?──這句話被外頭傳來的叫喊聲給打斷。非比尋常的喧囂讓隆美爾將軍微微蹙眉。
我的司令部雖是以有活力為特徵……但可沒到會容許無秩序的程度。
就在忍不住板起臉,想說是什麼事時,一名魔導將校就像破門而入似的,一臉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隆美爾閣下!請給下官一個說明!」
憤然,猛然,而且充滿憤懣的。
提古雷查夫中校大喊著隆美爾將軍自身的疑問。
「敵人為什麼會埋伏在那裡!」
啊,就是這個。
鏽銀在眼尖地瞪著我咧嘴嗤笑起來的嘴角後,氣憤地唾罵道。
「隱匿、資訊安全究竟是怎麼了!」
說得一點也沒錯。微笑點頭。
「提古雷查夫中校,這是個好問題。想知道答案嗎?」
「還請務必指導!」
「不知道。」
在乾脆地回答後,就連她都無言以對。
「咦?」
是連想都沒想過會這樣回答的反應吧?
沒什麼,反正這傢伙也會得到相同的結論吧。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大發雷霆。
「有誰是背叛者?暗號被破解了嗎?或者是失誤?貴官要賭哪一項?」
「如果是這三個選項,就無需猶豫了。」
果不其然,立刻就理解了。
「要是有頭緒的話,就來對答案吧。」
說吧──齊聲說出的答案,都是「暗號」。該懷疑的是暗號。還真是該死的是,兩人都認為是暗號。
因此,隆美爾中將就帶著兩人都弄錯的希望,詢問起對方的理由。所得到的答覆非常合理。
「區區的通敵者,有辦法掌握到全貌嗎?要是閣下與聯合王國勾結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吧。」
確實如此,就跟隆美爾自身的意見一樣。由於太過符合,讓他不可思議地火大起來。怎樣都感到不爽。
因此,也稍微開了個玩笑。
「你又如何。」
「咦?下官嗎?」
「是在實際可用部隊中,最能掌握情報的立場。只要懷疑是你作為亡命的伴手禮,出賣情報的話,就勉強可以解釋了。」
愣然注視過來的中校,眼中浮現出了不安。恐怕是懷疑起我的理性了吧。
「我開玩笑的。看來你很沒有餘裕呢,中校。」
無視自己在不久前也是如此的情況,隆美爾輕笑起來。這種時候,能仗著年紀大捉弄小中校的感覺還挺不壞的。
不過,即使把這件事一笑置之,現實也不會因此動搖。通敵者就只是個愚蠢的假設。能參與核心的實際可用人員,帝國軍本來就徹底調查過身世背景。就連一個個將校的背景,都有詳盡掌握到,這即是軍隊。
總之,不知恥的通敵者是不可能存在的。
要是這樣……
「……全都推翻了。這樣的話,預備與主要目標都完了啊。」